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後問訊華師學士山居
十年供奉避晨雞,西掖苔緣學士題。青徑總輸桃李在,碧山還妒鳳凰棲。書成日月私巾屨,業盡乾坤厭鼓鼙。聞道農耕諸稍復,可無蘭蕙長春畦。
明代 18,735 首詩詞
王世貞(1526年-1590年)字元美,號鳳洲,又號弇州山人,漢族,太倉(今江蘇太倉)人,明代文學家、史學家。“後七子”領袖之一。官刑部主事,累官刑部尚書,移疾歸,卒贈太子少保。好爲古詩文,始於李攀龍主文盟,攀龍死,獨主文壇二十年。有《弇山堂別集》、《嘉靖以來首輔傳》、《觚不觚錄》、《弇州山人四部稿》等。
【書法】
王世貞是吳門地區傑出的書畫鑑藏家,他與衆多的文人書畫家都有很深的交遊。就書法而言,他的篆隸書學觀極力推崇文徵明和其弟子的 書法,對前代書家有所鄙薄;其篆隸書學觀雖有偏頗,但在篆隸創作式微的明代,他對篆隸的鑑賞和品評彌足珍貴,對後世篆隸創作和品評的興起不無裨益。
【研究】
此外,王世貞對戲曲也有研究。他的曲論見於《藝苑卮言》的附錄,即《□州山人四部稿》捲一百五十二。後人摘出單刻行世,題曰《曲藻》。王世貞已較深刻地認識到戲曲藝術的美學特點,“不唯其琢句之工,使事之美”,而關鍵在於“體貼人情,委曲必盡;描寫物態,彷彿如生;問答之際,了不見扭造,所以佳耳。至於腔調微有未諧,譬如見鍾、王跡,不得其合處,當精思以求詣,不當執末以議本也。”由此出發,他認爲戲曲成功與否首先在於是否“動人”。他稱賞《荊釵記》,因爲它“近俗而時動人”;他批評《香囊記》,因爲它“近雅而不動人”。這是他戲曲觀的精華處。《曲藻》在引述前人曲論時,或贊成,或駁難,都頗精當。
【藏書】
家藏書甚富。自稱:平生所購《周易》、《禮經》、《毛詩》、《左傳》、《史記》、《三國志》、《唐書》之類,過3 000捲,均爲宋本精槧。前後班、範二書,尤爲諸本之冠。家有別墅“弇山園”,自稱“吾弇山園之中,爲樓者五,爲堂者三,爲室者四”。於園後建“小酉館”,貯書達3萬餘捲。明學者鬍應麟記其“小酉館藏書凡三萬捲,二典不與”。另將經學之書專藏於“藏經閣”中。對宋槧元刊之書,另作“爾雅樓”貯之,又於“九友齋”中,藏宋本兩漢書,爲齋中第一寶。此書後歸於“天祿琳琅”。收藏名跡有《哀冊》、《汝南志》、《季直表》等;收藏名畫有《清明上河圖》、《煙江疊嶂》等;與唐順之爲莫逆之交,兩人皆以文學、藏書而知名。又與範欽、項元汴等藏書家有藏書互抄之約。家設有專人管理書樓,非常熟悉藏書佈局,史稱“能解公意,公欲取某書、某捲、某頁,一脫聲即檢出待用”。藏書印有“貞元”、“撫治鄖陽等處關防”、“天弢居士”、“伯雅”、“仲雅”、“季雅”、“五湖長”、“乾坤清賞”、“默然守吾口”、“太僕寺印”、“王氏元美”、“有明王氏圖書之印”、“漢晉唐齋”、“元美氏”等。
【人物生平】
嘉靖時期
嘉靖五年(1526年),十一月初五(12月8日),王世貞出生。(註:今歲忽已知命,仲鼕五日,爲懸弧之旦。)
嘉靖十一年(1532年),王世貞的父親王忬上京參加會試,卻因爲生病回家。(註:壬辰會試,以病弗任場事歸。)
嘉靖十三年(1534年),王世貞九歲作《詠鳳凰》一詩。註:鬍應麟《少室山房類稿》捲十八。王世貞祖母陳氏病卒。
嘉靖十四年(1535年),王世貞開始跟隨塾師陸邦教學習《易經》。(註:陸邦教,字子纔,號愛溪,長洲人,嘉靖十六年舉人,任過東鄉縣知縣。)衕時,王世貞跟隨姜周學習。(註:姜周,字佐周,任過歸德府通判。)
嘉靖十五年(1536年),五月二十六日(6月14日),王世貞的弟弟王世懋出生。衕年,王世貞的伯父王愔致仕。
嘉靖十七年(1538年),王世貞的父親王忬會試落榜,但名聲卻越來越大,拜在他門下的弟子越來越多。
嘉靖十八年(1539年),王世貞得到王守仁集,讀起來手不釋捲,廢寢忘食,喜愛程度在“三蘇”之上。(註:餘十四歲從大人所得王文成公集,讀之,而晝夜不釋捲,至忘寢食,其愛之出於三蘇之上。)
嘉靖十九年(1540年),王世貞跟隨駱居敬學習《易經》、《左傳》、《史記》和韓癒、柳宗元文章。於是王世貞作《寶刀歌》,得到老師駱居敬讚賞(註:駱居敬,字行簡,山陰人)。衕時,王世貞也跟隨王材學習。(註:王材,字子難,號稚川,嘉靖二十年進士,官至南京太常寺卿。)
嘉靖二十年(1541年),王世貞師從季德甫學習《易經》。(註:季德甫,字仲修,太倉州人,嘉靖二十三年進士,官至按察使。)衕年,王世貞的父親王忬考中進士。
嘉靖二十一年(1542年),王世貞考中秀纔,成爲太倉州州學附生。王世貞與母親一道上京師與父親匯合,在上京的路上王世貞結識了張遜業。
嘉靖二十二年(1543年),王世貞得到蘇州府知府馮汝弼看重。(馮汝弼,字惟良,號祐山,平湖人,嘉靖十一年進士。)衕年秋,王世貞與好友徐學謨一衕赴應天府鄉試,王世貞以《易經》中應天府鄉試第五十八名,主考爲翰林院侍讀華察和右春坊右中允閔如霖。(註:徐學謨,字叔明,又字子言,嘉定人,嘉靖二十九年進士,徐學謨《歸有園稿》。)衕年底,王世貞赴京參加會試。
嘉靖二十三年(1544年),王世貞參加會試落榜。衕年,王世貞娶妻魏氏。
嘉靖二十四年(1545年),王世貞的父親出差順道回家。弟弟王世懋生病。註《亡弟中順大夫太常寺少卿敬美行狀》。王世貞的大女兒出生,此女後來嫁給了華叔陽。(註:華叔陽,字起龍,無錫人,學士華察之子,隆慶二年進士。)
嘉靖二十五年(1546年),鼕,王世貞作詩《丁未計偕將出門夕》然後赴京再次參加會試。在途中王世貞又作詩《計偕途中四絕句》。
嘉靖二十六年(1547年),王世貞參加春闈,中會試第八十二名。三月三日與友人一衕出遊,作詩《水調歌頭》。王世貞中進士二甲第八十名,考試官爲掌詹事府吏部左侍郎翰林院學士孫承恩和吏部左侍郎翰林院學士張治。父親對王世貞諄諄道:士重始進,即名位當自致,毋濡跡權路。在隨後的館選庶吉士,翰林院有人指點王世貞執文於大學士夏言門下,但王世貞恥於幹謁,拒絕參加本次選館。(註:丁末成進士,會選館,舉主諷公贄文於夏學士,公恥於幹謁,謝之。)四月,王世貞隸大理寺左寺。八月,王世貞的外祖父鬱遵病卒。
嘉靖二十八年(1449年),中秋,王世貞與李攀龍、李孔陽、謝榛賞月論詩。
嘉靖二十九年(1550年),二月,王世貞的好友王宗沐出任廣西學政,他作序相贈。
嘉靖三十年(1551年),三月,通州都察院公廨失火,王世貞的父親王忬被罰俸三個月。秋,王世貞升爲刑部員外郎。
嘉靖三十一年(1552年),正月,父親王忬出撫山東,李攀龍作詩相送。王世貞的愛子果祥早夭,悲痛不絕。七月,王世貞以刑部員外郎出使案決廬州、揚州、鳳陽、淮安四地。王世貞先後娶妾李氏、高氏。
嘉靖三十二年(1553年),四月,父親王忬巡撫海防事宜。王世貞啓程赴京師,遷升爲刑部郎中。王世貞的妹妹王氏嫁太學生張希九。
嘉靖三十三年(1554年),六月,王世貞的父親王忬改任右副都御史,巡撫大衕。十一月,王世貞的父親王忬升兵部右侍郎兼右僉都御史。
嘉靖三十四年(1555年),三月,王世貞的父親王忬進兵部左侍郎,總督薊遼、保定。秋,王世貞的弟弟王世懋鄉試落榜。十二月,王世貞受命察北直隸獄事。王世貞被推爲督學副使,但被嚴嵩所阻止。
嘉靖三十五年(1556年),正月,王世貞出京巡察獄事。八月,王世貞到順德府察獄事,過訪李攀龍。王世貞巡察獄事作《大獄招擬小序》。十月,王世貞升山東按察司副使,兵備青州。十二月,妾李氏生一女。
嘉靖三十六年(1557年),立春,王世貞抵達山東,受命開始募兵,目睹了兵防慵懶,王世貞深感憂愁,並思考如何強軍。
嘉靖三十七年(1558年),二月,王世貞的父親王忬在遼東大勝,斬首一百七十二級,得蔭一子爲國子生。五月,王世貞的一個女兒夭亡。六月,王世貞的兒子榮壽夭折。
嘉靖三十八年(1559年),正月,王世貞訪李攀龍,與之談詩論文。三月,王世貞的弟弟王世懋中進士。王世貞的父親王忬因灤河戰事失利下獄。七月,王世貞上疏請退。
嘉靖三十九年(1560年),十月,王世貞的父親王忬被殺,李攀龍、戚繼光、王材、方弘靜寫輓詩。王世貞與弟弟王世懋扶父棺喪歸。十一月二十七日,王世貞扶父喪抵家。十二月五日,王世貞的妹妹王氏病卒。
嘉靖四十年(1561年),正月,王世貞往妹婿張希九家弔唁亡妹。歸有光爲王世貞之父作祭文。
嘉靖四十二年(1563年),戚繼光來弔唁王世貞亡父,王世貞結識戚繼光。王世貞除服。
嘉靖四十三年(1564年),王世貞的女兒出嫁華叔陽。
嘉靖四十四年(1565年),秋,王世貞生病,感到人生了無生趣。
嘉靖四十五年(1566年),五月,王世貞生大病。八月,王世貞病小癒。王世貞嫁給華叔陽的女兒卒。王世貞的兒子王士驌出生。
隆慶時期
隆慶元年(1567年),正月,王世貞與弟弟王世懋上京爲父親申冤。八月,隆慶皇帝下詔爲王世貞父親王忬平反。
隆慶二年(1568年),戚繼光、汪道昆來訪,戚繼光以寶劍相贈,王世貞遂作《寶劍歌》。五月十八日,王世貞具疏請求致仕,上面不允。六月二十七日,王世貞接到吏部答覆,吏部催促王世貞上任。到達京口,王世貞再次上書求辭職。除夕,王世貞得到吏部遷升其爲浙江左參政的任命。
隆慶三年(1569年),正月,王世貞赴浙江參政之任。四月,王世貞履任,開始裁撤貪吏,對鉅富不仁之人進行打擊。十月初九日,王世貞葬父。十二月,王世貞得到轉任山西提刑按察司按察使的任命,他作詩自嘲。弟王世懋升禮部製司署員外郎事主事。王世貞三子王士駿出生。
隆慶四年(1570年),正月初一,王世貞作詩感懷,有白首之嘆。二月,王世貞行至常熟,忽然生病,當時他的母親鬱氏正在送他弟弟王世懋赴任禮部儀製曹郎,見王世貞生病,心情惶恐不安,強留王世貞就醫。王世貞上疏求致仕。衕時王世貞的母親鬱氏患脾疾。王世貞的求退疏未被允許。六月,王世貞赴山西按察使任,到達時已經逾期。八月,王世貞監試山西鄉試。十月,王世貞監試山西武舉鄉試。王世貞得知妾李氏或高氏病亡,衕時知道母親病重消息,上疏告假。王世貞到達澤州時,獲知母親鬱氏訃告,連夜急奔回家。
隆慶五年(1571年),五月望日,王世貞的《尺牘清裁》一書增至六十捲,並作序。
萬曆時期
萬曆元年(1573年),二月,王世貞接到湖廣按察使任命。六月初七,王世貞赴任。九月,王世貞接到改任廣西右佈政使的任命,感到行止無定,於是王世貞上疏請求致仕。十月,王世貞監試湖廣武舉鄉試。十一月,王世貞到達廣西。
萬曆二年(1574年),三月,王世貞抵京。九月,王世貞被任命爲都察院右僉都御史督撫鄖陽。
萬曆三年(1575年),正月十五日,王世貞到達鄖陽。四月,王世貞上疏請撤荊州府二衛班軍遠戍者半數,以防衛本府,並商軍餉事宜。五月,地震,王世貞上《地震疏》。六月,王世貞上疏請爲已故南京兵部尚書原爲補諡號,朝廷不許。十月,王世貞聽說謝榛卒,寫詩挽之。
萬曆四年(1576年),五月,王世貞上《議處本鎮軍餉以資邊用改添實力以固地方疏》申言兵餉事宜。張居正妻弟王生欺辱江陵知縣,王世貞奏請嚴懲不貸,並致書張居正。張居正心懷不滿,二人產生嫌隙。六月,張居正遷王世貞爲南京大理寺卿。秋,湖廣鄉試,作《湖廣鄉試錄後序》。九月,張居正發動吏部奪王世貞俸祿。十月,張居正指使刑科都給事中彈劾王世貞,使王世貞回籍聽用。
萬曆五年(1577年),九月,王世貞結識鬍應麟,二人相見恨晚。
萬曆六年(1578年),八月,朝廷起用王世貞爲應天府府尹,王世貞上疏請致仕。十月,王世貞還沒赴任。南京兵科給事中王良心,福建道御史王許之彈劾王世貞,又被朝廷下令回籍聽用,王世貞上疏申辯。
萬曆七年(1579年),正月,王世貞病癒。王世貞羨慕王錫爵之女王燾貞所爲仙道事,有意求仙問道。
萬曆八年(1580年),二月,王世貞造訪王錫爵,謝其女兒王燾貞,決心崇道。四月初二,王世貞始拜王燾貞爲師。七月,王世貞患瘧疾,精神委頓。九月,王世貞爲王燾貞羽化事奔忙,初九,侍王燾貞羽化,爲其作傳。十一月初二,王世貞爲王燾貞移神龕,遷入曇陽觀,與自己的妻兒日漸疏遠。
萬曆九年(1581年),六月,王世貞、王錫爵因爲王燾貞羽化事被彈劾。
萬曆十年(1582年),八月,王世貞之子王士騏中應天鄉試第一名解元,王世貞作詩相勉。
萬曆十一年(1583年),閏二月,王世貞病重,藥餌不離口。六月,病痞。七月,病脾。八月,病有起色。
萬曆十二年(1584年),王世貞被任命爲應天府府尹,上疏請致仕。二月,王世貞升南京刑部右侍郎,稱病請辭。
萬曆十三年(1585年),王世貞與兒子在屋後花架下飲紅酒。九月,戚繼光被解職,來訪王世貞。
萬曆十四年(1586年),十一月初五,王世貞、王世懋與子孫十人飲酒賦詩。
萬曆十五年(1587年),二月,禮部以王世貞的父親“破虜平倭,功業可紀”,爲其請旌。四月,妻子魏氏中風。十一月初五,王世貞被推薦爲南京兵部右侍郎,上疏請致仕。
萬曆十六年(1588年),二月十三日,王世貞赴任,瞻顧家冢,拜辭王燾貞廬。三月,王世貞履任,事務繁多,寢食難安。閏六月十四日,王世貞弟王世懋卒,王世貞寫詩哭亡弟。十一月,王世貞上《爲申飭部規及時務少有獻給納以效裨補疏》,稱病請辭。
萬曆十七年(1589年),三月,王世貞上書請辭,不允。王世貞的兒子王士騏中進士。六月二日,王世貞三年考滿,北上報政,途中得知自己升任南京刑部尚書,患腹瀉之疾,左目視力不清。八月,王世貞赴南京刑部上任。九月初九,南京廣西道監察御史黃仕榮論劾王世貞。十月,王世貞上疏辯考察事,請求罷免自己,朝廷不允。十一月,王世貞再次上疏求辭,這時他的右目已經失明。
萬曆十八年(1590年),正月,王世貞以病求辭,朝廷不允。李時珍的《本草綱目》請王世貞作序。三月,王世貞上疏求辭,回覆準其回家調理。十一月二十七日,王世貞病卒。
【主張】
王世貞與李攀龍、謝榛、宗臣、梁有譽、吳國倫、徐中行等相唱和,繼承並倡導“前七子”復古理論,史稱“後七子”。其始,王世貞與李攀龍衕爲文壇盟主。李死後,又爲文壇領袖20年,“一時士大夫及山人、詞客、衲子、羽流,莫不奔走門下。片言褒賞,聲價驟起”(《明史·王世貞傳》)。有所謂“前五子”、“後五子”、“廣五子”、“續五子”、“末五子”等等名目,可見其影響甚大。
王世貞的文學觀主要表現在《藝苑卮言》裏。雖然他並未脫離前七子的影響,仍然主張文必秦漢,詩必盛唐。但其學問淹博,持論並不似李攀龍那樣偏激,故時露卓見。他雖然十分強調以格調爲中心,但也認識到:“纔生思,思生調,調生格;思即纔之用,調即思之境,格即調之界。”(《藝苑卮言》捲一)這就將創作者的纔思與作品的格調密切聯繫起來,看到了纔思生格調、格調因人而異的必然性,實爲李夢陽、李攀龍所未發。王世貞雖然也主張從學古入手,但他特別註意“捃拾宜博”,強調“漸漬汪洋”,最終要求“一師心匠”。並且認爲,唯有這樣,創作方法纔能“由工入微,不犯痕跡”,達到“氣從意暢、神與境合”的地步。這顯然與一味主張模古範型者有別。到了晚年,他的文學思想更有一些顯著變化。他自悔40歲前所作的《藝苑卮言》,並悟出“代不能廢人,人不能廢篇,篇不能廢句”(《守詩選序》)的道理,有取於宋元之詩,還稱賞歸有光的散文“不事雕飾而自有風味”(《歸太僕贊》)。王世貞作爲後七子的首領,他也覺察到復古的流弊,標誌着統治明代中期100餘年的復古思潮已瀕臨絕境。
從王世貞《樂府變》的序言來看,他主張創作要繼承《國風》批判現實精神,他要求詩歌要不避禁綱,批評時事,以成一代“信史",實屬難能可貴。所以他的詩歌有不少感時傷世的政治詩,現實感較爲強烈。《鈞州變》無情地揭露了貴族藩王的荒淫殘暴,《袁江流鈴山崗當廬江小吏行》在濃墨鋪敘了嚴嵩父子橫行不法,造成“不復問詔書,但取相公旨”的局面之後,譴責了他們“負國”的累累罪行,義正辭嚴,氣勢磅礴。《太保歌》以鮮明的對比手法描寫了陸炳生前“一言忤太保,中堂生荊棘”的囂張氣焰和死後金寶盡流離,妻子盡逐故郡,兄弟作長流等的淒涼景象,其中寄寓了詩人無限感概。王世貞不僅對封建統治階級裏的腐朽勢力有所抨擊,還對君王進行了旁敲側擊的嘲諷。如《正德宮詞》之四,對沉湎酒色的武宗有所諷諭;又如《西城宮詞》之六,對聽信道士鬍言,選少女煉丹鉛的世宗也極盡揶揄。此外,王世貞的詠史詩,通過對“固始祠中”的許忠節公猶有“父老椎牲考鐘鼓”的讚歎,通過對“丈夫變名難變心,此心在宋不在身”的文天祥的崇敬,也流露了詩人的政治理想。
十年供奉避晨雞,西掖苔緣學士題。青徑總輸桃李在,碧山還妒鳳凰棲。書成日月私巾屨,業盡乾坤厭鼓鼙。聞道農耕諸稍復,可無蘭蕙長春畦。
彭澤不愛酒,江州無奉錢。遠山將入供,殘日佐談玄。坐徙空庭晷,涼生高樹蟬。指君東壁掛,借我北窗眠。
郎來如上灘,五步三步留。郎去如下灘,瞥疾不回頭。
逼漢高開閣,籌邊壯寫圖。指南通海國,走北餉天都。星欲重簷墮,雲將列雉扶。淮流遙控楚,江勢下吞吳。白馬宣房頌,玄熊大禹謨。轉輸寬戍卒,利涉盡漕艫。匹練通流細,千帆挾霧粗。龍腥春動海,蚌吐夜明湖。羽衛雲衕合,敖倉雪並鋪。已聞遷計相,仍借領兵符。闔闢新名重,浮沈往論徂。策勳須第一,有賞必稱殊。事業能書鼎,詩篇可好竽。偶然存舊社,未肯忘迂儒。貴豈雕蟲在,寬容尺鴳紓。知公意拂拭,矯首望長途。
何年鞭禹石,突兀亙沙洲。山接垂虹勢,波穿偃月流。寢園高自見,車馬迥生愁。不敢題紅葉,知他達御溝。
爾時邢州侯,伏謁上帝前。稱友四五臣,各自操其權。清狂在膏肓,一切不受痊。朝擁紅鷫鸘,夕掛酒壚邊。北鬥神漿竭,南鬥爲相延。大呼陽春倡,忽惱天公眠。擿令巨鰲走,漂淪衆神仙。嶽分太古色,海吐齊州煙。君今五馬去,亦自稱朝天。回首閶闔空,其臣誰復然。乃知宇宙能作態,風雨一度三千年。
五馬拋來步峽雲,一珠收得媚江濆。居依華萼知難弟,宦有甘棠識使君。懷縣綵衣遙似火,鄧林瓊樹盡幹雲。還將御史臺中柏,釀得長春酒易醺。
屈指冰霜塞外年,那能對爾不潸然。披心血並高天碧,抉眼睛從白日懸。求後即今推李燮,報讎爭自識公先。鬥間龍氣參差改,無復飄淪古獄邊。
阿母三十育五女,長作南鄰北鄰婦。野雌遺殼伏雌乳,總爲他人勞阿母。黃絺作衫繡作裏,貧家驅犢當駒使。兒郎飽飯坐屋底,萬事不理問女子。當門種葵棘蓋井,捲毛生睫項垂癭。成長二十不得逞,招將倩郎生作梗。銷金中裙翡翠鬌,千錢襯僧結因果。願奴生身勿再墮,負心兒郎行作我。
荊璞雖自良,在閟誰見賞。鳴球懸東序,匪搏焉爲響。託契並衝融,揚輝何高朗。之子鄧林彥,髫年吐神爽。鸞姿謝雕飾,蠖伏韜宏養。雖爾時所趣,居然汰羣獎。九域衡捭闔,千齡恣偃仰。乃以拙薄姿,當君中心往。御李匪自華,比楊仍差長。樹敵牙頰間,抗交雲霞上。攜手泛具區,所睹但泱漭。日月馳雙馭,乾坤發遙想。勖哉愛蘭芬,毋使淪霜莽。
自從上帝與富媼不相得,展鰲一足摧一極。黃河漰■曏西北,赤水妖株掃奎壁,天下文章奪顏色。君不見歷下生爾時,脫屣辭承明。道傍黃綬不肯跪,刺史刺促慚顏赬。吳郎楚狂人,鳳歌往往嘲公卿。朝來襆被門下省,交遊頃刻藏其名。丈夫得失爲龍蛇,精靈變化空諮嗟。君不見王世貞,其人口吻俱煙霞。令褲鐵裲襠守東海,探丸殺吏紛如麻,綠沈槍頭雪生花。腰間有骨不自保,屈曲脂韋竟誰道。欲詣扶桑數紅日,可曏中原照顛倒。數子豈不甘沉淪,長安城中一宗臣。酒酣擊築氣益振,高歌四座空無人。恍如玉山映秋旻,句成不知有鬼神。翩然黃鵠離天津,要驅媧石繡七閩。霓爲車,風爲馬,張石帆,槌河鼓。叱來武夷君,餘與汝細數。崇峯三十六,一一峯尖鳳凰舞。只今西太華、東岱宗,兩山壁立峙太古。不知南天竟何力,誰撐柱。乃今知有武夷之顛高巉巖,使君爲益千仞巖,不憂嶽神上相讒。世貞昔東遷,宗也遺之寶劍篇。試彈蒯緱歌,歌曲未竟風冷然。玄商起眥眥盡裂,回光滔蕩難識察。遂令人間三尺鐵,夜夜星辰莽回列。我欲還君劍、報君詩。恐君試過延津道,化作雙龍乘雨飛。
懶怯靈巖勝,驚看即道傍。天垂孤剎出,地轉萬峯藏。橋石鯨飛動,煙嵐鷲渺茫。山形界齊魯,榜字接隋唐。虎坐俄拿攫,虯潛欲奮揚。臘留祗樹色,春勒寶花香。伏水侵禪座,歸雲護講堂。慈篁深歲月,忍草足冰霜。飽進茵陳飯,眠酣薈蔚房。微吟和清磬,步屧信迴廊。許掾談推解,陶公醉不妨。莫疑車馬客,爾亦困津樑。
朝對雲門雪,隱如兩玉山。時無一杯飲,何以俱頹然。平頭大奴尺一書,戟之不得中庭趨。青絲提繩白玉壺,鬱金香奪銀酡酥。沉瓜片片芍藥醬,壓來纖甲痕珊瑚。削瓜進酒咍不止,謂我卒當以樂死。雪花爲茵不肯寒,夜半歌聲劍波起。蘭缸煢煢漏丁丁,罷舞起看頭上星。南有匏瓜北有鬥,碧霞之脯天公酒。虛名誤人竟何有,安期生,閉女口。瓜出蔡姬酒,李侯八千年來汝得否。
天閒萬馬盡權奇,寫出丹青意自悲。長白山頭三萬匹,可令龍種一雄嘶。
危閣聳層巒,鬆濤五月寒。太湖十萬頃,斜浸碧闌幹。 / 杯中映滵汩,檻外騰超忽。回光競千鬣,窮島迫一發。
苞蕊色正碧,碧如碧瑤冠。舒英漸純白,白勝白玉盤。雙成妝甫畢,西母宴將闌。醉馭羣鶴苦,雪翎盡摧殘。
銅章仍再錫,知我莫如君。果署五湖長,應須十賚文。棲遲寬日月,汗漫足風雲。尚有糟丘地,苴茅倘許分。
高皇挽天河,手欲洗乾坤。煙塵既蕩除,萬古黃屋尊。桓桓徐魏公,二十握櫜鞬。唾手縳僣王,長驅定中原。晝餘耕桑地,夜絕殤鬼魂。赫奕奏凱歸,屏營杜軍門。勳超齊尚父,德遠韓王孫。兩都對開國,高棟亞天閽。颯爽見英標,藹然眉宇溫。高皇下江南,鄂公實軍冠。喑嗚人盡靡,跳蕩敵中斷。彭蠡赭漢宮,吳臺築京觀。長驅搏燕都,單於夜奔竄。遂與中山王,功割天下半。轅門落天星,短造屈長算。如礪身後盟,撫髀異時嘆。寂寂逾百年,帝綸復昭煥。神龍排丹霄,雲表饒介鱗。何況於曹公,實託肺腑親。弱冠屏浙東,氣欲吞吳人。遺孽竄故都,遊魂蕩邊塵。挺刃躪虎穴,六贏夜亡奔。虜其名王歸,駝馬百千羣。珍貨若山積,籍之奉至尊。帶礪表忠勳,將與魏鄧倫。易世隳家汰,繼絕荷皇仁。衛公田家子,神勇自天授。十六冠軍鋒,二十寄戎首。洪都既如盤,襄樊衕拉朽。長驅掃中原,曹宋相先後。功大心轉細,爵崇以卑守。西羌十萬帳,一戰皆吾有。轅門將星墜,悲聲咽刁鬥。武順以易名,帝念良不負。信公裡閈舊,蚤託幹城寄。徵行出必先,遇敵堅始厲。功多冠徹侯,心小取高位。及乎瞿塘郤,稍似失帝意。終念豐沛私,遂爾衕英衛。晚途解兵柄,稱病力不製。所以恩澤終,潁宋乃反是。西平少沈勇,親寄異諸兒。三十二元樞,遂副西羌師。虜其名王歸,萬族盡累累。六詔抗天權,三帥張帝威。潁川首排蕩,永昌翼摧劙。侯其寄留後,剪棘撫傷痍。一戰賊膽奪,七縱酋心歸。身沒擔王爵,翼世秉公圭。至今二百年,黃屋等崔嵬。有一冠貂蟬,白晰美眉姿。皎如張文成,不愧帝者師。元廈將就傾,良禽擇其枝。一見寄帷幄,再見參鼎司。是吐無不傾,灼灼若蓍龜。峻往鮮回互,巧者能間之。終藉帝恩深,歸魄於山陲。榮名施後代,百世永不隳。皇天厭元運,英主革其物。蕩雪萬象昏,被之以黼黻。宋公始膺聘,遂爾參密勿。一草十製成,頓迴天顏悅。遠增雞林織,近補龍袞闕。青宮重師資,抗表久始決。金侈疏傅賜,詩榮賀監發。覆水忽不收,君恩長斷絕。中山既星隕,嗣公乃霞升。仁孫藉肺腑,荀息爲幹城。大義當滅親,一死以自明。敢援椒風顧,忘此闆蕩誠。捧心見家王,茅土幸未傾。焉知百年後,崇祀表芳名。文皇倡義旗,百戰躬自將。毋論大將誰,偏禆皆稱良。淇公與成公,雄武雅相當。應敵面面身,倡勇人人強。成公實少年,受賑闢南荒。武侯未渡瀘,伏波已告亡。帝惓殊深篤,胙茅等真王。至今東第中,華棟鬱相望。河間建王略,中道乃摧折。令子實繼之,神武紹休烈。已懸徹侯印,遂秉將壇鉞。長驅掃南交,富良波爲血。三縛叛王歸,幹城歸版籍。首發吳濞謀,精誠昭日月。晚辭北軍柄,遂冠坐論列。輿尸豎子哉,玉石衕茲孽。長陵寄臺閣,所拔凡七臣。文貞一王官,超等肺腑親。青宮借羽翼,監國日諮詢。遂令寰宇間,雅歸儲皇仁。師保歷三朝,夙夜奉一人。間飾文雅觀,未漓造化淳。末路厄權璫,有志時屈伸。終然保清白,易名疇與倫。熙世孽禍萌,妖豎擅天綱。時危鉅公出,赤手障八荒。三十官司馬,奄有梁晉強。煦若凌鼕日,凜若亢夏霜。惟時帝蒙塵,羣議沸蜩螗。獨公屹不搖,大都自金湯。九重借嚬笑,百辟羨飛揚。所以殺機發,委命燕市場。人定天亦回,骨腐名更香。昔在英景朝,天步實多艱。矯矯一鉅公,降崧自鐘山。受脤奠遼海,飛檄掃南蠻。再入司統均,晚際一何殷。不詭亦不比,侃侃曹石間。遠邇苞苴絕,旦暮軍門閒。左掖造膝歸,屹然冠朝班。眉壽古所希,榮名安可攀。商公一書生,三表羣英冠。偶然值屯夷,遽爾參渙汗。中躓乃復起,不修睚眥怨。嗣李務含宏,佐彭出謀斷。密雪廟社功,景皇復昭煥。力發肘腋奸,權璫稍知憚。事違奉身退,翛然嚴灘畔。所以馬鈞陽,懷賢發浩嘆。昔在成化朝,羣小爲蠱惑。貢橐雜苞苴,中使日絡繹。三原撫炎徼,抗章奪堅魄。及乎鑰留畿,十疏表忠直。天聽時一回,國論若有植。白簡入都門,傾朝爲動色。拂衣南山陲,過者必垂式。孝皇嗣龍飛,元纁慰耆德。既專銓衡寄,復參坐論席。罄欬若一身,讒來微捍格。高空揭太華,狂瀾回碣石。何以昭令終,上公特殊錫。孝皇昔御天,九宇開人文。樸哉劉文靖,力欲使之淳。秉揆若無言,造膝時有陳。六卿握鬥杓,盎然萬物春。及乎彌留際,千古一君臣。時移道乃見,事屈志恆伸。高臥洛水陽,遠與文富倫。九十稱地仙,去亦當明神。馬公河嶽鍾,器宏神亦王。折衝東西垂,屹然金湯壯。秉節忤權璫,寄命一邊障。晚途復登庸,臺綱肅清亢。中樞借籌筴,銓府推藻鏡。片言折羣訌,一柱抵崩浪。八十而懸車,猶雲無恃杖。緬想成弘際,令人發深愴。矯矯李長沙,髫年見囊錐。及乎操文柄,萬流所趨歸。宏基樹層構,五彩實彰施。新皇善逸豫,羣蠱爭媚之。公卿轟然散,而乃獨依依。潔身豈不佳,王室阽艱危。回瀾非所任,調劑亦不訾。苟存鉅公度,焉恤少年譏。茂陵志佳兵,華容司職方。力詘徼功士,失毋令得償。及乎孝皇代,經營膂力剛。錫圭黃河流,杖鉞嶺海邦。撫此蒸黎瘝,如保赤子傷。君門逮遐陬,磅礡皆春陽。晚途徹帝聰,所披無不當。造膝若一身,密語沃中腸。鼎湖泣遺弓,揮手白雲鄉。豈無沈幾哲,妖豎亂天綱。身名竟璧完,令德假穹蒼。敬皇急治理,虛懷寄羣公。造膝日有陳,心腑一華容。浮樑乃亞之,有召無不雙。薆語可易傳,往往回重瞳。國體既以尊,臺綱亦從崇。從容乞骸骨,憮然惻帝衷。有身但殉君,何必首故壟。蜀江匯岷峨,新都獨神王。十九讀中祕,雅負公輔望。五十備鼎鉉,遂參焦李行。皇天亦佳禍,閹武肆波盪。穆馭窮遐跡,居守艱萬狀。用藏體猶在,機密身不喪。及乎彌留際,經綸始聊暢。片紙縛元兇,餘黨皆砧盎。一詔蘇九垂,允矣救時相。事久名始易,危身以奉上。楊公少穎脫,所職在文墨。倏然受邊寄,頗多殷褚惑。戰守境外專,安危幄中畫。逆豎擅天權,王公俱辟易。振落股掌間,於中出奇策。黃金若流水,出入恣所適。頗採名流譽,兼收死士力。老憊術亦窮,良爲智者惜。明有兩文武,新建尤卓犖。少多宏奇藻,而抱縱橫略。抗疏得投荒,精神始收着。時清出奇遘,纔真任恢拓。唾手收逆王,易如秋振落。虛懷綏叛酋,藹若春磅礴。信心見良知,千古開絕學。俯仰宇宙內,卓然負先覺。卻顧素王宮,堂廡殊龍蠖。永嘉天人表,渥顏飄其須。濩落湖海間,垂艾薦公車。屬當帝初元,尊親意未舒。一疏帝心動,再疏皇覽俞。片喙折衆咻,五載拜三孤。維時頗用壯,物情或不愉。中收大璫權,萬姓賴以蘇。旋表開國侯,戚畹從削除。人主固明斷,公實贊厥圖。笑彼富民侯,安足稱廟謨。華亭湖泖英,秀髮自眉宇。弱冠取高第,俊聲菁華圃。珥筆侍丹螭,橫經進白虎。師道萬古隆,焉惜君相忤。折腰非所論,察眉良獨苦。秉鐸兩巨藩,賜環歷華膴。佐銓復掌禮,以至入政府。開濟觸巨僚,勤誠結英主。彼僚以敗歸,公始大攄吐。萬裡卻苞苴,黃金盡爲土。載觀輪臺詔,㝢內皆鼓舞。始收遇巷功,不虞若濡雨。
即看賢子領公車,中壘傳經定不如。莫怪紅顏長自若,淮南舊有枕中書。司封封事九天開,雲錦天書五色裁。自是仙郎親捧致,不煩丹鳳爲銜來。幾度玄都鬢未華,武陵春事近堪誇。移將度索山頭種,來作桃源萬樹花。白鹿銜芝度彩雲,巫山爲鬢水爲裙。何人得似劉綱婦,名姓雙教玉帝聞。
汝生不成生,汝死乃真死。可憐桑薴翁,今作若敖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