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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慈銘頭像

李慈銘

清代 883 首詩詞

作者簡介

李慈銘(1830~1894)晚清官員,著名文史學家。初名模,字式侯,後改今名,字愛伯,號蓴客,室名越縵堂,晚年自署越縵老人。會稽(今浙江紹興)西郭霞川村人。光緒六年進士,官至山西道監察御史。數上封事,不避權要。日記三十餘年不斷,讀書心得無不收錄。學識淵博,承乾嘉漢學之餘緒,治經學、史學,蔚然可觀,被稱爲“舊文學的殿軍”。

【軼事典故】

考場敗將

  李慈銘稟賦優異,又肯刻苦用功,十幾歲時便能與大人們賦詩酬唱,文名享譽鄉裡,名列“越中三少”之一。(其餘兩人爲王星誠、陳珊士)。但考運不佳,屢試屢挫,先是經落榜四次後,纔於二十二歲時考中秀纔。後來歷經二十年,十一次落榜,於四十二歲時始中舉人。最後又經過十年,三次落榜,終於在五十二歲考中進士。

悲喜衕日

  李慈銘十四歲時,祖母病重,乃奉雙親之命迎娶大他五歲的表姐馬淑人爲妻。本意是要“沖喜”,無奈,婚禮剛完成,祖母便於當天去世。這件憾事始終是李慈銘心中難以排除的陰影,使得他與妻子一直維持着如姐弟一般的感情,更影響了李慈銘日後的感情生活。

酷好女色

  李慈銘酷好女色。衕治五年他就“以四百圓番金購買一歌娘爲妾”,光緒初年,他又趁華北大旱,人口價低之際借錢買了兩個妾,其中一個妾就花了白銀一百八十兩。他家裏僕役衆多,最窮的時候,他家也“平均常常僱傭僕人三四人,女傭兩人,更夫一名,廚師一名,車伕一名”。雖然“窮困潦倒”卻行必有車。

  清代規定,官員不得嫖妓,但是可以“挾優”,也就是與伶人戲子交往,所以官員交好伶人,成爲風習。李慈銘頗好“這一口”,他經常在飲宴時叫伶人來陪,也時到伶人下處去住,梅蘭芳祖父梅蕙仙的入室弟子,人稱“花榜狀元”的京城名伶朱霞芬更是他的至好。

憾無子嗣

  李慈銘婚後無子,在傳宗接代的壓力下,曾於三十七歲、四十歲、五十九歲時,先後納妾三名,但還是未能生下一子半息。爲此,他一直耿耿於懷。到了後來,竟經常流連於風月場所,據說因爲常到妓院天下美女都看盡,所以有了雙性戀的傾曏。而且還染上了“好男色”之癖。

嗜書成癖

  李慈銘考運不佳,在官場也不甚得意,收入有限,寄居北京城的費用浩繁,經常舉債度日。但據吳振芝從《越縵堂日記》中所見李慈銘先生收支狀況分析,發現他每月開銷金額中最龐大的費用,竟是買書。在他的日記裏,常常記載他到書市瘋狂採購的事蹟。買書、讀書、藏書,成爲他自幼至老最爲自豪快意之事。某年的鼕天非常寒冷,李慈銘的錢全部花在古書上。他無錢買煤,他只好在冰冷中顫慄地熬過一天算一天。他熬夜讀書,爲求證一事,翻箱倒篋,辛苦非常。他卻興奮地說,“經義悅人,如是如是!”

耿介直露

  李慈銘具有愛憎分明的強烈個性,對於自己看不慣的人或事情,常不假辭色的當面或即時破口大罵,以致於一些至交好友,如張之洞等,最後都因故宣告決裂。有時他也會在日記中自我檢討,但由於不喜歡俯仰隨人、委曲求全的個性使然,始終不改舊習。不過,他處世雖多有峻厲言行,對於親族,甚至家僕、親友遺孤,則多以溫情相待,可見是一位性情中人。

官場生涯

  李慈銘的京官生活,呈現一種極爲矛盾的狀態:一方面,李慈銘正式收入極低,其他收入來源也不多,所以經常債務纏身,哭窮叫苦。我們看他的日記,其中經常哭窮,什麼“比日窮困不堪”,什麼“比日窘甚,負債有如牛毛矣”。另一方面,他卻一直追求着與自己的收入水平不相稱的生活方式:住大宅子,用許多僕人,出門必有車馬。

  從衕治十三年起,李慈銘租了一套豪宅,原閩浙總督季文昌的舊邸,這個房子可不一般:“有屋二十餘楹,有軒有圃,廣植花木,氣派宏闊。”花園裏內有軒翠舫、碧交館、花影廊、小東圃等名勝,湖光山色,美不勝收。

  更爲引人註目的,是他長年沉醉於宴飲、歌郎、冶遊的“上流社會生活”。我們看他的日記,他每個月有一半時間,是在外面大飯店喫飯,“每月有一半以上都有飲宴”,在聲色上更經常大爲破費。“光緒三年,他的仲弟在鄉飢餓而死,而他在北京一年之中卻花一百多兩於酒食聲色之徵逐。‘餘雖窮,酒食聲色之費亦不下百金。通計出門七年以來,寄弟者不過十金耳。”

  所以李慈銘的生活屬低收入高消費類型。李慈銘的這種矛盾生活狀態,第一個原因當然是他收入低微而生性又貪圖享受所致。

  李慈銘官位一直不高,所以收入很低。捐官又掏空了家底,所以家中也無法接濟。但李慈銘的生活品味卻相當高。李慈銘出身地主家庭,早年家中還頗有些田產,從小沒喫過苦,生活相當優裕。所以他一生講究享受,“食不厭精,膾不厭細”。他對衣服的講究和在乎遠超過曾國藩,比如這一年閏四月二十五日記:“四月間製珠毛皮小貂袖銀紅江紬袍一領。平生衣服,無此都麗也。以袖甚佳,有承平密緻之風,團花繡球,儼然宮體。”此袍雖花去他20兩銀子,但他沒有心疼,反而頗爲得意。徐一士說:“慈銘嗟貧,時見於《日記》,而頗講甘美享用。”確實不假。

  李慈銘不但不耐清貧,還看不起那些“不懂享受”的衕僚。比如他的衕時代人李用清是衕治四年翰林。《清史稿》稱此人“安貧厲節”,不收陋規,每出門則徒步奔走,不乘車。衆人皆稱其儉德,李慈銘卻在日記中嘲諷他“一無纔能,惟耐苦惡衣食,捷足善走,蓋生長僻縣,世爲農氓,本不知人世甘美享用也”。他的價值取曏可見一斑。

  第二個原因是李慈銘心態的消沉。李慈銘成名既早,自視極高,以爲憑自己的纔華,搏取“黃金屋顏如玉”當如探囊取物,不料一生困頓,仕途潦倒,沉浮冷署,對此一直深以爲愧。所以李慈銘任戶部司官期多年間,他對職事表現得相當厭倦,甚至“經年不一詣署”,原因是他“羞與少年爲伍”,“與俗吏隨波”。他的二十多年京官生涯,基本上是在失望、懶散、憤世嫉俗、牢騷滿腹中度過的。所以乾脆就縱情詩酒,以消塊磊。李慈銘因境遇不順,“口多雌黃”,“性善罵”,“持論苛刻”,愛批評當時官場種種醜態,對“衕時名流,無不極口謾罵,不留餘地”。 因此獲得了“敢言”的稱號,被人目爲清流。史稱他“不避權要,當面折人、議論臧否”。然而雖然痛恨官場腐敗,李慈銘對升官其實一樣熱衷。光緒十四年(1888)簡放各省學政,他事先也四處活動,做了許多工作,結果沒有成功。光緒十六年終於補授山西道監察御史後,他“敢言”的鋒芒就大爲收斂。門生攀增祥說“牢騷漸平,欲有所陳,尚未封上,但談時政,不事搏擊”。

  李慈銘爲官之初,也曾矜尚名節,“嘗自訂七例自勉:一不答外官,二不交翰林,三不禮名士,四不齒富人,五不認天下衕年,六不拜房薦科舉之師,七不婚壽慶賀”。但他遠未能踐行自己的諾言。李慈銘一方面在日記中深刻嘲諷那些“曲計攀援”以求外官饋贈之人。另一方面,他自己就是一個“曲計攀援”的高手。光緒七年春,他就曾至賢良寺投刺直隸總督兼北洋大臣李鴻章,“以近日窘甚,冀其隨例有酬應也。”這次李“饋別,敬十二金,犒使二千”。

  李慈銘一生謀得的最大一筆“饋贈”,是生涯最後幾年擔任“天津問津書院北學海堂山長”所獲的每年一千一百餘兩束脩,這是他京官生涯後幾年生活水平越來越高的基本保障。“天津問津書院北學海堂山長”其實只是一個掛名,一年不需要到天津跑幾次,束脩卻如此豐厚,原因很簡單:這其實是李鴻章送給他的“封口費”。蓋李鴻章深知李慈銘之善罵,更自知自己身處高層政治矛盾的中心,很容易被清流們抓住小辮子不放,所以他傾力結好李氏。這筆封口費效果不錯,雖然李慈銘雖恣睢放縱,“任情善罵”,但在晚清清流皆競相痛罵李鴻章之時,他卻從來不開口,“慈銘在言路,不劾李鴻章。”

【著作褒貶】

  《越縵堂日記》是清代很有名的日記,與《翁衕龢日記》、王闓運《湘綺樓日記》、葉昌熾《緣督廬日記》齊名,並稱晚清四大日記。早在李慈銘在世時,《越縵堂日記》就被“士友多傳抄之”,衕治、光緒間文人圈內甚至有“生不願做執金吾,惟願盡讀李公書”之語。李慈銘的日記之所以倍受學界青睞,一方面固然在於李慈銘本人的名望,另一方面則是由於日記本身的內容和價值。日記文字達數百萬言,對清咸豐到光緒近四十年間的朝野見聞、人物評述、名物考據、書畫鑑賞、山川遊歷以及北京等地的社會風貌等內容均有翔實記述,足資後代學者參考借鑑;日記中記錄了大量的讀書札記,仿《四庫全書總目》之例,撰寫書籍介紹及評論,內容涉及經史百家;日記中還錄有李慈銘本人的詩詞、駢文作品,對於研究作者本人的文學創作頗具參考價值。鬍適在他的日記中坦然承認自己重新提起寫日記的興趣是受了《越縵堂日記》的影響。當然也有人持相反的看法,魯迅在《怎麼寫(夜記之一)》一文中說道:“《越縵堂日記》近來已極風行了。我看了卻總覺得他每次要留給我一些很不舒服的東西。爲什麼呢?一是鈔上諭,……二是許多墨塗,……三是早給人家看,鈔,自以爲一部著作了。我覺得從中看不見李慈銘的心,卻時時看到一些做作”。越縵堂日記已列入臺灣國中國文教材之一。

  《越縵堂日記》的出版經過極爲曲折,前後歷時六十餘年。1894年末,李慈銘病逝,遺留日記手稿七十餘冊。當時,沈曾植、繆全孫等人曾極力推動將日記付梓,曾經師事李慈銘的樊增祥“以速刻自任,索最後一盒(日記)去,卒未刻”。1919年,在蔡元培、傅增湘、王幼山、王書衡等及學界二十餘人的共衕捐助下,商務印書館於1920年以《越縵堂日記》爲其名影印出版了遺留六十四冊日記稿的後五十一冊。(內容爲李慈銘1863~1889年間的日記)。《越縵堂日記》影印出版後,士林爭相一睹爲快,譽之爲“日記之大觀”、“掌故之淵藪”。魯迅在《三閒集》中說“《越縵堂日記》近來已極風行了”就是當時日記出版後的真實寫照。《越縵堂日記》出版後,蔡元培根據李慈銘的遺願擬將剩下的十三冊日記(1854~1862年間日記)進行分類節錄出版,後經錢玄衕倡議,仍將剩餘的十三冊日記按前五十一冊之例於1935年由商務印書館線裝本影印出版。這便是《越縵堂日記補》。而樊增祥帶走的李慈銘暮年的日記手稿(1889~1894年記)則如泥牛入海,音信全無。儘管各時期都有熱心人士呼籲追尋,但始終沒有下落。直到1980年纔有幸被發現。這宗重見天日的手稿後由北京燕山出版社於1988年影印行世,名《郇學齋日記》共九冊,至此,李慈銘日記始以完璧面世。

【藏書故實】
  喜藏書,有藏書室名“越縵堂”、“困學樓”、“苟學齋”、“白樺絳樹閣”、“知服樓”等,臥牀左右,羅列書櫃,並排盆花,自稱“書可以讀,花可以賞,二者兼得,其樂無窮”。與大學士周祖培、尚書潘祖蔭來往書信密切。其藏書不足萬捲,但以精見稱。自稱“於經史子集以及稗官、梵夾、詩餘、傳奇,無不涉獵而模放之”。僅手校、手跋、手批之書有200餘種。編纂有《越縵堂書目》,著錄書籍800餘種;又有《會稽李氏越縵堂書目錄》,由雲龍輯有《越縵堂讀書記》,記其閱讀書籍990餘種。藏書印頗多,自稱“書籍不可無印記,自須色、篆並臻妍妙,故選不調朱,收藏家爭相矜尚,亦惜書之一事也”。有“越縵堂藏書印”、“白樺絳樹閣清客”、“會稽李氏困學樓藏書印”、“蘿庵黃葉院落”、“桃花聖解盫”、“道光庚戌秀纔,咸豐庚申明經,衕治庚午舉人,光緒庚辰進士”等數十枚。其《越縵堂日記》對古籍的解釋、史料的鑑定考證、人物的評價等,有精到之評;以至本人的經歷和對清末政治事件的描述,在近代史上具有重要的史料價值,爲學者所重。著《湖塘林館駢體文抄》、《白樺絳樹閣詩初集》、《重訂周易小義》、《越縵堂詞錄》、《越縵堂經說》、《柯山漫錄》、《後漢書集解》、《霞川花影詞》、《十三經古今文義匯正》等。所藏書於1918年前後由徐惟則、後裔李鍾俊整理,有書9 000餘冊,手稿10餘種;1928年售於北京圖書館。

【文學成就】

  雖有“漆室坐憂時事非”(《贈呂定子編修》)的感情,任官期間也曾對時政有所批評和建議,但思想比較迂闊保守,持儒家“內聖外王”(《復陳晝卿觀察書》)的觀念,以求索不倦的學者和矜尚名節的名士,終其一生。他承襲乾嘉漢學餘風,治經學、史學,都有一定成就。又博覽羣書,時有所評。其治學讀書所得,大都載入《越縵堂日記》,頗爲世人所重。

  李慈銘自言在創作方面“所得意者莫如詩”(《白華絳跗閣詩甲集至己集初定本自序》)。今傳已刻之詩起道光二十四年(1844)至衕治十三年(1874),共850首,主要反映了貧窘的學者與困頓的名士的生活與心境,山水風物、交遊唱和的“登監閒適之篇”較多,至於“感憤切摯之作”(《越縵堂詩話》),也多是抒寫落拓不遇之感。直接觸及時事、反帝慨時的篇什,如《庚申八月感事》、《出大沽口感事》、《庚午書事》、《京邸鼕夜讀書》等,爲數寥寥。佔有一定數量的涉及太平天國的詩篇,則表現了地主階級的立場。

  李慈銘認爲“學詩之道必不能專一家限一代。凡規規摹擬者,必其纔力薄弱,中無真詣”。他主張內有所蓄。衕時廣泛曏前人學習,“汰其繁蕪,取其深蘊,隨物賦形,悉爲我有”(《越縵堂詩話》)。他的詩大體遵循自己的主張,廣採諸家之長,以寫自身所遭之境,自心所生之感,創造一種“清淡平直,不炫異驚人”(陳衍《石遺室詩話》)的風格,如《自題霞川老屋圖》、《舟入青浦界作》、《初夏舟出徐山村至清水閘作》等。在文章方面,李慈銘認爲“文體必本韻偶”(《書淩氏廷堪校禮堂集中〈書唐文粹文後〉文後》),強調駢文之美。此外,他的詞也有一些感懷身世之作。

  李慈銘除經、史著述之外,刻有《越縵堂文集》12捲、《湖塘林館駢體文》 2捲、《白華絳跗閣詩初集》10捲及《霞川花隱詞》。尚有《杏花香雪齋詩二集》、《桃花聖解庵樂府》未刻。中華書局出版的《杏花香雪齋詩》10集,爲吳道晉所輯。

  李慈銘《越縵堂日記》 是清代很有名的日記,與《翁衕龢日記》、王闓運《湘綺樓日記》、葉昌熾《緣督廬日記》齊名,並稱“晚清四大日記”。早在李慈銘在世時,《越縵堂日記》就被“士友多傳抄之”,衕治、光緒間文人圈內甚至有“生不願做執金吾,惟願盡讀李公書”之語。李慈銘的日記之所以倍受學界青睞,一方面固然在於李慈銘本人的名望,另一方面則是由於日記本身的內容和價值。日記文字達數百萬言,對清咸豐到光緒近四十年間的朝野見聞、人物評述、名物考據、書畫鑑賞、山川遊歷以及北京等地的社會風貌等內容均有翔實記述,足資後代學者參考借鑑;日記中記錄了大量的讀書札記,仿《四庫全書總目》之例,撰寫書籍介紹及評論,內容涉及經史百家;日記中還錄有李慈銘本人的詩詞、駢文作品,對於研究作者本人的文學創作頗具參考價值。鬍適在他的日記中坦然承認自己重新提起寫日記的興趣是受了《越縵堂日記》的影響。當然也有人持相反的看法,魯迅在《怎麼寫(夜記之一)》一文中說道:“《越縵堂日記》近來已極風行了。我看了卻總覺得他每次要留給我一些很不舒服的東西。爲什麼呢?一是鈔上諭,……二是許多墨塗,……三是早給人家看,鈔,自以爲一部著作了。我覺得從中看不見李慈銘的心,卻時時看到一些做作”。《越縵堂日記》已列入臺灣國中國文教材之一。

  《越縵堂日記》的出版經過極爲曲折,前後歷時六十餘年。1894年末,李慈銘病逝,遺留日記手稿七十餘冊。當時,沈曾植、繆全孫等人曾極力推動將日記付梓,曾經師事李慈銘的樊增祥“以速刻自任,索最後一盒(日記)去,卒未刻”。1919年,在蔡元培、傅增湘、王幼山、王書衡等及學界二十餘人的共衕捐助下,商務印書館於1920年以《越縵堂日記》爲其名影印出版了遺留六十四冊日記稿的後五十一冊。(內容爲李慈銘1863~1889年間的日記)。《越縵堂日記》影印出版後,士林爭相一睹爲快,譽之爲“日記之大觀”、“掌故之淵藪”。魯迅在《三閒集》中說“《越縵堂日記》近來已極風行了”就是當時日記出版後的真實寫照。《越縵堂日記》出版後,蔡元培根據李慈銘的遺願擬將剩下的十三冊日記(1854~1862年間日記)進行分類節錄出版,後經錢玄衕倡議,仍將剩餘的十三冊日記按前五十一冊之例於1935年由商務印書館線裝本影印出版。這便是《越縵堂日記補》。而樊增祥帶走的李慈銘暮年的日記手稿(1889~1894年記)則如泥牛入海,音信全無。儘管各時期都有熱心人士呼籲追尋,但始終沒有下落。直到1980年纔有幸被發現。這宗重見天日的手稿後由北京燕山出版社於1988年影印行世,名《郇學齋日記》共九冊,至此,李慈銘日記始以完璧面世。

李慈銘的詩詞作品

湘春夜月

又天涯,暮窗疏雨瀟瀟。忍把舊根新愁,都付與檀槽。誰分淚痕羅帕,自玉容人去,溼到今朝。只夢中指點,荒墳弔鴂,暗戶懸蛸。何堪更憶,枇杷舊巷,涼月單宵。鬢影淒涼,應只對、空牀塵積,破屋燈搖。沈郎老矣,憾人天、綺語都消。算贏得、曏長安倦旅,重翻恨譜,添訴無聊。

臺城路六首

碧陰悄悄重溪側,嘶春玉騧來又。山角蕪青,畦棱絮白,頓失亂紅吹繡。流鶯去後,剩燕子泥牆,清明廝守。記取門前,一枝曾罥翠釵溜。人生容易感舊,疊東風萬恨,都付絲柳。流水香消,題詩人老,淚滿當年羅袖。花還怨否。看名十傾城,總難回首。一例將愁,夕陽芳草瘦。夜來孤館無眠慣,雨聲更催天曙。著戶簾開,敲窗燭暗,盡把閒愁來絮。離情幾許。只枕淚衾重,自家將護。掐遍蓮更,暗中寫就斷腸句。分明故鄉怨緒,恁文園善病,誰遣羈旅。可憶年時,空階點滴,不似者番悽楚。夢兒歸去,問畫尺聲中,今宵涼否。燕子簷花,記儂燈畔語。錦帆乍卸鬆滋雪,驕驄又穿吳樹。鈿陌停觴,津亭打鼓,猶記別時情緒。屏山暫阻,問珠屐筵前,幾吟鸚鵡。笑撚梅花,翠簾不隔夢雲路。天涯況逢俊侶,傾囊爭賭曲,消受眉媚。扇約爐薰,釵圍鬟影,憐取眼前羈旅。纔停雁柱,趁燭燼香殘,墜鞭歸去。莫忘尊前,畫樓今夜雨。十年扶醉金門路,秋風又吹萍梗。絳蠟圍尊,銀衿貯月,重話舊遊清俊。筵前漫省,看零落何戡,半凋青鬢。怕說更深,畫簾斜墮桂花影。江南燕歸未準,天涯芳草遠,誰寄愁信。瘦賦佣金,清歌換米,衕是隨人消損。商量舊飲,待種樹招鶯,借他清蔭。只恐年年,露寒鴉佔穩。鳳城西畔前朝事,禊春又聯吟侶。鬆合香臺,草侵荒殿,撩亂風幡鈴語。杏花過雨,正藍子搖紅,丁香含素。庭院深深,磬聲不隔燕鶯路。藏雲洞今在否。登臨孤客迥,難寄愁處。柳綠蘆溝,雲開薊鎮,依舊青山無數。悲歌倦旅,看禪榻茶煙,鬢絲如許。好片斜陽,暮鍾催客去。苑牆斜抱離宮樹,樓臺多少雲裏。太液平分,飛虹高跨,兩岸芰荷無際。丹霄咫尺,正萬柄搖紅,十洲含綺。鳳輦時來,五銖衣帶御香細。當年聽徹宮漏,便蓬瀛魚鳥,也識延企。小殿芙蓉,夾城鬆栝,盡戴翠華佳氣。垂楊凝峙,恰上映山亭,下臨煙水。倚遍欄幹,暮雲瓊島起。

蝶戀花二首 其一

豆蔻梢頭春一寸。些子柔紅,生被朝煙困。碧玉年華都未省,家家先下黃鸝聘。夢雨連番花噤癢。水樣輕寒,佯喚緗桃醒。簾外爐香扶綵勝,綠窗人語東風近。

樂毅墓和鄭盦

生合奇兵五國來,死猶埋骨傍金臺。能軍世盡推騎劫,愛士人惟禮郭隗。終使客卿淪異地,空傳書語感奇纔。望諸莫表將軍墓,知爲昭王首重回。

一剪梅

心事濃香爇夜深,碎語惺惺,碎夢星星。玉欄幹影忒玲瓏,瘦霧冥冥,瘦月亭亭。一紙紅鸞悔未盟,待訂他生,已誤今生。憨嗔憨笑總無憑,纔似多情,又似無情。

促拍滿路花

小別成耽閣,叵耐連宵風惡。海棠開幾日、又吹落。酒榼箏囊,辜負嬉春約。閒煞斑騅絡。燕子歸來,爲誰搖動鈴索。鑄就黃金錯,長是年年歡薄。舞裙歌扇底,恁飄泊。一樣燈前,獨自尊前寂寞。吹徹梅花角。陣陣餘寒,曉來都在簾幕。

玲瓏四犯

淡月幽坊,又繡墨丁簾,鈿額相映。第一門前,還認舊時燈影。惆悵麝冷重篝,恁去後、更無人憑。只晚風、猶在梨花,廝守綠窗春靜。記曾衕倚紅芙鏡。怪年來、一樣消損。犀幃睡起殘妝重,替掠牡丹雙鬢。誰遣別後生疏,奈彩雲、易沉鸞訊。更甚時,重渡銀河,消受眼前嗔恨。

清平樂五首 其三

雨余天氣,槐影垂簾地。楊柳深深籠翠幾,紅藥一枝簪髻。茶煙細嫋遊絲,鳥啼日上階時。花下劇棋纔了,炷香又和新詞。

摸魚兒十首 其八

最消魂、綺叢蘭芷,東風都化紅豆。 / 暮江蕭瑟彈來慣,終古楚天長瘦。

滿江紅九首 其九

窄窄纖袿,恰俺映、蘭襟深處。還惹得、絲絲香細,繡檀微炷。粉葉薄沾金鳳翼,紅椒對吐銀鶯味。認一痕、珠絡領巾斜,春心露。襯背衱,侵腰素,欣熨貼,都如許。望紅廧,一抹閒情能賦。香汗暖蒸重錦角,玉酥隱起纖羅縷。問檀郎、可解護溫黁。癡情訴。

三部樂

京輦餘韶,倩細仗錦裝,更開花國。畫欄深院,難得珍叢都集。約珂裡、仙侶霓裳,趁綺共醉,鈿闆低拍。部頭進點,柘鼓清歌爭發。羊車幾催密字,有押衙皁帽,代傳花葉。儘教語留紫燕,隊排銀鶻。恁伊州、一時舞徹,紅燭底、都忘墜月。珠繞翠匝,防擁髻、燈背愁絕。

水調歌頭三首 其二

秋色自來去,終古不知愁。江村今夜明月,肯爲酒人留。但掃蒼苔黃葉,準備滄波一葦,左右挈洪浮。喚起守門鶴,來戲玉頭山。陳遵死,徐孺病,阿平遊。更堪西笑,長安汩沒海中鷗。屈指卅年狂客,剩此薜衣鬆衲,點綴鑑湖秋。鐘磬夜深寂,吹笛下寒流。

減字木蘭花九首 其二

柯山南畔,最愛綠蘿行腳院。三面花光,一面湖光襯夕陽。閒攜茶具,巖下清泉親手註。盡日鶯啼,間覆僧窗一局棋。

念奴嬌十一首 其九

故園蕪盡,便輕齎、歸去依然飄泊。舊揀牽船終隱地,頭白團焦誰託。隔岸千山,長堤十裡,大縱漁樵樂。稻田如繡,映林多少村落。最愛西跨湖橋,峯迴水抱,丹翠供斟酌。爲畫吾廬深竹底,小綴風欄雲幕。春至桃花,秋來楓樹,隨意施丘壑。賀祠紅處,酒旗斜颭樓角。

雙雙燕

滲金艇子,趁青幔風前,載愁容與。山光鬢影,衕鬥鏡中眉嫵。纔聽柔聲雁櫓,已漸入、菱歌深處。多情晼晚紅霞,半帶寒煙汀渚。延佇,蘅皋日暮。託淺淺微波,暗通心愫。沅江香歇,來共水葒花語。消得斜陽幾度,又撩亂、天邊孤鶩。何時約定紅欄,看足五湖風雨。

壺中天二首 其二

少年意氣,按吳鉤豈料,如斯南北。華髮蕭蕭今未老,偏比烏頭先白。魚釜生涯,燕巢花月,醉死人還直。憑高四望,渡江誰假舟楫。休說夢想凌煙,笑虛名誤,我竟成何物。寂寞文章身後事,償得草間偷活。千載公評,一生心血,不墮華嚴劫。英雄末路,竹根如意敲折。

沁園春二首 其二

牙爾何爲,脣吻之間,誰來抵巇。記免懷學語,常膠香餌,成童毀齔,屢系輕絲。拾慧難防,笑人易冷,深悔年來欠護持。金剛壞,便因風咳唾,珠玉參差。兒曹莫道吾衰。正開竇容君出入時。只未經漱石,礪先難忍,倘逢罵賊,嚼竟何施。蔗滓功勞,齏根身世,未報紅綾已若斯。從今世,但投梭善避,不廢歌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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