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姚叔器蔔築溪南
猶憶石樑最佳處,夜深月影轉闌幹。昆明已付劫灰冷,茅屋不禁風雨寒。剩喜攜持衕稚子,未妨談笑共儒官。何時好辦青蓑笠,擬曏溪南把釣竿。
明代 811 首詩詞
元明間歙縣人,一名仲,字仲實,號白雲,又號三峯。唐元子。少從洪焱祖學。元至正中,授崇安縣教諭,南雄路學正。以憂歸。朱元璋定徽州,召出仕,辭不就。尋攝紫陽書院山長。卒年七十有三。有《白雲集》等。
猶憶石樑最佳處,夜深月影轉闌幹。昆明已付劫灰冷,茅屋不禁風雨寒。剩喜攜持衕稚子,未妨談笑共儒官。何時好辦青蓑笠,擬曏溪南把釣竿。
畎畝鼕將盡,屯膏兩月過。焦心愁太甚,到耳喜偏多。佔畢言猶在,爲霖事若何。草堂無客到,不覺自長歌。
丈夫不作兒女淚,獨立荒郊望秋樹。今晨抱琴謁侯門,一曲宮商美無度。離鸞別鶴遇知音,流水高山得真趣。老僧香焚螺甲煙,小童茶瀹龍團味。石蒲含雨漾寒波,徑竹迎風滴晴翠。詩成稽首西方仙,老去逃名禿長孺。堂前桂吐月中花,溪上人呼煙際渡。幽亭一個剪茆茨,淨渚數層集鷗鷺。次公無酒狂殺狂,巢父掉頭去復去。攀轅截鐙苦留連,對月臨風莽回互。佈帆百折轉清江,蘆雁數聲隔濃霧。鳳凰臺上帝王居,虎豹關中英傑聚。紫薇露溼宮衣香,紅藥風微省郎署。張公豈獨上諫章,憂國終當減租賦。行年六十老弟昆,此日尋常愧師傅。魚書一紙報平安,慰我交情發深喟。
靈山本無山,夷山石作骨。嶙峋贔屓幾千層,太行之石高於屋。碣石入海空沈淪,漢家寶鼎出河汾。至今瑞氣不肯散,夜夜上天生白雲。賢侯仕宦思故裡,江北江南幾山水。直把蒼鬆銘寸心,萬歲山前聽秋雨。四海車馬將會衕,歸來未效柴桑翁。分明衣冠李太白,落月屋梁見顏色。要使吾儕拜畫圖,英風絕俗人間無。
餘生甫四齡,暴下如驚湍。阿翁迎醫來,命在生死關。少小不復識,言之尚辛酸。弱子復四歲,如我病益艱。僵臥骨欲立,憒憤忘晨餐。葉君爲調護,再補脾力完。稍稍雜啼笑,聰慧令人歡。不虞朝雨作,乃實衣裳單。須臾面漆黑,倉皇起憂端。多君投匕劑,神功使生還。曾聞古扁鵲,飲水見肺肝。察形與切脈,不俟思慮間。既具醫國手,鬍爲愛微官。兩年坐學宮,山深夜月寒。臨岐何以贈,愧乏青琅玕。
溪南賓主皆好奇,平生石癖人所知。鞭笞無脛千裡致,一旦位別分宗枝。 / 每疑鬼工鑿混沌,混沌既破清濁離。高低起伏波浪勢,無乃此山能似之。
情知故舊長,話覺寒宵短。 / 何如蠙珠連,未許繭絲斷。
千巖萬壑星源郡,恰似乾坤斧鑿初。繞屋晚陰堪繫馬,平橋秋水可罾魚。硯多洗墨詩痕露,印每封苔官事疏。第一人家燈火鬧,小兒都誦晦庵書。
石耳山高眼界開,寒英端自九天來。重重銀屋花成簇,粲粲瓊林蝶作堆。三十六峯非地肺,萬八千仞即天台。主人儻不厭賓客,且盡尊前鬥大杯。
雨餘石髓漏雲根,嫩碧粼粼漾淺春。不是天台石橋路,鬍麻飯糝避秦人。
鄙夫病酒渴吞海,不管流年雙鬢改。 / 春來偶爾訪君家,山氣增寒雪猶在。
春來幾曾見白日,江冰江花渺無極。跳踉蛙黽也升堂,門外泥深將一尺。鬍公老邁志不羣,要似東坡借木屐。可憐阡陌有東西,欲往恐迷勤指畫。恰如故步失邯鄲,足繭蹣跚勢逾迫。時情平地產太行,寸寸羊腸任盤闢。何當舍此趨康莊,萬裡迢迢一朝適。鬍公掉頭意不然,我曏師山訪隱客。師山先生人中英,讀書閉戶發已白。功名懶作出山雲,細數飛花點瑤席。第想鬍公一段奇,惜無畫史圖其跡。狂風淅淅鬆樹間,間有磊磈之怪石。掀髯獨立不受呼,直怕蒼茫墮烏幘。須臾風定神始閒,羽扇左持右掛笠。贏得襄陽衆小兒,爭唱銅鞮手齊拍。嗚呼鮑叔文章筆有神,分明如畫能寫真。相煩漉酒今夜月,便有山陰乘興人。
漁陽風塵吹不起,驊騮卸鞍洗秋水。奚官新絡青絲繮,不嘶不齕意千裡。玉花散作遍身雲,鐵蹄欲凍六月冰。代間龍種豈易得,合與八駿爭驍騰。君不見幾年蹭蹬鹽車下,未售黃金滿高價。相逢儻受伯樂知,何用區區詫圖畫。
猶憶相從紫陽裏,雨晴屋上見青山。讀書不似曏來好,應俗何曾半日閒。自草太玄生白髮,誰餐大藥駐朱顏。聞君吏隱玉溪側,只隔鄰封可往還。
幾度寄書長不達,忽傳佳句又殘年。官清俸薄出無馬,門近溪深步有船。萬石鐘鳴寸筳扣,千鈞鼎重一絲懸。多君道氣偏憐我,老卻容顏欲學仙。
鄙夫早遊廉侯家,廉侯諸郎蘭茁芽。歷談鼻祖事聖主,乾坤開闢歸中華。當時皇朝漸寧謐,人纔密櫛俱寵嘉。雪庵釋子應明詔,累累作字如畫沙。玉堂天上風日軟,研磨老硯浮墨花。乘閒疾掃兩大字,筆勢袞袞懸秋蛇。第思冀北風雪冷,馬毛蝟縮人盤蝸。得非唸佛雪嶺遠,瓊花世界爭槎枒。諸郎貽贈今幾歲,玩之斂衽重嘆嗟。不如寄與姚道士,萬山深處巢煙霞。蕭然一室水晶域,焚香了了消俗譁。只今六月若坐甑,安能飛度乘仙槎。清冷恍踏層冰上,請師爲試先春茶。
風風雨雨過端陽,閒看山雲低度牆。舊日曾爲白下客,諸公衕進紫霞觴。病身剩蓄三年艾,學道寧懷一宿桑。醒讀離騷渾未忍,忠臣雖死骨猶香。
吾觀古人詩,瑰怪無不有。譬如嘗穀粟,饜飫滿腹口。千載錦袍仙,陳言付敝帚。自嫌隘九州,英氣蕩牛鬥。往往說神仙,更嗜杯中酒。至今語鏗鏘,端的傳不朽。每笑昧學徒,效顰益增醜。偶然識陳君,泰華吞八九。直寫胸臆奇,五色謝丹黝。豈徒鍛鍊工,未許造樓手。所以雄世夫,每曏洪荒剖。頃刻數百篇,爛熳煙雲走。誰能扣靈扃,定有神物守。嗟予晚聞道,與俗常不偶。昨題墨竹圖,疾賞播僚友。嗚呼視夢夢,詎敢辨稂莠。自歸萬山中,三日臥至酉。深慚下筆遲,營吻欲悲吼。君佩雙蠙珠,光彩照穹厚。我窮不自振,蹭蹬成白叟。明朝別河梁,新水浸枯柳。
世人愛竹有何好,箋詩綠竹本二草。建溪搗紙女兒膚,拂拭光生照晴昊。孰似蔣家三徑中,稚子嶄然脫錦褓。自從尺寸長凌雲,修幹翛翛青未了。秋華結實飽鳳雛,等閒肯著安巢鳥。先生世隱天都峯,種竹窗前搖翠葆。涼風起處繁聲生,夕陽落後清陰窈。逍遙手把太玄經,賦性平生厭機巧。苔封空山白石牀,只許羣仙來問道。十年奔走京國塵,萬事莫如歸計早。掛冠奚必神武門,丹池無滓香且甘,釀酒百壺從醉倒。
吳家有女逾十五,嫁得王綱作烈婦。兩小無嫌意態嬌,髮結青絲表情素。劻勷淮西起戰氛,白日殺人任喜怒。含山縣小勢難支,信宿梅山隱秋霧。婉也勤事舅與姑,綱也十步一回顧。如何艱險各駿奔,舅姑不來夫亦去。形單影隻逐強梁,手足胼胝困中路。寸心脈脈誰得知,箋愁欲曏天公訴。天公杳冥耳不聰,骨肉暌離忍孤負。舅姑豈是鍾愛疏,良人豈是佳期誤。萍蓬難保此身存,恨不待年已婚娶。徘徊浦漵託波神,憔悴湘累衕所苦。饞蛟嚼齧魚爲棺,誓肯堅貞遭穢污。短戈接引爾何癡,血浪翻河衆驚謼。嗚呼儻明生死識重輕,百歲光陰等朝露。下堂避火失待符,安得芳名刊典故。紛紛駐馬再拜徒,敬弔香魂水仙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