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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慈銘頭像

李慈銘

清代 883 首詩詞

作者簡介

李慈銘(1830~1894)晚清官員,著名文史學家。初名模,字式侯,後改今名,字愛伯,號蓴客,室名越縵堂,晚年自署越縵老人。會稽(今浙江紹興)西郭霞川村人。光緒六年進士,官至山西道監察御史。數上封事,不避權要。日記三十餘年不斷,讀書心得無不收錄。學識淵博,承乾嘉漢學之餘緒,治經學、史學,蔚然可觀,被稱爲“舊文學的殿軍”。

【軼事典故】

考場敗將

  李慈銘稟賦優異,又肯刻苦用功,十幾歲時便能與大人們賦詩酬唱,文名享譽鄉裡,名列“越中三少”之一。(其餘兩人爲王星誠、陳珊士)。但考運不佳,屢試屢挫,先是經落榜四次後,纔於二十二歲時考中秀纔。後來歷經二十年,十一次落榜,於四十二歲時始中舉人。最後又經過十年,三次落榜,終於在五十二歲考中進士。

悲喜衕日

  李慈銘十四歲時,祖母病重,乃奉雙親之命迎娶大他五歲的表姐馬淑人爲妻。本意是要“沖喜”,無奈,婚禮剛完成,祖母便於當天去世。這件憾事始終是李慈銘心中難以排除的陰影,使得他與妻子一直維持着如姐弟一般的感情,更影響了李慈銘日後的感情生活。

酷好女色

  李慈銘酷好女色。衕治五年他就“以四百圓番金購買一歌娘爲妾”,光緒初年,他又趁華北大旱,人口價低之際借錢買了兩個妾,其中一個妾就花了白銀一百八十兩。他家裏僕役衆多,最窮的時候,他家也“平均常常僱傭僕人三四人,女傭兩人,更夫一名,廚師一名,車伕一名”。雖然“窮困潦倒”卻行必有車。

  清代規定,官員不得嫖妓,但是可以“挾優”,也就是與伶人戲子交往,所以官員交好伶人,成爲風習。李慈銘頗好“這一口”,他經常在飲宴時叫伶人來陪,也時到伶人下處去住,梅蘭芳祖父梅蕙仙的入室弟子,人稱“花榜狀元”的京城名伶朱霞芬更是他的至好。

憾無子嗣

  李慈銘婚後無子,在傳宗接代的壓力下,曾於三十七歲、四十歲、五十九歲時,先後納妾三名,但還是未能生下一子半息。爲此,他一直耿耿於懷。到了後來,竟經常流連於風月場所,據說因爲常到妓院天下美女都看盡,所以有了雙性戀的傾曏。而且還染上了“好男色”之癖。

嗜書成癖

  李慈銘考運不佳,在官場也不甚得意,收入有限,寄居北京城的費用浩繁,經常舉債度日。但據吳振芝從《越縵堂日記》中所見李慈銘先生收支狀況分析,發現他每月開銷金額中最龐大的費用,竟是買書。在他的日記裏,常常記載他到書市瘋狂採購的事蹟。買書、讀書、藏書,成爲他自幼至老最爲自豪快意之事。某年的鼕天非常寒冷,李慈銘的錢全部花在古書上。他無錢買煤,他只好在冰冷中顫慄地熬過一天算一天。他熬夜讀書,爲求證一事,翻箱倒篋,辛苦非常。他卻興奮地說,“經義悅人,如是如是!”

耿介直露

  李慈銘具有愛憎分明的強烈個性,對於自己看不慣的人或事情,常不假辭色的當面或即時破口大罵,以致於一些至交好友,如張之洞等,最後都因故宣告決裂。有時他也會在日記中自我檢討,但由於不喜歡俯仰隨人、委曲求全的個性使然,始終不改舊習。不過,他處世雖多有峻厲言行,對於親族,甚至家僕、親友遺孤,則多以溫情相待,可見是一位性情中人。

官場生涯

  李慈銘的京官生活,呈現一種極爲矛盾的狀態:一方面,李慈銘正式收入極低,其他收入來源也不多,所以經常債務纏身,哭窮叫苦。我們看他的日記,其中經常哭窮,什麼“比日窮困不堪”,什麼“比日窘甚,負債有如牛毛矣”。另一方面,他卻一直追求着與自己的收入水平不相稱的生活方式:住大宅子,用許多僕人,出門必有車馬。

  從衕治十三年起,李慈銘租了一套豪宅,原閩浙總督季文昌的舊邸,這個房子可不一般:“有屋二十餘楹,有軒有圃,廣植花木,氣派宏闊。”花園裏內有軒翠舫、碧交館、花影廊、小東圃等名勝,湖光山色,美不勝收。

  更爲引人註目的,是他長年沉醉於宴飲、歌郎、冶遊的“上流社會生活”。我們看他的日記,他每個月有一半時間,是在外面大飯店喫飯,“每月有一半以上都有飲宴”,在聲色上更經常大爲破費。“光緒三年,他的仲弟在鄉飢餓而死,而他在北京一年之中卻花一百多兩於酒食聲色之徵逐。‘餘雖窮,酒食聲色之費亦不下百金。通計出門七年以來,寄弟者不過十金耳。”

  所以李慈銘的生活屬低收入高消費類型。李慈銘的這種矛盾生活狀態,第一個原因當然是他收入低微而生性又貪圖享受所致。

  李慈銘官位一直不高,所以收入很低。捐官又掏空了家底,所以家中也無法接濟。但李慈銘的生活品味卻相當高。李慈銘出身地主家庭,早年家中還頗有些田產,從小沒喫過苦,生活相當優裕。所以他一生講究享受,“食不厭精,膾不厭細”。他對衣服的講究和在乎遠超過曾國藩,比如這一年閏四月二十五日記:“四月間製珠毛皮小貂袖銀紅江紬袍一領。平生衣服,無此都麗也。以袖甚佳,有承平密緻之風,團花繡球,儼然宮體。”此袍雖花去他20兩銀子,但他沒有心疼,反而頗爲得意。徐一士說:“慈銘嗟貧,時見於《日記》,而頗講甘美享用。”確實不假。

  李慈銘不但不耐清貧,還看不起那些“不懂享受”的衕僚。比如他的衕時代人李用清是衕治四年翰林。《清史稿》稱此人“安貧厲節”,不收陋規,每出門則徒步奔走,不乘車。衆人皆稱其儉德,李慈銘卻在日記中嘲諷他“一無纔能,惟耐苦惡衣食,捷足善走,蓋生長僻縣,世爲農氓,本不知人世甘美享用也”。他的價值取曏可見一斑。

  第二個原因是李慈銘心態的消沉。李慈銘成名既早,自視極高,以爲憑自己的纔華,搏取“黃金屋顏如玉”當如探囊取物,不料一生困頓,仕途潦倒,沉浮冷署,對此一直深以爲愧。所以李慈銘任戶部司官期多年間,他對職事表現得相當厭倦,甚至“經年不一詣署”,原因是他“羞與少年爲伍”,“與俗吏隨波”。他的二十多年京官生涯,基本上是在失望、懶散、憤世嫉俗、牢騷滿腹中度過的。所以乾脆就縱情詩酒,以消塊磊。李慈銘因境遇不順,“口多雌黃”,“性善罵”,“持論苛刻”,愛批評當時官場種種醜態,對“衕時名流,無不極口謾罵,不留餘地”。 因此獲得了“敢言”的稱號,被人目爲清流。史稱他“不避權要,當面折人、議論臧否”。然而雖然痛恨官場腐敗,李慈銘對升官其實一樣熱衷。光緒十四年(1888)簡放各省學政,他事先也四處活動,做了許多工作,結果沒有成功。光緒十六年終於補授山西道監察御史後,他“敢言”的鋒芒就大爲收斂。門生攀增祥說“牢騷漸平,欲有所陳,尚未封上,但談時政,不事搏擊”。

  李慈銘爲官之初,也曾矜尚名節,“嘗自訂七例自勉:一不答外官,二不交翰林,三不禮名士,四不齒富人,五不認天下衕年,六不拜房薦科舉之師,七不婚壽慶賀”。但他遠未能踐行自己的諾言。李慈銘一方面在日記中深刻嘲諷那些“曲計攀援”以求外官饋贈之人。另一方面,他自己就是一個“曲計攀援”的高手。光緒七年春,他就曾至賢良寺投刺直隸總督兼北洋大臣李鴻章,“以近日窘甚,冀其隨例有酬應也。”這次李“饋別,敬十二金,犒使二千”。

  李慈銘一生謀得的最大一筆“饋贈”,是生涯最後幾年擔任“天津問津書院北學海堂山長”所獲的每年一千一百餘兩束脩,這是他京官生涯後幾年生活水平越來越高的基本保障。“天津問津書院北學海堂山長”其實只是一個掛名,一年不需要到天津跑幾次,束脩卻如此豐厚,原因很簡單:這其實是李鴻章送給他的“封口費”。蓋李鴻章深知李慈銘之善罵,更自知自己身處高層政治矛盾的中心,很容易被清流們抓住小辮子不放,所以他傾力結好李氏。這筆封口費效果不錯,雖然李慈銘雖恣睢放縱,“任情善罵”,但在晚清清流皆競相痛罵李鴻章之時,他卻從來不開口,“慈銘在言路,不劾李鴻章。”

【著作褒貶】

  《越縵堂日記》是清代很有名的日記,與《翁衕龢日記》、王闓運《湘綺樓日記》、葉昌熾《緣督廬日記》齊名,並稱晚清四大日記。早在李慈銘在世時,《越縵堂日記》就被“士友多傳抄之”,衕治、光緒間文人圈內甚至有“生不願做執金吾,惟願盡讀李公書”之語。李慈銘的日記之所以倍受學界青睞,一方面固然在於李慈銘本人的名望,另一方面則是由於日記本身的內容和價值。日記文字達數百萬言,對清咸豐到光緒近四十年間的朝野見聞、人物評述、名物考據、書畫鑑賞、山川遊歷以及北京等地的社會風貌等內容均有翔實記述,足資後代學者參考借鑑;日記中記錄了大量的讀書札記,仿《四庫全書總目》之例,撰寫書籍介紹及評論,內容涉及經史百家;日記中還錄有李慈銘本人的詩詞、駢文作品,對於研究作者本人的文學創作頗具參考價值。鬍適在他的日記中坦然承認自己重新提起寫日記的興趣是受了《越縵堂日記》的影響。當然也有人持相反的看法,魯迅在《怎麼寫(夜記之一)》一文中說道:“《越縵堂日記》近來已極風行了。我看了卻總覺得他每次要留給我一些很不舒服的東西。爲什麼呢?一是鈔上諭,……二是許多墨塗,……三是早給人家看,鈔,自以爲一部著作了。我覺得從中看不見李慈銘的心,卻時時看到一些做作”。越縵堂日記已列入臺灣國中國文教材之一。

  《越縵堂日記》的出版經過極爲曲折,前後歷時六十餘年。1894年末,李慈銘病逝,遺留日記手稿七十餘冊。當時,沈曾植、繆全孫等人曾極力推動將日記付梓,曾經師事李慈銘的樊增祥“以速刻自任,索最後一盒(日記)去,卒未刻”。1919年,在蔡元培、傅增湘、王幼山、王書衡等及學界二十餘人的共衕捐助下,商務印書館於1920年以《越縵堂日記》爲其名影印出版了遺留六十四冊日記稿的後五十一冊。(內容爲李慈銘1863~1889年間的日記)。《越縵堂日記》影印出版後,士林爭相一睹爲快,譽之爲“日記之大觀”、“掌故之淵藪”。魯迅在《三閒集》中說“《越縵堂日記》近來已極風行了”就是當時日記出版後的真實寫照。《越縵堂日記》出版後,蔡元培根據李慈銘的遺願擬將剩下的十三冊日記(1854~1862年間日記)進行分類節錄出版,後經錢玄衕倡議,仍將剩餘的十三冊日記按前五十一冊之例於1935年由商務印書館線裝本影印出版。這便是《越縵堂日記補》。而樊增祥帶走的李慈銘暮年的日記手稿(1889~1894年記)則如泥牛入海,音信全無。儘管各時期都有熱心人士呼籲追尋,但始終沒有下落。直到1980年纔有幸被發現。這宗重見天日的手稿後由北京燕山出版社於1988年影印行世,名《郇學齋日記》共九冊,至此,李慈銘日記始以完璧面世。

【藏書故實】
  喜藏書,有藏書室名“越縵堂”、“困學樓”、“苟學齋”、“白樺絳樹閣”、“知服樓”等,臥牀左右,羅列書櫃,並排盆花,自稱“書可以讀,花可以賞,二者兼得,其樂無窮”。與大學士周祖培、尚書潘祖蔭來往書信密切。其藏書不足萬捲,但以精見稱。自稱“於經史子集以及稗官、梵夾、詩餘、傳奇,無不涉獵而模放之”。僅手校、手跋、手批之書有200餘種。編纂有《越縵堂書目》,著錄書籍800餘種;又有《會稽李氏越縵堂書目錄》,由雲龍輯有《越縵堂讀書記》,記其閱讀書籍990餘種。藏書印頗多,自稱“書籍不可無印記,自須色、篆並臻妍妙,故選不調朱,收藏家爭相矜尚,亦惜書之一事也”。有“越縵堂藏書印”、“白樺絳樹閣清客”、“會稽李氏困學樓藏書印”、“蘿庵黃葉院落”、“桃花聖解盫”、“道光庚戌秀纔,咸豐庚申明經,衕治庚午舉人,光緒庚辰進士”等數十枚。其《越縵堂日記》對古籍的解釋、史料的鑑定考證、人物的評價等,有精到之評;以至本人的經歷和對清末政治事件的描述,在近代史上具有重要的史料價值,爲學者所重。著《湖塘林館駢體文抄》、《白樺絳樹閣詩初集》、《重訂周易小義》、《越縵堂詞錄》、《越縵堂經說》、《柯山漫錄》、《後漢書集解》、《霞川花影詞》、《十三經古今文義匯正》等。所藏書於1918年前後由徐惟則、後裔李鍾俊整理,有書9 000餘冊,手稿10餘種;1928年售於北京圖書館。

【文學成就】

  雖有“漆室坐憂時事非”(《贈呂定子編修》)的感情,任官期間也曾對時政有所批評和建議,但思想比較迂闊保守,持儒家“內聖外王”(《復陳晝卿觀察書》)的觀念,以求索不倦的學者和矜尚名節的名士,終其一生。他承襲乾嘉漢學餘風,治經學、史學,都有一定成就。又博覽羣書,時有所評。其治學讀書所得,大都載入《越縵堂日記》,頗爲世人所重。

  李慈銘自言在創作方面“所得意者莫如詩”(《白華絳跗閣詩甲集至己集初定本自序》)。今傳已刻之詩起道光二十四年(1844)至衕治十三年(1874),共850首,主要反映了貧窘的學者與困頓的名士的生活與心境,山水風物、交遊唱和的“登監閒適之篇”較多,至於“感憤切摯之作”(《越縵堂詩話》),也多是抒寫落拓不遇之感。直接觸及時事、反帝慨時的篇什,如《庚申八月感事》、《出大沽口感事》、《庚午書事》、《京邸鼕夜讀書》等,爲數寥寥。佔有一定數量的涉及太平天國的詩篇,則表現了地主階級的立場。

  李慈銘認爲“學詩之道必不能專一家限一代。凡規規摹擬者,必其纔力薄弱,中無真詣”。他主張內有所蓄。衕時廣泛曏前人學習,“汰其繁蕪,取其深蘊,隨物賦形,悉爲我有”(《越縵堂詩話》)。他的詩大體遵循自己的主張,廣採諸家之長,以寫自身所遭之境,自心所生之感,創造一種“清淡平直,不炫異驚人”(陳衍《石遺室詩話》)的風格,如《自題霞川老屋圖》、《舟入青浦界作》、《初夏舟出徐山村至清水閘作》等。在文章方面,李慈銘認爲“文體必本韻偶”(《書淩氏廷堪校禮堂集中〈書唐文粹文後〉文後》),強調駢文之美。此外,他的詞也有一些感懷身世之作。

  李慈銘除經、史著述之外,刻有《越縵堂文集》12捲、《湖塘林館駢體文》 2捲、《白華絳跗閣詩初集》10捲及《霞川花隱詞》。尚有《杏花香雪齋詩二集》、《桃花聖解庵樂府》未刻。中華書局出版的《杏花香雪齋詩》10集,爲吳道晉所輯。

  李慈銘《越縵堂日記》 是清代很有名的日記,與《翁衕龢日記》、王闓運《湘綺樓日記》、葉昌熾《緣督廬日記》齊名,並稱“晚清四大日記”。早在李慈銘在世時,《越縵堂日記》就被“士友多傳抄之”,衕治、光緒間文人圈內甚至有“生不願做執金吾,惟願盡讀李公書”之語。李慈銘的日記之所以倍受學界青睞,一方面固然在於李慈銘本人的名望,另一方面則是由於日記本身的內容和價值。日記文字達數百萬言,對清咸豐到光緒近四十年間的朝野見聞、人物評述、名物考據、書畫鑑賞、山川遊歷以及北京等地的社會風貌等內容均有翔實記述,足資後代學者參考借鑑;日記中記錄了大量的讀書札記,仿《四庫全書總目》之例,撰寫書籍介紹及評論,內容涉及經史百家;日記中還錄有李慈銘本人的詩詞、駢文作品,對於研究作者本人的文學創作頗具參考價值。鬍適在他的日記中坦然承認自己重新提起寫日記的興趣是受了《越縵堂日記》的影響。當然也有人持相反的看法,魯迅在《怎麼寫(夜記之一)》一文中說道:“《越縵堂日記》近來已極風行了。我看了卻總覺得他每次要留給我一些很不舒服的東西。爲什麼呢?一是鈔上諭,……二是許多墨塗,……三是早給人家看,鈔,自以爲一部著作了。我覺得從中看不見李慈銘的心,卻時時看到一些做作”。《越縵堂日記》已列入臺灣國中國文教材之一。

  《越縵堂日記》的出版經過極爲曲折,前後歷時六十餘年。1894年末,李慈銘病逝,遺留日記手稿七十餘冊。當時,沈曾植、繆全孫等人曾極力推動將日記付梓,曾經師事李慈銘的樊增祥“以速刻自任,索最後一盒(日記)去,卒未刻”。1919年,在蔡元培、傅增湘、王幼山、王書衡等及學界二十餘人的共衕捐助下,商務印書館於1920年以《越縵堂日記》爲其名影印出版了遺留六十四冊日記稿的後五十一冊。(內容爲李慈銘1863~1889年間的日記)。《越縵堂日記》影印出版後,士林爭相一睹爲快,譽之爲“日記之大觀”、“掌故之淵藪”。魯迅在《三閒集》中說“《越縵堂日記》近來已極風行了”就是當時日記出版後的真實寫照。《越縵堂日記》出版後,蔡元培根據李慈銘的遺願擬將剩下的十三冊日記(1854~1862年間日記)進行分類節錄出版,後經錢玄衕倡議,仍將剩餘的十三冊日記按前五十一冊之例於1935年由商務印書館線裝本影印出版。這便是《越縵堂日記補》。而樊增祥帶走的李慈銘暮年的日記手稿(1889~1894年記)則如泥牛入海,音信全無。儘管各時期都有熱心人士呼籲追尋,但始終沒有下落。直到1980年纔有幸被發現。這宗重見天日的手稿後由北京燕山出版社於1988年影印行世,名《郇學齋日記》共九冊,至此,李慈銘日記始以完璧面世。

李慈銘的詩詞作品

長亭怨慢五首

又回首、故園春盡。銀楝添香,翠篁勻粉。小築梅湖,鏡中終日對山影。閒門水到,還時上、背篷圓艇。十字蘋邊,應盼斷、鯉魚風信。重省。軟紅塵裏客,誰似舊遊疏俊。琴心酒斌,總是歸期無準。便綠陰、肯待行人,怕青子、滿枝難認。更瓢笠年年,忍負晚花餘筍。正春到、椒盤吟絮。官燭搖紅,玉堂雕戶。忽自釵分,斷雲天際渺何處。舊時鸞鏡,誰並倚、花雙樹。只留得鴛雛,忍更話、青紅歡聚。日暮。認空房履跡,點點香塵堪數。寫成虛位,對遣掛、商量眉語。最苦是、爆竹闉填,怕膽怯、犀簾無主。應倍記年前,擁髻春幡風度。恁重檢、玉奩佳事。粉指痕留,露華猶溼。老輩風流,傳家畫本媵丹碧。漫驚烽火,攜嬌女、山居蕭瑟。竹屐練裙,曾侍硯、芸箋親擘。愁說。婿鄉回首處,鶯脰淚波堪挹。種鬆人去,便雪裏、穠桃都折。付蕭郎、彩筆相思,重證取、花紅月圓。況看蘭筍森森,仍是綠陰時節。正扶病、疏衾偎冷。綠淨房櫳,溼雲催暝。雨滴空階,暗聞蛩語共秋醒。猧兒閒趁,還猛觸、煎茶鼎。待檢點銀荷,怕蠟淚、前宵紅剩。最恨。是黃昏燕子,芳訊傳來無定。湘簾咫尺,慣撩亂、一欄花影。便玉笛、訴盡相思,只屏底、更無人聽。更莫憶瑤璫,緘札是他曾省。恁彈出、夜弦清怨。湘水巫雲,譜成悽絕。淚溼青衫,寄情空自費花葉。碧梧吟罷,還憐惜、芳蘭未歇。可憶紅樓,吹玉茗、東風如雪。愁說。昔年蕭寺見,風貌蓮花無別。蓬山路近,看纕佩、尊前親結。怎滇池、到紅鵑,便夢斷、竹王殘月。只應羅袖黃昏,猶記舊時橫笛。

眼兒媚二首

玉驄慣憶鳳城東,春事夢雲中。無端拋撇,昨宵微雨,今夜狂風。多愁多病還多別,歸計況匆匆。今年花落,明年花發,知復誰衕。一絲疏夢溼紅樓,閣住幾多愁。者般涼夜,者般風雨,乍過今秋。更更慣抒孤衾絮,欲睡又還休。啼螿遠起,疏燈半減,事上心頭。

南浦二首

秋色滿江關,倦金門、又報五湖船具。楊柳鳳河濱,柔絲嫋、偏是徵帆難住。涼颸忍俊,短篷斜趁新鴻度。回首觚棱天際夢,都付暮雲芳樹。共看水部歸裝,只琴囊畫捲,煙霞伴侶。山影到閒庭,緗簾底、消受鬢香眉嫵。蘋花一槳,載詩還訪桃根去。料得西窗衕剪燭,卻話薊門風雨。簾重雨垂垂,到黃昏、又是晴期無準。微醉更添衣,重篝膩、先到江南梅信。扶頭睡味,殢人依舊年時病。多恐銀荷燈照處,閒了水晶雙枕。夢中還問紅樓,只紗窗、似霧琴絃微潤。燕子不歸來,葳蕤瑣、斜閣欄幹秋影。空階點滴,漏聲遙隔重門靜。爲想禪牀衕聽客,凋得幾絲青鬢。

疏影三首

瓊窗倚玉,有畫眉小筆,脂暈凝宿。試拂輕綃,約略朝酣,一枝豔對修竹。紅珠帳外消魂影,剛淺照、花南香北。好黛螺、宮吏重修,持慰點妝人獨。想是端居草疏,茜衫正捧研,嬌嚲鬟綠。且緩朝天,爲拾殘絨,點綴春風蘿屋。須知老去冰霜性,未肯換、小紅新曲。只剩將、絳雪飛丹,留作喜神妍幅。牽蘿小住,借槿籬蔓架,商量逃暑。過了花時,猶有清陰,消得幾番梅雨。垂楊金樓無人惜,枉自學、漢宮新舞。最憐數、摺芭蕉,解展綠窗愁緒。多少紅芳嫁後,指雙鬢漸見,星星如許。此去江南,便問鴛鴦,也道凌波非故。橫塘舊種田田葉,怕寫盡、盤心清露。等甚時、共載吳娃,醉遍五湖深處。盤心侵碧,又纖枝散遍,絳英珠纈。可是雙成,香唾吹來,猶帶露華消息。銀瓶怕損輕盈影,且伴到、琉璃屏格。待倩痕、一試凌波,照見玉容明滅。還似年時舊夢,正妝成倚鏡,相對愁絕。鈿朵風前,略整釵梁,卻恐珊瑚敲折。回頭已逐東流去,只檢取、瓊奩花葉。誤認將、一幅留仙,繡滿折枝裙褶。

高陽臺五首

絳蠟凝榴,香綿捲絮,滿天梅雨初飄。潞水盈盈,故人爭趁歸橈。客中已自傷搖落,況河梁、抒袂魂消。只相思、月墮空牆,酒醒荒郊。山陰此日真如畫,有林霏匝岸,水綠平橋。扇影衣香,蘋風十裡吹簫。啼鵑歇後聞啼鴂,怎緊心、不溯江潮。漫登臨,夕照金臺,冷落前朝。瓊島春深,液池波明,晴陽正麗花磗。宮漏聲中,幾回暗度華年。碧桃丹杏參差過,漸風翻、紅藥階前。趁微吟、退直鳴珂,滿袖爐煙。纔看扈蹕紅雲輦,又三天侍宴,壽寓閉筵。仙樂琳琅,也曾夢到鷗邊。果騮酒榼城相路,掩叢林、十畝花妍。莫辜他、錦幄猩屏,曾約銀箋。琢雪輸妍,裁冰比潔,路人爭說豐姿。上苑移來,玉顏獨冠芳時。東風幾日無消息,惹昭陽、夕照參差。況禁他、杜宇啼殘,燕子歸遲。纖桃稚杏紛相笑,奈輕英力弱,亂逐遊絲。不信傾城,無言換取空枝。還應戀續笙歌夢,便山中、落盡誰知。問能消、幾度憑欄。幾度題詩。榴火添旬,槐陰送夏,月圓纔上初弦。蓮漏聲中,無端瘦到茶煙。夜深一例瀟瀟雨,只淒涼、獨自燈邊。況消魂、數盡流螢,聽遍啼鵑。隔簾花影知誰惜,盡無言煙裏,泣損紅娟。聞說銀屏,近來也蹙眉山。卻看湘簟盈盈淚,總無情、爭忍輕眠。眄星河、玉雁飛時,還與傳箋。蜀錦桃緋,湘羅柳碧,紫丁香動參差。消幾番寒,東風展盡芳菲。尋春只盼清明到,到清明、能再多時。算句留、自擘蠻箋,自熨新詞。天涯總少流鶯信,但鴉啼鵲噪,略解相思。況是雕樑,難容燕子棲遲。東欄倚盡斜陽影,有誰憐、鬢已成絲。對芳尊、萬種溫存,只有花知。

清平樂五首

年年春事,西直門前寺。一路衣香隨蝶至,不辨人叢花氣。枝枝紅豔消魂,相攜翠管金尊。一霎綠楊風起,倚欄獨數春痕。河橋南畔,朱邸無人管。舞榭歌樓全不辨,好個鞦韆庭院。碧廊一帶欄回,沿流樹轉山開。聽罷江南蛙鼓,蘋風滿袖歸來。雨餘天氣,槐影垂簾地。楊柳深深籠翠幾,紅藥一枝簪髻。茶煙細嫋遊絲,鳥啼日上階時。花下劇棋纔了,炷香又和新詞。玉鳧煙炷,已到花陰午。懶曏鴛鴦尋繡譜,且教金籠鸚鵡。薰衣熨盡都慵,棋殘還理絲桐。多少迎梅舊事,明窗一桁紗中。畫簾低照,一樹緋桃笑。澹豔明妝臨薄曉,佔得春陰多少。臨風獨倚朱欄,晚來猶怯微寒。第一內家鬢影,簪花盡與人看。

翠樓吟二首

曲檻留春,華軒敞夏,當年朱邸分賜。香塵隨步徑,還隨處、雕欄堪倚。小山纖峙。又飛閣流丹,迴廊縈翠,重簾低。綠楊垂處,亂花橫砌。最愛。千朵嬌紅,似絳幡朱節,舞鶯飛墜。天風環佩響,更深院沉沉歌吹。豔情誰寄。正鈿匣裁詩,金鳧添麝,人微醉。錦屏雙影,折枝橫髻。炎景停空,翠波湔暑,明湖一曲圓抱。環堤都是樹,帶夾岸、朱門多少。藕花開了。佔三面朱欄,與花迴繞,青簾嫋。綺筵尊底,萬紅齊笑。更愛牆外東鄰,隱高樓天半,文窗窈窕。綠楊搖曳處,恰掩映、釵橫了鳥。靚妝雙照。盡羅扇兜香,遞風都好。花光杪。茜紗衫子,夕陽紅到。

新雁過妝樓二首

正是池荷,紅過後、滿院綠樹陰濃。離離吐蕊,忽地數到珍叢。伏雨闌風剛幾度,又催他香夢惺忪。好相逢,瑤臺舊侶,釵朵玲瓏。長門當日別後,恁燒殘畫燭,苦憶歡悰。淚浥銀箋,訴天心事誰衕。黃金買賦何用,但重與、添香話漢宮。猩簾護,願月圓長閏,花好長紅。玉宇澄空,初涼地、秋聲漸到梧桐。小庭夜靜,愁緒碎攪吟蛩。窣地欄幹誰共倚。亂螢飛度竹間風。恁匆匆,絳河舊影,來約新鴻。爭知星期乍過,怎鈿簫翠管,取次成空。謝家池畔,香霧自上簾櫳。清暉暗憐玉臂,怕重到、針樓疑夢中。星星鬢,便嚲鬟如故,妝鏡羞衕。

一萼紅二首

記年時。試凌波步屧,常自惜春遲。雁去西風,猿啼夜月,幽恨傳遍江蘺。漸開到、紅蘭碧芷,費幾許、花葉琢新詩。露白空舟,峯青霧擁,那解相思。腸斷懊儂重唱,只瀟湘意淺,不繫蘋絲。綠樹寒簾,黃金解佩,心事都怕人知。忍偷換、珍珠密約,便緘淚、何處更通辭。剩有菱花鏡中,畫取空枝。傍西牆,有猩棠一樹,含意上金堂。珊綴珍叢,脂勻粉朵,未許蜂蝶輕狂。看取次、將開復斂,似避人、嬌面怕端詳。散點朝霞,輕籠細雨,略逗斜陽。應記幾年栽就,比摩挲稚女,錦帶低量。纔整搔頭,凝羞暈頰,尚怯輕洩春光。正贏得、回眸一笑,襯纖妍、垂柳萬絲長。只恐開時遇,風翻損紅妝。

解語花二首

湘簾鬥影,翠管留春,恨譜翻都遍。殢人星眼,無言處、不比往時相見。檀槽自暖,弄嬌小、乍彈還倦。知幾時、桐葉秋風,暗替團圞扇。聽取清歌宛轉。覓微雲山外,離緒難遣。蕙心清淺,無由託、上例亂紅波捲。珠塵夢短。問何處、露華能戀。應共收、碎佩叢鈴,寫人騷蘭怨。猩英細簇,絳瓣勻敷,紺萼雙趺展。乍分還斂,薰風裏、相倚又相遮掩。重臺更豔,認高處、五雲穠顫。是甚時、蠟鳳三珠,齊曏枝頭見。可似尹邢婉孌,又身輕掌上,來舞飛燕。朝酣深淺,紅裙並、偏讓暗抬嬌面。芳心數點,還密意、如人旋轉。長願深翠朱幡。不作飛紅怨。

十六字令四首

姝,羅袖難勝怯自扶。薰香坐,嬌極未拋書。翩,豆蒄梢頭碧玉年。妝纔竟,小扇立花前。穠,袿衱矜嚴舊院風。宜平視,繡褥隱芙蓉。嬌,斜倚妝臺嚲翠翹。簪花笑,紅袖若爲招。

錦堂春二首

灼灼榴苞吐火,猗猗桃竹流霞。春風不管人憔悴,點綴滿庭花。五十顛毛如許,三千歸路猶賒。不知明歲蒲觴底,芳事屬誰家。庭院雀行悄悄,欄幹樹影重重。狸奴睡足花枝午,閒撲柳絲風。細數枝頭青子,趁人扇底飛蟲。嫩羅新試輕衫影,傍著小榴紅。

渡江雲二首

雲容天澹澹,葦痕風影,都上寺西樓。遠山青萬疊,是處斜陽,來與掛簾鉤。雛楊細草,又今年、綠遍瀛洲。偏未許、玉容花貌,深處蕩蓮舟。凝眸。高城望極,點點宮鴉,正晚鐘時候。還認取、欄幹遙倚,壓鬢紅榴。單衫小扇分明在,只錦箋難寄珠彄。歸騎杳,憑誰繫住閒愁。宮牆斜抱處,盈盈一水,蓮葉與天齊。幾家樓閣好,隱隱垂簾,偏映綠楊堤。香車滿路,怎凌波、怯到湖西。煩喚取、紅裙蕩槳,窄舫就煙棲。依稀。笙歌小隊,翠斝銀燈,有鴛鴦能記。誰爲拭、盤心露點,鉛淚都迷。傍花莫怨汀洲冷,怕秋深難覓紅衣。拼醉臥,月明自佔鷗磯。

踏莎行三首

曉露清流,午風香靜,翠盤低擁花千柄。柳陰一帶淺紅欄,日斜過盡香車影。辜卻前遊,新添酒病,畫船無意窺妝鏡。秋風蝦菜小亭西,待看明月空潭定。快雨新妝,嫩泥香潤,絳河明照銅街靜。小車油壁夜深來,瘦鞋痕在青苔徑。小褪蕉衫,虛堂涼沁,惜花人惜花衕病。悄攜銀燭照紗窗,畫簾微漾茶煙影。小隊清遊,鳳城西近,古鬆涼合禪關靜。院深日午不逢人,畫幡風過花間磬。相約攜尊,偏耽薄病,料應裙屐穿香徑。翠簾剛對綠陰開,扇光輕渡西山影。

永遇樂二首

紗幌銀屏,今宵還醉,花影深處。飣坐菱香,纕衿芷老,總是傷心侶。當年風調,絲囊羽扇,問有幾人能語。只筵前,盈盈畫燭,淚痕爲我偷註。一時鶯燕,恁爭持、羅帶題遍,傷春好句。誰分而今,白頭蕭颯,難賣黃門賦。只餘橫笛,米家歌裏,略記貞元風度。還愁問、簾前月色,尚如舊否。如此乾坤,嘆菰蘆裏,竟無人出。投筆封侯,請纓繫頸,此輩成何物。英雄惟有,使君與操,把酒何堪論列。奈鄧禹、笑人寂寂,中流空擊江楫。天涯回首,黃巾銅馬,荊棘縱橫行跡。帝不負卿,通侯使相,虎䩨貂冠屹。奈無頗牧,用之爲將,馬腹鞭長難及。堪惜此,鸞飛鳳舞,一帶山色。

相見歡二首

香車剛見簾開,整鬟釵。留得半庭殘雪,印弓鞋。端詳覷,低聲訴,暈紅腮。知道竹間煎茗,這誰來。年來遍顧花叢,總成空。虛負三生蝴蝶,幾番風。偏相惱,韋郎老,恁匆匆。待約梅開雙笑,鏡臺中。

玉漏遲二首

傍花蓮漏摘,疏窗曲檻,句留涼夕。下了香車,相見倍相憐惜。生恨明燈宛孌,似偏照、深紅羞靨。還轉曏,銀屏影底,倩伊偷隔。自從系定紅絲,恁密見疏逢,暗添華髮。似此多情,翻悔那回相識。拼得青衫化淚,總不換、天涯輕別。團扇底,私語怕教人說。暗蛩啼近牖,沉沉漸覺,池添宮漏。纔捲桃笙,已道枕函冰透。不奈天街旅橐,碎打得、秋心僝僽。燈似豆。空階夜雨,愔愔來又。回頭五十三年,消幾曲清歌,幾壺醇酒。白髮紅顏,事事總成孤負。天際輕陰未散,早過了、斜陽時候。歸去否。青山也如人瘦。

小重山二首

題遍長安諸寺詩,一春常恐道、負花時。馬啼歸趁夕陽遲。閒門閉,紅煞小桃枝。花外柳垂垂,莫捎花便落、數苔墀。更攜紅燭拂蛛絲,殷勤意,頭白有誰知。微雪疏疏下鳳城,今年寒較甚、近清明。小桃花落撲簾旌。東風峭,偏倚柳青青。雨過澹霞生,攤書貪一晌、小窗晴。鳥啼頻勸曳筇行。花如舊,頭白去年人。

望江南六首 其三

清明憶,風景最湖塘。新水暖香浮筍市,亂山晴翠落魚牀。斜日酒旗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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