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紺弩·當代詩詞作品 - 第24頁

紅氍毹上一驚鴻，萬裡雄飛震白宮。奴樂鞭聲隨處響，鞭梢翔影倏無蹤。老歸大澤菰蒲盡，露冷蓮房附粉紅。抬頭忽見天邊月，五十年前憶舊容。

普羅文學有批評，不始他人始阿英。中國共產黨衕志，晚清小說史殊名。胸羅萬捲輕標點，眉冷千夫傲甲兵。我本遊魂歸幸早，及於病榻拜先生。

什麼社會什麼詩，你畫葫蘆我發癡。你我相交五十載，輸贏何止百盤棋。新民報副刊文學，商務印書館女兒。八寶山前紅百合，怨天風雨弔來遲。

成住倘能不壞空，誰悲猿鶴與沙蟲。耽窺天地有形外，誤墮風雲無既中。別矣西湖靈隱寺，放諸香阜鬼愁峯。東坡際事多堪羨，未見烏臺遇贊公。

你也來來我也來，一番風雨幾帆歪。劉玄德敢池中物，龐士元非百裡材。天下禍多從口出，號間門偶曏人開。雜花生樹羣鶯亂，笑倒先春報信梅。

丘家有幾女孩兒，問得人人樂不支。自己班房何所懼，渾身胖病早當醫。鬚眉一世徐公老，喉鼻兩聲絳樹奇。毛澤東思想都學，輸君把捲定忘疲。

文藝君家最擅長，十年不見話連牀。我詩臆造原無法，笑煞邕漓父子王。

友誼詩情卅載強，奇肥怪瘦話連牀。昔人無字無來歷，今子一言一慨慷。仰望銀河星欲滴，回思野草意方長。高談未已鼾聲作，悄把天花掃入囊。

當日剛筋秉綬誇，今朝狂草醉長沙。三紅金水殘齋小，豪氣一吞剩那些。

不意吾家幾菜盤，君來片刻便揮完。魚飛驢叫牛馬走，糞土牆低無處懸。

一頭城旦一胥靡，刀捉牀頭兩刻之。矯若遊龍穿大壑，溫如寡母撫幺兒。天邊暴虎憑河久，海內尋師覓友遲。感子明珠先暗擲，還君五十六浮詞。

白地紅文姓字章，曹公刻就話衷腸。雕蟲刻鵠臣能作，叫姓叱名君久傷。往以紅心遭白眼，行看大印閃金光。衰翁笑道須晴日，青眼高歌踵爾堂。

紙張刀刷滿牆糊，闆案縱橫卡寓廬。中令法書潮漫漶，先生手裏態紆徐。掀天揭地君能了，起死回生事豈無。破十三行纔一裱，居然絕世又名姝。

鬼穀先生立我前，鄉人賣藥兔開言。文盲局長翻身穗，萬裡長城笑死錢。自比烏鴉曹氏子，騙人階級傅斯年。何來一炬阿房火，燒到乾媽義養乾。

追隨魯叟已徒然，應再讀書三十年。忽遇多情吳季札，徐君未死劍先懸。

五十年中世所無，凝寒積雪右軍書。鼕郎妙語尤驚座，千載何人釋舅姑。

魯迅文章天下知，狂人日記起沉思。偶於深夜瞞星鬥，自樂微吟幾首詩。

豈有豪情似舊時，翻山夜訪魯翁詩。大風欺燭難書寫，信筆縱橫滿紙緇。

四十餘年一霎時，先生詩變古人詩。無聲處早驚雷響，恨少斯翁起詠之。

大盜盜家國，小盜盜御馬。盜馬將何爲，馬上打天下。彼時天驕剪鳳麟，是非顛倒日月昏。綠林崛起竇二墩，誓爲中夏掃鬍塵。雖有此心功未立，天下英雄長嘆息。韓羽畫馬不畫人，鬚髮皆動如生者。

聶紺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