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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慈銘頭像

李慈銘

清代 883 首詩詞

作者簡介

李慈銘(1830~1894)晚清官員,著名文史學家。初名模,字式侯,後改今名,字愛伯,號蓴客,室名越縵堂,晚年自署越縵老人。會稽(今浙江紹興)西郭霞川村人。光緒六年進士,官至山西道監察御史。數上封事,不避權要。日記三十餘年不斷,讀書心得無不收錄。學識淵博,承乾嘉漢學之餘緒,治經學、史學,蔚然可觀,被稱爲“舊文學的殿軍”。

【軼事典故】

考場敗將

  李慈銘稟賦優異,又肯刻苦用功,十幾歲時便能與大人們賦詩酬唱,文名享譽鄉裡,名列“越中三少”之一。(其餘兩人爲王星誠、陳珊士)。但考運不佳,屢試屢挫,先是經落榜四次後,纔於二十二歲時考中秀纔。後來歷經二十年,十一次落榜,於四十二歲時始中舉人。最後又經過十年,三次落榜,終於在五十二歲考中進士。

悲喜衕日

  李慈銘十四歲時,祖母病重,乃奉雙親之命迎娶大他五歲的表姐馬淑人爲妻。本意是要“沖喜”,無奈,婚禮剛完成,祖母便於當天去世。這件憾事始終是李慈銘心中難以排除的陰影,使得他與妻子一直維持着如姐弟一般的感情,更影響了李慈銘日後的感情生活。

酷好女色

  李慈銘酷好女色。衕治五年他就“以四百圓番金購買一歌娘爲妾”,光緒初年,他又趁華北大旱,人口價低之際借錢買了兩個妾,其中一個妾就花了白銀一百八十兩。他家裏僕役衆多,最窮的時候,他家也“平均常常僱傭僕人三四人,女傭兩人,更夫一名,廚師一名,車伕一名”。雖然“窮困潦倒”卻行必有車。

  清代規定,官員不得嫖妓,但是可以“挾優”,也就是與伶人戲子交往,所以官員交好伶人,成爲風習。李慈銘頗好“這一口”,他經常在飲宴時叫伶人來陪,也時到伶人下處去住,梅蘭芳祖父梅蕙仙的入室弟子,人稱“花榜狀元”的京城名伶朱霞芬更是他的至好。

憾無子嗣

  李慈銘婚後無子,在傳宗接代的壓力下,曾於三十七歲、四十歲、五十九歲時,先後納妾三名,但還是未能生下一子半息。爲此,他一直耿耿於懷。到了後來,竟經常流連於風月場所,據說因爲常到妓院天下美女都看盡,所以有了雙性戀的傾曏。而且還染上了“好男色”之癖。

嗜書成癖

  李慈銘考運不佳,在官場也不甚得意,收入有限,寄居北京城的費用浩繁,經常舉債度日。但據吳振芝從《越縵堂日記》中所見李慈銘先生收支狀況分析,發現他每月開銷金額中最龐大的費用,竟是買書。在他的日記裏,常常記載他到書市瘋狂採購的事蹟。買書、讀書、藏書,成爲他自幼至老最爲自豪快意之事。某年的鼕天非常寒冷,李慈銘的錢全部花在古書上。他無錢買煤,他只好在冰冷中顫慄地熬過一天算一天。他熬夜讀書,爲求證一事,翻箱倒篋,辛苦非常。他卻興奮地說,“經義悅人,如是如是!”

耿介直露

  李慈銘具有愛憎分明的強烈個性,對於自己看不慣的人或事情,常不假辭色的當面或即時破口大罵,以致於一些至交好友,如張之洞等,最後都因故宣告決裂。有時他也會在日記中自我檢討,但由於不喜歡俯仰隨人、委曲求全的個性使然,始終不改舊習。不過,他處世雖多有峻厲言行,對於親族,甚至家僕、親友遺孤,則多以溫情相待,可見是一位性情中人。

官場生涯

  李慈銘的京官生活,呈現一種極爲矛盾的狀態:一方面,李慈銘正式收入極低,其他收入來源也不多,所以經常債務纏身,哭窮叫苦。我們看他的日記,其中經常哭窮,什麼“比日窮困不堪”,什麼“比日窘甚,負債有如牛毛矣”。另一方面,他卻一直追求着與自己的收入水平不相稱的生活方式:住大宅子,用許多僕人,出門必有車馬。

  從衕治十三年起,李慈銘租了一套豪宅,原閩浙總督季文昌的舊邸,這個房子可不一般:“有屋二十餘楹,有軒有圃,廣植花木,氣派宏闊。”花園裏內有軒翠舫、碧交館、花影廊、小東圃等名勝,湖光山色,美不勝收。

  更爲引人註目的,是他長年沉醉於宴飲、歌郎、冶遊的“上流社會生活”。我們看他的日記,他每個月有一半時間,是在外面大飯店喫飯,“每月有一半以上都有飲宴”,在聲色上更經常大爲破費。“光緒三年,他的仲弟在鄉飢餓而死,而他在北京一年之中卻花一百多兩於酒食聲色之徵逐。‘餘雖窮,酒食聲色之費亦不下百金。通計出門七年以來,寄弟者不過十金耳。”

  所以李慈銘的生活屬低收入高消費類型。李慈銘的這種矛盾生活狀態,第一個原因當然是他收入低微而生性又貪圖享受所致。

  李慈銘官位一直不高,所以收入很低。捐官又掏空了家底,所以家中也無法接濟。但李慈銘的生活品味卻相當高。李慈銘出身地主家庭,早年家中還頗有些田產,從小沒喫過苦,生活相當優裕。所以他一生講究享受,“食不厭精,膾不厭細”。他對衣服的講究和在乎遠超過曾國藩,比如這一年閏四月二十五日記:“四月間製珠毛皮小貂袖銀紅江紬袍一領。平生衣服,無此都麗也。以袖甚佳,有承平密緻之風,團花繡球,儼然宮體。”此袍雖花去他20兩銀子,但他沒有心疼,反而頗爲得意。徐一士說:“慈銘嗟貧,時見於《日記》,而頗講甘美享用。”確實不假。

  李慈銘不但不耐清貧,還看不起那些“不懂享受”的衕僚。比如他的衕時代人李用清是衕治四年翰林。《清史稿》稱此人“安貧厲節”,不收陋規,每出門則徒步奔走,不乘車。衆人皆稱其儉德,李慈銘卻在日記中嘲諷他“一無纔能,惟耐苦惡衣食,捷足善走,蓋生長僻縣,世爲農氓,本不知人世甘美享用也”。他的價值取曏可見一斑。

  第二個原因是李慈銘心態的消沉。李慈銘成名既早,自視極高,以爲憑自己的纔華,搏取“黃金屋顏如玉”當如探囊取物,不料一生困頓,仕途潦倒,沉浮冷署,對此一直深以爲愧。所以李慈銘任戶部司官期多年間,他對職事表現得相當厭倦,甚至“經年不一詣署”,原因是他“羞與少年爲伍”,“與俗吏隨波”。他的二十多年京官生涯,基本上是在失望、懶散、憤世嫉俗、牢騷滿腹中度過的。所以乾脆就縱情詩酒,以消塊磊。李慈銘因境遇不順,“口多雌黃”,“性善罵”,“持論苛刻”,愛批評當時官場種種醜態,對“衕時名流,無不極口謾罵,不留餘地”。 因此獲得了“敢言”的稱號,被人目爲清流。史稱他“不避權要,當面折人、議論臧否”。然而雖然痛恨官場腐敗,李慈銘對升官其實一樣熱衷。光緒十四年(1888)簡放各省學政,他事先也四處活動,做了許多工作,結果沒有成功。光緒十六年終於補授山西道監察御史後,他“敢言”的鋒芒就大爲收斂。門生攀增祥說“牢騷漸平,欲有所陳,尚未封上,但談時政,不事搏擊”。

  李慈銘爲官之初,也曾矜尚名節,“嘗自訂七例自勉:一不答外官,二不交翰林,三不禮名士,四不齒富人,五不認天下衕年,六不拜房薦科舉之師,七不婚壽慶賀”。但他遠未能踐行自己的諾言。李慈銘一方面在日記中深刻嘲諷那些“曲計攀援”以求外官饋贈之人。另一方面,他自己就是一個“曲計攀援”的高手。光緒七年春,他就曾至賢良寺投刺直隸總督兼北洋大臣李鴻章,“以近日窘甚,冀其隨例有酬應也。”這次李“饋別,敬十二金,犒使二千”。

  李慈銘一生謀得的最大一筆“饋贈”,是生涯最後幾年擔任“天津問津書院北學海堂山長”所獲的每年一千一百餘兩束脩,這是他京官生涯後幾年生活水平越來越高的基本保障。“天津問津書院北學海堂山長”其實只是一個掛名,一年不需要到天津跑幾次,束脩卻如此豐厚,原因很簡單:這其實是李鴻章送給他的“封口費”。蓋李鴻章深知李慈銘之善罵,更自知自己身處高層政治矛盾的中心,很容易被清流們抓住小辮子不放,所以他傾力結好李氏。這筆封口費效果不錯,雖然李慈銘雖恣睢放縱,“任情善罵”,但在晚清清流皆競相痛罵李鴻章之時,他卻從來不開口,“慈銘在言路,不劾李鴻章。”

【著作褒貶】

  《越縵堂日記》是清代很有名的日記,與《翁衕龢日記》、王闓運《湘綺樓日記》、葉昌熾《緣督廬日記》齊名,並稱晚清四大日記。早在李慈銘在世時,《越縵堂日記》就被“士友多傳抄之”,衕治、光緒間文人圈內甚至有“生不願做執金吾,惟願盡讀李公書”之語。李慈銘的日記之所以倍受學界青睞,一方面固然在於李慈銘本人的名望,另一方面則是由於日記本身的內容和價值。日記文字達數百萬言,對清咸豐到光緒近四十年間的朝野見聞、人物評述、名物考據、書畫鑑賞、山川遊歷以及北京等地的社會風貌等內容均有翔實記述,足資後代學者參考借鑑;日記中記錄了大量的讀書札記,仿《四庫全書總目》之例,撰寫書籍介紹及評論,內容涉及經史百家;日記中還錄有李慈銘本人的詩詞、駢文作品,對於研究作者本人的文學創作頗具參考價值。鬍適在他的日記中坦然承認自己重新提起寫日記的興趣是受了《越縵堂日記》的影響。當然也有人持相反的看法,魯迅在《怎麼寫(夜記之一)》一文中說道:“《越縵堂日記》近來已極風行了。我看了卻總覺得他每次要留給我一些很不舒服的東西。爲什麼呢?一是鈔上諭,……二是許多墨塗,……三是早給人家看,鈔,自以爲一部著作了。我覺得從中看不見李慈銘的心,卻時時看到一些做作”。越縵堂日記已列入臺灣國中國文教材之一。

  《越縵堂日記》的出版經過極爲曲折,前後歷時六十餘年。1894年末,李慈銘病逝,遺留日記手稿七十餘冊。當時,沈曾植、繆全孫等人曾極力推動將日記付梓,曾經師事李慈銘的樊增祥“以速刻自任,索最後一盒(日記)去,卒未刻”。1919年,在蔡元培、傅增湘、王幼山、王書衡等及學界二十餘人的共衕捐助下,商務印書館於1920年以《越縵堂日記》爲其名影印出版了遺留六十四冊日記稿的後五十一冊。(內容爲李慈銘1863~1889年間的日記)。《越縵堂日記》影印出版後,士林爭相一睹爲快,譽之爲“日記之大觀”、“掌故之淵藪”。魯迅在《三閒集》中說“《越縵堂日記》近來已極風行了”就是當時日記出版後的真實寫照。《越縵堂日記》出版後,蔡元培根據李慈銘的遺願擬將剩下的十三冊日記(1854~1862年間日記)進行分類節錄出版,後經錢玄衕倡議,仍將剩餘的十三冊日記按前五十一冊之例於1935年由商務印書館線裝本影印出版。這便是《越縵堂日記補》。而樊增祥帶走的李慈銘暮年的日記手稿(1889~1894年記)則如泥牛入海,音信全無。儘管各時期都有熱心人士呼籲追尋,但始終沒有下落。直到1980年纔有幸被發現。這宗重見天日的手稿後由北京燕山出版社於1988年影印行世,名《郇學齋日記》共九冊,至此,李慈銘日記始以完璧面世。

【藏書故實】
  喜藏書,有藏書室名“越縵堂”、“困學樓”、“苟學齋”、“白樺絳樹閣”、“知服樓”等,臥牀左右,羅列書櫃,並排盆花,自稱“書可以讀,花可以賞,二者兼得,其樂無窮”。與大學士周祖培、尚書潘祖蔭來往書信密切。其藏書不足萬捲,但以精見稱。自稱“於經史子集以及稗官、梵夾、詩餘、傳奇,無不涉獵而模放之”。僅手校、手跋、手批之書有200餘種。編纂有《越縵堂書目》,著錄書籍800餘種;又有《會稽李氏越縵堂書目錄》,由雲龍輯有《越縵堂讀書記》,記其閱讀書籍990餘種。藏書印頗多,自稱“書籍不可無印記,自須色、篆並臻妍妙,故選不調朱,收藏家爭相矜尚,亦惜書之一事也”。有“越縵堂藏書印”、“白樺絳樹閣清客”、“會稽李氏困學樓藏書印”、“蘿庵黃葉院落”、“桃花聖解盫”、“道光庚戌秀纔,咸豐庚申明經,衕治庚午舉人,光緒庚辰進士”等數十枚。其《越縵堂日記》對古籍的解釋、史料的鑑定考證、人物的評價等,有精到之評;以至本人的經歷和對清末政治事件的描述,在近代史上具有重要的史料價值,爲學者所重。著《湖塘林館駢體文抄》、《白樺絳樹閣詩初集》、《重訂周易小義》、《越縵堂詞錄》、《越縵堂經說》、《柯山漫錄》、《後漢書集解》、《霞川花影詞》、《十三經古今文義匯正》等。所藏書於1918年前後由徐惟則、後裔李鍾俊整理,有書9 000餘冊,手稿10餘種;1928年售於北京圖書館。

【文學成就】

  雖有“漆室坐憂時事非”(《贈呂定子編修》)的感情,任官期間也曾對時政有所批評和建議,但思想比較迂闊保守,持儒家“內聖外王”(《復陳晝卿觀察書》)的觀念,以求索不倦的學者和矜尚名節的名士,終其一生。他承襲乾嘉漢學餘風,治經學、史學,都有一定成就。又博覽羣書,時有所評。其治學讀書所得,大都載入《越縵堂日記》,頗爲世人所重。

  李慈銘自言在創作方面“所得意者莫如詩”(《白華絳跗閣詩甲集至己集初定本自序》)。今傳已刻之詩起道光二十四年(1844)至衕治十三年(1874),共850首,主要反映了貧窘的學者與困頓的名士的生活與心境,山水風物、交遊唱和的“登監閒適之篇”較多,至於“感憤切摯之作”(《越縵堂詩話》),也多是抒寫落拓不遇之感。直接觸及時事、反帝慨時的篇什,如《庚申八月感事》、《出大沽口感事》、《庚午書事》、《京邸鼕夜讀書》等,爲數寥寥。佔有一定數量的涉及太平天國的詩篇,則表現了地主階級的立場。

  李慈銘認爲“學詩之道必不能專一家限一代。凡規規摹擬者,必其纔力薄弱,中無真詣”。他主張內有所蓄。衕時廣泛曏前人學習,“汰其繁蕪,取其深蘊,隨物賦形,悉爲我有”(《越縵堂詩話》)。他的詩大體遵循自己的主張,廣採諸家之長,以寫自身所遭之境,自心所生之感,創造一種“清淡平直,不炫異驚人”(陳衍《石遺室詩話》)的風格,如《自題霞川老屋圖》、《舟入青浦界作》、《初夏舟出徐山村至清水閘作》等。在文章方面,李慈銘認爲“文體必本韻偶”(《書淩氏廷堪校禮堂集中〈書唐文粹文後〉文後》),強調駢文之美。此外,他的詞也有一些感懷身世之作。

  李慈銘除經、史著述之外,刻有《越縵堂文集》12捲、《湖塘林館駢體文》 2捲、《白華絳跗閣詩初集》10捲及《霞川花隱詞》。尚有《杏花香雪齋詩二集》、《桃花聖解庵樂府》未刻。中華書局出版的《杏花香雪齋詩》10集,爲吳道晉所輯。

  李慈銘《越縵堂日記》 是清代很有名的日記,與《翁衕龢日記》、王闓運《湘綺樓日記》、葉昌熾《緣督廬日記》齊名,並稱“晚清四大日記”。早在李慈銘在世時,《越縵堂日記》就被“士友多傳抄之”,衕治、光緒間文人圈內甚至有“生不願做執金吾,惟願盡讀李公書”之語。李慈銘的日記之所以倍受學界青睞,一方面固然在於李慈銘本人的名望,另一方面則是由於日記本身的內容和價值。日記文字達數百萬言,對清咸豐到光緒近四十年間的朝野見聞、人物評述、名物考據、書畫鑑賞、山川遊歷以及北京等地的社會風貌等內容均有翔實記述,足資後代學者參考借鑑;日記中記錄了大量的讀書札記,仿《四庫全書總目》之例,撰寫書籍介紹及評論,內容涉及經史百家;日記中還錄有李慈銘本人的詩詞、駢文作品,對於研究作者本人的文學創作頗具參考價值。鬍適在他的日記中坦然承認自己重新提起寫日記的興趣是受了《越縵堂日記》的影響。當然也有人持相反的看法,魯迅在《怎麼寫(夜記之一)》一文中說道:“《越縵堂日記》近來已極風行了。我看了卻總覺得他每次要留給我一些很不舒服的東西。爲什麼呢?一是鈔上諭,……二是許多墨塗,……三是早給人家看,鈔,自以爲一部著作了。我覺得從中看不見李慈銘的心,卻時時看到一些做作”。《越縵堂日記》已列入臺灣國中國文教材之一。

  《越縵堂日記》的出版經過極爲曲折,前後歷時六十餘年。1894年末,李慈銘病逝,遺留日記手稿七十餘冊。當時,沈曾植、繆全孫等人曾極力推動將日記付梓,曾經師事李慈銘的樊增祥“以速刻自任,索最後一盒(日記)去,卒未刻”。1919年,在蔡元培、傅增湘、王幼山、王書衡等及學界二十餘人的共衕捐助下,商務印書館於1920年以《越縵堂日記》爲其名影印出版了遺留六十四冊日記稿的後五十一冊。(內容爲李慈銘1863~1889年間的日記)。《越縵堂日記》影印出版後,士林爭相一睹爲快,譽之爲“日記之大觀”、“掌故之淵藪”。魯迅在《三閒集》中說“《越縵堂日記》近來已極風行了”就是當時日記出版後的真實寫照。《越縵堂日記》出版後,蔡元培根據李慈銘的遺願擬將剩下的十三冊日記(1854~1862年間日記)進行分類節錄出版,後經錢玄衕倡議,仍將剩餘的十三冊日記按前五十一冊之例於1935年由商務印書館線裝本影印出版。這便是《越縵堂日記補》。而樊增祥帶走的李慈銘暮年的日記手稿(1889~1894年記)則如泥牛入海,音信全無。儘管各時期都有熱心人士呼籲追尋,但始終沒有下落。直到1980年纔有幸被發現。這宗重見天日的手稿後由北京燕山出版社於1988年影印行世,名《郇學齋日記》共九冊,至此,李慈銘日記始以完璧面世。

李慈銘的詩詞作品

南鄉子

水樣夢初醒,半穟燈花瘦不青。索性起吹燈爐落,愔愔,綠映虛?屋角星。病骨忒伶俜,一摺吟魂熨繡衾。窗外又聽疏雨過,泠泠,聲滿風前九子鈴。

憶桃源慢

新水魚牀,小風鷗幔,依約花深處。斜陽門巷,都與流鶯分住。門外橛頭船子過,聽打隔花?鼓。青山前面,橋通路轉,剛宜一角垂楊補。更漁娃,紅裙裹鴨,爭唱侍郎佳句。可堪重問江南。恁春來、頓迷前度。舊家溪上,誰認紅泥小戶。還恐仙源無處避,零落千重煙樹。雨蓑吹笛,晴磯結網,幾時重作花間主。待商量,帛槌茶臼,畫裏從公歸去。

月邊嬌

雨過天街,早鈿陌新涼,紅箋傳信。畫屏煙細,珠燈露泫,翻襯月邊人靚。鸞?雁柱,借慢撚、句留花影。晶簾隔處,暫記取、香肩低並。似聞扇底鶯聲,夜來還憶,舊遊輕俊。茂陵人老,長門賦斷,零落字中金粉。吟腰瘦盡,問甚處、霓裳堪聽。徘徊桂樹,只露盤承冷。

聞故園近日消息傷亂憂家雜成五首

百戰桃州地,烽煙亦僅存。軍聲桐汭亂,殺氣滆湖昏。遂失三吳險,空傳萬騎屯。專徵周奉叔,薄議尚君恩。大府傳飛檄,鄉關乍被兵。愁雲盤故障,妖彗掃長城。戎馬鶯花地,江湖戰伐聲。越山東望近,莫使鼓鼙驚。未奏清淮捷,天涯阻賊烽。雪深三月暮,路絕一身窮。國事嗟何及,家書杳莫通。何時能奉母,避地亂山中。細弱全家累,辛勤仰母慈。夢中憐病弟,亂裏念孤兒。多難驚心慣,窮居得信遲。側身無處所,流涕太平時。

村居雜感

感念今皇建極初,綸言迭下免徵輸。民頑尚忍連羣盜,廷議還聞厈重租。窮海波濤艱挽運,諸方草木缺儲胥。司農可更無劉晏,宵旰何時得少紓。桂嶺千盤毒霧多,養癰從此潰山河。豈真小醜關妖讖,誰使中軍祇雅歌。宗澤尚存寧至是,重湘雖險待如何。督師忍召鄉邦禍,身後還應誓枕戈。洞庭千裡氣蕭森,殺伐愁連大地陰。上相徒聞馳傳出,全軍已報鑿舟沈。蠻氛日夜蒸江漢,鄂渚風煙閱古今。一片塗膏問誰致,祇應猿嘯答楓林。倉皇直下豫章城,江上聞風潰列營。沔口三旬餘劫火,潯陽九派匯軍聲。元戎已見奔單艦,都護空勞集守兵。約略諸君功罪際,陷疆事重陷身輕。側身天地一登臺,極望東南事可哀。流水自將遺恨下,夕陽無數亂山來。我生不幸值多故,平世猶難容廢材。許國誰能信年少,千秋人惜賈生纔。

庚申八月感事

海國蟲沙忽刺天,妖氛直射五雲邊。萬金緹庫方懸賞,一騎皮冠竟執鞭。下殿已符南鬥讖,行圍重話北徵年。累朝神武聲靈在,誰繼《車攻》《六月》篇。名王鐵騎鎮沽中,太息藩籬指顧空。孤註何曾謀寇準,籲留幾見約陳東。絕憐滄海橫流速,尚想神京拱衛雄。東望翠華應下淚,昭陵鬆柏起西風。五朝神篽翼皇州,縱火連宵燭九幽。法物盡隨羣盜去,仙山真見萬靈愁。不須華髮摩銅狄,空使孤魂泣水囚。羯焰滔天古無此,憑誰海上搏長虯。臥病危城日百驚,劇憐身死太無名。焦頭詎解中朝禍,泣血徒傷下士情。九廟鑑觀應不遠,諸君功罪豈難明。上方有劍無人請,慚愧平陵折角生。

雨夜戲效義山無題

畫簾疏雨隔微塵,獨夜房櫳易愴神。淡墨羅巾鐙畔字,小風鈴佩夢中人。難銷碧玉當年恨,留得文簫舊日貧。除卻小敷山下路,天涯何處更尋春。潭水閒門倒影斜,金鋪深掩玉窗紗。驕驄日夕偏知路,亂燕春深未定家。銀燭慣侵三五月,銅壺低隔一分花。江湖側帽填詞客,長與年年減鬢華。小別東風不自由,香車油壁幾句留。難忘玉手搴簾笑,誰遣蛾眉滿鏡愁。鶯語畫屏人倚瑟,蛛絲小幔月當樓。銀河不信誰相待,瀉作瀟瀟暮雨秋。咫尺青鸞便斷聞,漫書花葉寄朝雲。鐙前秋扇留殘滴,雨後春衫發故燻。楊柳長爲牽恨物,蘼蕪新著懺愁文。多應終古沅湘水,翠被蘭舟怨鄂君。

癸醜除夕

元化日流行,人事乃塵積。得失隨雞蟲,一瞬判今昔。芳華轉詰朝,歲事謝茲夕。萬物欣懷新,殘年孰知惜。睒睒東方明,移眴便陳跡。老盡今古人,悚念百靈集。人生會有極,抗志希古賢。道高玩其跡,文字堪鑽研。兀坐叩真得,百家一無專。薄植仰喬木,弱羽委逝川。豈不慕崇遠,頹廢難自堅。彈指積前日,強半成愒延。且作墮地思,學語始明年。堂前陳棗慄,焚香展先容。墜霜無返晨,驚水無迴風。孤露遘家酷,一星將告終。《詩》《書》藐先訓,尤悔叢厥躬。今辰拜階下,勝衣異兒童。彷彿趨庭時,懼責心忡忡。仰首見遺掛,欲就將何從。燭花散影堂,還照萊衣紅。歡笑啓家宴,明鐙亦煌煌。中闈坐慈母,弟妹侍兩旁。兩弟亦娶婦,側坐競奉觴。甘旨未取辦,屠蘇且分嘗。家人如列星,熠耀粲成行。我母有如月,團欒羅衆芒。人生重侍奉,此樂殊未央。願唱百年歌,四海常安康。爆竹聲咽闐,念我平生友。祭詩孰狂歌,避債孰低首。推解乏貨財,事畜迫奔走。鳳凰下覓食,琅玕實無有。麒麟代車牛,牧豎厈其醜。自好物所憎,時艱道堪守。及茲歲寒時,寸陰各毋負。讀書在固窮,作事必要久。素心懷好音,立言務忠厚。薄海苦多事,連年勤師徵。漁陽國根本,賤騎猶縱橫。殺氣連晉齊,重陰薄日精。江淮迫歲暮,蕭條無人行。君王正宵旰,我憂耿難平。流民鮮伏臘,何以紓皇情。日夕望星次,行當掃欃槍。旭旦啓閶闔,萬戶皆春聲。

初鼕攜舟至平水溪口由望仙橋入寶嚴寺夜宿澄公房

扁舟出東郭,沿緣耶溪間。水盡白雲起,遂入雲門山。紅樹疊青嶂,明妝耀螺鬟。遠近含層霞,深淺分寒煙。峯陡勢欲落,飛翠忽復連。曲澗蔭幽筱,魚鳥媚我前。時逢採樵侶,踏葉相往還。山回寺門出,夕陽終古間。雲門外六院,茲地據丹麓。入門仍見山,古蘚一庭綠。鬆陰颭雙幡,經壇散爐馥。龕石棲寒花,廚煙出深竹。頗憶湛然師,塵錫參道俗。先賢習元悟,往往寄高躅。禪房留定雲,蒲褐此間宿。茶火伴夜深,山志靜可讀。天風搖殿鈴,時聞暗泉續。

盂鼎銘拓本爲伯寅侍郎賦

粲粲孟鼎銘,吳陳考已備。侍郎精古籀,抉摘無遺義。我所三摩挲,尤在玟珷字。於古無可徵,請更對以意。呂伋諡丁公,《說文》作玎誼。丁癸本殷號,周人始製諡。偏旁隨事增,古蓋有斯例。唐虞及三代,以玉供神事。大夫有石宔,郊宗詳其製。王公當用玉,疑非起後世。諡爲作主用,加玉所以志。此乃真古文,千鈞一髮系。寄語一孔儒,撟舌莫詫異。所貴金石文,爲可證故書。佚事或創穫,小學猶其餘。茲鼎鄭重言,宗周王命盂。錫以鬯一卣,黻冕車旗俱。邦司四百人,僕馭至庶夫。是當爲重臣,何以名泯如。成王廿三祀,警酒資籲謨。初疑武之穆,盂本可通邘。然此述王命,豈容以國呼。又疑盂於借,唐叔字子於。然曰祖南公,世系難強誣。班表有邗叔,時地亦未殊。其人又無考,傅會滋成愚。祝雍與陶叔,一例衕嗟籲。仰屋徒自笑,秋風在庭梧。

苦雨謠

秋霖積日慘不開,太行黯黯愁西頹。農夫九死補田作,坐看辛苦成污萊。黍子垂頭萬黃粒,丈半紅竿颭秫秫。方覬暫飽償積飢,詎料垂成委枯銍。天公愛物稱無私,朝廷旰食施淖麋。天心君心本一體,始知災沴民自爲。我釜無魚瓿無粟,謁鬼不通日炊玉。飽看兩腳愁曏天,豈惟野老吞聲哭。桑乾水自樓煩來,挾沙橫決如奔雷。緡錢告絀外繇困,危堤堤常奔摧。神畿南北一河繞,南岸乘危北岸倒。積年??眄雨工,十室一歸復逃澇。我乏羨卒半畝田,太倉鬥食饕無緣。蜚鴻滿野心悄然,豈但墨突無炊煙。頑雲缺兌現雌霓,雨勢騎月夜益急。東榮震裂西梠傾,昏巷沈沈萬憂集。蓋頭未得三重茅,瀧瀧簷霤百竅號。四壁股慄撼牀動,一鐙危與神魂搖。傭書力賃三間屋,流潦滿庭帶溝瀆。何事復取造物嗔,童僕愁冤爨婢哭。人生呼吸皆由天,幾家高枕能安眠。排牆死亦等化耳,蘧蘧安必非真仙。君不見東華門外火城溼,千官陛楯雨中立。馬蹄騰踔絕淖行,漆室遑知有人泣。

浣溪沙十首

睡燕爐香嫋午絲,碾茶聲裏捲簾遲。等閒又過日長時。棋局間尋飛絮點,風箏兜折小桃枝。當年何事解相思。罥戶蛛羅鏤細塵,紅欄到處近流鶯。絲絲暮雨玉簫聲。柳絮慣飛連日暖,桃花嬌助一分晴。閒調鸚鵡過清明。鳳尾香羅薄幾重。柳綿一搭繡牀東。並肩人語玉釵風。粉指印勻笙葉碧,口脂吹上笛衣紅。一年春過夢遊中。睡起慵教貼翠鈿,日長啼鳥奈何天。客中花落又今年。眉語金尊新燭底,鬢香團扇小風前。薄情贏得暫時憐。側側輕寒搞臂紗,梳妝纔妥上香車。小紅簾外即天涯。憔悴一春常惜別,歸來燕賴問桃花。日長何況更思家。手疊紅箋報玉郎,日長無那理殘妝。懨懨瘦損過時光。鏡檻花沾螺篆重,繡簾風逗燕泥香。幹卿甚事費思量。畫格屏山六扇齊,妝成凝坐只彈棋。繡檀燻罷又添衣。蝴蝶自來還自去,薔薇架上日頻移。一春長是翠眉低。暖日紗窗倦繡天,繡牀閒伴玉狸眠。鬟欹一面卸花鈿。睡起無人春更寂,沉沉簾影閣爐煙。忽看鬥鵲墮簾前。斜插犀翹鳳尾釵,衣香暗度玉窗來。生憎一桁畫簾垂。漠漠樹陰鋪小院。愔愔欄曲上蒼苔。斜陽立盡又徘徊。陌上歸來坐鈿車,遊蜂爭繞鬢邊花。兜鞋生怕畫裙遮。珊檻繡苔圓印釧,鈿窗晴絮細分茶。綠陰門巷是兒家。

少年遊二首

暖風遲日杖藜輕,掛酒且閒行。山家桑拓,溪橋楊柳,隨處聽啼鶯。歸來笑撚花枝嗅,茶榻午煙清。禪房似水,香爐鵲尾,剛對淨名經。簫聲深巷月華剩,水到處,少人行。青漆門邊,丁香似雪,低照粉牆陰。共君側帽天街上,風露近三更。歸夢紅橋,琵琶畫舫,山影柳冥冥。

摸魚兒十首

但匆匆、蒲團一覺,仙源非復前度。亂紅飛盡清溪暗,誰與斜陽爲主。春又暮,問樹上流鶯,經幾閒風雨。畫船自渡。只那日門前,依依流水,嗚咽學人語。還記得,倩影盈盈載路。蝶裙鈿朵無數。斷腸只有花能解,費盡酒邊詩句。嗟我誤,悔不曏、花間荷鍤衕春住。明朝甚處。待載得香魂,蘇家墳畔,吹笛踏青去。驀今朝、仲春初二,玉晨重見瑤侶。鈿蟬緗蝶新梳削,回首那人風度。青鳥去,看碧落高寒,又恐嬌難住。夢雲慣阻。記夜雨重門,畫堂燈畔,雙髻唱金縷。東風驟,吹墮瓊華如許。秦臺零落珠樹。小庭香霧迴廊月,都是舊經行處。花底語,問花上、流鶯也爲儂悽楚。鳳笙漫譜。指柳下欄幹,共伊憑後,十載罥飛絮。正消魂、故園烽火,天涯猶惜春晚。客懷無賴尋花醉,寂寞自來僧院。禪榻畔,但破帽、茸衫留得高陽伴。鳳城漸暖。任清磬聲邊,花開花落,容易鬢絲換。江南恨,提起東風腸斷。馬頭飛絮零亂。王孫已是無歸路,說甚間關鶯燕。花莫管,便唱煞、銅鞮那有金尊勸。飄零自怨。只倚遍欄幹,長安芳草,依舊夕陽滿。正愔愔、嫩涼庭院,月痕黃到金井。碧桐商略風廊語,佔得幾分秋影。蘭夜靜,恁水樣、階陰剛要疏簾襯。茶香漸近。想理罷冰弦,綠雲搖夢,秋外藕花酲。年時事,回首青鸞瑤訊。紅蠻深鎖妝鏡。琴心鬢影都何許。零落茜絲銀綆。休更問,剩盝曲、欄幹閒煞無人憑。畫中暗省。辦水口從君,薴衫藤簟,來共鷺鷥聽。認湖西、岸花如繡,畫船重系橋畔。籬門六枳深深啓,竹裏翠樓低見。簾半捲,剛借得、鄰牆綠樹分巢燕。亞欄倚遍。看無限青山,喜留吟客,爭把黛眉展。幽棲遂,魏野書堂何忝。囊空終是虛願。東村更有池亭約,回首碧雲零亂。猿鶴怨,恁十載、江湖未結鶋波券。買鄰暫緩。且記取雛桃,待長過我,來共玉山眷。又垂鞭、高梁橋畔,玉泉如帶低繞。翠華當日巡行處,夾輦復生春草。龍尾道,應倍憶、銀緋散直尋春草。寶花壓帽。看玉勒驄嘶,朱衣吏引,日伴翠尊倒。當年事,佛日紅霞環抱。霜華千樹凝曉。海腥一自翻西極,樓閣五雲俱渺。花亦老,便種得、夭桃穠李都年少。題詩再到。願滿挹天羹,長攜蓮炬,來問豔妝照。甚匆匆、一年春老,海棠開遍琳宇。廣庭十畝紅霞隊,交倚翠簾珠戶。能幾度,消受得、金尊銀燭傷春句。畫欄斷處。有一樹垂楊,恰當花缺,爲我盡情舞。循流水,還憶舊徑行路。香車寶馬衕駐。屧痕釵影分明在,偏是落英無數。鶯燕去,只贏得、枝頭猶帶前年雨。閒愁漫訴。且再問荒園,綺窗塵網,剩有斷釵否。最消魂、綺叢蘭芷,東風都化紅豆。暮江蕭瑟彈來慣,終古楚天長瘦。三峽口,更禁得、深篁正日啼猿狖。清吟曼奏。擬喚起湘靈,大招騷屈,衕聽玉龍吼。長安邸,汗漫相逢杯酒。淚痕仍滿衫袖。蘋花老盡春波綠,蕩得遠峯眉皺。君怨否。君不見、天涯芳草今依舊。玉驄去又。休更譜商音,吹成恨雨,溼遍薊門柳。展簾前、翠雲千頃,田田荷葉飛舞。鳳城西抱盈盈水,臨水樓臺無數。天際路,看百道、紅牆遍鎖宮中樹。笙歌散去。只玉輦苔封,錦帆塵歇,傾盡掌盤路。凌波近,綽約瓊華島嶼。景山撩亂鴉語。妝臺莫話遼金事,一霎夕陽紅過。能幾度,待擁楫、人來衕曏花間住。欄幹倚處,指夾岸垂楊,蒼煙忽斷,飛渡液池鷺。便年年、仙源依舊,天涯老盡崔護。亂紅一晌風前嫁,憔悴花枝無主。難遣處,那樹上、流鶯分付他何去。癡情漫訴。但嫩綠陰中,雨絲繚繞,流水學人語。還記得,香雪盈盈載路。緋霞天外齊吐。傷春只有花衕我,悵說斜陽遲暮。嗟我誤,悔不動、啼鵑再四留春住。知花怨否。想魂化揚煙,和愁和煙,泥我畫船渡。

賀新郎二十首

笛裏尋春起。恁匆匆、江東客到,落花天氣。水樣年華塵樣事,汗漫湖山能幾。況蠟屐、漸難料理。十載蘇堤楊柳約,問鬖鬖、今日撩人未。攀折處,可儂意。朝來幾遍欄幹倚。惱無端、煙孱雨困,和愁難寄。芳草西南湖寺路,應盼青絲遊騎。誰與說、春歸容易。把酒無聊尋燕子,訴東風、不解儂來意。還暗祝,明朝霽。誰喚天公醉。嘆人間、遍遭白眼,鬼猶如此。駭絕玉棺還未下,爭說巫陽行矣。欲鏟盡、窮途名字。便是王嘉償債異,問去來、何與痴兒事。此間樂,恐非是。年來我亦工逃死。正通天、赤章奏醮,緋衣休至。君本靈芝宮裏客,隔水猶呼時未。算暫讓、仙家十齎。忽地秋風回服鳥,再從頭料理千秋計。書到日,爲予起。作計吾歸矣。算長安、衣冠物望,如斯而已。擾擾一羣烏白頭,妄語便爲名士。只君輩、姓名難記。但覺逢人都不識,更天涯、何處尋知己。我與我,周旋耳。此間無地堪沉醉。便當年、虎賁騶卒,至今餘幾。柴棘胸中三鬥許,觸處即生芒刺。部事事、不如人意。絳灌無文隨陸武,要何如、銅雀臺前伎。誰健者,令公喜。看爾揚鞭去。正愁人、東風滿目,擾花狂絮。故國蒼茫天萬裡,不辨越山何處。更碣海、波濤洶怒。䝟兕磨牙鮫舐齶,但隻身、掉臂遊行過。最憐少日傷孤露。耐荒寒薴燈齏粥,半生難苦。贏得科名酬母教,衣錦暫時團聚。詎轉足、便迷歸路。薄宦未成家陷賊,負高堂、總被微名誤。穿壘走,涕如雨。慈亦窮民耳。廿年琮、孤兒寡母,艱難生計。舊產池陽都割盡,乞食淒涼京邸。更慟絕、橫流鄉裡。宗族千人家八口,盡蒼黃、乞命幹戈裏。天地酷、有如此。與君已醜生衕歲。數衣冠、崔廬中表,舊家門第。等是飄零傷亂客,說甚成名難易。只腸斷、今朝分袂。泥首馬前無別語,但思親、淚血煩歸寄。生死託,君行矣。爆竹闉填起。又家家、花餳秸馬,髻神行矣。侷促春明常寄食,五載一瓢而已。總不見、釜魚甑米。絕倒平津成久客,只欄幹、苜蓿煩料理。彈鋏送、爲君禮。年時最憶家園裏,簇團樂、生盆綵勝,母妻兄弟。飣座湯圓衕拜祝,百歲清門風味。驀回首、烽傳鄉裡。指定攜如願返,結山廚、小賃梅花地。親壓酒,君須醉。六載長安邸。共晨昏、淒涼蛩駏。賤貧兄弟。折臂斷支經九險,相慰惟君而已。正努力、各營歸計。誰分百年雞黍約,竟蒼黃、訣別窮途裏。來世誓,可能記。一棺寂寞城南地,幸相逢、季方捧檄,令原風義。轉盼雙騾馱槥去,慟絕素旌千裡。問形影、從今誰寄。慘淡國門皋復出,正悲風、寒日蕭蕭起。算此日,真歸矣。一紙從頭讀。正燈前、東風猛撼,狂花盈屋。差喜故人猶健在,留得空山歌哭。還苦耐、吟詩窮獨。覆卵傾巢都不計,只虛名、抵死爭殘局。期老享,文章福。城南當日衕追逐,最難忘、徐公風貌,魯生高躅。嚼舌堂堂傳罵賊,恨血千秋埋綠。更慘絕、橫流湛族。憔悴儒冠差不負,問斯人、九地誰能贖。還忍聽,山陽曲。展捲呼之起。便迎人、低眉柔骨,百般神似。不分丹青神妙筆,變相都成非是。算鬼趣、直窮到此,袍笏當場宜活現,奈破衫、多半妝窮子。真與假,有誰記。筆頭粉墨談何易,要包羅、太行三峽,眼中心底。莫道當前真出醜,佔盡人間頭地。且漫問、王侯餓隸。袞袞相逢皆此輩,只笑啼、暫戴猴冠耳。誰競識,真羞恥。庭院深深處。恁低徊、輕紅一抹,把愁圍住。人影亭亭嫌半掩,況隔花叢無數。更倒映、紗窗如霧。盝曲迴廊煙繚繞,算句留、能有多時否。斜日影,自來去。當年並倚花陰語,指身邊、重重卐字,個儂心緒。回首凝塵飛絮跡,難辨畫裙金縷。只略有、啼痕堪據。便是欹斜那忍換,怕餘香、猶發經時雨。羅袖底,斷魂路。燭下有如月。又當筵、倚衿吳語,暗香初接。一樣秋人纏綿意,分手俄成愁絕。記隔夜、瑤笙吹徹。花葉團圞屏錄曲,更金尊、互勸歌迴雪。雙袖底,酒痕熱。衕看鶯燕開簾出,驀回頭。紅菱照眼,玉枝先折。猶有蛾眉留人住,爲我明珠承睫。只一霎、溫存須惜。典盡貂裘那作計,恐人間、容易芳華歇。休更憶,北鄰笛。家在巫雲曲。更那堪、蕙情蘭抱,楚天人獨。屈子騷根三千載,悱惻錄芽能續。且莫怨、衫痕凋綠。湘水芳魂招未得,又黃陵、泣斷瑤妃竹。歌迸急,素弦促。知君心似彈棋局,憶三生、香階劃襪,定情銀燭。綠綺微寒麼鳳寡,淚洗明珠盈斛。便錦裏、迴文誰讀。一角紅樓春如夢,只東風、歲歲花吹玉。多少恨,認橫幅。百歲平分了。謾相傳、南人衰易,此年難到。更有蕭家天子語,各半東西相禱。只未食、長生茶蓼。人鬼擠排終不去,有黃齏、百甕供人咬。憂患窟,此中老。生來百藥愁都夭,記當年、瑤環就塾,未離懷抱。歷盡人間千萬劫,轉眼頭顱都皓。只剩取、形單自弔。今日杯盤紅燭影,算三生、留得枯禪稿。歸去也,故山好。且作團圞計。有蓬頭、翾風房老,恭心獠婢。使指浣衣萱草輩,銀鹿青猿差備。爭進食、欲令公喜。雪樣餈糕花樣肉,更黃雞、玉面淘來膩。京雒食,故鄉味。練裳藎篋都搜抵,勝相嘲、影妻椅妾,乏人料理。只念白頭花燭伴,獨自牽蘿鄉裡。愧割肉、東方難寄。比似買臣差不惡,便從公、餓死寧相棄。下牀客,百年禮。兩度蘭秋首。恁家家、更番鬥樣,飣盤瓜鏤。共祝新歡相連愛,今歲穿針果又。看淺淺、銀河如舊。漫道兩回歸信準,問人間、置歷天知否。勞隔水,佇望久。填河莫訴雛尼瘦,數從頭、星期幾閏,翠橋重構。二十七年雲煙過,恁月朱欄已朽。況吉慶、裁花羅袖。休說白頭無巧乞,便韶年、樂事何曾有。還臥聽,雨中漏。紅豆拋殘矣。正花前、鬢絲禪影,泥人如此。十萬春風誰管領,甘爲雪兒愁死,偏零落、鴛鴦名字。爭道羅橫難脫白,證香名、未辦黃金紙。這場錯,鑄誰是。衕年碧玉纔彈指,半相逢、鈿箏瑤阮,招搖過市。願種搞門千本草,穩臥櫻桃花底。都不羨、盤龍賬子。巧借青娥消骯髒,拼償他、輕薄生生債。擲鉛管,淚如水。三月臨平路。趁濛濛、好風十裡,吹成香霧。山裏花光三百頃,山外一帆人去。更多少、夕陽洲渚。無奈碧波回眼看,恁多情、不解留儂住。旖旎煞,數聲櫓。故園節物誰堪語。正清明、鶯歌巷陌,燕泥庭戶。料得花前衕上壽。細數行程何處。說客裏、風光偏苦。手把柳枝從頭記,嘆何曾、此物供羈旅。者離別,忒無緒。春滿長安矣。又年前、鶯啼草綠,薄遊天氣。莫問江南今何在,猶有閒身堪寄。須病起、從頭料理。白髮春山相嫵媚,更花前。容我疏狂地。鴝鵒舞,倩花記。騎驢三載春明邸,數平生、窮途知己,如公能幾。誰付金甌纖兒手,五嶽胸中平未。願日飲、亡何而已。天下即今多健者,便著書。種菜都非計。長作達,從公耳。種玉原無異。看盈盈、銀河相對,文鴛交濟。十載名花又榜首,管領春風人意,更不用、紅梔私誓。生小雲翹金層慣,恁櫻桃、輸與瓊漿味。霞嶠近,綠梅殢。誰從朱鳥窗前覷。恰相當,鶯巢燕客,粉昆瑤輩。引鳳清溪桐一瓣,好配山礬吾弟。笑還勝、紫宮兄妹。舞罷玳筵花十八,喜珍珠、量得嬌柔婿。簫鼓裏,碧衣會。牽得紅絲異。恁巫山、彩雲散後,銀潢仍濟。珠幰馱來嬌宛轉,似識燒槽弦意,更何用、玉簫雙誓。比似香階歌劃襪,卻提鞋、不辨愁滋味。燕玉小,楚雲殢。當年花下雙成覷。未端相、豆梢年月,桃根行輩。誰道留仙裙剩得,偏媵銀環宜弟。較花貌、青城姊妹。還憶緗衾回面目,把小喬、已屬金龜婿。新舊恨,玉山會。

念奴嬌十一首

中年到也,嘆封侯、骨相奇零如此。熱血一腔何處灑。日飲亡何而已。落水三公,墜車僕射,早冷人間齒。先生休矣!雖佳何與人事。可惜濁酒牢騷,短衣歷落,又是東風起。百歲胸懷行不得,寂寂虛生斯世。動業羊頭,文章牛後,短盡英雄氣。古今邱貉,一編且對青史。故園何處。又清明芳草,斷腸時節。病裏東風吹夢去,曉枕醒來猶怯。洞口桃花,樓頭楊柳,事事成輕別。啼鵑難到,傷心誰替儂說。猶有兄弟天涯,茸靴瘦馬,莫放春三月。斷句酒邊還寄與,花葉從頭親疊。羅帕兜香,銀屏熨影,薄福拼教折。明年今日,尊前重認華髮。客中風雨,又淒涼過了,清明寒食。小屋荒燈扶病坐,形影暫相憐惜。水市笙簫,山廚餳粥,故國三年別。杜鵑難到,夜深何處啼血。愁絕海北孤兒,江南老母,兩地無消息。更念鬆楸行壟在,濁酒一杯誰滴。冷月山花,天涯魂夢,應有歸時節。長飢弟妹,今朝知倍悽憶。入春幾日,又匆匆分得,韶光剛半。病裏每愁佳節過,何況天涯羈怨。帳構餘香,羅巾殘墨,零落無人管。東風歸去,故園重問鶯燕。那見此際江南,澹煙微雨,玉笛吹都遍。彈指十年重疊恨、偏到今朝悽斷。蠟桃花,綠紈金蝶,可惜閒庭院。鞦韆牆角,夜來明月撩亂。廿年前事,正銀屏鶯語,嬉春時節。壓鬢薰香都貼妥,替掩畫羅裙褶。翠帕分香,玉奩吹絮,一晌難輕別。打簾剛出,新妝鸚鵡能說。欣看臨水朱門,映門楊柳,柳下船如月。小扇低箏衕載去,十裡人家寒食。酒榼桃花,鈿囊燕子,霎是成追憶。舊歡如夢,唾絨襟上猶溼。病懷無賴,又歸期耽誤,禁菸時節。黯黯輕陰留薄醉,羅袖夜來寒怯。燭底新妝,尊前私語,一日都難別。東風心事,流鶯多半能說。還記昔歲初逢,小庭今夜,正映濛濛月。彈指桃花回作夢,恨事眉頭重疊。燕子光陰,杜鵑鄉裡,愁把垂楊折。相憐南望,吳山天際如發。溪藤小幅,認湖脣石罅,結就茅屋。屋下芭蕉三百本,養得一湖生綠。藥徑分苗,秫田賦採,閒聽鬆邊瀑。棹船歸也,兩翁相對如鵠。堪嘆賃廡年年,漂流海燕,誰寄修椽宿。少日連牀風雨夢,白首幾時重續。花裏馴鷗,葦間射鴨,此樂今生足。且留圖畫,湖山共證清福。鏡湖八百,把輕煙軟翠,蕩成詞境。玉笛一聲雲外起,吹得鴛鴦都醒。鈿枕盟香,珊奩偎月,總是詩禪影。風情何似。露痕涼墮花頂。一自春水悠然,碧山老去,零落閒金粉。牙闆銅琶都歇絕,寂寞魚龍誰聽。試譜冰弦,遍傳蓮女,唱徹江天回。薴蘿溪上,萬峯衕鬥妝靚。故園蕪盡,便輕齎、歸去依然飄泊。舊揀牽船終隱地,頭白團焦誰託。隔岸千山,長堤十裡,大縱漁樵樂。稻田如繡,映林多少村落。最愛西跨湖橋,峯迴水抱,丹翠供斟酌。爲畫吾廬深竹底,小綴風欄雲幕。春至桃花,秋來楓樹,隨意施丘壑。賀祠紅處,酒旗斜颭樓角。瘦年前度,喜鼕暄、回暖春風催律。小試燈屏圍絳蠟,照遍梅花如雪。白髮龐眉,兒童指點,卌載填詞客。斯人猶在,東方遊戲還劇。漫道鑄錯郎潛,三朝京輦,幾醉閒花月。衕輩少年偏見愛,來作靈均生日。更喜尊前,一枝瑤樹,綽約依人立。笑它坡老,紫裘誇煞吹笛。繞牀逋券,任扃門、高臥雪花如掌。到晚籸盆光影裏,又見先生無恙。裏飯荷包,籠薪筠笤,山侶能相餉。臘筵纔罷,牆頭還度佳釀。自數五十今朝,但除童幼,盡作謻臺長。滄浪翻流家再破,此老依然強項。爆竹聲中,髭吟罷,靜待黃雞唱。茸裘衣風帽,明年新試攜杖。

沁園春二首

釃酒峯巔,四顧蒼茫,黃塵漲天。正花門入衛,縱橫部曲,蒲類駐泊,慘淡樓船。炮火金山,陣雲鐵甕,回首留都問罪年。感今昔,想淮陽畫像,尚動凌煙。佈衣夢繞刀環,奈日日從人射虎還。笑馬侯已老,偏當曳落,檀公善走,屢擁先零。捫蝨恁陵,彈箏睥睨,江左如聊孰比肩。銜杯外,只斜陽衰草,滿眼關山。牙爾何爲,脣吻之間,誰來抵巇。記免懷學語,常膠香餌,成童毀齔,屢系輕絲。拾慧難防,笑人易冷,深悔年來欠護持。金剛壞,便因風咳唾,珠玉參差。兒曹莫道吾衰。正開竇容君出入時。只未經漱石,礪先難忍,倘逢罵賊,嚼竟何施。蔗滓功勞,齏根身世,未報紅綾已若斯。從今世,但投梭善避,不廢歌詩。

蝶戀花二首

豆蔻梢頭春一寸。些子柔紅,生被朝煙困。碧玉年華都未省,家家先下黃鸝聘。夢雨連番花噤癢。水樣輕寒,佯喚緗桃醒。簾外爐香扶綵勝,綠窗人語東風近。寂歷園亭閒幾許。驀地東風,一霎花無數。淚沾年年無覓處,平蕪綠遍傷心路。數日不來春又暮,病酒耽香,料理和愁住。牆外人家聞笑語,夕陽獨下西牆去。

虞美人八首

黃梅一例纖纖雨,分外添悽楚。泥衾絮煞一燈嬌,不信人間還有、可憐宵。更兒挨盡人誰共,拼得都無夢。雨聲斷續枕邊聽,依約紅薔簾底、打棋聲。今年恁地人憔悴,病裏春如醉。午陰孤館夢迴時,疏幔茶煙剛襯、雨絲絲。添衣量藥無人顧,花底恁誰訴。客中燕子自無情,那解替人憐惜、到飄零。爐煙繞盡纏綿字,正日書難至。斜陽莫去倚層樓,知道小屏山外、幾重愁。湘簾那有巫雲影,有亦無蹤跡。簫聲吹出晚涼天,無奈一鉤新月、又簾前。鞦韆盡日欹芳樹,春好誰珍護。驚寒鸚鵡卻憐花,報道杏花多處、要簾遮。彈棋鬥草人都倦,親把茶團碾。翠鐺煎倚碧窗紗,又看茶煙漾作、幾重花。扁舟行盡山陰道,曲曲青山抱。幾重雲樹幾村莊,但見汀洲無數、入斜陽。鬆杉遮斷來時路,舟載濃陰渡。湖山晴綠滿年年,知否落花芳草、怨江南。連宵夢是誰呼至。顛倒成愁字。覺來欹枕尚惺忪,恰是燕兒說與、夢重重。瞢騰過了清明未。總覺春無味。故園花事又闌珊,不信人生消得、幾回看。冰窗敲雨心先碎,莫怨芭蕉脆。孤衾短燭盡溫存,知道天涯幾個、慣黃昏。金鳧煙重纏愁住,影事將人絮。風聲終夜在高樓,做得一番兒夢、一番秋。花頭月墮涼煙白,斷夢輕於蝶。一分秋恰上心頭,剛是半分兒病、半分愁。早風窣地窺簾隙,簾內桃笙滑。芭蕉貪做一窗陰,次第看他葉葉、起秋聲。

浪淘沙九首 其二

柳外日西斜,半臂涼些。花陰多上綠窗紗。讀罷道書人正倦,閒數歸鴉。短鬢惜年華,別恨偏賒。春深遊客倍思親。花落年年長病酒,何況天涯。檻外綠漫漫,煙樹迴環。夕陽依舊滿西山。萬戶千門無覓處,寂寞春還。無語獨憑欄,舊事堪嘆。龍舟猶系綠楊灣。鳳吹宸遊天上去,流水人間。人靜畫簾低,銅鴨煙微。雨聲纔過碧簷西。先見一繩銀漢影,涼到生衣。秋信是耶非,蓮漏聲稀。芭蕉剛與綠窗齊。添了豆花紅一桁,添個螢飛。睡起靜啼鴉,新綠窗紗。午風剛颭樹陰斜。瞥見捲簾晴日影,滿院楊花。茵席任交加,莫更闌遮。東風此去又天涯。記取今年深樹底,今日吾家。一帶小屏山,斜倚池南。水紅亭子繞池灣。隨意風廊三十六,隨意鉤簾。新種柳毿毿,綠上雕簷。柳絲疏處小桃酣。可惜無人攜畫扇,倚遍欄幹。紅纈上花梢,柳漸垂絛。暫辭藥裏理金蕉。又見白頭扶杖出,沽酒旗招。簾影捲紅綃,月妒燈嬌。人生能醉幾良宵。記取甲申春二月,第一花期。釃酒問東風,何事匆匆。人天容易水西東。輕把蓬山拼一擲,頃刻千重。莫唱負情儂,芳訊難通。傷春人在暮春中。不解留春偏惜別,春肯從容。頃刻恨重重,悶倚東風。傷春天氣酒初中。燕子不如人意懶,一半惺忪。飛絮太匆匆,做盡迷濛。天涯極目畫樓東。芳訊乍傳人已醉,何況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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