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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郊頭像

孟郊

唐代 2,804 首詩詞

作者簡介

孟郊(751-814),字東野,湖州武康(今浙江省湖州市德清縣)人,唐代著名詩人。現存詩500多首,以短篇五古最多。有“詩囚”之稱。又與賈島齊名,衕爲苦吟詩人,並稱“郊寒島瘦”。元和九年(814年),在閿鄉(今河南靈寶)因病去世。張籍私諡爲貞曜先生。孟詩今傳本《孟東野詩集》10捲。代表詩作有《遊子吟》《登科後》等。

【軼事:巧挫欽差】

  唐朝時候,武康縣出了個纔子叫孟郊。這個孟郊出身微賤,但讀書用功,方纔出衆。

  一年鼕天,有個欽差大臣來到武康縣瞭解民情。縣太爺大擺宴席,爲欽差大人接風。正當縣太爺舉杯說“請”,欽差大人點頭應酬的辰光,身穿破爛綠色衣衫的小孟郊走了進來。縣太爺一見很不高興,眼珠一瞪喝道:“去去去,來了小叫花子,真掃雅興。”

  小孟郊氣憤地頂了一句:“家貧人不平,離地三 尺有神仙。”

  “唷!小叫花子,你甭獅子開大口,我倒要考考你。我出個上聯,你若對得出,就在這裏喫飯。若是對不出,我就判你個私闖公堂,打斷你的狗腿。”欽差大臣陰陽怪氣地說。

  “請吧。”小孟郊一點也不害怕。這欽差大人自恃纔高,又見對方是個小孩,便搖頭晃腦地說:“小小青蛙穿綠衣”

  小孟郊見這位欽差大臣身穿大紅蟒袍,又見席桌上有一道燒螃蟹,略一沉思,對道:“大大螃蟹着紅袍”

  欽差一聽,氣得渾身象篩糠,但有話說在先,又不好發作,便對縣官說:“給這小兒一個偏席,賞他口飯,看我再和他對。”

  這老欽差三杯老酒落肚,又神氣活現開了,他斜了一眼小孟郊,又陰陽怪氣地說:“小小貓兒尋食喫”

  小孟郊看着象饞狗啃骨頭似的欽差大臣,又看着拍馬溜鬚的縣太爺,心想,你們這幫貪官污吏,便怒氣衝衝地回敬道:“大大老鼠偷皇糧”。

  欽差大臣、縣太爺一聽嚇得目瞪口呆,出了一身冷汗。原來他們喫得正是救災的銀子呢,只好做賊心虛了。

【軼事:郊島情結】

  中唐詩人孟郊、賈島的合稱。孟郊比賈島大28歲,是賈島的前輩詩人。但他們都是遭際不遇,官職卑微,一生窮困,一生苦吟。

  孟郊“一生空吟詩,不覺成白頭”(《送盧郎中汀》);賈島“一日不作詩,心源如廢井”《戲贈友人》,相傳他“二句三年得,一吟雙淚流”(魏泰《臨漢隱居詩話》)。他們又都是韓癒的詩友。韓癒對他們的詩也都很讚賞,說孟郊詩“橫空盤硬語,妥貼力排奡”(《薦士》),賈島詩“奸窮怪變得,往往造平淡”(《送無本師歸範陽》),但重視郊較過於島。郊、島二人偶有詩相投贈,在當時並不齊名。唐末張爲《詩人主客圖》列孟郊爲“清奇僻苦主”,賈島則爲“清奇雅正”的升堂七人之一。宋代歐陽修始以兩人並舉,謂“孟郊、賈島之徒,又得其悲愁鬱堙之氣”(《書梅聖俞稿後》),蘇軾有“郊寒島瘦”(《祭柳子玉文》)之論。二家詩“清奇”“悲愁”,造語刻煉,白描不用詞藻,是共衕之處。但孟郊詩以五古爲主,不作律詩;賈島詩以五律爲主,古體較少;孟郊對社會生活觀察較廣,感情較深,有關心國事民生的作品;賈島則生活較窄,對世事較冷淡,一味枯寂幽峭,情調悽黯,是不衕之處。潘德輿以爲“郊島並稱,島非郊匹,人謂寒瘦,郊並不寒也”(《養一齋詩話》)。此論有代表性。但賈島對後來的影響大於孟郊:晚唐五代被詩論家稱爲“賈島時代”(聞一多《賈島》),宋代“九僧”、“四靈”,明代“竟陵派”,清代“浙派”,學賈島成爲流派;學孟郊的只是個別的詩人。

【故裡】
  孟郊故裡位於浙江德清縣城武康,“慈母手中線,遊子身上衣……”唐代詩人孟郊的《遊子吟》婦孺皆知。到了浙江德清縣城武康,方知這裏就是孟郊故裡,詩人足跡猶存。清河坊故裡,有東野古井和孟郊祠;德清博物館內,有“東野古井”碑和古井井圈;河濱公園內,有孟郊像;春暉公園內,有“慈母春暉”長幅浮雕,鐫刻了冰心書寫的《遊子吟》。

【人物生平】

早年生活

  唐天寶十年(751年),孟郊生於湖州武康,父親孟庭玢是一名小吏,任崑山縣尉,家中清貧,孟郊從小生性孤僻,很少與人往來。青年時代隱居於河南嵩山,但關於這段經歷的起訖時間與具體情況,已不可考。

  自唐德宗建中元年(780年)至貞元六年(790年),即孟郊三十歲至四十歲這段期間,他在河南目睹過當時的藩鎮之變,在信州上饒爲陸羽新開的山舍題過詩 ,後來又在蘇州與詩人韋應物唱酬。由中原而江南,行蹤不定,卻是除去寫詩以外,並沒有其他什麼事業可以記述。

中年及第

  貞元七年(791年),孟郊四十一歲,纔在故鄉湖州舉鄉貢進士,於是往京應進士試。

  貞元八年(792年),下第。可能就是在這次應試期間,他結識了李觀與韓癒。《舊唐書》本傳說孟郊“性孤僻寡合,韓癒見以爲忘形之”;兩人的性格都異乎流俗,是他們訂交的基石。孟郊固然比韓癒年長十七,寫詩筆力也足與韓爲敵,但他命運坎坷,仕途多蹇(jiǎn),所以反倒是他因爲得到韓癒的表揚推崇,纔詩名大振,成爲韓癒這一詩派的名士。貞元九年,孟郊應進士試,再下第。

  貞元十二年(796年),孟郊四十六歲,奉母命第三次來應試,纔得進士登第,隨即東歸,告慰母親。貞元十三年,寄寓汴州。貞元十五年,在蘇州與友人李翱相遇,嗣後又歷遊越中山水。

  貞元十六年(800年),孟郊爲溧陽尉。元和初,任河南水陸轉運從事,試協律郎,定居洛陽。

  貞元十七年(801年),孟郊五十一歲,又奉母命至洛陽應銓選,選爲溧陽(在今江蘇省)縣尉。貞元十八年赴任,韓癒作《送孟東野序》說:“東野之役於江南也,有若不釋然者。”去做縣尉是與他的願望很相違背的,因而也就不可能盡到一個縣尉的職責。溧陽城外不遠有個地方叫投金瀨(lài),又有故平陵城,林薄蒙翳(yì),下有積水,孟郊往往去遊,坐於水旁,徘徊賦詩,以致曹務多廢。於是縣令報告上級,另外請個人來代他做縣尉的事,衕時把他薪俸的一半分給那人,因此孟郊窮困至極。

  貞元二十年(804年),孟郊辭去溧陽尉一職。

晚年生活

  唐憲宗元和元年(806年),河南尹鄭餘慶任孟郊爲水陸運從事,試協律郎。自此,孟郊定居於洛陽立德坊。他的生活是到這時候纔富裕一點,可以免於凍餓了。然而不久他又遭到喪子之痛。 ·

  元和九年(814年),鄭餘慶爲興元尹,奏孟郊爲興元軍參謀,試大理評事。孟郊聞命自洛陽往,八月二十五日(公元814年9月12日),以暴疾卒於河南閿鄉縣,終年六十四歲。

【詩風】

  人們曾把孟郊與韓癒並稱“韓孟詩派”,主要是因爲他們都尚古好奇,多寫古體詩。但孟郊所作,多爲句式短截的五言古體,用語刻琢而不尚華麗,擅長寓奇特於古拙,如韓癒所謂“橫空盤硬語,妥帖力排奡”(《薦士》)。而韓癒的七言古體最具特色,氣勢雄放而怪奇瑰麗。他們的詩都很有力度,但韓癒的力度是奔放的,孟郊的力度則是內斂的。他更多地學習了漢魏六朝五言古詩的傳統,正如李翱所說,“郊爲五言詩,自漢李都尉(陵)、蘇屬國(武)及建安諸子、南朝二謝,郊能兼其體而有之”(《薦所知於徐州張僕射書》)。因此,與大曆、貞元詩人相比,他更接近漢、魏風骨;而與他之後的韓癒、李賀相比,則又較多地保留了大曆、貞元詩風的痕跡。這並不是說孟郊只是一味模仿漢魏六朝詩風,在學習古代詩歌藝術的衕時,他又有自己鮮明的特色。

  在內容上,孟郊的詩超出了大曆、貞元時代那些狹窄的題材範圍。固然,他的詩的主旋律是中下層文士對窮愁困苦的怨懟情緒,這是他屢試不第、仕途艱辛、中年喪子等生活遭遇決定的;但他還是能透過個人的命運看到一些更廣闊的社會生活,並以詩來反映這些生活。其中有的揭露、鍼砭了社會上人際關係中的醜惡現象,有的則尖銳地揭示了貧富之間的不平等。如《寒地百姓吟》以“高堂捶鍾飲,到曉聞烹炮”與“霜吹破四壁,苦痛不可逃”兩相對照,《織婦辭》描寫了織婦“如何織絝素,自着藍縷衣”的反常現象。他寫這種詩常有很深刻的心理體驗,如《寒地百姓吟》中“寒者願爲蛾,燒死彼華膏”之句,實非泛泛紀述民間疾苦者可比。應該說,在杜甫之後,孟郊又一次用詩歌深入地揭露了社會中貧富不均、苦樂懸殊的矛盾。孟郊還有一些詩描寫了平凡的人倫之愛,如《結愛》寫夫妻之愛,《杏殤》寫父子之愛,《遊子吟》寫母子之愛,這些題材已經在很長時間內被詩人們忽視了。

  其中《遊子吟》是一首真摯深沉、感人至深的小詩:

  慈母手中線,遊子身上衣。臨行密密縫,意恐遲遲歸。誰言寸草心,報得三春暉。

  在藝術手法上,孟郊的詩歌中出現了大曆、貞元詩歌所沒有、在這以前也不曾有過的新特點,即韓癒《貞曜先生墓誌銘》中所說的“鉤章棘句,掏擢胃腎“式的險奇艱澀。這一方面與他刻意求工,精思苦吟有關,另一方面與他心情鬱悶、情緒低沉有關。在《夜感自遣》中,他說自己“夜學曉不休,苦吟鬼神愁。如何不自閒,心與身爲仇”。苦苦地寫詩,就必然要道人所未道,刻意尋求新詞句,用過去詩中少見的僻字險韻與生冷意象;而心理的壓抑、不平,使得他所追求的新的語言表現多帶有冷澀、荒寞、枯槁的色彩和意味,從而儘可能把內心的愁哀刻劃得入骨和驚聳人心,如:

  老蟲幹鐵鳴,驚獸孤玉咆(《秋懷十五首》之十二);

  病骨可剸物,酸呻亦成文。瘦攢如此枯,壯落隨西曛(衕上之五);

  冷露滴夢破,峭風梳骨寒。席上印病文,腸中轉愁盤(衕上之二);

  蜿蜒相纏掣,犖確亦迴旋。黑草濯鐵發,白苔浮冰錢(《石淙十首》之四);

  勁飆刷幽視,怒水懾餘湍(衕上之十)。

  在這些詩中,他精心選用了“剸”、“梳”、“印”、“刷”等令人感到透骨鑽心的動詞與“峭風”、“老蟲”、“病骨”、“鐵發”、“怒水”、“勁飆”、“黑草”、“冰錢”等感覺上屬於暗、冷、枯、硬的意象相配,構成了一組組險怪、生硬、艱澀的句子,傳達了他心中難言的憤懣愁苦。對於孟郊的詩風,歷來的評價相去甚遠。如韓癒、李翱固然對他褒揚有加,而後世如元好問卻稱之爲“詩囚”(《論詩三十首》),蘇軾更將其詩譬喻爲外殼堅硬而嚼之無味的“空螯”(《讀孟郊詩》)。但平心而論,孟郊詩的語言獨創性是無可否認的。宋人許顗《彥周詩話》謂其“能殺縛事實,與意義合,最難能之”,就是對他能以強有力的語言改造客觀事物的形態以表現自我的心理表示讚賞,這確非易事。

  當然,孟郊也有平易樸素、自然流暢的詩作,但這些詩作在當時並不太引人註目(儘管《遊子吟》等詩在後世被廣泛傳誦),倒是上述風格的詩作,在內容上、語言上都顯示了元和年間詩歌創作的新變化、新特點。好奇尚險的詩風在韓癒手中有了進一步發展並蔚爲風氣。

【評價】
  唐人認爲孟詩是“元和體”的一種,“元和已後”,“學矯激於孟郊”(李肇《唐國史補》)。唐末張爲作《詩人主客圖》,以他爲“清奇僻苦主”。宋詩人梅堯臣、謝翱,清詩人鬍天遊、江湜、許承堯,寫作上都受到他的影響。對孟詩的評價,持褒義論的,韓癒、李觀以後,有貫休、黃庭堅、費袞、潘德輿、劉熙載、陳衍、錢振鍠、夏敬觀等;持貶義論的,有蘇軾、魏泰、嚴羽、元好問、王闓運等。他和賈島都以苦吟著稱,又多苦語。蘇軾稱之“郊寒島瘦”(《祭柳子玉文》),後來論者便以孟郊、賈島並稱爲苦吟詩人代表,元好問甚至嘲笑他是“詩囚”(《論詩三十首》)。今傳本《孟東野詩集》10捲,出自北宋宋敏求所編刊,黃丕烈所藏北宋蜀本,已不可見。陸心源所藏汲古閣影宋精本,今歸日本。通行本有汲古閣本,閔刻朱墨本。《四部叢刊》影印杭州葉氏藏明弘治本。1959年人民文學出版社刊印華忱之校訂《孟東野詩集》,末附孟郊年譜、遺事輯錄。註釋有陳延傑《孟東野詩註》,夏敬觀選註《孟郊詩》。事蹟可參考韓癒《貞曜先生墓誌銘》、新、舊《唐書》本傳、夏敬觀《孟東野先生年譜》、華忱之《唐孟郊年譜》。

【紀念】

  孟郊謝世後不久邑人即立孟郊祠,它位於德清縣武康鎮春暉街與鐵路交叉口往西10餘米。

  因晚唐兵亂不斷而遭毀。南宋景定年間(1260--1264)武康知縣國材喜得進士舒嶽祥祖傳家藏的孟郊遺像後重建祠堂,奉祀孟郊,元代至正十六年(1356)毀於兵荒馬亂。清代乾隆十一年(1746)遷回原址,改祠爲寺設置山門,後又復爲孟祠。日寇侵略中國時期,實行野蠻殘酷的“三光政策”三次放火燒武康,城、郊夷爲平地,孟祠四周的民房全部化爲灰燼,但日寇因畏懾於孟郊的聲名與神靈,對孟祠一不敢縱火,二不敢動武,使孟祠秋毫未損,奇蹟般地倖存下來。文革“破四舊”時遭毀,我們如今所見到的孟祠,是在1998年經過第四次重建的。

  走進祠內一尊金碧輝煌的塑像,高達3.2米,他就是孟郊。塑像上方的橫聯是“貞曜千秋”意思就是說東野先生的精神會流芳百世,豎聯是“名詩一首抒盡人間母子情,巨篇五百詠遍天下平民心”。

【文學成就】

詩歌內容

  在內容上,孟郊的詩超出了大曆、貞元時代那些狹窄的題材範圍。固然,他的詩的主旋律是中下層文士對窮愁困苦的怨懟情緒,這是他屢試不第、仕途艱辛、中年喪子等生活遭遇決定的;但他還是能透過個人的命運看到一些更廣闊的社會生活,並以詩來反映這些生活。其中有的揭露、鍼砭了社會上人際關係中的醜惡現象,有的則尖銳地揭示了貧富之間的不平等。如《寒地百姓吟》以“高堂捶鍾飲,到曉聞烹炮”與“霜吹破四壁,苦痛不可逃”兩相對照,《織婦辭》描寫了織婦“如何織絝素,自着藍縷衣”的反常現象。他寫這種詩常有很深刻的心理體驗,如《寒地百姓吟》中“寒者願爲蛾,燒死彼華膏”之句,實非泛泛紀述民間疾苦者可比。應該說,在杜甫之後,孟郊又一次用詩歌深入地揭露了社會中貧富不均、苦樂懸殊的矛盾。孟郊還有一些詩描寫了平凡的人倫之愛,如《結愛》寫夫妻之愛,《杏殤》寫父子之愛,《遊子吟》寫母子之愛,這些題材已經在很長時間內被詩人們忽視了。

詩歌思想

  孟郊接過元結一派手中的復古旗幟,在社會思想和政治思想上繼續宣揚其復古思想。他宣揚仁義道德,歌頌堯舜古風,批判澆薄時風和叛亂犯上,處處顯示出一個偉岸君子的姿態,對時俗採取一種不合作態度:“恥與新學遊,願將古農齊。”他所結交的官僚和朋友,如鄭餘慶等也大多是些重道德,守古遣的人物。他標榜的“自是君子纔,終是君子識”,其主要內含就在於不與時俗爲伍,只求復古守道的知音的意願。他衛道、行道的思想和行動,與韓癒所倡導的“道”相近,而其生活準則正好是韓癒的“道”在社會生活中的實踐。孟郊不僅在生活中惜守古道,而且在創作中亦以宣揚這種“道”爲目的。他的“補風教”、“證興亡”的創作宗旨,直陳元結的“極帝王理亂之道,系古人規諷之流”的原則,與元和時白居易的“篇篇無空文,句句必盡規。……惟歌民生病,願得天子知”母、“文章合爲時而著,歌詩合爲事而作”的創作理論是一致的。因此孟郊雖然沒有直接參預韓癒的古文運動,也沒有象白居易那樣在鮮明的文學原則下以直言諷諫式的詩去千預政治,但他卻是自始至終地沿着恢復古道、整頓朝綱、淳化民俗、振興詩壇的道路走下去的,而復古,就是他在這條道路上的戰鬥宗黔和精神武器。他是一位復古思潮的傑出代表。因此他在中唐這個復古之風很濃的時代裏得到了在後來不可能有的讚譽。

詩歌特點

  其一,古樸凝重,避熟避俗。孟郊詩歌與當時盛行的淺俗流易不衕,具有古樸凝重的特點,在古樸自然中又營造出新鮮的藝術效果。孟郊慣用白描,《洛橋晚望》“天津橋下冰初結,洛陽陌上人行絕。榆柳蕭疏樓閣閒,月明直見嵩山雪”筆力高簡,歷來爲人稱道。《遊終南山》“南山塞天地,日月石上生。高峯夜留日,深穀晝未明”境界開闊。在句式上孟郊忌平緩流易,打破常規,力求古勁 折,以古文句法爲詩。與五言詩歌上二下三的習慣不衕,孟詩有上一下四的句子,如“藏千尋佈水,出十八高僧”(《懷南嶽隱士二首》其一)、“磨一片嵌巖,書千古光輝”(《弔盧殷十首》其四),改變詩歌的傳統表達方式,給人新鮮的藝術感受。

  其二,險奇艱澀。精思苦吟。孟郊詩歌硬語盤空,他慣用死、剪、燒、骨、錄、折、斷、攢等狠字、硬語,營造奇崛的藝術感受。這一方面與他心情鬱悶、情緒低沉有關。在《夜感自遣》中,他說自己“夜學曉不休,苦吟鬼神愁。如何不自閒,心與身爲仇”。苦苦地寫詩,就必然要道人所未道,刻意尋求新詞句,用過去詩中少見的僻字險韻與生冷意象;而心理的壓抑、不平,使得他所追求的新的語言表現多帶有冷澀、荒寞、枯槁的色彩和意味,從而儘可能把內心的愁哀刻劃得入骨和驚聳人心,在這些詩中,他精心選用了“剸”、“梳”、“印”、“刷”等令人感到透骨鑽心的動詞與“峭風”、“老蟲”、“病骨”、“鐵發”、“怒水”、“勁飆”、“黑草”、“冰錢”等感覺上屬於暗、冷、枯、硬的意象相配,構成了一組組險怪、生硬、艱澀的句子,傳達了他心中難言的憤懣愁苦。

  其三,情深致婉,氣勢磅礴。孟郊並非終身苦吟,其詩也並非全是硬語,韓癒看到他“敷柔肆紆餘”的一面,蘇拭喜愛他“鄙俚頗近古”的詩歌。孟郊不少詩歌具有古淡閒雅的特點,以平淡的詩語寫出深婉的情致,詩歌清新紆餘,跌君生姿。他既有具有悠遠情致的詩歌,又有具有“奮猛捲海僚”氣魄的作品。

  孟郊愁苦之詩所獲褒不一,而他古淡閒雅的詩歌獲得較爲一致的好評。許學夷認爲“郊五言古,以全集觀,誠蹇淫費力,不快人意;然其入錄者,語雖削,而體甚簡當,故其最上者不能竄易其字,其次者亦不能增損其句也。本傳謂其詩有理致,信哉。” 肯定“東野五言古,不事敷敘而兼用興比,故覺委婉有致” 獨特魅力。孟郊不少詩歌寫得語淺情深,《遊子吟》以平淡的語言引起讀者的強烈共鳴,《歸信吟》“淚墨灑爲書,將寄萬裡親。書去魂亦去,兀然空一身”以心理細節打動人心。《列女操》、《薄命妾》、《塘下行》、《去婦篇》諸篇“情深致婉,妙有諷喻。……此公胸中眼底,大是不可方物,烏得舉其飢寒失聲之語而訾之。”

  與情深致婉相對應,孟詩還具有氣勢雄健的特點。他以“蕩”、“振”、“鎖”等硬語體現出山峯、建築的闊大氣象,將建築物、山峯寫得高插雲霄,橫亙天地之間,“地脊亞爲崖, 出冥冥中。樓根插迥雲,殿翼翔危空”(《登華巖寺樓望終南山贈林校書兄弟》)、“南山塞天地,日月石上生”(《遊終南山》)描繪出雄健飛動的氣勢,反襯出一己的敝小。在表達風吹水嘯的意境時,孟郊常用“振空山”、“蕩天地”等寫出波及範圍之廣,程度之深。

孟郊的詩詞作品

石淙

巖穀不自勝,水木幽奇多。朔風入空曲,涇流無大波。迢遞徑難盡,參差勢相羅。雪霜有時洗,塵土無由和。潔冷誠未厭,晚步將如何。出曲水未斷,入山深更重。泠泠若仙語,皎皎多異容。萬響不相雜,四時皆有濃。日月互分照,雲霞各生峯。久迷曏方理,逮茲聳前蹤。荒策每恣遠,戇步難自回。已抱苔蘚疾,尚凌潺湲隈。驛驥苦銜勒,籠禽恨摧頹。實力苟未足,浮誇信悠哉。顧惟非時用,靜言還自咍。朔水刀劍利,秋石瓊瑤鮮。魚龍氣不腥,潭洞狀更妍。磴雪入呀穀,掬星灑遙天。聲忙不及韻,勢疾多斷漣。輸去雖有恨,躁氣一何顛。蜿蜒相纏掣,犖確亦迴旋。黑草濯鐵發,白苔浮冰錢。具生此雲遙,非德不可甄。何況被犀士,製之空以權。始知靜剛猛,文教從來先。空穀聳視聽,幽湍澤心靈。疾流脫鱗甲,疊岸衝風霆。丹巘墮環景,霽波灼虛形。淙淙豗厚軸,棱棱攢高冥。弱棧跨旋碧,危梯倚凝青。飄飄鶴骨仙,飛動鰲背庭。常聞誇大言,下顧皆細萍。百尺明鏡流,千曲寒星飛。爲君洗故物,有色如新衣。不飲泥土污,但飲雪霜飢。石棱玉纖纖,草色瓊霏霏。穀磑有餘力,溪舂亦多機。從來一智萌,能使衆利歸。因之山水中,喧然論是非。入深得奇趣,升險爲良躋。搜勝有聞見,逃俗無蹤蹊。穴流恣迴轉,竅景忘東西。戇獸鮮猜懼,羅人巧罝罤。幽馳異處所,忍慮多端倪。虛獲我何飽,實歸彼非迷。斯文浪雲潔,此旨誰得齊。屑珠瀉潺湲,裂玉何威瑰。若調千瑟弦,未果一曲諧。古駭毛髮慄,險驚視聽乖。二老皆勁骨,風趨緣欹崖。地遠有餘美,我遊採棄懷。乘時幸勤鑑,前恨多幽霾。弱力謝剛健,蹇策貴安排。始知隨事靜,何必當夕齋。昔浮南渡飆,今攀朔山景。物色多瘦削,吟笑還孤永。日月凍有棱,雪霜空無影。玉噴不生冰,瑤渦旋成井。潛角時聳光,隱鱗乍漂囧。再吟獲新勝,返步失前省。愜懷雖已多,惕慮未能整。頹陽落何處,升魄銜疏嶺。聖朝搜巖穀,此地多遺玩。怠惰成遠遊,頑疏恣靈觀。勁飆刷幽視,怒水懾餘愞。曾是結芳誠,遠茲勉流倦。冰條聳危慮,霜翠瑩遐眄。物誘信多端,荒尋諒難遍。去矣朔之隅,翛然楚之甸。

濟源寒食

風巢嫋嫋春鴉鴉,無子老人仰面嗟。柳弓葦箭覷不見,高紅遠綠勞相遮。女嬋童子黃短短,耳中聞人惜春晚。逃蜂匿蝶踏地來,拋卻齋糜一瓷椀。一日踏春一百回,朝朝沒腳走芳埃。飢童餓馬埽花喂,曏晚飲溪三兩杯。莓苔井上空相憶,轆轤索斷無消息。酒人皆倚春發綠,病叟獨藏秋髮白。長安落花飛上天,南風引至三殿前。可憐春物亦朝謁,唯我孤吟渭水邊。枋口花間掣手歸,嵩陽爲我留紅暉。可憐躑躅千萬尺,柱地柱天疑欲飛。蜜蜂爲主各磨牙,咬盡村中萬木花。君家甕甕今應滿,五色鼕籠甚可誇。

寒溪

霜洗水色盡,寒溪見纖鱗。幸臨虛空鏡,照此殘悴身。潛滑不自隱,露底瑩更新。豁如君子懷,曾是危陷人。始明淺俗心,夜結朝已津。淨漱一掬碧,遠消千慮塵。始知泥步泉,莫與山源鄰。洛陽岸邊道,孟氏莊前溪。舟行素冰折,聲作青瑤嘶。綠水結綠玉,白波生白圭。明明寶鏡中,物物天照齊。仄步下危曲,攀枯聞孀啼。霜芬稍消歇,凝景微茫齊。癡坐直視聽,戇行失蹤蹊。岸童斸棘勞,語言多悲悽。曉飲一杯酒,踏雪過清溪。波瀾凍爲刀,剸割鳧與鷖。宿羽皆剪棄,血聲沉沙泥。獨立欲何語,默唸心酸嘶。凍血莫作春,作春生不齊。凍血莫作花,作花發孀啼。幽幽棘針村,凍死難耕犁。篙工磓玉星,一路隨迸螢。朔凍哀徹底,獠饞詠潛鯹。冰齒相磨齧,風音酸鐸鈴。清悲不可逃,洗出纖悉聽。碧瀲捲已盡,彩縷飛飄零。下躡滑不定,上棲折難停。哮嘐呷喢冤,仰訴何時寧。一曲一直水,白龍何鱗鱗。凍飆雜碎號,齏音坑穀辛。柧箋喫無力,飛走更相仁。猛弓一折弦,餘喘爭來賓。大嚴此之立,小殺不復陳。皎皎何皎皎,氤氳復氤氳。瑞晴刷日月,高碧開星辰。獨立兩腳雪,孤吟千慮新。天欃徒昭昭,箕舌虛齗齗。堯聖不聽汝,孔微亦有臣。諫書竟成章,古義終難陳。因凍死得食,殺風仍不休。以兵爲仁義,仁義生刀頭。刀頭仁義腥,君子不可求。波瀾抽劍冰,相劈如仇讎。尖雪入魚心,魚心明愀愀。恍如罔兩說,似訴割切由。誰使異方氣,入此中土流。剪盡一月春,閉爲百穀幽。仰懷新霽光,下照疑憂愁。溪老哭甚寒,涕泗冰珊珊。飛死走死形,雪裂紛心肝。劍刃凍不割,弓弦彊難彈。常聞君子武,不食天殺殘。斸玉掩骼胔,弔瓊哀闌幹。溪風擺餘凍,溪景銜明春。玉消花滴滴,虯解光鱗鱗。懸步下清曲,消期濯芳津。千裡冰裂處,一勺暖亦仁。凝精互相洗,漪漣競將新。忽如劍瘡盡,初起百戰身。

連州吟

春風朝夕起,吹綠日日深。試爲連州吟,淚下不可禁。連山何連連,連天碧岑岑。哀猿哭花死,子規裂客心。蘭芷結新佩,瀟湘遺舊音。怨聲能剪弦,坐撫零落琴。羽翼不自有,相追力難任。唯憑方寸靈,獨夜萬裡尋。方尋魂飄颻,南夢山嶇嶔。髣髴驚魍魎,悉窣聞楓林。正直被放者,鬼魅無所侵。賢人多安排,俗士多虛欽。孤懷吐明月,衆毀鑠黃金。願君保玄曜,壯志無自沉。朝亦連州吟,暮亦連州吟。連州果有信,一紙萬裡心。開緘白雲斷,明月墮衣襟。南風嘶舜琯,苦竹動猿音。萬裡愁一色,瀟湘雨淫淫。兩劍忽相觸,雙蛟恣浮沈。鬥水正迴斡,倒流安可禁。空愁江海信,驚浪隔相尋。

戲贈無本

長安秋聲乾,木葉相號悲。瘦僧臥冰凌,嘲詠含金痍。金痍非戰痕,峭病方在茲。詩骨聳東野,詩濤湧退之。有時踉蹌行,人驚鶴阿師。可惜李杜死,不見此狂癡。燕僧聳聽詞,袈裟喜新翻。北嶽厭利殺,玄功生微言。天高亦可飛,海廣亦可源。文章杳無底,斸掘誰能根。夢靈髣髴到,對我方與論。拾月鯨口邊,何人免爲吞。燕僧擺造化,萬有隨手奔。補綴雜霞衣,笑傲諸貴門。將明文在身,亦爾道所存。朔雪凝別句,朔風飄徵魂。再期嵩少遊,一訪蓬蘿村。春草步步綠,春山日日暄。遙鶯相應吟,晚聽恐不繁。相思塞心胸,高逸難攀援。

送淡公

燕本冰雪骨,越淡蓮花風。五言雙寶刀,聯響高飛鴻。翰苑錢舍人,詩韻鏗雷公。識本未識淡,仰詠嗟無窮。清恨生物表,朗玉傾夢中。常於冷竹坐,相語道意衝。嵩洛興不薄,稽江事難衕。明年若不來,我作黃蒿翁。何以兀其心,爲君學虛空。坐愛青草上,意含滄海濱。渺渺獨見水,悠悠不問人。鏡浪洗手綠,剡花入心春。雖然防外觸,無奈饒衣新。行當譯文字,慰此吟殷勤。銅鬥飲江酒,手拍銅鬥歌。儂是拍浪兒,飲則拜浪婆。腳踏小船頭,獨速舞短蓑。笑伊漁陽操,空恃文章多。閒倚青竹竿,白日奈我何。短蓑不怕雨,白鷺相爭飛。短楫畫菰蒲,鬥作豪橫歸。笑伊水健兒,浪戰求光輝。不如竹枝弓,射鴨無是非。射鴨復射鴨,鴨驚菰蒲頭。鴛鴦亦零落,彩色難相求。儂是清浪兒,每踏清浪遊。笑伊鄉貢郎,踏土稱風流。如何丱角翁,至死不裹頭。師得天文章,所以相知懷。數年伊雒衕,一旦江湖乖。江湖有故莊,小女啼喈喈。我憂未相識,乳養難和諧。幸以片佛衣,誘之令看齋。齋中百福言,催促西歸來。伊洛氣味薄,江湖文章多。坐緣江湖岸,意識鮮明波。銅鬥短蓑行,新章其奈何。茲焉激切句,非是等閒歌。製之附驛回,勿使餘風訛。都城第一寺,昭成屹嵯峨。爲師書廣壁,仰詠時經過。徘徊相思心,老淚雙滂沱。江南邑中寺,平地生勝山。開元吳語僧,律韻高且閒。妙藥溪岸平,桂榜往復還。樹石相鬥生,紅綠各異顏。風味我遙憶,新奇師獨攀。報恩兼報德,寺與山爭鮮。橙橘金蓋檻,竹蕉綠凝禪。經章音韻細,風磬清泠翩。離腸繞師足,舊憶隨路延。不知幾千尺,至死方綿綿。鄉在越鏡中,分明見歸心。鏡芳步步綠,鏡水日日深。異剎碧天上,古香清桂岑。朗約徒在昔,章句忽盈今。幸因西飛葉,書作東風吟。落我病枕上,慰此浮恨侵。牽師袈裟別,師斷袈裟歸。問師何苦去,感喫言語稀。意恐被詩餓,欲住將底依。盧殷劉言史,餓死君已噫。不忍見別君,哭君他是非。詩人苦爲詩,不如脫空飛。一生空鷕氣,非諫復非譏。脫枯掛寒枝,棄如一唾微。一步一步乞,半片半片衣。倚詩爲活計,從古多無肥。詩飢老不怨,勞師淚霏霏。

峽哀

昔多相與笑,今誰相與哀。峽哀哭幽魂,噭噭風吹來。墮魄抱空月,出沒難自裁。齏粉一閃間,春濤百丈雷。峽水聲不平,碧沲牽清洄。沙棱箭箭急,波齒齗齗開。呀彼無底吮,待此不測災。穀號相噴激,石怒爭旋迴。古醉有復鄉,今縲多爲能。字孤徒髣髴,銜雪猶驚猜。薄俗少直腸,交結須橫財。黃金買相弔,幽泣無餘漼。我有古心意,爲君空摧頹。上天下天水,出地入地舟。石劍相劈斫,石波怒蛟虯。花木疊宿春,風飆凝古秋。幽怪窟穴語,飛聞肸蠁流。沈哀日已深,銜訴將何求。三峽一線天,三峽萬繩泉。上仄碎日月,下掣狂漪漣。破魂一兩點,凝幽數百年。峽暉不停午,峽險多飢涎。樹根鎖枯棺,孤骨嫋嫋懸。樹枝哭霜棲,哀韻杳杳鮮。逐客零落腸,到此湯火煎。性命如紡績,道路隨索緣。奠淚弔波靈,波靈將閃然。峽亂鳴清磬,產石爲鮮鱗。噴爲腥雨涎,吹作黑井身。怪光閃衆異,餓劍唯待人。老腸未曾飽,古齒嶄巖嗔。嚼齒三峽泉,三峽聲齗齗。峽螭老解語,百丈潭底聞。毒波爲計校,飲血養子孫。既非皋陶吏,空食沈獄魂。潛怪何幽幽,魄說徒雲雲。峽聽哀哭泉,峽弔鰥寡猿。峽聲非人聲,劍水相劈翻。斯誰士諸謝,奏此沉苦言。讒人峽虯心,渴罪呀然潯。所食無直腸,所語饒梟音。石齒嚼百泉,石風號千琴。幽哀莫能遠,分雪何由尋。月魄高卓卓,峽窟清沉沉。銜訴何時明,抱痛已不禁。犀飛空波濤,裂石千嶔岑。峽棱剸日月,日月多摧輝。物皆斜仄生,鳥亦斜仄飛。潛石齒相鎖,沉魂招莫歸。恍惚清泉甲,斑斕碧石衣。餓咽潺湲號,涎似泓浤肥。峽青不可遊,腥草生微微。峽景滑易墮,峽花怪非春。紅光根潛涎,碧雨飛沃津。巴穀蛟螭心,巴鄉魍魎親。啖生不問賢,至死獨養身。腥語信者誰,拗歌歡非真。仄田無異稼,毒水多獰鱗。異類不可友,峽哀哀難伸。峽水劍戟獰,峽舟霹靂翔。因依虺蜴手,起坐風雨忙。峽旅多竄官,峽氓多非良。滑心不可求,滑習積已長。漠漠涎霧起,齗齗涎水光。渴賢如之何,忽在水中央。梟鴟作人語,蛟虯吸水波。能於白日間,諂欲晴風和。駭智蹶衆命,蘊腥佈深蘿。齒泉無底貧,鋸涎在處多。仄樹鳥不巢,踔?猿相過。峽哀不可聽,峽怨其奈何。

杏殤

凍手莫弄珠,弄珠珠易飛。驚霜莫剪春,剪春無光輝。零落小花乳,斕斑昔嬰衣。拾之不盈把,日暮空悲歸。地上空拾星,枝上不見花。哀哀孤老人,慼慼無子家。豈若沒水鳧,不如拾巢鴉。浪鷇破便飛,風雛嫋相誇。芳嬰不復生,曏物空悲嗟。應是一線淚,入此春木心。枝枝不成花,片片落剪金。春壽何可長,霜哀亦已深。常時洗芳泉,此日洗淚襟。兒生月不明,兒死月始光。兒月兩相奪,兒命果不長。如何此英英,亦爲弔蒼蒼。甘爲墮地塵,不爲末世芳。踏地恐土痛,損彼芳樹根。此誠天不知,剪棄我子孫。垂枝有千落,芳命無一存。誰謂生人家,春色不入門。冽冽霜殺春,枝枝疑纖刀。木心既零落,山竅空呼號。班班落地英,點點如明膏。始知天地間,萬物皆不牢。哭此不成春,淚痕三四斑。失芳蝶既狂,失子老亦孱。且無生生力,自有死死顏。靈鳳不銜訴,誰爲扣天關。此兒自見災,花發多不諧。窮老收碎心,永夜抱破懷。聲死更何言,意死不必喈。病叟無子孫,獨立猶束柴。霜似敗紅芳,剪啄十數雙。參差呻細風,噞喁沸淺江。泣凝不可消,恨壯難自降。空遺舊日影,怨彼小書窗。

弔盧殷

詩人多清峭,餓死抱空山。白雲既無主,飛出意等閒。久病牀蓆屍,護喪童僕孱。故書窮鼠齧,狼藉一室間。君歸新鬼鄉,我面古玉顏。羞見入地時,無人叫追攀。百泉空相弔,日久哀潺潺。唧唧復唧唧,千古一月色。新新復新新,千古一花春。邙風噫孟郊,嵩秋葬盧殷。北邙前後客,相弔爲埃塵。北邙棘針草,淚根生苦辛。煙火不自煖,筋力早已貧。幽薦一杯泣,瀉之清洛濱。添爲斷腸聲,愁殺長別人。棘針風相號,破碎諸苦哀。苦哀不可聞,掩耳亦入來。哭弦多煎聲,恨涕有餘摧。噫貧氣已焚,噫死心更灰。夢世浮閃閃,淚波深洄洄。薤歌一以去,蒿閉不復開。登封草木深,登封道路微。日月不與光,莓苔空生衣。可憐無子翁,蚍蜉緣病肌。攣臥歲時長,漣漣但幽噫。幽噫虎豹聞,此外相訪稀。至親唯有詩,抱心死有歸。河南韓先生,後君作因依。磨一片嵌巖,書千古光輝。賢人無計較,生苦死徒誇。佗名潤子孫,君名潤泥沙。可惜千首文,閃如一朝花。零落難苦言,起坐空驚嗟。耳聞陋巷生,眼見魯山君。餓死始有名,餓名高氛氳。戇叟老壯氣,感之爲憂雲。所憂唯一泣,古今相紛紛。平生與君說,逮此俱雲雲。初識漆鬢髮,爭爲新文章。夜踏明月橋,店飲吾曹牀。醉啜二杯釀,名鬱一縣香。寺中摘梅花,園裏剪浮芳。高嗜綠蔬羹,意輕肥膩羊。吟哦無滓韻,言語多古腸。白首忽然至,盛年如偷將。清濁俱莫追,何須罵滄浪。前賢多哭酒,哭酒免哭心。後賢試銜之,哀至無不深。少年哭酒時,白髮亦已侵。老年哭酒時,聲韻隨生沈。寄言哭酒賓,勿作登封音。登封徒放聲,天地竟難尋。衕人少相哭,異類多相號。始知禽獸癡,卻至天然高。非子病無淚,非父念莫勞。如何裁親疏,用禮如用刀。孤喪鮮匍匐,閉哀抱鬱陶。煩他手中葬,誠信焉能褒。嗟嗟無子翁,死棄如脫毛。聖人哭賢人,骨化氣爲星。文章飛上天,列宿增晶熒。前古文可數,今人文亦靈。高名稱謫仙,升降曾莫停。有文死更香,無文生亦腥。爲君鏗好辭,永傳作謐寧。

鼓吹曲辭 巫山高二首

巴山上峽重複重,陽臺碧峭十二峯。荊王獵時逢暮雨,夜臥高丘夢神女。輕紅流煙溼豔姿,行雲飛去明星稀。目極魂斷望不見,猿啼三聲淚沾衣。見盡數萬裡,不聞三聲猿。但飛蕭蕭雨,中有亭亭魂。千載楚王恨,遺文宋玉言。至今晴明天,雲結深閨門。

相和歌辭 雜怨三首

夭桃花清晨,遊女紅粉新。夭桃花薄暮,遊女紅粉故。樹有百年花,人無一定顏。花送人老盡,人悲花自閒。憶人莫至悲,至悲空自衰。寄人莫剪衣,剪衣未必歸。朝爲雙蒂花,暮爲四散飛。花落卻繞樹,遊子不顧期。

雜曲歌辭 出門行二首

長河悠悠去無極,百齡衕此可嘆息。秋風白露沾人衣,壯心凋落奪顏色。少年出門將訴誰,川無樑兮路無岐。一聞陌上苦寒奏,使我佇立驚且悲。君今得意厭粱肉,豈復念我貧賤時。海風蕭蕭天雨霜,窮愁獨坐夜何長?驅車舊憶太行險,始知遊子悲故鄉。美人相思隔天闕,長望雲端不可越。手持琅玕欲有贈,愛而不見心斷絕。南山峨峨白石爛,碧海之波浩漫漫。參辰出沒不相待,我欲橫天無羽翰。

雜曲歌辭 古離別二首

鬆山雲繚繞,萍路水分離。雲去有歸日,水分無合時。春芳役雙眼,春色柔四支。楊柳織別愁,千條萬條絲。山川古今路,縱橫無斷絕。來往天地間,人皆有離別。行衣未束帶,中腸已先結。不用看鏡中,自知生白髮。欲陳去留意,聲曏言前咽。愁結填心胸,茫茫若爲說。荒郊煙莽蒼,曠野風悽切。處處得相隨,人那不如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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