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紺弩·當代詩詞作品 - 第25頁

一道長虹出險關，旗開得勝虜生還。將軍何技真神武，美目盼兮萬馬翻。

詞衕荒草隔天淵，馬二先生句可頒。工部千年前又喻，蓬萊宮闕對南山。

羊城有客寄書來，道曏燕村祝酒杯。夢爲闤囂遷廣野，老於淵默伺春雷。文章北海知玄德，絲竹東山弔子裁。兩世神交無底恨，漢文皇帝已蒿萊。

南山山勢近蓬萊，我算南山幾顆埃。堪笑三流衕謝客，詩書雙美美庸纔。

文化城中文化頭，一時裙屐競風流。櫻都躍馬人何在，倩影宜興畫師留。

三十幾年興與亡，人間正道是滄桑。別來無恙諸君子，憶否誰曾共一堂。

楚館聽書事已忘，晉牢饕粥七年強。開圖驀見青山主，如遇故人話故鄉。

傅札襟期娓娓詳，韓圖氣勢更飛揚。我思張畫吾齋壁，只把空詩寄與黃。

天下名文曾子固，忽頒佳句動衰顏。清猿我自啼三峽，明月君來照一灘。除夕歲朝添活火，懸崖空穀訪幽蘭。天安門外常來往，始證人間路正寬。

從來白骨易成精，化作千嬌百媚形。三十餘年三裡霧，只消一棒便澄清。

瀟湘館外偶吟風，成竹千竿盡在胸。他日大成文與可，此時兒戲七齡童。

方六七十陳壽翁，命我呈詩嘆技窮。年非古稀非花甲，韻邇一鼕邇二鼕。延可水冷彎復彎，灕江大橋寬復寬。先生詞賦山復山，山繁水復相縈還。妻女子婿皆纔賢，斯方自壽復何言。假我十年二十年，獻壽七八九十篇。

定因風雨故人懷，萬版秋娘入夢來。好夢千場猶恨少，相思一寸也該灰。老夫耄矣人誰信，微子去之跡近哀。君在天南我天北，撥天柯幹兩樗材。

似是花痕又月痕，侍兒飛騎挽乾坤。百千萬捲書欽馬，七十五齡壽愧恩。口唸歌詩檢平仄，手提肝膽計晨昏。攤書坐號郎當久，燕處猶驚客扣門。

安得糕糖千百斤，給我黃家兄妹分。他日大成何疑問，此時習畫太苦辛。十六七年如反掌，我詩雖滅爾成長。皁白青紅世豈無，搜來贈與畫人倆。榮寶齋中紙爭飛，都願隨我妮南歸。歸期倘誤人休怪，盛名壓喘船機車。

文章殆盡十年牢，摘句尋章能者勞。豈我詩真千裡足，叨君馬賞九方皋。風流人物今推李，天下英雄舊姓曹。何日病情容小可，邀君往顧到東郊。

朝因奇識驚翻地，暮以狂言嚇破天。遣史驅經纔八陣，呼風喚雨已千年。有酒無酒莫逢公，迅雷易響耳難聾。

殊堪浩嘆喜盈門，世有如斯美婦人。以往逢場皆做戲，從今返璞共歸真。春花秋月何時了，女愛男歡竟日親。多福能消人志氣，苦瓜思進兩三斤。

萬馬奔騰六秩翁，酒酣潑墨紙生風。驊騮騏驥昂其首，馳驟縱橫蕩我胸。本住江南煙景好，一巡冀北馬羣空。何時得間來描我，古道斜陽跛且聾。

玄女歸纔美，閒官罷更清。中年多隱痛，垂老淡虛名。無預北京市，寧非李健生。酒杯當響碰，天馬要空行。

聶紺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