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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元量頭像

汪元量

宋代 3,105 首詩詞

作者簡介

汪元量(1241~1317年後)南宋末詩人、詞人、宮廷琴師。字大有,號水雲,亦自號水雲子、楚狂、江南倦客,錢塘(今浙江杭州)人。琳第三子。度宗時以善琴供奉宮掖。恭宗德祐二年(1276)臨安陷,隨三宮入燕。嘗謁文天祥於獄中。元世祖至元二十五年(1288)出家爲道士,獲南歸,次年抵錢塘。後往來江西、湖北、四川等地,終老湖山。詩多紀國亡前後事,時人比之杜甫,有“詩史”之目,有《水雲集》《湖山類稿》。

【入道原因】

  其一、元初道教受到帝王的推崇,社會地位頗高,道士的生活比較優越,生活方式比較自由,以道士身份南歸對於一位宋室舊臣是一種不錯的選擇。

  其二、汪元量一曏認爲自己是漢族儒生,以全真教爲代表的道教中兼容的儒家思想正好可以使汪元量在道教信仰中保留自己儒家的印記。而其中的遺民情懷也正好滿足了汪元量的心理需求,滿足他精神上的某種歸依感。

  其三、蒙元民族的統治,曾一度使漢族儒生處境艱難,並對漢族文化的傳承產生了很大的消極作用。而道教是漢族文化相對比較純淨的留存之處,道教中民族文化的因素就成了他最終入道的又一原因。

【文學創作】

  汪元量的友人李珏跋元量所撰《湖山類稿》,稱元量“亡國之戚,去國之苦,艱關愁嘆之狀,備見於詩”,“亦宋亡之詩史”。“宋亡之詩史”,是汪元量詩的主要特色。《醉歌》10首中,“聲聲罵殺賈平章”,揭露賈似道之流荒廢政事,貽誤國家的罪惡;“侍臣已寫歸降表,臣妾簽名謝道清”,直呼最高當權者太皇太後謝氏之名,痛斥她率先投降的可恥行徑,滿腔悲憤,不愧史筆。《越州歌》20首,描述了元兵南下時半壁河山遭受蹂躪的慘象:“東南半壁日昏昏,萬騎臨軒趣幼君。三十六宮隨輦去,不堪回首望吳雲”;“一陣西風滿地煙,千軍萬馬浙江邊。官司把斷西興渡,要奪漁般作戰船”。亡國之痛,悲歌當哭。又有《湖州歌》98首,從“丙子正月十有三,撾□伐鼓下江南,皋亭山下青煙起,宰執相看似醉酣”寫起,以七絕聯章的形式,依次記述“杭州萬裡到幽州”的所歷所感、所見所聞:“北望燕雲不盡頭,大江東去水悠悠。夕陽一片寒鴉外,目斷東南四百州”;“兩淮極目草芊芊,野渡灰餘屋數椽。兵馬渡江人走盡,民船拘斂作官船”。景真情摯,非有切身感受者不能道。《湖州歌》、《越州歌》、《醉歌》是汪元量“詩史”的代表作。其深度和廣度都超出其他宋遺民衕類的詩。它記述的史實,往往能補史籍之所未及。

  汪元量南歸後,寫了不少詩來反映人民在元朝統治下所過的痛苦生活,如《錢塘》“平蕪古路人煙絕,綠樹新墟鬼火明”,《興元府》“官吏不仁多酷虐,逃民餓死棄兒孫”等,可以看成是“宋亡詩史”的一部分。

  汪元量早期創作《居擬蘇武》四首、《月夜擬李陵詩傳三首》,立意、謀篇、遣辭都模仿古詩《李陵與蘇武詩》、《蘇武詩》,痕跡過於顯露。元兵南逼,國勢飄搖,他的詩融入了時代的內容,逐漸形成了自己的風格。他師法杜甫,模仿杜甫的秦州體,自認爲"篇篇妙入神"(《杭州雜詩和林石田》),頗有心得。他在顛沛困頓之中,進一步領悟到杜詩“句句好”(《草地寒甚氈帳中讀杜詩》)。他在大都所作《黃金臺和吳實堂韻》中寫道:“君臣難再得,天地不重來”,感到大勢已去而又執著地眷戀故國;在《平原郡公趙福王挽章》中寫“南冠流遠路,北面幸全屍”,聲討元統治者虐待宋宗室。這些詩作繼承了杜甫的沉鬱,而又有他自己那個時代所賦予的蒼涼和悲憤。他爲挽文天祥而作的《浮丘道人招魂歌》,則學杜甫的《衕穀七歌》,深得其章法。南歸後寫的山水詩,偶有明快之筆,但大多數是抒寫寂寞哀愁心情的,如“孤舟行客愁無那,十二峯前十二灘”(《夔門》)。還有一些詩則受江湖派的影響,意境幽窄。

  以“德祐之變”爲界限,汪元量的詞可以分爲前後兩期。前期詞的主要內容是描述宮廷生活。如〔鶯啼序〕《宮中新進黃鶯》寫黃鶯的伶俐,〔漢宮春〕《春苑賞牡丹》寫牡丹的嬌媚,曲盡物態,頗有情致。〔失調名〕《宮人鼓瑟奏霓裳曲》寫宮人的哀怨。這些詞辭采華美,結構縝密,雖然境界不高,但能做到典麗而不堆砌,工緻而不晦澀。他的〔長相思〕中的“阿哥兒,阿姑兒,兩個天生一對兒”,則通俗活潑,充滿歡樂情緒。

  “德祐之變”以後,汪元量的詞作內容與風格都有了變化。至元十三年赴大都途中,他發出了“目斷東南半壁,悵長淮已非吾土”的慨嘆。在大都期間,在一組〔憶秦娥〕詞中,他寫南宋宮人“強將纖指按金徽,未成曲調心先悲。心先悲,更無言語,玉箸雙垂”,“天沉沉,香羅拭淚行窮陰。行窮陰,左霜右雪,冷氣難禁”,衝破了傳統的“宮怨”作品中的幽愁暗恨,表達了被俘者的苦楚和眷戀故國的心情。其他如〔人月圓〕“不堪回首,離宮別館,楊柳依依”,〔滿江紅〕《和王昭儀韻》“更那堪杜宇,滿山啼血”,都感人至深。這些作品繼承併發揚了陸遊、辛棄疾、陳亮愛國詞的傳統,不事雕琢,直抒觀感,言顯意真。南歸後,山河變色,“腸斷江南倦客,歌未了,瓊壺敲缺”(〔暗香〕),孤寂憂傷,眷懷故國,成爲這一時期作品的主要內容,而且感情更趨深沉。代表作是〔鶯啼序〕《重過金陵》。

【生平】

  汪元量出生在一個琴而儒的大家庭中。年輕時,因精於彈琴作畫、寫詩填詞,“以詞章給 事宮掖”,成爲供奉內廷的琴師,侍謝太後(理宗之後)和王昭儀(度宗之嬪),並與柴望(著有《秋堂集》)、馬廷鸞(著有《碧梧玩芳集》)等有交往。

  德祐二年(1276)宋廷降元,元世祖詔三宮北遷大都。汪元量以宮廷琴師身份隨太皇太後北行,“杭州萬裡到幽州”,目睹了南宋奉表降元的悲慘一幕,也親身經歷了三宮北上、燕京生活,由此寫下了《醉歌》、《越州歌》、《湖州歌》等具有強烈紀實性的詩史作品,以獨特的視角記錄宋元更替時期的真實事件,以補史書之不足。

  文天祥兵敗被執,囚於大都,汪元量曾屢至囚所探視。文天祥爲汪元量集杜甫詩句,成《鬍笳十八拍》,併爲元量作品作序。汪元量寫了《妾薄命呈文山道人》、《生挽文丞相》等詩,勉勵文天祥盡節。在文天祥壯烈殉國後,他又作了《孚丘道人招魂歌》九首,形式模仿杜甫的《衕穀七歌》,爲文天祥招魂。

  汪元量伴隨三宮在北方生活了十三年,期間常出席元主舉行的各種筵席,並以琴名於大都,受到元主的特別恩遇。他還授瀛國公趙顯詩書,曾出仕翰林院,奉命降香。至元二十五年(1288)以後,太皇太後、王昭儀仙逝,十八歲的瀛國公趙顯入吐蕃學佛法,其母全太後入正智寺爲尼,他守候的宋室王族分崩離析,此時汪元量毅然決然地上書太祖請求南歸,至元二十五年(1288)終得黃冠歸,自號水雲子。南歸後,他組詩社,過瀟湘,入蜀川,訪舊友,後於錢塘築“湖山隱處”,自稱“野水閒雲一釣蓑”。據傳他行蹤飄忽,被時人稱爲“神仙”,終老山水。

【著述】
  清初黃虞稷《千頃堂書目》著錄汪元量《湖山類稿》13捲,《汪水雲詩》4捲,《水雲詞》2捲,已佚。清代乾隆間,鮑廷博刻劉辰翁選《湖山類稿》5捲(前4捲爲詩,第5捲爲詞),《水雲集》1捲。以流傳系統不衕,重見的詩很多。二者共收詩 300多首,詞20多首,《四庫全書》即以鮑氏二本著錄。今人孔凡禮自明代抄本《詩淵》及《永樂大典》殘捲中輯得汪森本未收詩約100首,詞20多首,與汪氏二本合爲一編,題爲《增訂湖山類稿》,1984年中華書局出版。

汪元量的詩詞作品

夷山醉歌

楚狂醉歌歌正發,更上樑臺望明月。朔風獵獵吹我衣,絕代佳人皎如雪。搥羯鼓,彈箜篌,烹羊宰牛坐糟丘,一笑再笑揚清謳。遙看汴水波聲小,錦棹忘還事多少。昨日金明池上來,艮嶽淒涼麋鹿繞。麥青青,黍離離,萬年枝上鴉亂啼。二龍北狩不復返,六龍南渡無還期。金銅淚迸露盤溼,畫闌桂柱酸風急。鳩居鵲構蒼隼入,蛇出燕巢白狐立。東南地陷妖氛黑,雙鳳高飛海南陌。吳山日落天沈沈,母子衕行曏天北。關河萬裡雨露深,小儒何必悲苦辛。歸來耳熱忘頭白,買笑揮金莫相失。呼奚奴,吹觱篥,美人縱復橫,今夕復何夕。楚狂醉歌歌欲輟,老猿爲我啼竹裂。嗚呼再歌兮花滿臺,好月爲我光徘徊。人生在世不滿百,紛華過眼皆成灰。夷山青青汴水綠,西北高樓咽絲竹。美人十指纖如玉,爲我行觴歌一曲。含宮嚼徵當窗牖,露腳斜飛溼楊柳。就中有客話陳橋,如此山河落人手。客且住,聽我語,楚漢中分兩丘土。七雄爭戰總塵埃,三國鶯花浩無主。咸陽宮殿不復都,華清池沼溫泉枯。世間興廢奔如電,滄海桑田幾回變。人生得意且盡歡,何須苦苦爲高官。人生有命且行樂,何必區區嘆牢落。遮莫金章與玉珂,何如桐江披釣蓑。遮莫貂蟬貴此身,何如柴桑漉酒巾。君不見海上看羊手持節,飢來和雪和氈齧。又不見飯顆山頭人見嗤,愁吟痛飲真吾師。美人美人勸我酒,有客有客聽我歌。須臾客醉美人睡,我亦不知天與地。嗚呼再歌兮無人聽,月自落兮酒未醒。

餘將南歸燕趙諸公子攜妓把酒餞別醉中作把酒聽歌行

君把酒,聽我歌。君不見陌上桑,鶉奔奔兮鵲疆疆。高堂今夕燈燭光,燕姝趙女吹笙簧。君把酒,聽我歌。美人美人美如此,傾城傾國良有以。周惑褒姒烽火起,紂惑妲己賢人死。君把酒,聽我歌。漢家之亂呂太後,唐家之亂武則天。魏公銅臺化焦土,隋煬月殿成飛煙。君把酒,聽我歌。美人美人色可食,美人美人笑可愛。美人命薄爭奈何,美人色衰相棄背。美人一笑難再得,美人絕色今何在。君不見馬嵬坡下楊太真,天生尤物不足珍。那及唐虞九婦人,千古萬古名不湮。我把酒,聽君歌。美人娟娟花灼灼,月照金樽光綽約。有酒有歌君亦愁,把酒聽歌君亦樂。我有鸚鵡杯,君有鸕鷀杓。一杯一杯復一杯,酒盡還沽共君酌。我把酒,聽君歌。天不荒,地不老,人生百年休草草。對花對酒且高歌,蓋世功名亦枯槁。滿堂金玉守者誰,萬事何如酒杯好。君不見巢父許由空洗耳,伯夷叔齊空餓死。範蠡扁舟挾西子,五湖風浪兼天起。又不見相如懷璧空歸來,廉頗善飯何壯哉。謝安攜妓入東山,蒼生望望霖雨乾。把酒勸君飲,請君爲我歌。燕昭築臺金滿地,郭隗登臺多意氣。劉琨夢裏起聽雞,班超萬裡封侯歸。君不見浣花溪頭老翁哭,白首爲儒守茅屋。

浮丘道人招魂歌

有客有客浮丘翁,一生能事今日終。齧氈雪窖身不容,寸心耿耿摩蒼空。睢陽臨難氣塞充,大呼南八男兒忠。我公就義何從容,名垂竹帛生英雄。嗚呼一歌兮歌無窮,魂招不來何所從。有母有母死南國,天氣黯淡殺氣黑。忍埋玉骨崖山側,蓼莪劬勞淚沾臆。孤兒以忠報罔極,拔舌剖心命何惜。地結萇弘血成碧,九泉見母無言責。嗚呼二歌兮歌復憶,魂招不來長嘆息。有弟有弟隔風雪,音信不通雁飛絕。獨處空廬坐縲紲,短衣凍指不能結。天生男兒硬如鐵,白刃飛空肢體裂。此時與汝成永訣,汝於何處收兄骨。嗚呼三歌兮歌聲咽,魂招不來淚流血。有妹有妹天一方,良人去後逢此殃。黃塵暗天道路長,男呻女吟不得將。汝母已死埋炎荒,汝兄跣足行雪霜。萬裡相逢淚滂滂,驚定拭淚還悲傷。嗚呼四歌兮歌欲狂,魂招不來歸故鄉。有妻有妻不得顧,飢走荒山汗如雨。一朝中道逢狼虎,不肯偷生作人婦。左掖虞姬右陵母,一劍捐身剛自許。天上地下吾與汝,夫爲忠臣妻烈女。嗚呼五歌兮歌聲苦,魂招不來在何所。有子有子衣裳單,皮肉凍死傷其寒。蓬空煨燼不得安,叫怒索飯飢無餐。亂離走竄千裡山,荊棘蹲坐膚不完。失身被系淚不乾,父聞此語摧心肝。嗚呼六歌兮歌欲殘,魂招不來心鼻酸。有女有女清且淑,學母曉妝顏如玉。憶昔狼狽走空穀,不得還家收骨肉。關河喪亂多殺戮,白日驅人夜燒屋。一雙白璧委溝瀆,日暮潛行曏天哭。嗚呼七歌兮歌不足,魂招不來淚盈掬。有詩有詩吟嘯集,紙上飛蛇噴香汁。杜陵寶唾手親拾,滄海月明老珠泣。天地長留國風什,鬼神護呵六丁立。我公筆勢人莫及,每一呻吟淚痕溼。嗚呼八歌兮歌轉急,魂招不來風習習。有官有官位卿相,一代儒宗一敬讓。家亡國破身漂盪,鐵漢生擒今北曏。忠肝義膽不可狀,要與人間留好樣。惜哉斯文天已喪,我作哀章淚悽愴。嗚呼九歌兮歌始放,魂招不來默惆悵。

月夜擬李陵詩傳

清時難再得,離別安可留。出門望西北,欲往還綢繆。俯視長河奔,方舟激中流。驚波一何駭,返顧令人憂。天風吹枯桑,日暮寒颼颼。何當從此別,送子狐白裘。嘉會不可再,聚散空彷徨。臨流歌長吟,送子遊遠方。悲風來天末,圓月流景光。行人駕言邁,令我結中腸。豈無一尊酒,與子發慨慷。河梁日將暮,遊子安所從。執手古路側,徵裾飄長風。行行忽已遠,眇若孤飛鴻。人生非鬆喬,代謝自有終。長當崇令名,赤心以爲忠。

唐律寄呈父鳳山提舉

西興渡口亂啼鴉,錦纜牽江目力賒。六館衣冠淪道路,三宮珠玉走風砂。山川不盡心難老,歲月憂煎發漸華。行到湘南歸不得,倚門應是望天涯。黃帽催人急放舟,荻花楓葉共颼颼。天公作惡雲翻手,河伯爲妖風打頭。接翅野鴉圍古堞,斷行孤雁落中州。吳山只隔淮山路,江北江南處處愁。燕山只在亂雲邊,過了黃河便豁然。鼠帽矇頭車上坐,貂裘擁鼻草間眠。秋砧搗落千營月,曉寨炊殘萬竈煙。說與奚奴休笑我,詩人要看好山川。錦帆浩蕩溼龍鸞,樂指三千粉淚寒。萬裡遠行看日近,一人不殺見天寬。玉關屢沐軍羅拜,金殿時蒙上問安。宴罷御香攜滿袖,醉歸環佩月中看。昔年去國大蒼黃,衕舍諸生半死亡。春別浙江花似霧,秋行磧地草如霜。時沽市酒借餘景,屢宿官郵悲故鄉。滿目故人皆厚祿,吾儕添得兩奚囊。抱琴挾策馬蕭蕭,北望燕雲道路遙。紫塞曉行聞雁叫,黃河夜渡見魚跳。週迴四蜀愁雙劍,浩蕩三湘夢六橋。踏遍乾坤猶是客,小山叢桂不能招。夜來夢裏到吾廬,夢破潸然淚似珠。吳女北遊簪素柰,湘娥南望泣蒼梧。風吹遠浦秋鴻杳,月出空山夜鶴孤。忽憶西湖梅與柳,夢隨雲水度西湖。南嶽諸峯處處嘉,麻鞋竹杖躡青霞。山前已見九杈□,洞裏不逢三朵花。巖瀑垂垂騰曉蜃,野田渺渺落寒鴉。衡陽鼓角風悲咽,遊子斯時正憶家。愁來不可更禁當,望鬼門關斷盡腸。無處告訴只欲死,有時顛倒忽成狂。三湘風雨失舟楫,萬裡路岐多雪霜。遙憶武林社中友,下湖簫鼓醉紅裝。自笑儒衣世法疏,窮愁何日得伸舒。一從挾策來燕地,幾擬陳情乞鑑湖。風雨悽悽鴻雁瘦,雪霜凜凜鶺鴒孤。湘江樓上無憀甚,不見吳山似畫圖。

居擬蘇武

棠棣本衕根,芳葩亦相聯。誰謂忽遠役,懷抱無由宣。況我骨肉親,與子枝葉連。昔爲雙飛鳧,今爲孤飛鳶。徘徊復彷徨,感激涕泗漣。道路阻且遠,四海霏塵煙。鶺鴒恐失羣,繞樹何翩翩。我有一鬥酒,可以衕笑言。去去從此辭,努力雲中鞭。黃鶴一遠舉,千年方始歸。衆鳥念其羣,哀鳴亦相依。彼美雙鴛鴦,一旦生乖離。幸有盈尊酒,聊以與子違。請歌遠遊吟,慷慨聲以悲。清商咽絲竹,激烈愴復悽。行人不可留,萬裡將何之。念子日已遠,會念未有期。俛首長嘆息,淚下沾我衣。安得生羽翰,與子成雙飛。結髮爲新婚,恩愛相匹儔。歡樂殊未已,徵夫忽西遊。中夜起彷徨,仰視天漢流。衆星正縱橫,皓月澄中州。明發臨古道,古道何悠悠。生死從此辭,握手淚不收。勉哉惜芳姿,毋使懷百憂。丈夫抱赤心,婦女安可留。皎皎雲間月,灼灼我室閭。酣歌美長夜,清輝麗高隅。徵夫許報國,將使萬裡途。是時吹寒風,晨起驅行車。仰視天文乖,俯視長江殊。良友惜遠別,執手相踟躕。清時不屢好,嘉會難再娛。萬裡一失所,中道將何如。願子著明誓,善保千金軀。

竹枝歌

快風吹我入三巴,桂棹蘭橈倚暮花。一道月明天似水,湘靈鼓瑟下長沙。賈誼祠前酹酒尊,汨羅江上弔騷魂。耒陽更有一抔土,行路人傳是假墳。黃陵廟前楓葉丹,黃陵渡頭煙水寒。美人萬裡不相見,月子彎彎只自看。柘枝舞罷竹枝歌,風燭須臾奈爾何。馬玉池中鴻雁密,定王臺上駱駝多。落木蕭蕭風怒號,平沙漠漠雁腥臊。湘江秋水澄如練,山鬼囂時山月高。湘江日落亂帆飛,不曏東歸便北歸。楊柳渡頭村店裏,青裙女子賣烏柙。湘南湘北蕙花開,樹頭樹底猿亂哀。雲巢九疑虞帝廟,雨昏三峽楚王臺。白頭漁父白頭妻,網得魚多夜不歸。生怕渡官搜著稅,巴東轉柁曏巴西。弄玉吹簫過洞庭,煙波渺渺接巴陵。朗吟仙子來何處,飛上君山玩月明。天上人間一夢過,春來秋去奈愁何。銅仙有淚如鉛水,不似湘妃竹上多。

憶王孫 其二

吳王此地有樓臺。風雨誰知長綠苔。半醉閒吟獨自來。小徘徊。惟見江流去不回。長安不見使人愁。物換星移幾度秋。一自佳人墜玉樓。莫淹留。遠別秦城萬裡遊。陣前金甲受降時。園客爭偷御果枝。白髮宮娃不解悲。理徵衣。一片春帆帶雨飛。鷓鴣飛上越王臺。燒接黃雲慘不開。有客新從趙地回。轉堪哀。巖畔古碑空綠苔。離宮別苑草萋萋。對此如何不淚垂。滿檻山川漾落暉。昔人非。惟有年年秋雁飛。上陽宮裏斷腸時。春半如秋意轉迷。獨坐紗窗刺繡遲。淚沾衣。不見人歸見燕歸。華清宮樹不勝秋。雲物淒涼拂曙流。七夕何人望鬥牛。一登樓。水遠山長步步愁。五陵無樹起秋風。千裡黃雲與斷蓬。人物蕭條市井空。思無窮。惟有青山似洛中。

憶秦娥

笑盈盈。曉妝掃出長眉青。長眉青。雙開雉扇,六曲鴛屏。少年心在尚多情。酒邊銀甲彈長箏。彈長箏。碧桃花下,醉到三更。雪霏霏。薊門冷落人行稀。人行稀。秦娥漸老,着破宮衣。強將纖指按金徽。未成曲調心先悲。心先悲。更無言語,玉箸雙垂。天沉沉。香羅拭淚行窮陰。行窮陰。左霜右雪,冷氣難禁。幾回相憶成孤斟。塞邊鞞鼓愁人心。愁人心。北魚南雁,望到而今。水悠悠。長江望斷無歸舟。無歸舟。欲攜鬥酒,怕上高樓。當年出塞擁貂裘。更聽馬上彈箜篌。彈箜篌。萬般哀怨,一種離愁。風聲惡。個人蕉萃憑高閣。憑高閣。相思無盡,淚珠偷落。錦書欲寄鴻難託。那堪更聽邊城角。邊城角。又添煩惱,又添蕭索。如何說。人生自古多離別。多離別。年年辜負,海棠時節。嬌嬌獨坐成愁絕。鬍笳吹落關山月。關山月。春來秋去,幾番圓缺。馬蕭蕭。燕支山中風飄飄。風飄飄。黃昏寒雨,直是無憀。玉人何處教吹簫。十年不見心如焦。心如焦。彩箋難寄,水遠山遙。

滿江紅 一個蘭舟

一個蘭舟,雙桂槳、順流東去。 / 但滿目、銀光萬頃,悽其風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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