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前一日
正當離亂世,莫說豔陽天。 / 地冷易寒食,烽多難禁菸。
清代 106 首詩詞
李漁(1611-1680),初名仙侶,後改名漁,字謫凡,號笠翁。漢族,浙江金華蘭溪夏李村人。明末清初文學家、戲劇家、戲劇理論家、美學家。被後世譽爲“中國戲劇理論始祖”、“世界喜劇大師”、“東方莎士比亞”,是休閒文化的倡導者、文化產業的先行者,被列入世界文化名人之一。一生著述豐富,著有《笠翁十種曲》(含《風箏誤》)、《無聲戲》(又名《連城璧》)、《十二樓》、《閒情偶寄》、《笠翁一家言》等五百多萬字。還批閱《三國志》,改定《金瓶梅》,倡編《芥子園畫譜》等,是中國文化史上不可多得的一位藝術天才。
正當離亂世,莫說豔陽天。 / 地冷易寒食,烽多難禁菸。
江風五月尚颼颼,疑是生寒應麥秋。 / 暑雨不多難望歲,密雲雖布轉增憂。
年來世事如狂瀾,譚文容易譚兵難。儒臣動雲嫺武略,一夫攘臂心先寒。 / 武定先生文進士,平時不喜談戎事。立朝功業盡文章,誦讀無慚酬所志。
昔見杜甫詩,多紀亂離事。感懷雜悲悽,令人減幽思。 / 竊謂言者過,豈其遂如是。及我遭兵戎,搶攘盡奇致。
論蔬食之美者,曰清、曰潔、曰芳馥、曰鬆脆而已矣,不知其至美所在、能居肉食之上者只在一字之鮮。《記》曰“甘受和,白受採”,鮮即甘之所從出也。此種供奉,惟山僧野老躬治園圃者得以有之,城市之人向賣菜傭求活者不得與焉。然他種蔬食,不論城市山林,凡宅旁有圃者,旋摘旋烹,亦能時有其樂。至於筍之一物,則斷斷宜在山林,城市所產者任爾芳鮮,終是筍之剩義。此蔬食中第一品也,肥羊嫩豕何足比肩!但將筍肉齊烹,合盛一簋,人止食筍而遺肉,則肉爲魚而筍爲熊掌可知矣。購於市者且然,況山中之旋掘者乎? / 食筍之法多端,不能悉紀,請以兩言概之,曰:“素宜白水,葷用肥豬。”茹齋者食筍,若以他物伴之、香油和之,則陳味奪鮮而筍之真趣沒矣。白煮俟熟,略加醬油,從來至美之物皆利於孤行,此類是也。以之伴葷,則牛羊雞鴨等物皆非所宜,獨宜於豕,又獨宜於肥。肥非欲其膩也,肉之肥者能甘,甘味入筍,則不見其甘,但覺其鮮之至也。烹之既熟,肥肉盡當去之,即汁亦不宜多存,存其半而益以清湯,調和之物惟醋與酒:此制葷筍之大凡也。
正當離亂世,莫說豔陽天。 / 地冷易寒食,烽多難禁菸。
芙蕖與草本諸花似覺稍異,然有根無樹,一歲一生,其性同也。譜雲:“產於水者曰草芙蓉,產於陸者曰旱蓮。”則謂非草本不得矣。予夏季倚此爲命者,非故效顰於茂叔而襲成說於前人也,以芙蕖之可人,其事不一而足,請備述之。 / 羣葩當令時,只在花開之數日,前此後此皆屬過而不問之秋矣。芙蕖則不然:自荷錢出水之日,便爲點綴綠波;及其莖葉既生,則又日高日上,日上日妍。有風既作飄颻之態,無風亦呈嫋娜之姿,是我於花之未開,先享無窮逸緻矣。迨至菡萏成花,嬌姿欲滴,後先相繼,自夏徂秋,此則在花爲分內之事,在人爲應得之資者也。及花之既謝,亦可告無罪於主人矣;乃復蒂下生蓬,蓬中結實,亭亭獨立,猶似未開之花,與翠葉並擎,不至白露爲霜而能事不已。此皆言其可目者也。
天對地,雨對風。大陸對長空。山花對海樹,赤日對蒼穹。雷隱隱,霧濛濛,日下對天中。風高秋月白,雨霽晚霞紅。牛女二星河左右,參商兩曜鬥西東。十月塞邊,颯颯寒霜驚戍旅;三冬江上,漫漫朔雪冷漁翁。 / 河對漢,綠對紅。雨伯對雷公。煙樓對雪洞,月殿對天宮。雲靉靆,日曈朦。臘屐對漁篷。過天星似箭,吐 魄月如弓。驛旅客逢梅子雨,池亭人挹藕花風。茅店村前,皓月墜林雞唱韻;板橋路上,青霜鎖道馬行蹤。
晨對午,夏對冬。下晌對高舂。青春對白晝,古柏對蒼松。垂釣客,荷鋤翁。仙鶴對神龍。鳳冠珠閃爍,螭帶玉玲瓏。三元及第才千頃,一品當朝祿萬鍾。花萼樓間,仙李盤根調國脈;沉香亭畔,嬌楊擅寵起邊風。 / 清對淡,薄對濃。暮鼓對晨鐘。山茶對石菊,煙鎖對雲封。金菡萏,玉芙蓉。綠綺對青鋒。早湯先宿酒,晚食繼朝饔。唐庫金錢能化蝶,延津寶劍會成龍。巫峽浪傳,雲雨荒唐神女廟;岱宗遙望,兒孫羅列丈人峯。
奇對偶,只對雙。大海對長江。金盤對玉盞,寶燭對銀釭。朱漆檻,碧紗窗。舞調對歌腔。興漢推馬武,諫夏著龍逄。四收列國羣王服,三築高城衆敵降。跨鳳登臺,瀟灑仙姬秦月玉;斬蛇當道,英雄天子漢劉邦。 / 顏對貌,像對龐。步輦對徒槓。停針對擱筆,意懶對心降。燈閃閃,月幢幢。攬轡對飛艎。柳堤馳駿馬,花院吠村尨。酒暈微酡瓊杏頰,香塵淺印玉蓮(雙)。詩寫丹楓,韓女幽懷流御水;淚彈斑竹,舜妃遺恨積湘江。
泉對石,幹對枝。吹竹對彈絲。山亭對水榭,鸚鵡對鸕鷀。五色筆,十香詞。潑墨對傳卮。神奇韓幹畫,雄渾李陵詩。幾處花街新奪錦,有人香徑淡凝脂。萬里烽煙,戰士邊頭爭保塞;一犁膏雨,農夫村外盡乘時。 / 菹對醢,賦對詩。點漆對描脂。瑤簪對珠履,劍客對琴師。沽酒價,買山貲。國色對仙姿。晚霞明似錦,春雨細如絲。柳畔長堤千萬樹,花橫野寺兩三枝。紫蓋黃旗,天象預佔江左地;青袍白馬,童謠終應壽陽兒。
賢對聖,是對非。覺奧對參微。魚書對雁字,草舍對柴扉。雞曉唱,雉朝飛。紅瘦對綠肥。舉杯邀月飲,騎馬踏花歸。黃蓋能成赤壁捷,陳平善解白登危。太白書堂,瀑泉垂地三千尺;孔明祠廟,老柏參天四十圍。 / 戈對甲,幄對幃。蕩蕩對巍巍。嚴灘對邵圃,靖菊對夷薇。佔鴻漸,採鳳飛。虎榜對龍旗。心中羅錦繡,口內吐珠璣。寬宏豁達高皇量,叱吒喑啞霸主威。滅項興劉,狡兔盡時走狗死;連吳拒魏,貔貅屯處臥龍歸。
羹對飯,柳對榆。短袖對長裾。雞冠對鳳尾,芍藥對芙蕖。周有若,漢相如。王屋對匡廬。月明山寺遠,風細水亭虛。壯士腰間三尺劍,男兒腹內五車書。疏影暗香,和靖孤山梅蕊放;輕陰清晝,淵明舊宅柳條舒。 / 吾對汝,爾對餘。選授對升除。書箱對藥櫃,耒耜對耰鋤。參雖魯,回不愚。閥閱對閻閭。諸侯千乘國,命婦七香車。穿雲採藥聞仙犬,踏雪尋梅策蹇驢。玉兔金烏,二氣精靈爲日月;洛龜河馬,五行生剋在圖書。
紅對白,有對無。布穀對提壺。毛錐對羽扇,天闕對皇都。謝蝴蝶,鄭鷓鴣。蹈海對歸湖。花肥春雨潤,竹瘦晚風疏。麥飯豆糜終創漢,蓴羹臚膾竟歸吳。琴調輕彈,楊柳月中潛去聽;酒旗斜掛,杏花村裏共來沽。 / 羅對綺,茗對蔬。柏秀對松枯。中元對上巳,返璧對還珠。雲夢澤,洞庭湖。玉燭對冰壺。蒼頭犀角帶,綠鬢象牙梳。松陰白鶴聲相應,鏡裏青鸞影不孤。竹戶半開,對牖未知人在否?柴關深閉,停車還有客來無?
鸞對鳳,犬對雞。塞北對關西。長生對益智,老幼對旄倪。頒竹策,剪桐圭。剝棗對蒸梨。綿腰如弱柳,嫩手似柔荑。狡兔能穿三穴隱,鷦鷯權借一枝棲。甪里先生,策杖垂紳扶少主;於陵仲子,闢(纑)織履賴賢妻。 / 鳴對吠,泛對棲。燕語對鶯啼。珊瑚對瑪瑙,琥珀對玻璃。絳縣老,伯州犁。測蠡對燃犀。榆槐堪作蔭,桃李自成蹊。投巫救女西門豹,賃浣逢妻百里奚。闕里門牆,陋巷規模原不陋;隋堤基址,迷樓蹤跡亦全迷。
門對戶,陌對街。枝葉對根荄。鬥雞對揮麈,鳳髻對鸞釵。登楚岫,渡秦淮。子犯對夫差。石鼎龍頭縮,銀箏雁翅排。百年詩禮延餘慶,萬里風雲入壯懷。莫辨名倫,死矣野哉悲季路;不由徑竇,生乎愚也有高柴。 / 冠對履,襪對鞋。海角對天涯。雞人對虎旅,六市對三街。陳俎豆,戲堆埋。皎皎對皚皚。賢相聚東閣,良朋集小齋。夢裏山川書越絕,枕邊風月記齊諧。三徑蕭疏,彭澤高風怡五柳;六朝華貴,琅琊佳氣種三槐。
春對夏,喜對哀。大手對長才。風清對月朗,地闊對天開。遊閬苑,醉蓬萊。七政對三臺。青龍壺老杖,白燕玉人釵。香風十里望仙閣,明月一天思子臺。玉橘冰桃,王母幾因求道降;蓮舟藜杖,真人原爲讀書來。 / 朝對暮,去對來。庶矣對康哉。馬肝對雞肋,杏眼對桃腮。佳興適,好懷開。朔雪對春雷。雲移鳷鵲觀,日曬鳳凰臺。河邊淑氣迎芳草,林下輕風待落梅。柳媚花明,燕語鶯聲渾是笑;松號柏舞,猿啼鶴唳總成哀。
蓮對菊,鳳對麟。濁富對清貧。漁莊對佛舍,松蓋對花茵。蘿月叟,葛天民。國寶對家珍。草迎金埒馬,花醉玉樓人。巢燕三春嘗喚友,塞鴻八月始來賓。古往今來,誰見泰山曾作礪;天長地久,人傳滄海幾揚塵。 / 兄對弟,吏對民。父子對君臣。勾丁對甫甲,赴卯對同寅。折桂客,簪花人。四皓對三仁。王喬雲外舄,郭泰雨中巾。人交好友來三益,士有賢妻備五倫。文教南宣,武帝平蠻開百越;義旗西指,韓侯扶漢卷三秦。
憂對喜,戚對欣。二典對三墳。佛經對仙語,夏耨對春耘。烹早韭,剪春芹。暮雨對朝雲。竹間斜白接,花下醉紅裙。掌握靈符五嶽籙,腰懸寶劍七星紋。金鎖未開,上相趨聽宮漏水;珠簾半卷,羣僚仰對御爐燻。 / 詞對賦,懶對勤。類聚對羣分。鸞簫對鳳笛,帶草對香芸。燕許筆,韓柳文。舊話對新聞。赫赫周南仲,翩翩晉右軍。六國說成蘇子貴,兩京收復郭公勳。漢闕陳書,侃侃忠言推賈誼;唐廷對策,巖巖直諫有劉羵。
卑對長,季對昆。永巷對長門。山亭對水閣,旅舍對軍屯。揚子渡,謝公墩。德重對年尊。承乾對出震,疊坎對重坤。志士報君思犬馬,仁王養老察雞豚。遠水平沙,有客泛舟桃葉渡;斜風細雨,何人攜榼杏花村。 / 君對相,祖對孫。夕照對朝暾。蘭臺對桂殿,海島對山村。碑墮淚,賦招魂。報怨對懷恩。陵埋金吐氣,田種玉生根。相府珠簾垂白晝,邊城畫角對黃昏。楓葉半山,秋去煙霞堪倚杖;梨花滿地,夜來風雨不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