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愛詩 其五 李翰林
吾愛李太白,身是酒星魄。口吐天上文,跡作人間客。磥砢千丈林,澄澈萬尋碧。醉中草樂府,十幅筆一息。召見承明廬,天子親賜食。醉曾吐御牀,傲幾觸天澤。權臣妒逸纔,心如鬥筲窄。失恩出內署,海嶽甘自適。刺謁戴接㒿,赴宴著縠屐。諸侯百步迎,明君九天憶。竟遭腐脅疾,醉魄歸八極。大鵬不可籠,大椿不可植。蓬壺不可見,姑射不可識。五嶽爲辭鋒,四溟作胸臆。惜哉千萬年,此俊不可得。
唐代 3,130 首詩詞
皮日休,字襲美,一字逸少,生於公元834至839年間,卒於公元902年以後。曾居住在鹿門山,自號鹿門子,又號間氣佈衣、醉吟先生。晚唐文學家、散文家,與陸龜蒙齊名,世稱“皮陸”。今湖北天門人(《北夢瑣言》),漢族。鹹通八年(867)進士及第,在唐時歷任蘇州軍事判官(《吳越備史》)、著作佐郎、太常博士、毗陵副使。後參加黃巢起義,或言“陷巢賊中”(《唐纔子傳》),任翰林學士,起義失敗後不知所蹤。詩文兼有奇樸二態,且多爲衕情民間疾苦之作。《新唐書·藝文志》錄有《皮日休集》、《皮子》、《皮氏鹿門家鈔》多部。
【主要成就】
他曾經編纂自己的著作《文藪》。他曾經中過進士,當過太常博士官,後來參加黃巢起義,任翰林學士。因此,新舊《唐書》不爲他立傳。
關於他的死有不衕說法。有的說黃巢懷疑他作的賦文譏諷自己,遂殺害了他(見《全唐詩小說》);有的說黃巢兵敗,他被唐室殺害;有的說他死於吳越之地,並未參加黃巢起義(見陸遊《老學庵筆記》)等等。
他的遣作有《皮子文藪》,內收其文200篇,詩1捲。他的不少著作反映了晚唐的社會現實,暴露了統治階級的腐朽,反映了人民所受的剝削和壓迫。有學者認爲皮日休是“一位憂國憂民的知識分子”,“是一位善於思考的思想家”。魯迅評價皮日休“是一塌糊塗的泥塘裏的光輝的鋒芒”。
現存皮日休詩文均作於他參加黃巢起義軍以前,《憂賦》、《河橋賦》、《霍山賦》、《桃花賦》、《九諷》、《十原》、《鹿門隱書》等,爲有所爲而作。他的詩有兩種不衕的風格:一種繼承白居易新樂府傳統,以《正樂府》十首爲代表;另一種走韓癒逞奇鬥險之路,以在蘇州時與陸龜蒙唱和描寫吳中山水之作爲代表。
皮日休的《天竺寺八月十五日夜桂子》現被選入小學語文人教版六年級下冊第二單元“日積月累”闆塊。
【軼事典故】
——被座師開玩笑的皮日休竟開黃巢玩笑
在氣骨日漸頹靡的晚唐文壇上,被世人稱爲“皮陸”中的皮日休,是值得人們記住的一個文學家。由於他少年時期就很聰明能幹,舉凡在詩歌、散文以及辭賦等文學領域均有着顯著的建樹,因此他在20多歲時便已出名。
但他的仕途卻始終充滿着叢生的荊棘。他早年嗜好喝酒,而且對於詩歌有着一種沉迷的執著感,這從他的字號叫“醉吟先生”、“醉士”乃至“間氣佈衣”等諸多名目,我們也可見出個大概。懿宗鹹通七年(866年),時年32歲的皮日休被州官推薦到京城長安參加進士考試。起先在城東南的永崇裏纔住上十來天,他的文名便傳遍了長安。但他爲人耿介,不愛阿諛奉承人,因此一些達官權貴對他也不怎麼買帳,所以沒有得到有效引薦的皮日休,在考進士落第後,遂只得黯然地離開了他所心儀的京城。
受到這真切打擊的皮日休回到家鄉後,便致力於編撰他自己的詩文工作,把他現有的200餘篇作品集爲10捲,並定名爲《皮子文藪》。第二年,也就是懿宗鹹通八載(867年),他帶上這些作品集曏有關人士投贈,並又參加了進士考試。這一回的主考官是禮部侍郎鄭愚,他極爲欣賞皮日休的詩文,還沒有發榜時,他就派人把皮請到自己府衙裏坐談。鄭愚原以爲皮的詩文如此出衆,人也應該是眉清目秀的。但他一見之下,卻不由大失所望;因爲皮日休的左眼角下塌,遠遠看去,簡直就像僅有一隻眼睛而已。民間所謂的“獨眼龍”,大概就是他那副尊容的真實寫照了。①
見此情景,出乎意料的鄭愚遂半開玩笑半當真地說道:“您的纔學可謂纔高八鬥,學富五車;只是您僅有一隻眼睛,那真是太可惜了呀!”皮日休對鄭的玩笑很是反感,當即便反脣相譏道:“侍郎大人可千萬不能因爲我這一隻眼睛,而使您原本長有兩隻眼睛的人也喪失了眼力啊!”這話果然大大地刺痛了鄭的自尊心,遂把皮從較高的中第位置拉到了最後一名。
儘管考取了進士,但皮日休所擔任的卻始終只是小官卑宦,他就心生不滿了。後來又加上朝廷和地方的各級官吏魚肉百姓,弄得民怨沸騰。僖宗幹符二年(875年),山東人王仙芝、黃巢開始起義反抗唐朝。皮看看自己難以有出頭的日子,便毅然決然地投奔了起義軍。僖宗廣明元年(880年)十二月,義軍攻下長安,黃巢稱帝,皮被任命爲翰林學士。由於皮的文纔受到黃的賞識,黃就命他撰寫一種用來宣揚自己是上天授意主宰人間的讖詞,皮按照黃的姓名作了一首五言古詩道:
欲知聖人姓,田八二十一;
欲知聖人名,果頭三屈律。②
黃看了這首古詩(其實它只是一個詩謎)後,當下便很不高興了,因爲他的頭部醜陋,頭髮又難以遮擋住鬢毛,因此他竟覺得皮這詩有譏諷他那副尊容的意味,這無疑就使他自己的權威受到了挑戰,當即命人把皮日休推出去給殺害了。③
按:① 此據孫光憲《北夢瑣言》捲二。② 《唐纔子傳》中“欲”作“始”者,誤。③ 此據錢易《南部新書》丁捲,《唐詩紀事》、《郡齋讀書志》、《直齋書錄解題》及《唐纔子傳》等均以此說爲準;至於另有《北夢瑣言》、《唐語林》等則以爲皮日休在“黃寇中遇害”。編者按:這是根據阿袁《即陳忠遠)《唐詩故事》全文載錄的。
【生平】
懿宗鹹通八年(867)登進士第。
次年東遊,至蘇州。鹹通十年爲蘇州刺史從事,與陸龜蒙相識,並與之唱和。其後又入京爲太常博士,出爲毗陵副使。僖宗幹符五年(878),黃巢軍下江浙,皮日休爲黃巢所得。黃巢入長安稱帝,皮日休任翰林學士。
中和三年(883),曾至衕官縣。他的死,說法不一。或說他因故爲巢所殺(孫光憲《北夢瑣言》、錢易《南部新書》、辛文房《唐纔子傳》等),或說黃巢兵敗後爲唐王朝所殺(陸遊《老學庵筆記》引《該聞錄》),或說後至浙江依錢□(尹洙《大理寺丞皮子良墓誌銘》、陶嶽《五代史補》),或說流寓宿州以終,墓在濉溪北岸(《宿州志》)。著有《皮子文藪》10捲,收其前期作品,爲懿宗鹹通七年皮氏所自編。有《四部叢刊》影明本及中華書局排印蕭滌非整理本通行。《全唐文》收皮日休文4捲,其中有散文7篇,爲《文藪》所未收。《全唐詩》收皮日休詩,共9捲300餘首,後8捲詩均爲《文藪》所未收,1981年上海古籍出版社出版蕭滌非、鄭慶篤重校標點本《皮子文藪》,將皮日休自編《文藪》以外的詩文附於書後。皮日休生平事蹟,主要見於孫光憲《北夢瑣言》、錢易《南部新書》、尹洙《大理寺丞皮子良墓誌銘》、陶嶽《五代史補》、陳振孫《直齋書錄解題》、計有功《唐詩紀事》、辛文房《唐纔子傳》、《宿州志》等。近人考訂有繆鉞《皮日休的事蹟思想及其作品》和《再論皮日休參加黃巢起義軍的問題》、李菊田《皮日休生平事蹟考》、蕭滌非《論有關皮日休諸問題》、張志康《皮日休究竟是怎樣死的》等,可資參考。
唐末進步思想家皮日休出身寒微,參加過黃巢農民起義,在農民政權下任翰林學士。儘管其現存著作都完成於參加農民起義之前,但由於深入瞭解社會現實,瞭解民衆苦難,故而其作品具有十分顯明的人文主義色彩。他諷刺黑暗現實,衕情人民大衆,曾自述:“賦者,古詩之流也。傷前王太佚作《憂賦》;慮民道難濟作《河橋賦》;念下情不達作《霍山賦》;憐寒士道塵,作《桃花賦》。”他在鹿門隱居時作《隱書》六十篇,用“古”與“今”對比的形式揭示出封建地主階級的暴政,說:“古殺人也怒,今之殺人也笑;古之用賢也爲國,今之用賢也爲家;古之酗也爲酒,今之酗也爲人;古之置吏也淨以逐盜,今之置吏也將以爲盜。”他指出:“後世之君怪者,不在於妖祥,而在於政教也。”甚至敢於說:“金玉石,王者之用也”,由於王者貴金重玉,纔使大家視金玉爲寶,其實,真正值得珍貴的並不是金玉,而是粟與帛:“一民之飢須粟以飽之,一民之寒須帛以暖之,未聞黃金能療飢,白玉能免寒也。”
【介紹】
皮日休,生於太和八年(834)至開成四年(839)之間,卒於天覆二年(902)以後。晚唐文學家。字襲美,一字逸少。居鹿門山,自號鹿門子,又號間氣佈衣、醉吟先生。襄陽之竟陵(今屬湖北天門)人。
懿宗鹹通七年(866),入京應進士試不第,退居壽州(今安徽壽縣),自編所作詩文集《皮子文藪》。八年再應進士試,以榜末及第。曾在蘇州刺史崔璞幕下做郡從事,後入京任著作佐郎、太常博士。僖宗幹符二年(875)出爲毗陵副使。後參加黃巢起義軍,任翰林學士。巢敗,不知所終。
皮日休爲晚唐著名詩人、散文家,與陸龜蒙並稱“皮陸”,有唱和集《鬆陵集》。詩文多抨擊時弊、衕情人民疾苦之作。他和陸龜蒙、羅隱的小品文被魯迅譽爲唐末“一榻鬍塗的泥塘裏的光彩和鋒鑣”(《小品文的危機》)。有《皮子文藪》。
吾愛李太白,身是酒星魄。口吐天上文,跡作人間客。磥砢千丈林,澄澈萬尋碧。醉中草樂府,十幅筆一息。召見承明廬,天子親賜食。醉曾吐御牀,傲幾觸天澤。權臣妒逸纔,心如鬥筲窄。失恩出內署,海嶽甘自適。刺謁戴接㒿,赴宴著縠屐。諸侯百步迎,明君九天憶。竟遭腐脅疾,醉魄歸八極。大鵬不可籠,大椿不可植。蓬壺不可見,姑射不可識。五嶽爲辭鋒,四溟作胸臆。惜哉千萬年,此俊不可得。
吾愛房與杜,貧賤共聯步。脫身拋亂世,策杖歸真主。縱橫握中算,左右天下務。骯髒無敵纔,磊落不世遇。美矣名公卿,魁然真宰輔。黃閣三十年,清風一萬古。鉅業照國史,大勳鎮王府。遂使後世民,至今受陶鑄。粵吾少有志,敢躡前賢路。苟得衕其時,願爲執鞭豎。
任君恣高放,斯道能寡合。一宅閒林泉,終身遠囂雜。嘗聞佐浩穰,散性多儑?。歘爾解其綬,遺之如棄靸。歸來鄉黨內,卻與親朋洽。開溪未讓丁,列第方稱甲。入門約百步,古木聲霎霎。廣檻小山欹,斜廊怪石夾。白蓮倚闌楯,翠鳥緣簾押。地勢似五瀉,巖形若三峽。猿眠但膃肭,鳧食時啑唼。撥荇下文竿,結藤縈桂楫。門留醫樹客,壁倚栽花鍤。度歲止褐衣,經旬唯白㡊。多君方閉戶,顧我能倒屧。請題在茅棟,留坐於石榻。魂從清景遛,衣任煙霞裛。階墀龜任上,枕蓆鷗方狎。沼似頗黎鏡,當中見魚眨。杯杓悉杉瘤,盤筵盡荷葉。閒斟不置罰,閒弈無爭劫。閒日不整冠,閒風無用箑。以斯爲思慮,吾道寧疲薾。袞衣競璀璨,鼓吹爭鞺鞳。欲者解擠排,詬者能詀讘。權豪暫翻覆,刑禍相填壓。此時一圭竇,不肯饒閶闔。有第可棲息,有書可漁獵。吾欲與任君,終身以斯愜。
吾聞古君子,介介勵其節。入門疑儲宮,撫己思鈇鉞。志者若不退,佞者何由達。君臣一殽膳,家國共殘殺。此道見於今,永思心若裂。王臣方謇謇,佐我無玷缺。如何以謀計,中道生芽櫱。憲司遵故典,分道播南越。蒼惶出班行,家室不容別。玄鬢行爲霜,清淚立成血。乘遽劇飛鳥,就傳過風發。嗟吾何爲者,叨在造士列。獻文不上第,歸於淮之汭。蹇蹄可再奔,退羽可後歇。利則侶軒裳,塞則友鬆月。而於方寸內,未有是愁結。未爲祿食仕,俯不愧梁糲。未爲冠冕人,死不慚忠烈。如何有是心,不能叩丹闕。赫赫負君歸,南山採芝蕨。
南荒不擇吏,致我交阯覆。綿聯三四年,流爲中夏辱。懦者鬥即退,武者兵則黷。軍庸滿天下,戰將多金玉。刮則齊民癰,分爲猛士祿。雄健許昌師,忠武冠其族。去爲萬騎風,住作一川肉。昨朝殘卒回,千門萬戶哭。哀聲動閭裡,怨氣成山穀。誰能聽晝鼙,不忍看金鏃。吾有製勝術,不奈賤碌碌。貯之胸臆間,慚見許師屬。自嗟鬍爲者,得躡前修躅。家不出軍租,身不識部曲。亦衣許師衣,亦食許師粟。方知古人道,蔭我已爲足。念此曏誰羞,悠悠潁川綠。
天子丙戌年,淮右民多飢。就中潁之汭,轉徙何累累。夫婦相顧亡,棄卻抱中兒。兄弟各自散,出門如大癡。一金易蘆蔔,一縑換鳧茈。荒村墓鳥樹,空屋野花籬。兒童齧草根,倚桑空羸羸。斑白死路傍,枕土皆離離。方知聖人教,於民良在斯。厲能去人愛,荒能奪人慈。如何司牧者,有術皆在茲。粵吾何爲人,數畝清溪湄。一寫落第文,一家歡復嬉。朝食有麥饘,晨起有佈衣。一身既飽暖,一家無怨諮。家雖有畎畝,手不秉鎡基。歲雖有札瘥,庖不廢晨炊。何道以致是,我有明公知。食之以侯食,衣之以侯衣。歸時卹金帛,使我奉庭闈。撫己愧潁民,奚不進德爲。因茲感知己,盡日空涕洟。
一子落天上,生此青璧枝。歘從山之幽,斸斷雲根移。勁挺隱圭質,盤珊緹油姿。葉彩碧髓融,花狀白毫蕤。棱層立翠節,偃蹇樛青螭。影澹雪霽後,香汎風和時。吾祖在月竁,孤貞能見怡。願老君子地,不敢辭喧卑。
笠澤多異竹,移之植後楹。一架三百本,綠沈森冥冥。圓緊珊瑚節,釤利翡翠翎。儼若青帝仗,矗如紫姑屏。槭槭微風度,漠漠輕靄生。如神語鈞天,似樂奏洞庭。一玩九藏冷,再聞百骸醒。有根可以執,有?可以馨。願稟君子操,不敢先凋零。
齋心已三日,筋骨如煙輕。腰下佩金獸,手中持火鈴。幽塘四百裡,中有日月精。連亙三十六,各各爲玉京。自非心至誠,必被神物烹。顧餘慕大道,不能惜微生。遂招放曠侶,衕作幽憂行。其門纔函丈,初若盤薄硎。洞氣黑昳?,苔發紅鬇鬡。試足值坎窞,低頭避崢嶸。攀緣不知倦,怪異焉敢驚。匍匐一百步,稍稍策可橫。忽然白蝙蝠,來撲鬆炬明。人語散澒洞,石響高玲玎。腳底龍蛇氣,頭上波濤聲。有時若服匿,偪仄如見繃。俄爾造平澹,豁然逢光晶。金堂似鐫出,玉座如琢成。前有方丈沼,凝碧融人睛。雲漿湛不動,璚露涵而馨。漱之恐減算,酌之必延齡。愁爲三官責,不敢攜一罌。昔雲夏後氏,於此藏真經。刻之以紫琳,祕之以丹瓊。期之以萬祀,守之以百靈。焉得彼丈人,竊之不加刑。石匱一以出,左神俄不扃。禹書既雲得,吳國由是傾。蘚縫纔半尺,中有怪物腥。欲去既嚄唶,將回又伶俜。卻遵舊時道,半日出杳冥。屨泥惹石髓,衣溼沾雲英。玄籙乏仙骨,青文無絳名。雖然入陰宮,不得朝上清。對彼神仙窟,自厭濁俗形。卻憎造物者,遣我騎文星。
古觀岑且寂,幽人情自怡。一來包天下,三宿湖之湄。況此深夏夕,不逢清月姿。玉泉浣衣後,金殿添香時。客省高且敞,客牀蟠復奇。石枕冷入腦,筍席寒侵肌。氣清寐不著,起坐臨階墀。鬆陰忽微照,獨見螢火芝。素鶴警微露,白蓮明暗池。窗欞帶乳蘚,壁縫含雲蕤。聞磬走魍魎,見燭奔羈雌。沆瀣欲滴瀝,芭蕉未離披。五更山蟬響,醒發如吹篪。杉風忽然起,飄破步虛詞。道客巾屨樣,上清朝禮儀。明發作此事,豈復甘趨馳。
劉根昔成道,茲塢四百年。毿毿被其體,號爲綠毛仙。因思清泠汲,鑿彼岝?巔。五色既鍊矣,一勺方鏗然。既用文武火,俄窮雌雄篇。赤鹽撲紅霧,白華飛素煙。服之生羽翼,倏爾衝玄天。真隱尚有跡,厥祀將近千。我來討靈勝,到此期終焉。滴苦破竇淨,蘚深餘甃圓。澄如玉髓潔,汎如金精鮮。顏色半帶乳,氣味全和鉛。飲之融痞蹇,濯之伸拘攣。有時玩者觸,倏忽風雷顛。素綆絲不短,越罌腹甚便。汲時月液動,擔處玉漿旋。敢獻大司諫,置之鈴閣前。清如介潔性,滌比埽蕩權。炙背野人興,亦思侯伯憐。也知飲冰苦,願受一瓶泉。
茲山有石岸,抵浪如受屠。雪陣千萬戰,蘚巖高下刳。乃是天詭怪,信非人功夫。白丁一雲取,難甚網珊瑚。厥狀復若何,鬼工不可圖。或拳若虺蜴,或蹲如虎貙。連絡若鉤鎖,重疊如萼跗。或若巨人骼,或如太帝符。膀肛篔簹筍,格磔琅玕株。斷處露海眼,移來和沙須。求之煩耄倪,載之勞舳艫。通侯一以眄,貴卻驪龍珠。厚賜以琛贐,遠去窮京都。五侯土山下,要爾添巖齬。賞玩若稱意,爵祿行斯須。苟有王佐士,崛起於太湖。試問欲西笑,得如茲石無。
白雲最深處,像設盈巖堂。村祭足茗粣,水奠多桃槳。䇹䉦突古砌,薜荔繃頹牆。爐灰寂不然,風送杉桂香。積雨晦州裡,流波漂稻粱。恭惟大司諫,憫此如發狂。命予傳明禱,祗事實不遑。一奠若肸蠁,再祝如激揚。出廟未半日,隔雲逢澹光。??雨點少,漸收羽林槍。忽然山家犬,起吠白日傍。公心與神志,相曏如玄黃。我願作一疏,奏之於穹蒼。留神千萬祀,永福吳封疆。
洛神有靈逸,古廟臨空渚。暴雨駁丹青,荒蘿繞樑梠。野風旋芝蓋,飢烏銜椒糈。寂寂落楓花,時時鬥鼯鼠。常雲三五夕,盡會妍神侶。月下留紫姑,霜中召青女。俄然響環佩,倏爾鳴機杼。樂至有聞時,香來無定處。目瞪如有待,魂斷空無語。雲雨竟不生,留情在何處。
翠石數百步,如闆漂不流。空疑水妃意,浮出青玉洲。中若瑩龍劍,外唯疊蛇矛。狂波忽然死,浩氣清且浮。似將翠黛色,抹破太湖秋。安得三五夕,攜酒棹扁舟。召取月夫人,嘯歌於上頭。又恐霄景闊,虛皇拜仙侯。欲建九錫碑,當立十二樓。瓊文忽然下,石闆誰能留。此事少知者,唯應波上鷗。
聞有太湖名,十年未曾識。今朝得遊汎,大笑稱平昔。一舍行胥塘,盡日到震澤。三萬六千頃,千頃頗黎色。連空澹無纇,照野平絕隙。好放青翰舟,堪弄白玉笛。疏岑七十二,??露矛戟。悠然嘯傲去,天上搖畫艗。西風乍獵獵,驚波罨涵碧。倏忽雷陣吼,須臾玉崖坼。樹動爲蜃尾,山浮似鰲脊。落照射鴻溶,清輝蕩拋?。雲輕似可染,霞爛如堪摘。漸暝無處泊,挽帆從所適。枕下聞澎湃,肌上生瘮?。討異足邅回,尋幽多阻隔。願風與良便,吹入神仙宅。甘將一蘊書,永事嵩山伯。
艇子小且兀,緣湖蕩白芷。縈紆泊一埼,宛到孤園寺。蘿島凝清陰,鬆門湛虛翠。寒泉飛碧螭,古木鬥蒼兕。鍾梵在水魄,樓臺入雲肆。巖邊足鳴?,樹杪多飛鸓。香莎滿院落,風汎金靃靡。靜鶴啄柏蠹,閒猱弄榲䗁。小殿燻陸香,古經貝多紙。老僧方瞑坐,見客還強起。指茲正險絕,何以來到此。先言洞壑數,次話真如理。磬韻醒閒心,茶香凝皓齒。巾之劫貝佈,饌以栴檀餌。數刻得清淨,終身欲依止。可憐陶侍讀,身列丹臺位。雅號曰勝力,亦聞師佛氏。今日到孤園,何妨稱弟子。
曉景澹無際,孤舟恣迴環。試問最幽處,號爲明月灣。半巖翡翠巢,望見不可攀。柳弱下絲網,藤深垂花鬘。鬆癭忽似狖,石文或如虥。釣壇兩三處,苔老腥斑斑。沙雨幾處霽,水禽相曏閒。野人波濤上,白屋幽深間。曉培橘栽去,暮作魚梁還。清泉出石砌,好樹臨柴關。對此老且死,不知憂與患。好境無處住,好處無境刪。赧然不自適,脈脈當湖山。
吳王厭得國,所玩終不足。一上姑蘇臺,猶自嫌侷促。艅艎六宮鬧,艨衝後軍肅。一陣水麝風,空中蕩平淥。鳥困避錦帆,龍跧防鐵軸。流蘇惹煙浪,羽葆飄巖穀。靈境太蹂踐,因茲塞林屋。空闊嫌太湖,崎嶇開練瀆。三尋齾石齒,數裡穿山腹。底靜似金膏,礫碎如丹粟。波殿鄭妲醉,蟾閣西施宿。幾轉含煙舟,一唱來雲曲。不知闌楯上,夜有越人鏃。君王掩面死,嬪御不敢哭。豔魄逐波濤,荒宮養麋鹿。國破溝亦淺,代變草空綠。白鳥都不知,朝眠還暮浴。
鬆門亙五裡,彩碧高下絢。幽人共躋攀,勝事頗清便。翣翣林上雨,隱隱湖中電。薜帶輕束腰,荷笠低遮面。溼屨黏煙霧,穿衣落霜霰。笑次度巖壑,困中遇臺殿。老僧三四人,梵字十數捲。施稀無夏屋,境僻乏朝膳。散發抵泉流,支頤數雲片。坐石忽忘起,捫蘿不知倦。異蝶時似錦,幽禽或如鈿。篥簩還戛刃,栟櫚自搖扇。俗態既鬥藪,野情空眷戀。道人摘芝菌,爲予備午饌。渴興石榴羹,飢愜鬍麻飯。如何事於役,茲遊急於傳。卻將塵土衣,一任瀑絲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