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楊之罘
柏生兩石間,萬歲終不大。野馬不識人,難以駕車蓋。柏移就平地,馬羈入廄中。馬思自由悲,柏有傷根容。傷根柏不死,千丈日以至。馬悲罷還樂,振迅矜鞍轡。之罘南山來,文字得我驚。館置使讀書,日有求歸聲。我令之罘歸,失得柏與馬。之罘別我去,計出柏馬下。我自之罘歸,入門思而悲。之罘別我去,能不思我爲。灑埽縣中居,引水經竹間。囂譁所不及,何異山中閒。前陳百家書,食有肉與魚。先王遺文章,綴緝實在餘。禮稱獨學陋,易貴不遠復。作詩招之罘,晨夕抱飢渴。
唐代 2,677 首詩詞
韓愈(768年-824年12月25日),字退之,河南河陽(今河南孟州)人,一說懷州修武(今河南修武)人 ,自稱“郡望昌黎(今遼寧義縣)” ,世稱“韓昌黎”“昌黎先生”。中國唐朝中期官員、文學家、思想家、哲學家、政治家、教育家。祕書郎韓仲卿之子。元和十二年(817年),出任宰相裴度行軍司馬,從平“淮西之亂”。直言諫迎佛骨,貶爲潮州刺史。宦海沉浮,累遷吏部侍郎,人稱“韓吏部”。長慶四年(824年),韓愈病逝,年五十七,追贈禮部尚書,諡號爲“文”,故稱“韓文公”。元豐元年(1078年),追封昌黎郡伯,並從祀孔廟。韓愈作爲唐代古文運動的倡導者,名列“唐宋八大家”之首,有“文章鉅公”和“百代文宗”之名。與柳宗元並稱“韓柳”,與柳宗元、歐陽修和蘇軾並稱“千古文章四大家”。倡導“文道合一”、“氣盛言宜”、“務去陳言”、“文從字順”等寫作理論,對後人具有指導意義。著有《韓昌黎集》等。
【人物生平】
困苦童年
大曆三年(768年),韓愈出生。他的祖輩都曾在朝或在地方爲官,其父韓仲卿時任祕書郎。韓愈三歲時,韓仲卿便逝世。他由兄長韓會撫養。
大曆十二年(777年),韓會因受元載牽連,貶韶州刺史,到任未久便病逝於韶州任上。韓會早逝後,韓愈先是隨寡嫂回河陽原籍安葬兄長,但卻不得久住,只得隨寡嫂鄭氏避居江南宣州,韓愈這一時期便是在困苦與顛沛中度過的。韓愈自念是孤兒,從小便刻苦讀書,無須別人嘉許勉勵。
科舉之路
貞元二年(786年),韓愈離開宣城,隻身前往長安。其間韓愈赴河中府(即蒲州,今山西永濟)投奔族兄韓弇,以得到河中節度使渾瑊的推薦,卻毫無收穫。
貞元三年(787年)秋,韓愈取得鄉貢資格後再往長安。是年,韓愈在長安落地,生活無所依靠,又傳來從兄韓弇死於非命的噩耗。約在此年末,韓愈因偶然機會,得以拜見北平王馬燧。此間,韓愈得到了馬燧的幫助,後曾作《貓相乳》以感其德。
貞元三年至五年(787年—789年)間,韓愈三次參加科舉考試,均失敗。貞元五年(789年),韓愈返回宣城。
貞元八年(792年),韓愈第四次參加進士考試,終於登進士第。次年,參加吏部的博學宏詞科考試,遭遇失敗。同年,韓愈之嫂鄭夫人逝世,他返回河陽,爲其守喪五個月。
貞元十年(794年),再度至長安參加博學宏詞科考試,又失敗。
貞元十一年(795年),第三次參加博學宏詞科考試,仍失敗。期間曾三次給宰相上書,均未得到回覆。同年,離開長安,經潼關回到河陽縣,於是前往東都洛陽。
兩入幕府
貞元十二年(796年)七月,韓愈因受宣武節度使董晉推薦,得試任祕書省校書郎,並出任宣武節度使觀察推官。韓愈在任觀察推官三年間,在指導李翱、張籍等青年學文的同時,利用一切機會,極力宣傳自己對散文革新的主張。
貞元十五年(799年)二月,董晉逝世,韓愈隨董晉靈柩離境。韓愈剛離開四日,宣武軍便發生兵變,留後陸長源等被殺,軍中大亂,韓愈因先離開而得免禍。韓愈隨董晉靈柩至洛陽,其後於二月末抵達徐州。同年秋,韓愈應徐泗濠節度使張建封之聘,出任節度推官,試協律郎。同年冬,張建封派韓愈前往長安朝正。韓愈談論直爽坦率,從不畏懼或迴避什麼,操行堅定純正,卻不善於處理一般事務。
貞元十六年(800年)春,韓愈回到徐州,於夏季離開徐州,回到洛陽。同年冬,韓愈前往長安,第四次參吏部考試。
屢遭貶謫
貞元十七年(801年),通過銓選。次年春,韓愈被任命爲國子監四門博士。他曾告假回到洛陽,前往華山遊玩。
貞元十九年(803年),韓愈晉升爲監察御史。當時關中地區大旱,韓愈在查訪後發現,災民流離失所,四處乞討,關中餓殍遍地。目睹嚴重的災情,韓愈痛心不已。而當時負責京城行政的京兆尹李實卻封鎖消息,謊報稱關中糧食豐收,百姓安居樂業。韓愈在憤怒之下上《論天旱人飢狀》疏,反遭李實等讒害,於同年十二月被貶爲連州陽山縣令。
貞元二十年(804年)春,韓愈抵達陽山縣就職。
貞元二十一年(805年)春,韓愈獲赦免,於夏秋之間離開陽山縣。八月,獲授江陵法曹參軍。
元和元年(806年)六月,韓愈奉召回長安,官授權知國子博士。元和三年(808年),韓愈正式擔任國子博士。
元和四年(809年)六月十日,改授都官員外郎、分司東都兼判祠部。
元和五年(810年),降授河南縣令。當時,魏、鄆、幽、鎮四藩鎮各設留守藩邸,暗中蓄養士兵,並窩藏逃犯,意圖不軌。韓愈要揭發他們的違法行爲,便部署官吏,事先自斷他們與百姓往來,等天明就公佈,留守官員十分害怕,被迫停手。
元和六年(811年),任尚書職方員外郎,回到長安。
元和七年(812年)二月,復任國子博士。
元和八年(813年),韓愈認爲自己才學高深,卻屢次遭貶斥,便創作《進學解》來自喻。宰相看後,很同情韓愈,認爲他有史學方面的才識,於是調韓愈爲比部郎中、史館修撰,奉命修撰《順宗實錄》。
元和九年(814年)十月,韓愈任考功郎中,仍任史館修撰。同年十二月,任知制誥。
元和十年(815年)正月,晉升爲中書舍人,此後獲賜緋魚袋。不久,厭惡韓愈的人稱他先前任江陵掾曹時,荊南節度使裴均留他住宿禮遇厚重。裴均之子裴鍔是平庸淺陋之人,裴鍔看望父親時,韓愈在爲裴鍔送行的文章序中,仍稱呼裴鍔的字。這一說法在朝官中引起很大反響,韓愈因此被改授爲太子右庶子。
隨徵淮西
元和十二年(817年)八月,宰相裴度任淮西宣慰處置使、兼彰義軍節度使,聘請韓愈任行軍司馬,賜紫服佩金魚袋。韓愈曾建議裴度派精兵千人從小路進入蔡州,必能擒拿吳元濟。裴度未及採行,李愬已自文城(今河南唐河)提兵雪夜入蔡州,果然擒得吳元濟。三軍謀略之士,無不爲韓愈惋惜。韓愈又對裴度說:“如今憑藉平定淮西的聲勢,鎮州王承宗可用言辭說服,不必用兵。”他便找到柏耆。口授致成德節度使王承宗的書信,叫柏耆執筆寫下後,帶上書信進入鎮州曉喻王承宗。王承宗懾於兵威,就上表獻上德、棣二州,表示服從朝廷。
同年十二月,淮西平定後,韓愈隨裴度回朝,因功授職刑部侍郎,憲宗便命他撰寫《平淮西碑》,其中很大篇幅敘述裴度的事蹟。當時,李愬率先進入蔡州生擒吳元濟,功勞最大,他對韓愈所寫憤憤不平。李愬之妻入宮禁訴說碑辭與事實不符,憲宗便下令磨掉韓愈所寫碑文,命翰林學士段文昌重新撰寫刻石爲碑。
元和十三年(818年)四月,尚書左僕射鄭餘慶因諳熟典章,被任命爲詳定使,對朝廷儀制、吉凶五禮加以修定。韓愈被引爲副使,參與修定工作。
諫迎佛骨
元和十四年(819年)正月,憲宗派使者前往鳳翔迎佛骨,長安一時間掀起信佛狂潮。韓愈不顧個人安危,毅然上《論佛骨表》極力勸諫,認爲供奉佛骨實在荒唐,要求將佛骨燒燬,不能讓天下人被佛骨誤導。憲宗覽奏後大怒,要用極刑處死韓愈,裴度、崔羣等人極力勸諫,憲宗卻仍憤怒。一時人心震驚歎惜,乃至皇親國戚們也認爲對韓愈加罪太重,爲其說情,憲宗便將他貶爲潮州刺史。
韓愈到潮州後,上奏爲自己辯白。憲宗對宰相說道:“昨日收到韓愈到潮州後的上表,所以想起他諫迎佛骨之事,他很是愛護朕,朕難道不知道?但韓愈身爲人臣,不應當說人主奉佛就位促壽短。朕因此討厭他太輕率了。”憲宗意欲重新起用韓愈,所以先說及此事,觀察宰相的態度。但同平章事皇甫鎛憎恨韓愈爲人心直口快,怕他重被起用,便搶先回答說:“韓愈終究太狂放粗疏,暫且可考慮調到別郡。”適逢大赦,憲宗便於同年十月量移韓愈爲袁州(今江西宜春)刺史。
元和十五年(820年)春,韓愈抵達袁州。按照袁州風俗,平民女兒抵押給人家做奴婢,超越契約期限而不贖回,就由出錢人家沒爲家奴。韓愈到後,設法贖出那些被沒爲家奴的男女,讓他們回到父母身邊。於是禁止此種風俗,不許買人爲奴。
此年九月,韓愈入朝任國子祭酒,於冬季回到長安。
出使鎮州
長慶元年(821年)七月,韓愈轉任兵部侍郎。當時,鎮州(今河北正定)兵變,殺害新任成德節度使田弘正。都知兵馬使王廷湊自稱留後,並向朝廷索求節鉞。
長慶二年(822年)二月,朝廷赦免王廷湊及成德士兵,命韓愈爲宣慰使,前往鎮州。
韓愈即將出發時,百官都爲他的安全擔憂。元稹說:“韓愈可惜。”唐穆宗也後悔,命韓愈到成德軍邊境後,先觀察形勢變化,不要急於入境,以防不測。韓愈說:“皇上命我暫停入境,這是出於仁義而關懷我的人身安危;但是,不畏死去執行君命,則是我作爲臣下應盡的義務。”於是毅然隻身前往。
到鎮州後,王廷湊將士拔刀開弓迎接韓愈。韓愈到客房後,將士仍手執兵器圍在院中。王廷湊對韓愈說:“之所以這麼放肆無禮,都是這些將士乾的,而不是我的本意。”韓愈嚴厲地說:“皇上認爲你有將帥的才能,所以任命你爲節度使,卻想不到你竟指揮不動這些士卒!”
有一士卒手執兵器上前幾步說:“先太師(指王武俊)爲國家擊退朱滔,他的血衣仍在這裏。我軍有什麼地方辜負了朝廷,以致被作爲叛賊征討!”韓愈說:“你們還能記得先太師就好了,他開始時叛亂,後來歸順朝廷,加官進爵,因此,由叛逆轉變而爲福貴難道還遠嗎?從安祿山、史思明到吳元濟、李師道,割據叛亂,他們的子孫至今還有存活做官的人沒有?”衆人回答:“沒有。”
韓愈又說:“田弘正舉魏博以歸順朝廷,他的子孫雖然還是孩提,但都被授予高官;王承元以成德歸順朝廷,還未成人就被任命爲節度使;劉悟、李祐當初跟隨李師道、吳元濟叛亂,後來投降朝廷,現在,都是節度使。這些情況,你們都聽說過嗎!”衆人回答:“田弘正刻薄,所以我軍不安。”
韓愈說:“但是你們這些人也害死田公,又殘害他家,又是什麼道理?”衆人都稱善。王廷湊恐怕將士軍心動搖,命令他們出去。然後,對韓愈說:“您這次來成德,想讓我幹什麼呢?”韓愈說:“神策六軍的將領,像牛元翼這樣的人不在少數,但朝廷顧全大局,不能把他丟棄不管。爲什麼你到現在仍包圍深州,不放他出城?”王廷湊說:“我馬上就放他出城。”便和韓愈一起飲宴,正逢牛元翼逃潰圍出,王廷湊也不追。
晚年生活
長慶二年(822年)九月,韓愈轉任吏部侍郎。次年六月,升任京兆尹兼御史大夫。神策軍將士聞訊後,都不敢犯法,私下裏相互說:“他連佛骨都敢燒,我們怎麼敢犯法!”
韓愈任職不久,便因不參謁宦官,被御史中丞李紳彈劾。韓愈不服,稱此舉經穆宗恩准。二人你來我往,爭辯不止。宰相李逢吉趁機奏稱二人關係不合,朝廷便派李紳出任浙西觀察使,韓愈也被改職兵部侍郎。不久後,穆宗得知其中事由,再任韓愈爲吏部侍郎。
病逝於家
長慶四年(824年)八月,韓愈因病告假。同年十二月二日(12月25日),韓愈在長安靖安裏的家中逝世,終年五十七歲。獲贈禮部尚書,諡號文。次年三月,葬於河陽。
元豐元年(1078年),宋神宗追封韓愈爲昌黎伯,並準其從祀孔廟。
【評價】
韓愈是一個氣場和存在感均極強的人物。作爲文壇領袖,他“手持文柄,高視寰海”“三十餘年,聲名塞天”(劉禹錫《祭韓吏部文》);作爲作家,他敢爲風氣之先,爲文爲詩氣勢磅礴;作爲一個生命個體的“人”,他剛直敢任,人格偉岸,誠爲偉丈夫。如此人中鸞鳳,卻也是性情中人,不但極重感情,而且敏感於生活中的許多細微樂趣或煩惱,而且有幽默的一面。——潘向黎
韓愈確實是不可多得的歷史人才,他的影響使無數帝王將相相形見絀。在中唐的政治舞臺上,他扮演過監察御史、考功郎中知制誥、刑部侍郎、國子監祭酒、吏部侍郎等角色,所至皆有政績。但他的主要貢獻是在文學上。他是古文運動的倡導者,主張繼承先秦兩漢散文傳統,反對專講聲律對仗而忽視內容的駢體文。爲文氣勢雄偉,說理透徹,邏輯性強,被尊爲“唐宋八大家”之首。在封建思想道德方面,他也有獨到的建樹,堅決反佛排道,大力提倡儒學,以繼承儒學道統自居,開宋明理學家之先聲。故宋人蘇軾對他推崇備至,稱他立下“文起八代之衰,而道濟天下之溺”的豐功偉績。
【主要成就】
政治主張
韓愈在政治上主張天下統一,反對藩鎮割據。唐憲宗時,曾隨同裴度平定淮西藩鎮之亂。韓愈曾經因爲進言佛骨一事,被貶潮州,後因治政突出,遷袁州,即今江西宜春,任袁州刺史。任職袁州期間,韓愈政績卓越,並且培養了當時江西省的第一個狀元。現宜春秀江中有一個沙洲,名爲狀元洲,傳說就是當年學子讀書之處。宜春城中最高山頭建有狀元樓,宜春市區有昌黎路,都是爲了紀念韓愈的特別功績。
教育思想
韓愈三進國子監做博士,一度擔任國子監祭酒,招收弟子,親授學業,留下了論說師道,激勵後進和提攜人才的文章,不失爲一位有創造性見解的教育家。韓愈力改恥爲人師之風,廣招後學。柳宗元曾讚歎說:“今之世不聞有師,獨韓愈不顧流俗,犯笑侮,收招後學,作《師說》,因抗顏爲師,愈以是得狂名。”韓愈在教育方面的論文主要的有《師說》 《進學解》和《雜說四馬說》等等。在這些文章中,他強調了求師的重要性,指出“人非生而知之”;提出了“道之所存,師之所存”的命題,認爲只要是有學問的人,就是自己的老師;他還提出了“業精於勤,荒於嬉;行成於思,毀於隨”的至理名言,把有才能人比作千里馬,指出“世有伯樂,然後有千里馬。千里馬常有,而伯樂不常有。故雖有名馬。辱於奴隸人之手,駢死於槽櫪之間,不以千里稱也。”闡釋了在位之人如何識別人才 對待人才和使用人才的問題。韓愈這種識別人才與培養人才、使用人才的思想,是孔子“舉賢”、墨子“尚賢”思想的新發展,也是對封建貴族那種選人唯貴、用人爲親的腐朽思想進行的有力批判。
文學成就
古文運動
後人把他與柳宗元、蘇軾、蘇轍、蘇洵、曾鞏、歐陽修、王安石合稱爲唐宋八大家,並尊他爲唐宋八大家之首。杜牧把韓文與杜詩並列,稱爲“杜詩韓筆”;蘇軾稱他“文起八代之衰”。韓柳倡導的古文運動,開闢了唐以來古文的發展道路。韓詩力求新奇,重氣勢,有獨創之功。韓愈以文爲詩,把新的古文語言、章法、技巧引入詩壇,增強了詩的表達功能,擴大了詩的領域,糾正了大曆(766~780)以來的平庸詩風。韓愈積極領導了唐代古文運動,並使這一運動獲得重大的成功。 所謂古文運動,就是改變漢魏六朝以來的駢體文,恢復先秦時代的散文體。韓愈把古文運動推向了一個新的階段。韓愈提倡古文的目的,就是:“通其辭也,本志乎古道也。”以古文來振興儒學,恢復“聖道”。 韓愈認爲,“文以載道”,文和道必須有機結合起來,應該首先重視的是道,“本深而末茂,形大而聲宏”。 韓愈以“物不得其平則鳴”爲根據提出了一條理論,認爲人“有不得已而後言者”。 韓愈認爲,文體上應該學習古代聖賢之爲文。但必須“師其意,不師其辭” 。韓愈還提出,寫文章應該“唯陳言之務去”,去陳詞濫調,務爭有所創新。韓愈領導唐代古文運動是成功的,從此“古文自唐以後爲一大變”,一改淫靡的文風。蘇軾據此稱 是“文起八代之衰”。韓愈的文學主張,對於後代文學理論的發展和文學實踐活動都有積極的影響。
文學創作
韓愈的作品非常豐富,現存詩文700餘篇,其中散文近400篇。 韓愈的散文、詩歌創作,實現了自己的理論。其賦、詩、論、說、傳、記、頌、贊、書、序、哀辭、祭文、碑誌、狀、表、雜文等各種體裁的作品,均有卓越的成就。
韓愈散文內容豐富,形式多樣,語言鮮明簡煉,新穎生動,爲古文運動樹立了典範。韓文風格雄健奔放,曲折自如。其散文作品大致可分爲以下幾類:雜文,與論說文相比,雜文更爲自由隨便,或長或短,或莊或諧,文隨事異,各當其用。如《進學解》通過設問設答的方式,反話正說,全文多用辭賦鋪陳的手法排比對偶,行文輕鬆活潑。雜文中最可矚目的是那些嘲諷現實、議論犀利的精悍短文,如《雜說》、《獲麟解》等,形式活潑,不拘一格,有很高的文學價值。序文(即贈序),大都言簡意賅,別出心裁,表現對現實社會的各種感慨,如《張中丞傳後敘》、《送李願歸盤谷序》、《送孟東野序》等。此外,韓愈還在傳記、碑誌中表現出狀物敘事的傑出才能,如《毛穎傳》《柳子厚墓誌銘》等。傳記、抒情散文,韓愈的傳記文繼承《史記》傳統,敘事中刻畫人物,議論、抒情妥帖巧妙。《張中丞傳後敘》是公認的名篇。他的抒情文中的《祭十二郎文》又是祭文中的千年絕調,具有濃厚的抒情色彩。
韓愈也是詩歌名家,藝術特色以奇特雄偉、光怪陸離爲主。如《陸渾山火和皇甫用其韻》、《月蝕詩效玉川子作》等怪怪奇奇,內容深刻;《南山詩》、《岳陽樓別竇司直》、《孟東野失子》等,境界雄奇。但韓詩在求奇中往往流於填砌生字僻語、押險韻。韓愈也有一類樸素無華、本色自然的詩。韓詩古體工而近體少,但律詩、絕句亦有佳篇。如七律《左遷至藍關示侄孫湘》、《答張十一功曹》、《題驛梁》,七絕《次潼關先寄張十二閣老》、《題楚昭王廟》等。
【軼事典故】
叩齒庵
韓愈來到潮州後,有一天在街上碰見一個和尚,面貌十分兇惡,特別是翻出口外的兩個長牙,韓愈想這決非好人,心想着要敲掉他那長牙。韓愈回到衙裏,看門的人便拿來一個紅包,說這是一個和尚送來的。韓愈打開一看,裏面竟是一對長牙,和那和尚的兩隻長牙一模一樣。他想,我想敲掉他的牙齒,並沒說出來,他怎麼就知道了呢?韓愈立即派人四處尋找那個和尚。見面交談後,韓愈才知道,原來他就是很有名的潮州靈山寺的大顛和尚,是個學識淵博的人。韓愈自愧以貌看人,忙向他賠禮道歉。從此,兩人成了好朋友。後人爲紀念韓愈和大顛和尚的友誼,就在城裏修了座庵,叫“叩齒庵”。
設水布
古時候,潮州韓江裏的放排工,既要扛杉木,又要扎杉排,一會兒跳下江,一會兒爬上岸,身上的衣服溼了幹,幹了又溼,常常患上肚痛病和風溼病。於是他們做工索性光着膀子,不穿衣服。每天在江邊挑水、洗衣服的婦女,看見放排工赤身裸體,就告到官府。官府交涉過後,放排工只好穿上衣服。韓愈來到潮州,聽聞這件事後,他跑到江邊實地查看放排工扎排和放排的情形。韓愈認爲放排工成天穿着一身溼衣服,容易得病。在回衙後,他便讓人到江邊通知放排工:今後扎排、放排肘,可以不穿衣服,只在腰間扎塊布能遮羞就好了。這塊布後來就成了潮州的放排工和農民勞動時帶在身上的浴布,潮州人把它叫“水布”。
性情中人
韓愈性格開朗豁達,與人交往,無論對方發跡或是潦倒,他始終態度不變。年輕時同孟郊、張籍友善,二人聲名地位還不高,韓愈不避寒暑,在公卿中讚揚推崇他們。張籍終於得中進士,榮獲官祿。後來韓愈雖然身份顯貴,每當辦完公事的閒暇,便同他們一起談話宴飲,論文賦詩,和過去一樣。而他對那些權豪勢要,看作奴僕一般,瞪着眼睛不屑一顧。韓愈很善於誘導勉勵後進,留在家中做賓客對待的十分之六七,即使自己早餐也喫不上,仍和顏悅色毫不在意。他總以振興名聲教化、弘揚仁義爲己任。幫助內外親和朋友的孤女婚嫁的近十人。
吏部開鎖
韓愈曾任吏部侍郎,當時吏部的吏員中令史的權勢最重,因爲是吏部過去常關鎖着,等待選補任命的官員不能到吏部來見面。韓愈上任後,將關鎖放開,任憑候選官員出入,他說:“人們之所以怕鬼,是因爲見不到鬼;如果能夠看得見,那麼人們就不會怕鬼了。”
鳶飛魚躍
清光緒十四年(1888年),連州知州石炳璋從陽山拓韓愈真跡,將“鳶飛魚躍”四字刻於燕喜亭右後側的臥龍石上,後有何健的楷書題跋:“韓公大字世罕見之,乾隆壬寅,健秉鐸陽山,得四字於土人家,爲之勒石。”韓愈“鳶飛魚躍”石刻見於山東濰坊十笏園、廣東潮州韓文公祠、廣西賀州小西湖、肇慶七星巖等地,影響頗廣。
過馬牽山
韓愈到任潮州時,正逢潮州大雨成災,洪水氾濫,田園一片白茫茫。他到城外巡視,只見北面山洪洶湧而來,於是他騎着馬,走到城北,先看了水勢,又看了地形,便吩咐隨從張千和李萬緊隨他的馬後,凡馬走過的地方都插上竹竿,作爲堤線的標誌。韓愈插好了堤線,就通知百姓,按着竿標築堤。百姓聽了十分高興,紛紛趕來,豈料一到城北,就見那些插了竹竿的地方已拱出了一條山脈,堵住了北來的洪水。從此,這裏不再患水災了。百姓紛紛傳說:“韓文公過馬牽山。”這座山,後來就叫“竹竿山”。
驅逐鱷魚
韓愈被貶到潮州做刺史時,當時潮州有一條江,江中有很多喫人的鱷魚,成爲當地一害,許多過江的人都被它們喫了。一天,又有一個百姓遇害了。韓愈憂心忡忡:鱷魚不除,必定後患無窮。於是韓愈下令準備祭品,決定親自去江邊設壇祭鱷。韓愈擺好祭品後,對着江水大聲喊道:“鱷魚!鱷魚!韓某來這裏做官,爲的是能造福一方百姓。你們卻在這裏興風作浪,現在限你們在三天之內,帶同族類出海,時間可以寬限到五天,甚至七天。如果七天還不走,絕對嚴處。”從此,潮州再也沒有發生過鱷魚喫人的事情了。人們把韓愈祭鱷魚的地方稱爲“韓埔”,渡口稱爲“韓渡”,這條大江則被稱爲“韓江”,而江對面的山被稱爲“韓山”。
夢吞丹篆
韓愈在年少之時曾有一夢,夢中有一個人和一卷丹篆,自己被迫強行吞下丹篆,旁邊還有一人在拊掌大笑,頓時覺得驚恐不已,隨即便醒來了。
醒後,韓愈只覺胃中似乎猶如有物體噎住一般,而且尚能記上其中一兩字,筆法非凡。之後得緣見到孟郊,總覺得似曾相識,細想之下才驚奇地發現,孟郊就是那個夢中在旁大笑之人。此事在《異人傳》中有記載,在《龍城錄》中的記錄也較爲詳細,據說韓愈醒後“筆勢非人間書也。後識孟郊,似與之目熟,思之,乃夢中旁笑者”。
夢事中所講的“丹篆”即爲道教咒符之文,常以丹砂書之,筆畫呈雲迥篆書。韓愈明確反對佛教信仰,但頗信道教丹藥。至於道教的符咒之文,實際上並無興趣。對於韓愈夢中會出現“丹篆”,可理解爲兩點:第一就是韓愈對文學的追求所產生的夢魘,他追求一種與衆不同的書法,筆勢特別,所以便在夢中以人們常見的“丹篆”顯示了出來;第二可能就是在暗喻韓愈等人所提倡的“古文”意趣,“丹篆”正是根據秦漢古文字大篆小篆之形演化而來的。一個文學家和思想家,其行爲思想皆可影響其睡夢中的境況,正所謂“日有所思,夜有所想”。
關於此夢是韓愈在受人矚目之後對人所講述的,所以也不排除有附加成分。而夢中孟郊在旁拊掌而笑,也當屬鼓勵,而非嘲笑。大概是韓愈潛意識中希望有這樣一位朋友,以至於後來見到孟郊,並與其關係密切後,就很自然地把夢中“拊掌而笑”者同密友孟郊聯繫起來了。
誤傳相貌
沈括在《夢溪筆談》中曾記載:世人畫韓愈像,臉小且美髯,戴紗帽。這其實是南唐的韓熙載,在北宋時還有當時所畫的韓熙載像保存,題詞非常明確。韓熙載諡號文靖,江南人稱之爲韓文公,因此世人便誤以爲是韓愈。韓愈身體肥胖而少鬍鬚。此後,韓愈配享孔子,各州縣孔廟所畫的都是韓熙載。後世無法辨別,便一直認爲韓熙載的畫像爲韓愈。
風流成性
據記載,韓愈縱慾且妻妾成羣,以致性功能大爲衰退。他經常服用壯陽藥,古代的壯陽藥中多有硫磺成分,多食有害,韓愈聽他人建議,把硫磺研成末喂公雞,等公雞長大後再食雞肉,使公雞先吸取了硫磺的毒性,從而間接獲得硫磺的壯陽功效,可是這樣喫多了還是使他死於此。宋陶谷《清異錄》記載:“昌黎公逾晚年頗親脂粉,故可服食;用硫磺末攪粥飯,啖雞男,不使交,千日,烹庖,名‘火靈庫’,公間日進一隻焉”,但是,“始亦見功,終致絕命”。
退之投書
據李肇《唐國史補》記載:韓愈曾與客人共登華山,到達山巔後,發現四周險峻異常,估計沒有辦法邁步。在驚恐萬分的情況寫下遺書,發狂大哭。華山所在的華陰縣縣令想盡辦法,纔將其救下。
後來,有山西百歲老人趙文備游到“韓退之投書處”,有感韓愈的逸事,遂大笑不止。後人又於旁題刻“蒼龍嶺韓退之大哭詞家趙文備百歲笑韓處”。以後清代李柏登山至此,面對一哭一笑,又表現出另一種心態,並做詩云: “華之險,嶺爲要。韓老哭,趙老笑,一哭一笑傳二妙。李柏不笑也不哭,獨立嶺上但長嘯。”
【介紹】
韓愈是北魏貴族後裔,父仲卿,爲小官僚。韓愈3歲喪父,後隨兄韓會貶官到廣東。兄死後,隨嫂鄭氏輾轉遷居宣城。7歲讀書,13歲能文,從獨孤及、梁肅之徒學習,並關心政治,確定了一生努力的方向。貞元八年(792年)進士及第,先後爲節度使推官、監察御史,德宗末因上書時政之弊而被貶。唐憲宗時曾任國子博士、史館修撰、中書舍人等職。元和十四年(819年)因諫阻憲宗奉迎佛骨被貶爲潮州刺史。穆宗時歷任國子祭酒、兵部侍郎、吏部侍郎、京兆尹兼御史大夫。長慶四年(824年)正月去世。
韓愈在政治上反對藩鎮割據,憲宗元和時曾積極參加討伐淮西叛藩吳元濟的戰爭,任裴度的行軍司馬。他在思想上崇奉儒學,力排佛老,同時宣揚天命論,認爲“天”能賞善罰惡,人只能順應和服從天命。他的這種有神論思想,適應了鞏固封建統治的需要。
韓愈在文學上反對魏晉以來的駢文,提倡古文,主張文以載道,與柳宗元同爲唐代古文運動的倡導者。由於他和柳宗元等人的倡導,形成了唐代古文運動,開闢了唐宋以來古文的發展道路。他的古文衆體兼備,舉凡政論、表奏、書啓、贈序、雜說、人物傳記、祭文、墓誌乃至傳奇,無不擅長,可大致概括爲論說與記敘兩類。其論說文氣勢雄渾,結構嚴謹,邏輯性強,名篇如《諫迎佛骨表》、《原道》、《原毀》、《爭臣論》、《師說》等;記敘文則愛憎分明,抒情性強,名篇如《送李願歸盤谷序》、《送董邵南序》、《張中丞傳後敘》、《祭十二郎文》、《柳子厚墓誌銘》等。韓文雄奇奔放,風格鮮明,語言上亦獨具特色,尤善錘鍊詞句,推陳出新,許多精闢詞語已轉爲成語,至今仍保存在文學語言和人們的口語中。韓詩成就雖不如其散文,在中唐亦佔有重要地位,對宋詩影響頗大。後人對韓愈評價頗高,尊他爲“唐宋八大家”之首。杜牧把韓文與杜(甫)詩並列,稱爲“杜詩韓筆”;蘇軾稱他“文起八代之衰”。
【後世紀念】
墓址
主詞條:韓愈陵園、韓愈墓
韓愈陵園(韓愈墓)位於河南省孟州市城西6公里韓莊村北半嶺坡上。此地北望太行,南臨黃河,是一片丘陵地帶。
墓冢高大,有磚石圍牆,翠柏蓊鬱,芳草芨芨,棗樹成林。墓前有韓愈祠,明代建築,三進院落,韓愈雕像坐於祠中。始建於公元825年(寶曆元年)。墓地處丘陵地帶,墓冢高10餘米,冢前建有祠堂,計有饗堂三間,門房三間。祠內共有石碑13通,記載有韓愈生平事蹟等。墓前院內有古柏兩株,相傳爲唐代栽植,有清乾隆年間孟縣知縣仇汝瑚碑記:“唐柏雙奇”,左株高5丈,圍1.2丈;右株高4丈,圍1.1丈。
1986年11月,韓愈墓公佈爲河南省文物保護單位。爲國家AAA級旅遊景區。
韓祠
主詞條:韓文公祠(潮州韓愈紀念館)
韓文公祠(即潮州韓愈紀念館),位於廣東潮州市城東筆架山麓,公元819年(元和十四年),韓愈被貶爲潮州刺史。韓愈以戴罪之身,在潮七個多月,把中原先進文化帶到嶺南,辦教育,驅鱷魚,爲民衆做了許多好事,被潮人奉爲神,潮人並將筆架山改稱韓山,山下的鱷溪改稱韓江。
鹹平二年(999年),在通判陳堯佐的倡導下,韓祠建立。祠宇據地高曠,構造古雅,佔地328平方米,系雙層垂檐建築。其下層爲展覽廳,上層闢爲“韓愈紀念館”,閣前石砌平臺正中有2米多高的韓愈平身石像1尊。內分前後二進,並帶兩廊。後進築在比前進高出幾米的臺基上,內供韓愈塑像。堂上有對聯:“闢佛累千言,雪冷藍關,從此儒風開嶺嬌;到官才八月,潮平鱷諸,於今香火遍瀛洲。”祠內有歷代碑刻36塊,其年代最早者即蘇軾的《潮州韓文公廟碑》,從城南移此,置正堂南牆下。祠內前後二進樑柱,還分懸今人爲重修韓文公祠所題寫的匾額。韓祠倚山臨水,肅穆端莊。
1988年,原侍郎亭舊址又新建了“侍郎閣”(因韓愈曾任刑部侍郎)。周圍爲歷代韓祠碑刻和韓愈筆跡。饒有趣味的是“傳道起文”的碑刻,因字形特殊,竟有多種讀法。庭園有碑廊,保存現代名人評價韓愈的書法碑刻。後山腰爲侍郎閣,閣前有韓愈石雕頭像,閣內辭爲韓愈生平展覽館。
2006年05月25日,韓文公祠被國務院批准列入第六批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名單。
紀念館
主詞條:陽山韓愈紀念館
陽山韓愈紀念館,位於廣東陽山縣境內,這是爲了紀念曾任陽山縣令的大文豪韓愈而修建。展廳內掛滿了韓愈在陽山留下的手跡石刻及歷代文人景韓詩文的拓片。展廳內,有一張珍貴的韓愈全身像的拓片。在紀念館內,存有肖炳堃的摩刻附有詩及詩序。
柏生兩石間,萬歲終不大。野馬不識人,難以駕車蓋。柏移就平地,馬羈入廄中。馬思自由悲,柏有傷根容。傷根柏不死,千丈日以至。馬悲罷還樂,振迅矜鞍轡。之罘南山來,文字得我驚。館置使讀書,日有求歸聲。我令之罘歸,失得柏與馬。之罘別我去,計出柏馬下。我自之罘歸,入門思而悲。之罘別我去,能不思我爲。灑埽縣中居,引水經竹間。囂譁所不及,何異山中閒。前陳百家書,食有肉與魚。先王遺文章,綴緝實在餘。禮稱獨學陋,易貴不遠復。作詩招之罘,晨夕抱飢渴。
庭楸止五株,共生十步間。各有藤繞之,上各相鉤聯。下葉各垂地,樹顛各雲連。朝日出其東,我常坐西偏。夕日在其西,我常坐東邊。當晝日在上,我在中央間。仰視何青青,上不見纖穿。朝暮無日時,我且八九旋。濯濯晨露香,明珠何聯聯。夜月來照之,茜茜自生煙。我已自頑鈍,重遭五楸牽。客來尚不見,肯到權門前。權門衆所趨,有客動百千。九牛亡一毛,未在多少間。往既無可顧,不往自可憐。
晉人目二子,其猶吹一吷。區區自其下,顧肯掛牙舌。春秋書王法,不誅其人身。爾雅注蟲魚,定非磊落人。湜也困公安,不自閒窮年。枉智思掎摭,糞壤污穢豈有臧。誠不如兩忘,但以一概量。我有一池水,蒲葦生其間。蟲魚沸相嚼,日夜不得閒。我初往觀之,其後益不觀。觀之亂我意,不如不觀完。用將濟諸人,捨得業孔顏。百年詎幾時,君子不可閒。
惠師浮屠者,乃是不羈人。十五愛山水,超然謝朋親。 /
駑駘誠齷齪,市者何其稠。力小若易制,價微良易酬。渴飲一斗水,飢食一束芻。嘶鳴當大路,志氣若有餘。騏驥生絕域,自矜無匹儔。牽驅入市門,行者不爲留。借問價幾何,黃金比嵩丘。借問行幾何,咫尺視九州。飢食玉山禾,渴飲醴泉流。問誰能爲御,曠世不可求。惟昔穆天子,乘之極遐遊。王良執其轡,造父挾其輈。因言天外事,茫惚使人愁。駑駘謂騏驥,餓死餘爾羞。有能必見用,有德必見收。孰雲時與命,通塞皆自由。騏驥不敢言,低徊但垂頭。人皆劣騏驥,共以駑駘優。喟餘獨興嘆,才命不同謀。寄詩同心子,爲我商聲謳。
夜夢神官與我言,羅縷道妙角與根。挈攜陬維口瀾翻,百二十刻須臾間。我聽其言未雲足,舍我先度橫山腹。我徒三人共追之,一人前度安不危。我亦平行蹋??,神完骨蹻腳不掉。側身上視溪谷盲,杖撞玉版聲彭?。神官見我開顏笑,前對一人壯非少。石壇坡陀可坐臥,我手承頦肘拄座。隆樓傑閣磊嵬高,天風飄飄吹我過。壯非少者哦七言,六字常語一字難。我以指撮白玉丹,行且咀噍行詰盤。口前截斷第二句,綽虐顧我顏不歡。乃知仙人未賢聖,護短憑愚邀我敬。我能屈曲自世間,安能從汝巢神山。
蒼蒼森八桂,茲地在湘南。 / 江作青羅帶,山如碧玉簪。
薄雲蔽秋曦,清雨不成泥。罷賀南內衙,歸涼曉悽悽。 / 綠槐十二街,渙散馳輪蹄。餘惟戇書生,孤身無所齎。
一封朝奏九重天,夕貶潮州路八千。 / 欲爲聖明除弊事,肯將衰朽惜殘年!
洞庭九州間,厥大誰與讓。 / 南匯羣崖水,北注何奔放。
父兮兒寒,母兮兒飢。 / 兒罪當笞,逐兒何爲。
昔年因讀李白杜甫詩,長恨二人不相從。吾與東野生並世,如何復躡二子蹤。東野不得官,白首誇龍鍾。韓子稍奸黠,自慚青蒿倚長松。低頭拜東野,願得終始如駏蛩。東野不回頭,有如寸筳撞巨鍾。我願身爲雲,東野變爲龍。四方上下逐東野,雖有離別無由逢。
博愛之謂仁,行而宜之之謂義,由是而之焉之謂道,足乎己無待於外之謂德。仁與義爲定名,道與德爲虛位。故道有君子小人,而德有兇有吉。老子之小仁義,非毀之也,其見者小也。坐井而觀天,曰天小者,非天小也。彼以煦煦爲仁,孑孑爲義,其小之也則宜。其所謂道,道其所道,非吾所謂道也。其所謂德,德其所德,非吾所謂德也。凡吾所謂道德雲者,合仁與義言之也,天下之公言也。老子之所謂道德雲者,去仁與義言之也,一人之私言也。 周道衰,孔子沒,火於秦,黃老於漢,佛於晉、魏、梁、隋之間。其言道德仁義者,不入於楊,則歸於墨;不入於老,則歸於佛。入於彼,必出於此。入者主之,出者奴之;入者附之,出者污之。噫!後之人其欲聞仁義道德之說,孰從而聽之?老者曰:“孔子,吾師之弟子也。”佛者曰:“孔子,吾師之弟子也。”爲孔子者,習聞其說,樂其誕而自小也,亦曰“吾師亦嘗師之”云爾。不惟舉之於口,而又筆之於其書。噫!後之人雖欲聞仁義道德之說,其孰從而求之? 甚矣,人之好怪也,不求其端,不訊其末,惟怪之慾聞。古之爲民者四,今之爲民者六。古之教者處其一,今之教者處其三。農之家一,而食粟之家六。工之家一,而用器之家六。賈之家一,而資焉之家六。奈之何民不窮且盜也? 古之時,人之害多矣。有聖人者立,然後教之以相生相養之道。爲之君,爲之師。驅其蟲蛇禽獸,而處之中土。寒然後爲之衣,飢然後爲之食。木處而顛,土處而病也,然後爲之宮室。爲之工以贍其器用,爲之賈以通其有無,爲之醫藥以濟其夭死,爲之葬埋祭祀以長其恩愛,爲之禮以次其先後,爲之樂以宣其湮鬱,爲之政以率其怠倦,爲之刑以鋤其強梗。相欺也,爲之符、璽、鬥斛、權衡以信之。相奪也,爲之城郭甲兵以守之。害至而爲之備,患生而爲之防。今其言曰:“聖人不死,大盜不止。剖鬥折衡,而民不爭。”嗚呼!其亦不思而已矣。如古之無聖人,人之類滅久矣。何也?無羽毛鱗介以居寒熱也,無爪牙以爭食也。 是故君者,出令者也;臣者,行君之令而致之民者也;民者,出粟米麻絲,作器皿,通貨財,以事其上者也。君不出令,則失其所以爲君;臣不行君之令而致之民,則失其所以爲臣;民不出粟米麻絲,作器皿,通貨財,以事其上,則誅。今其法曰,必棄而君臣,去而父子,禁而相生相養之道,以求其所謂清淨寂滅者。嗚呼!其亦幸而出於三代之後,不見黜於禹、湯、文、武、周公、孔子也。其亦不幸而不出於三代之前,不見正於禹、湯、文、武、周公、孔子也。 帝之與王,其號雖殊,其所以爲聖一也。夏葛而冬裘,渴飲而飢食,其事雖殊,其所以爲智一也。今其言曰:“曷不爲太古之無事?”是亦責冬之裘者曰:“曷不爲葛之之易也?”責飢之食者曰:“曷不爲飲之之易也?”傳曰:“古之慾明明德於天下者,先治其國;欲治其國者,先齊其家;欲齊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誠其意。”然則古之所謂正心而誠意者,將以有爲也。今也欲治其心而外天下國家,滅其天常,子焉而不父其父,臣焉而不君其君,民焉而不事其事。孔子之作《春秋》也,諸侯用夷禮則夷之,進於中國則中國之。經曰:“夷狄之有君,不如諸夏之亡。”《詩》曰:“戎狄是膺,荊舒是懲。”今也舉夷狄之法,而加之先王之教之上,幾何其不胥而爲夷也? 夫所謂先王之教者,何也?博愛之謂仁,行而宜之之謂義。由是而之焉之謂道。足乎己無待於外之謂德。其文:《詩》、《書》、《易》、《春秋》;其法:禮、樂、刑、政;其民:士、農、工、賈;其位:君臣、父子、師友、賓主、昆弟、夫婦;其服:麻、絲;其居:宮、室;其食:粟米、果蔬、魚肉。其爲道易明,而其爲教易行也。是故以之爲己,則順而祥;以之爲人,則愛而公;以之爲心,則和而平;以之爲天下國家,無所處而不當。是故生則得其情,死則盡其常。效焉而天神假,廟焉而人鬼饗。曰:“斯道也,何道也?”曰:“斯吾所謂道也,非向所謂老與佛之道也。堯以是傳之舜,舜以是傳之禹,禹以是傳之湯,湯以是傳之文、武、周公,文、武、周公傳之孔子,孔子傳之孟軻,軻之死,不得其傳焉。荀與揚也,擇焉而不精,語焉而不詳。由周公而上,上而爲君,故其事行。由周公而下,下而爲臣,故其說長。然則如之何而可也?曰:“不塞不流,不止不行。人其人,火其書,廬其居。明先王之道以道之,鰥寡孤獨廢疾者有養也。其亦庶乎其可也!”
司空遠寄養初成,毛色桃花眼鏡明。落日已曾交轡語,春風還擬並鞍行。長令奴僕知飢渴,須着賢良待性情。旦夕公歸伸拜謝,免勞騎去逐雙旌。
五月榴花照眼明,枝間時見子初成。 / 可憐此地無車馬,顛倒青苔落絳英。
元日新詩已去年,蔡州遙寄荷相憐。 /
竹影金瑣碎,泉音玉淙琤。琉璃剪木葉,翡翠開園英。流滑隨仄步,搜尋得深行。遙岑出寸碧,遠目增雙明。幹穟紛拄地,化蟲枯挶莖。木腐或垂耳,草珠競駢睛。浮虛有新斸,摧扤饒孤撐。囚飛黏網動,盜啅接彈驚。脫實自開坼,牽柔誰繞縈。禮鼠拱而立,駭牛躅且鳴。蔬甲喜臨社,田毛樂寬徵。露螢不自暖,凍蝶尚思輕。宿羽有先曉,食鱗時半橫。菱翻紫角利,荷折碧圓傾。楚膩鱣鮪亂,獠羞蠃蟹並。桑蠖見虛指,穴狸聞鬥獰。逗翳翅相築,擺幽尾交搒。蔓涎角出縮,樹啄頭敲鏗。修箭嫋金餌,羣鮮沸池羹。岸殼坼玄兆,野麰漸豐萌。窯煙羃疏島,沙篆印回平。㾕肌遭眊刺,啾耳聞雞生。奇慮恣迴轉,遐睎縱逢迎。顛林戢遠睫,縹氣夷空情。歸跡歸不得,舍心舍還爭。靈麻撮狗蝨,村稚啼禽猩。紅皺曬檐瓦,黃團系門衡。得雋蠅虎健,相殘雀豹趟。束枯樵指禿,刈熟擔肩赬。澀旋皮卷臠,苦開腹彭亨。機舂潺湲力,吹簸飄颻精。賽饌木盤簇,靸妖藤索絣。荒學五六卷,古藏四三塋。裏儒拳足拜,土怪閃眸偵。蹄道補復破,絲窠掃還成。暮堂蝙蝠沸,破竈伊威盈。追此訊前主,荅雲皆冢卿。敗壁剝寒月,折篁嘯遺笙。袿燻霏霏在,綦跡微微呈。劍石猶竦檻,獸材尚拿楹。寶唾拾未盡,玉啼墮猶鎗。窗綃疑閟豔,妝燭已銷檠。綠髮抽珉甃,青膚聳瑤楨。白蛾飛舞地,幽蠹落書棚。惟昔集嘉詠,吐芳類鳴嚶。窺奇摘海異,恣韻激天鯨。腸胃繞萬象,精神驅五兵。蜀雄李杜拔,嶽力雷車轟。大句斡玄造,高言軋霄崢。芒端轉寒燠,神助溢杯觥。鉅細各乘運,湍潿亦騰聲。凌花咀粉蕊,削縷穿珠櫻。綺語洗晴雪,嬌辭哢雛鶯。酣歡雜弁珥,繁價流金瓊。菡萏寫江調,萎蕤綴藍瑛。庖霜膾玄鯽,淅玉炊香粳。朝饌已百態,春醪又千名。哀匏蹙駛景,冽唱凝餘晶。解魄不自主,痹肌坐空瞠。扳援賤蹊絕,炫曜仙選更。叢巧競採笑,駢鮮互探嬰。桑變忽蕪蔓,樟裁浪登丁。霞鬥詎能極,風期誰復賡。皋區扶帝壤,瑰蘊鬱天京。祥色被文彥,良才插杉檉。隱伏饒氣象,興潛示堆坑。擘華露神物,擁終儲地禎。籲謨壯締始,輔弼登階清。坌秀恣填塞,呀靈滀渟澄。益大聯漢魏,肇初邁周嬴。積照涵德鏡,傳經儷金籯。食家行鼎鼐,寵族飫弓旌。奕制盡從賜,殊私得逾程。飛橋上架漢,繚岸俯規瀛。瀟碧遠輸委,湖嵌費攜擎。萄苜從大漠,楓櫧至南荊。嘉植鮮危朽,膏理易滋榮。懸長巧紐翠,象曲善攢珩。魚口星浮沒,馬毛錦斑騂。五方亂風土,百種分鋤耕。葩櫱相妒出,菲茸共舒晴。類招臻倜詭,翼萃伏衿纓。危望跨飛動,冥升躡登閎。春遊轢靃靡,彩伴颯嫈嫇。遺燦飄的皪,淑顏洞精誠。嬌應如在寤,頹意若含酲。鵷毳翔衣帶,鵝肪截佩璜。文升相照灼,武勝屠欃槍。割錦不酬價,構雲有高營。通波牣鱗介,疏畹富蕭蘅。買養馴孔翠,遠苞樹蕉栟。鴻頭排刺芡,鵠?攢瑰橙。騖廣雜良牧,蒙休賴先盟。罷旄奉環衛,守封踐忠貞。戰服脫明介,朝冠飄彩紘。爵勳逮僮隸,簪笏自懷繃。乳下秀嶷嶷,椒蕃泣喤喤。貌鑑清溢匣,眸光寒發硎。館儒養經史,綴戚觴孫甥。考鍾饋殽核,戛鼓侑牢牲。飛膳自北下,函珍極東烹。如瓜煮大卵,比線茹芳菁。海嶽錯口腹,趙燕錫媌娙。一笑釋仇恨,百金交弟兄。貨至貊戎市,呼傳鸚鵒令。順居無鬼瞰,抑橫免官評。殺候肆凌剪,籠原匝罝紘。羽空顛雉鴳,血路迸狐麖。折足去踸踔,蹙鬐怒䰃鬤。躍犬疾翥鳥,呀鷹甚飢䖟。算蹄記功賞,裂腦擒摚掁。猛斃牛馬樂,妖殘梟鵅煢。窟窮尚嗔視,箭出方驚抨。連箱載已實,礙轍棄仍贏。喘覷鋒刃點,困衝株櫱盲。掃淨豁曠曠,騁遙略蘋蘋。饞叉飽活臠,惡嚼㗘腥鯖。歲律及郊至,古音命韶韺。旗旆流日月,帳廬扶棟甍。磊落奠鴻璧,參差席香藑。玄祇祉兆姓,黑秬饛豐盛。慶流蠲瘥癘,威暢捐䡴輣。靈燔望高囧,龍駕聞敲䬝。是惟禮之盛,永用表其宏。德孕厚生植,恩熙完刖黥。宅土盡華族,連田間強氓。蔭庾森嶺檜,啄場翽祥䳟。畦肥剪韭薤,陶固收盆罌。利養積餘健,孝思事嚴祊。掘雲破嵽嵲,採月漉坳泓。寺砌上明鏡,僧盂敲曉鉦。泥象對騁怪,鐵鐘孤舂鍠。癭頸鬧鳩鴿,蜿垣亂蛷蠑。葚黑老蠶蠋,麥黃韻鸝鶊。韶曙遲勝賞,賢明戒先庚。馳門填偪仄,競墅輾砯砰。碎纈紅滿杏,稠凝碧浮餳。蹙繩覲娥婺,鬥草擷璣珵。粉汗澤廣額,金星墮連瓔。鼻偷困淑郁,眼剽強盯?。是節飽顏色,茲疆稱都城。書饒罄魚繭,紀盛播琴箏。奚必事遠覿,無端逐羈傖。將身親魍魅,浮跡侶鷗鶄。腥味空奠屈,天年徒羨彭。驚魂見蛇蚓,觸嗅值蝦蟛。幸得履中氣,忝從拂天棖。歸私暫休暇,驅明出庠黌。鮮意竦輕暢,連輝照瓊瑩。陶暄逐風乙,躍視舞晴蜻。足勝自多詣,心貪敵無勍。始知樂名教,何用苦拘儜。畢景任詩趣,焉能守䃘䃘。
陽山,天下之窮處也。陸有丘陵之險,虎豹之虞;江流悍急,橫波之石,廉利侔劍戟,舟上下失勢,破碎淪溺者,往往有之。縣郭無居民,官無丞尉,夾江荒茅篁竹之間,小吏十餘家,皆鳥言夷面。始至,言語不通,畫地爲字,然後可告以出租賦,奉期約。是以賓客遊從之士,無所爲而至。愈待罪於斯,且半歲矣。 / 有區生者,誓言相好,自南海挐舟而來,升自賓階,儀觀甚偉,坐與之語,文義卓然。莊周雲:“逃空虛者,聞人足音,跫然而喜矣。”況如斯人者,豈易得哉!入吾室,聞《詩》《書》仁義之說,欣然喜,若有志於其間也。與之翳嘉林,坐石磯,投竿而漁,陶然以樂,若能遺外聲利,而不厭乎貧賤也。歲之初吉,歸拜其親,酒壺既傾,序以識別。
夾道疏槐出老根,高甍巨桷壓山原。 /
休垂絕徼千行淚,共泛清湘一葉舟。 今日嶺猿兼越鳥,可憐同聽不知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