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振甫贈紙二首 其一
只辦秋蛇春蚓,幾曾鐵畫銀鉤。三真六草誰子,君莫明珠暗投。
近現代 465 首詩詞
錢鍾書(1910年-1998年),江蘇無錫人,原名仰先,字哲良,後改名鍾書,字默存,號槐聚,曾用筆名中書君,中國現代作家、文學研究家,與饒宗頤並稱爲“南饒北錢”。1941年,完成《談藝錄》《寫在人生邊上》的寫作。1947年,長篇小說《圍城》由上海晨光出版公司出版。1958年創作的《宋詩選註》,列入中國古典文學讀本叢書。1972年3月,六十二歲的錢鍾書開始寫作《管錐編》。1976年,由錢鍾書參與翻譯的《毛澤東詩詞》英譯本出版。1982年,創作的《管錐編增訂》出版。
1998年12月19日上午7時38分,錢鍾書先生因病在北京逝世,享年88歲。
錢鍾書享有“文化崑崙”的美譽。他以數學15分,而中英文全優的成績被清華大學外文系破格錄取。他淡泊名利,超凡脫俗,因此不少人都說他“狂”。不過,他的狂妄也和他的纔氣一樣出名,錢鍾書的狂狷是一種真性情的自然流露。有德識學養、纔情膽略,更有精神風骨。錢鍾書以一種文化批判精神觀照中國與世界。在精熟中國文化和通覽世界文化的基礎上,錢先生在觀察中西文化事物時,總是表現出一種清醒的頭腦和一種深刻的洞察力。他不拒絕任何一種理論學說,也不盲從任何一個權威。他畢生致力於確定中國文學藝術在世界文學藝術宮殿中的適當位置,從而促使中國文學藝術走曏世界,加入到世界文學藝術的總的格局中去。爲此,他既深刻地闡發了中國文化精神的深厚意蘊和獨特價值,也恰切地指出了其歷史侷限性和地域侷限性。他既批評中國人由於某些幻覺而對本土文化的妄自尊大,又毫不留情地橫掃了西方人由於無知而以歐美文化爲中心的偏見。錢先生對於推進中外文化的交流、使中國人瞭解西方的學術以及使西方人瞭解中國的文化,起了很好的作用。
只辦秋蛇春蚓,幾曾鐵畫銀鉤。三真六草誰子,君莫明珠暗投。
天風吹海水,屹立作山勢。浪頭飛碎白,積雪疑幾世。我嘗觀乎山,起伏有水致。蜿蜒若沒骨,皺具波濤意。乃知水與山,思各出其位。譬如豪傑人,異量美能備。固哉魯中叟,只解別仁智。
子安有稿在腹,子野成文於心。真慚使紙如水,會須惜墨似金。
幾副卿謀淚,懸河決溜時。百身難命贖,一老不天遺。竹垞弘通學,桐江瘦淡詩。重因風雅惜,匪特痛吾私。八閩耆舊傳,近世故殊倫。蠔荔間三絕,嚴高後一人。壞梁逢喪亂,撼樹出交親。未敢門牆列,酬知只愴神。
七情萬象強牢籠,妍祕安容刻劃窮。聲欲宣心詞體物,篩教盛水網羅風。微茫未許言詮落,活潑終看捉搦空。纔竭秖堪忱好句,繡鞶錯彩賭精工。出門一笑對長江,心事驚濤爾許狂。滂沛揮刀流不斷,奔騰就範隘而妨。斂思入句諧鐘律,凝水成冰截璐方。參取逐波隨浪句,觀河吟鬢賺來蒼。
辜負垂楊綰轉蓬,又看飛絮撲簾櫳。春還不再逢油碧,天遠應難寄淚紅。煉石鎮魂終欲起,煎膠續夢亦成空。依然院落溶溶月,悵絕星辰昨夜風。少年綺習欲都刊,聊作空花撩眼看。魂即真銷能幾剩,血難久熱故應寒。獨醒徒負甘衕夢,長恨還緣覓短歡。此日茶煙禪榻畔,將心不必乞人安。
衕調衕時託勝流,全韜英氣祓清愁。座中變色休談虎,衆裏呼名且應牛。慣看浮雲知世事,懶從今雨數交遊。宋王位業言猶在,贏得華年尚黑頭。京華憔悴望還山,未辦平生白木鑱。病馬漫勞追十駕,沉舟猶恐觸千帆。文章誤盡心空嘔,餔啜勤來口不緘。絕倒厚顏叨薄俸,廬陵米與趙州衫。
風裏孤蓬不自由,住應無益況難留。勿勿得晤先憂別,汲汲爲歡轉賺愁。雪被冰牀仍永夜,雲階月地忽新秋。此情徐甲憑傳語,成骨成灰恐未休。吳根越角別經時,道遠徒吟我所思。咒筍不靈將變竹,折花雖晚未辭枝。佳期鵲報謾無準,芳信鶯通聖得知。人事易遷心事在,依然一寸結千思。遠來犯暑破功夫,風調依然意態殊。好夢零星難得整,深情掩斂忽如無。休憑後會孤今夕,縱蔔他生失故吾。不分杏梁棲燕穩,偏驚塞雁起城烏。愁喉欲斮仍無着,春腳忘疲又卻回。流水東西思不已,逝波晝夜老相催。夢魂長逐漫漫絮,身骨終拚寸寸灰。底事司勳甘刻意,此心忍死最堪哀。
六情底滯力闌單,上水船經八節灘。識字果爲憂患始,作人奚止笑啼難。舉頭鵲噪頻聞喜,盈耳蛙鳴盡屬官。耆舊紛傳新語好,偏慚燥吻未濡翰。纔退心粗我自知,煙銷漚滅不成詩。分明眼底難尋處,渺莽江頭欲拾時。枉與焚灰吞杜甫,苦將殘錦乞邱遲。欣然擱筆無言說,稽首維摩是本師。
日落銜遙岫,天垂裹小村。只資行坐臥,又了晝晨昏。難覓安必法,聊憑遮眼書。意傳言以外,夜惜晝之餘。
日長供小睡,驚起尚忪惺。角止聲猶嫋,夢餘眠已醒。庭竹驕陽下,清風偶過之。此時閤眼聽,瑟瑟足秋思。庭虛宜受月,無月吾亦罷。閣閣蛙成市,點點螢專夜。
往事成塵欲作堆,直堪墟墓認靈臺。舊遊昔夢都陳跡,拉雜心中瘞葬來。坐看暝色沒無垠,襟抱淒寒不可溫。影事上心墳鬼語,憧憧齊出趁黃昏。
綠上枝頭事已非,江湖搖落欲安歸。詩人身世秋來葉,祝取風前一處飛。斕斑顏色染秋痕,劇似春花殞後魂。試問隨風歸底處,江南黃葉已無村。
費盡胭脂畫牡丹,翻新花樣入時難。覆瓿吾與君猶彼,他日何人訪冷攤。一瓻書借誠癡事,雙淚珠還亦苦心。太息交遊秋後葉,枝頭曾見綠成陰。火聚刀林試命回,又敦夙好撥寒灰。荒城失喜書棚在,也當慈仁寺裏來。
苦憶君家好巷坊,無多歲月已滄桑。綠槐恰在朱欄外,應有濃陰覆舊房。未穀芸臺此宦遊,升庵後有質園留。狂言我愧桑民懌,欲與宗元奪柳州。萬念如蟲競蝕心,一身如影欲依形。十年離味從頭記,爾許淒涼總未經。屋小簷深晝不明,闆牀支凳兀難平。蕭然四壁埃塵繡,百遍思君繞室行。
白沙彌望咽黃流,留得長橋閱世休。心自搖搖車兀兀,三年五度過盧溝。晨書暝寫細評論,詩律傷嚴敢市恩。碧海掣鯨閒此手,只教疏鑿別清渾。駐車清曠小徘徊,隱隱遙空碾懣雷。脫葉猶飛風不定,啼鳩忽噤雨將來。弈棋轉燭事多端,飲水差知等暖寒。如膜妄心應褪淨,夜來無夢過邯鄲。路滑霜濃喚起前,老來離緒尚纏綿。別般滋味分明是,舊夢勾回二十年。
醇酒醉人春氣味,酥油委地懶形模。日遲身困差無客,午枕猶堪了睡逋。漸起人聲昏曉際,難追夢境有無間。饒渠日出還生事,領取當前倚枕閒。曲屏掩映亂書堆,傢俱無多位置纔。容膝易安隨處可,不須三徑羨歸來。翛然鳳尾拂階長,薝蔔花開亦道場。楚楚最憐腸斷草,春人憔悴對秋娘。如聞車馬亦驚猜,政用此時持事來。爭得低頭曏暗壁,萬千呼喚不能回。
世情搬演栩如生,空際傳神著墨輕。自笑爭名文士習,厭聞清照與明誠。弄翰然脂詠玉臺,青編粉指更勤開。偏生怪我耽書癖,忘卻身爲女秀纔。少年情事宛留痕,觸撥時時夢一溫。秋月春風閒坐立,懊儂歡子看銷魂。百宜一好是天然,爲說從來鏡懶看。拈出夭韶餘態在,恰如詩品有都官。
別猶相憶睡全忘,目語心聲兩渺茫。情最生疏形最密,與君異夢卻衕牀。睡鄉分境隔山川,枕坼槐安各一天。那得五丁開路手,爲餘鑿夢兩通連。
玉潤金明絕世妝,參差顧影畫屏傍。重帷曲室溫黁火,不假風來自送香。枕泉漱石都無分,帶水拖泥也合休。好曏淩波圖裏認,濁流原不異清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