聶紺弩·當代詩詞作品 - 第21頁

孰後誰前各自猜，你追我趕在輪臺。君形曲屈傷書捲，吾道迂迴礙酒杯。天下人方勤汲引，地中海莫久徘徊。遊周鬥室三千裡，南極仙翁白鶴來。

此地山多廟也多，與君隨喜後觀摩。紫竹林中點滴翠，白蓮花下一羣鵝。君在上方催鳥叫，我搜下裡曏天歌。登山涉水吾衰久，幸賴相將上下坡。

難事逢輕當爲重，黴時計短不如長。勘破浮雲未了事，何須夜趕嫁衣裳。

死來不可復燃乎，戲把前程問火爐。敗絮登窗邀雪舞，殘鼕戀號待詩除。捲中兵哲人填鴨，夢裏葷蔬獺祭魚。七十衰翁觀世界，從心所欲矩先逾。

大風吹倒水紅樓，兒女英雄爲爾愁。人比山中赤鬆老，令逢園裏綠楊秋。吾頭可斷申公豹，斯疾難瘳冉伯牛。何種惡名無盛貺，只無人說反潮流。

船尾船頭盡是花，船山老景赤城霞。曾經滄海難爲水，從此桃源便是家。蕉嶺樓臺機着陸，蔗田風雨岸浮槎。旁人那解人飛躍，錯比蛟龍困在沙。

廬即是舟舟即廬，舟中貯滿美人魚。何年政少漁苛稅，此日人方陸定居。豈有天涯漂泊者，不欣海內又安乎？艙明二十八星宿，夜趕千家廣廈圖。

抽刀斷水水還流，十裡長廊窈窕浮。頭上行周春試馬，胸中正軌夜飛輈。長身尺蠖量天塹，短線針神補地球。江入楚宮腰自細，非關束帶女兒愁。

更利長驅百萬兵，撥河兩岸戲龍爭。西憐白帝劉玄德，東賞摩天聶士成。人物江天供俯仰，車船舟馬自縱橫。倚欄心事無沉苦，不羨遙空一雁輕。

驅炎昨夜雨傾盆，百二闌幹宿雨痕。遊女漢皋遙指點，老人圯上互溫存。伊誰作畫天開榜，似我題詩雁過村。當戶天孫微嘆息，人間有此不銷魂。

尤物江東大小喬，爲誰風露立中宵。空中車馬驚馳走，水底星燈眩動搖。兩兩花開橋堡月，雙雙人到月宮橋。天街夜肅華清暖，旖旎雲屏各自嬌。

單衣涼露夜吹簫，橋劃水天兩把瓢。星爛月空銀噴嚏，月泅星海玉身腰。平生光景誰今夕，美死狂奴定此橋。只恨長江非止水，流將星月許多嬌。

長江橋上望長江，勢挾巴巫過武昌。捲土穿山真氣力，兼天寫地大文章。青吳上下九千裡，楚蜀縱橫三萬行。漢水來歸欽廣闊，黃河遠避畏清滄。

楚尾吳頭眺望開，更思橋上起樓臺。蛟龍得水騰身去，日月經天耀眼來。無數名城燈火岸，幾多沃土稻梁杯。雷霆風雨千波立，一洗丘原涸鮒哀。

不是星稀是月明，南來烏鵲懍秋聲。周郎火快船江晝，孟德詩高柄槊橫。使我紅橋能贈古，知他赤壁怎鏖兵。江山自是今時美，夜夜東風吻水情。

黃鶴早衝白雲去，破樓時引黑風來。樓頭春色傳佳句，江上宏圖費匠纔。萬裡橋興天下小，千年樓死世夫哀。橋樓代謝當狂樂，贈爾長江作酒杯。

武昌魚佐壽橋杯，更有江山美菜薹。昔日三分今一統，大江東去我南來。不知中外幾天塹，欲問乾坤誰匠纔。老豈登臨吟嘯客，偶因橋迥一徘徊。

雙棲廿載寂無譁，張一吾兒又註丫。何處鶉衣鮐背客，夜深被袱入人家。

豈不懷歸不許歸，十年雞黍那曾窺。巴山夜雨皆陳套，手提乾坤入酒杯。

歸從地獄無前路，想上天堂少後門。何似並門吳季宅，一團活火共奇溫。

聶紺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