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馬浩瀾遊西湖詩
此地曾經歌舞來,風流回首即塵埃。 / 王孫芳草爲誰綠,寒食梨花無主開。
南北朝 10 首詩詞
蘇小小(479年-約502年),南朝齊時期著名歌伎、錢塘第一名伎,常坐油壁車。歷代文人多有傳頌,唐朝的白居易、李賀,明朝的張岱,近現代的曹聚仁、餘秋雨,都寫過關於蘇小小的詩文。有文學家認爲蘇小小是“中國版的茶花女”。
【身份考證】
從現存文獻來看,蘇小小的名字最早見於南朝陳徐陵所編《玉臺新詠》捲十的《錢唐蘇小歌》:“妾乘油璧車,郎騎青驄馬。何處結衕心?西陵鬆柏下。”此詩以“妾”的口吻講述了自己與“郎”邂逅、幽會並定情的故事,體現了蘇小小對愛情的主動追求。
南朝徐陵之後,蘇小小的名字沉寂了約兩百年,直到中唐大曆前後纔重新回到人們的視線。中晚唐詩人主要是在《錢塘蘇小歌》的基礎之上通過文學想象來重構蘇小小的形象,其中有兩點非常引人註目。
一是熱情奔放的蘇小小被重構成爲南朝歌妓。由於缺乏史料記載,無法確知蘇小小其人,而文化意義上的蘇小小則是以歌妓的形象出現在唐代詩人的作品中。從本質上來說這是基於《錢塘蘇小歌》和南朝歷史的一種想象,柳淡 《幽院早春》:“欲尋蘇小小,何處覓錢塘”(《全唐詩》捲二五七),就隱有尋春找尋歌妓的意思。杜牧《自宣城赴官上京》有“蘇小門前柳拂頭”(《全唐詩》捲五二二)之句,寫的則是自己在宣城與歌妓拂柳踏春的風流韻事。最早在詩歌中直接說明蘇小小爲歌妓的是白居易。長慶二年(822年),白居易出任杭州刺史,不僅疏浚六井,修築白堤,也着力弘揚杭州的歷史文明。他在《餘杭形勝》一詩中敘寫了杭州的自然形勝之後,接着寫杭州的人文景觀,其在“教妓樓新道姓蘇”(《全唐詩》捲四四三)一句後自註雲:“蘇小小本錢塘妓人也”。
白居易是唐代乃至歷代吟詠蘇小小次數最多的詩人,在這些詩歌中,蘇小小無一例外也都是“妓人”。《聞歌妓唱嚴郎中詩因以絕句寄之(嚴前爲郡守)》:“已留舊政佈中和,又付新詞與豔歌。但是人家有遺愛,就中蘇小感恩多”(《全唐詩》捲四四六),從題目即可知感恩嚴郎中的蘇小爲“歌妓”。《和春深二十首》第二十:“何處春深好......杭州蘇小小,人道最夭斜”(《全唐詩》捲四四九),他的《杭州春望》,在圖寫杭州春色的過程中把此地的自然風物和歷史文化聯繫起來,其頷聯爲:“濤聲夜入伍員廟,柳色春藏蘇小家”(《全唐詩》捲四四三)。伍員即伍子胥,忠心耿耿,卻被吳王殺害,怨怒之下驅水作濤,故錢塘江潮又稱“子胥濤”,展現了杭州的壯闊之美。而蘇小小則把杭州點染得春意盎然。上句氣象雄渾,下句旖旎動人。杭州的柳色春光喚醒了白居易對蘇小小的記憶,這從劉禹錫的酬作《白舍人自杭州寄新詩有“柳色春藏蘇小家”之句,因而戲酬之寄浙東元相公》中的“女妓還聞名小小”(《全唐詩》捲三六〇)一句,可以得到補證。從詩題可知劉禹錫此詩是寫給時在越州(浙江紹興)做浙東觀察史的元稹。顯然,蘇小小的歌妓形象已人所共知,構成了一種集體記憶。
《錢塘蘇小歌》中熱情主動的蘇小小,在這一時期便以“多情”的形象復活了。白居易《楊柳枝》:“若解多情尋小小,綠楊深處是蘇家”(《全唐詩》捲二十八),風流多情的蘇小小,令人神往。柳淡《幽院早春》:“無事含閒夢,多情識異香。欲尋蘇小小,何處覓錢塘”(《全唐詩》捲二五七),雖然多情的主體是詩人,但是從詩歌互文的修辭來看,又與白居易的“若解多情尋小小”是何其的相似。據《南部新書》所記,白居易任杭州刺史,曾攜歌妓還洛,後又遣回錢塘,故劉禹錫在《樂天寄舊遊,因作報白君以答》一詩中寫道:“其奈錢塘蘇小小,憶君淚點石榴裙”(《全唐詩》捲三五六),只有重感情的人纔會如此深情地“憶君淚點”,這不正是多情的表現麼?牛嶠《楊柳枝》:“吳王宮裏色偏深,一簇纖條萬縷金。不憤錢塘蘇小小,引郎鬆下結衕心”(《全唐詩》捲二十八),表面上是詠柳實質上是詠人,“引郎”二字,分外點醒了蘇小小“多情”的特質。這些詩中,蘇小小的形象得以想象和再現。
之後文人尋訪、祭拜蘇小墓就成了一種“儀式”記憶。如劉禹錫、權德輿都尋訪祭拜過蘇小小墓並題詩。其中,李賀的《蘇小小墓》最廣爲流傳:
幽蘭露,如啼痕。無物結衕心,煙花不堪剪。草如茵,鬆如蓋,風爲裳,水爲佩。油壁車,夕相待。冷翠燭,勞光彩。西陵下,風吹雨。(《全唐詩》捲三九〇)
李賀的《蘇小小墓》在文學史上爲蘇小小重鑄了藝術靈魂。他想象了蘇小小與情郎幽會之後的情節,在蘇小小浪漫旖旎的愛情傳說中植入了“分離-守候”的悲劇因素;使蘇小小在“多情”之外又增添了“堅貞”的一面;在題材內容上把對蘇小小的關註從生前的風流拓展到死後的幽魂,與此衕時,把蘇小小的故事引上了感傷一路。李賀之後,張祜和溫庭筠的《蘇小小墓》詩,均從“離情”的敷衍中彰顯出她的堅貞與癡情。
自宋至清,蘇小小形象不斷趨於完善。
原來《玉臺新詠》中的記載並不能明確蘇小小活躍的地方和蘇小小墓具體的位置,後來各個詩人的詩作也並沒有形成統一的說法。到了宋代蘇小小的身份從泛稱意義上的錢塘漸漸具體到到西湖,其墓也從嘉興、蘇州等地一併被定格到杭州及至西湖,作爲一種文化記憶固定並延續了下來。
北宋張耒《柯山集》捲四十四載司馬槱夢遇蘇小之事,司馬槱,是太師文正司馬光之侄,槱中第赴任途中得夢,徙官杭州竟卒於官舍(即蘇小墓)。北宋李獻民據此敷衍成小說《錢塘異夢》。講述了儒士司馬槱夢遇蘇小芳魂,相互悅慕,結爲眷侶的愛情故事,首次以纔子佳人的敘事模式把蘇小小塑造成一個癡情女子的形象。
“錢塘異夢”故事,爲宋張邦畿《侍兒小名錄拾遺》、何薳《春渚紀聞》、曾慥《類說》,元陶宗儀《南村輟耕錄》、《說郛》,明王世貞《豔異編》、郎瑛《七修類稿》、張岱《西湖夢尋》等小說筆記反覆抄載。
明姜南撰有《蓉塘詩話》,捲十七的《箕仙詩》把蘇小小塑造成一個神通廣大、詩纔超凡的“箕仙”。蘇小小這些形象在當時的文學作品中廣泛的流傳、變化,對蘇小小的傳播和形象的建構都有着積極的意義,不斷引導人們凝聚共識、建構認衕,使蘇小小的形象逐漸豐滿,深入人心。
清康熙年間,署名古吳墨浪子搜輯的白話小說《西泠韻跡》系統演敘了蘇小小的生平事蹟:蘇小小生於妓家,父不知何人,母又早亡。其家住在西泠橋畔,到了十四五歲,不但“色貌絕倫”,而且“信口吐辭,皆成佳句”。蘇小小性喜自由,酷愛西湖山水,叫人造了一輛油壁車,傍山沿湖自在遊嬉。別人以青樓爲業地,她偏以青樓爲淨土,她對歌妓身份的自覺認衕某種意義上是對‘自由’的認衕。一日,蘇小小在湖堤遊玩途中,遇見了騎着青驄馬的少年阮鬱,兩人一見鍾情,後在賈姨娘的幫助下,結爲情侶。三個月後,阮鬱被身居相位的父親逼回金陵。從此兩人緣盡,門第觀念和封建倫理像一隻無形的巨手左右了短暫的愛情。後蘇小小遊到石屋山中,在一冷寺前,遇見了落魄書生鮑仁,慧眼識纔,慷慨資助他赴京求取功名。其後,蘇小小又巧鬥上江觀察使孟浪,展現了“應變之纔”。在她打定主意要“尋個桃源”歸去之際,忽感風寒,染病而亡。此時,鮑仁果獲功名,出任滑州刺史,飛馬報恩,不料蘇小小已被停柩在堂,於是便葬其於西泠墳墓之內。
事實上,蘇小小與阮鬱的愛情故事,實脫胎於北宋錢塘楊愛愛與金陵少年張逞的風流傳說。被古吳墨浪子改頭換面嫁接到了蘇小小身上,也成爲了蘇小小最廣爲流傳的身世傳說。
至此,蘇小小被塑造成一個纔貌雙全的佳人典型,成了古典文學中的一個經典形象。
1780年,乾隆皇帝南巡杭州曾詢及蘇小小墓。1784年,乾隆皇帝再次南巡,則親謁蘇小小墓,此時其墓已被築成了八角形石墳。乾隆皇帝的聖恩垂顧,使得普通的拜謁活動上升爲一種具有典範意義的“儀式”。西湖蘇小墓因此在集體記憶中變得更加穩固。
此地曾經歌舞來,風流回首即塵埃。 / 王孫芳草爲誰綠,寒食梨花無主開。
別離情緒。 / 萬裡關山如底數。
妾乘油壁車,郎騎青驄馬。 / 何處結衕心,西陵鬆柏下。
別離情緒。 / 萬里關山如底數。
別離情緒。 / 萬里關山如底數。
別離情緒。萬里關山如底數。遣妾傷悲。未心郎家知不知。 /
妾乘油壁車,郎騎青驄馬。 / 何處結同心,西陵松柏下。
別離情緒。萬里關山如底數。遣妾傷悲。未心郎家知不知。 / 自從君去。數盡殘冬春又暮。音信全乖。等到花開不見來。
此地曾經歌舞來,風流回首即塵埃。王孫芳草爲誰綠,寒食梨花無主開。郎去排雲叫閶闔,妾今行雨在陽臺。衷情訴與遼東鶴,松柏西陵正可哀。
別離情緒。 / 萬里關山如底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