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懷二首寄聖俞
孤管叫秋月,清砧韻霜風。天涯遠夢歸,驚斷山千重。羣物動已息,百憂感從中。日月矢雙流,四時環無窮。隆陰夷老物,摧折壯士胸。壯士亦何爲,素絲悲青銅。羣木落空原,南山高巃嵷。巉巖想詩老,瘦骨寒癒聳。詩老類秋蟲,吟秋聲百種。披霜掇孤英,泣古弔荒冢。琅玕叩金石,清響聽生悚。何由幸見之,使我滌煩冗。飛鳥下東南,音書無日捧。
宋代 6,307 首詩詞
歐陽修(1007年8月6日 -1072年9月8日),字永叔,號醉翁,晚號六一居士,江南西路吉州廬陵永豐(今江西省吉安市永豐縣)人,景德四年(1007年)出生於綿州(今四川省綿陽市),北宋政治家、文學家。歐陽修於宋仁宗天聖八年(1030年)以進士及第,歷仕仁宗、英宗、神宗三朝,官至翰林學士、樞密副使、參知政事。死後累贈太師、楚國公,諡號“文忠”,故世稱歐陽文忠公。歐陽修是在宋代文學史上最早開創一代文風的文壇領袖,與韓癒、柳宗元、蘇軾、蘇洵、蘇轍、王安石、曾鞏合稱“唐宋八大家”,並與韓癒、柳宗元、蘇軾被後人合稱“千古文章四大家”。 他領導了北宋詩文革新運動,繼承並發展了韓癒的古文理論。其散文創作的高度成就與其正確的古文理論相輔相成,從而開創了一代文風。歐陽修在變革文風的衕時,也對詩風、詞風進行了革新。在史學方面,也有較高成就,他曾主修《新唐書》,並獨撰《新五代史》。有《歐陽文忠公集》傳世。
【人物生平】
早年經歷
北宋景德四年六月二十一日(1007年8月1日)寅時,歐陽修出生於綿州(今四川綿陽),當時他父親任綿州軍事推官,已經56歲了。3年後(大中祥符三年,1010年),父親去世。歐陽修是家裏的獨子,與母親鄭氏相依爲命,孤兒寡母只得到湖北隨州去投奔歐陽修的叔叔。叔叔家不是很富裕,好在母親鄭氏是受過教育的大家閨秀,用荻稈在沙地上教歐陽修讀書寫字。歐陽修的叔叔也不時關懷,總算沒有讓童年的歐陽修失去基本的教育。
歐陽修自幼喜愛讀書,常從城南李家借書抄讀,他天資聰穎,又刻苦勤奮,往往書不待抄完,已能成誦;少年習作詩賦文章,文筆老練,有如成人,其叔由此看到了家族振興的希望,曾對歐陽修的母親說:“嫂子不必擔憂家貧子幼,你的孩子有奇纔!不僅可以創業光宗耀祖,他日必然聞名天下。”十歲時,歐陽修從李家得唐《昌黎先生文集》六捲,甚愛其文,手不釋捲,這爲日後北宋詩文革新運動播下了種子。
科舉之路
歐陽修的科舉之路可謂坎坷。天聖元年(1023年)和天聖四年(1026年)兩次參加科舉都意外落榜。
天聖七年(1029年)春天,由胥偃保舉,歐陽修就試開封府最高學府國子監。衕年秋天,歐陽修參加了國子監的解試。歐陽修在國子學的廣文館試、國學解試中均獲第一名,成爲監元和解元,又在第二年的禮部省試中再獲第一,成爲省元,也算是“連中三元”。歐陽修覺得,在即將到來的殿試中,自己肯定也能奪得狀元,於是特意做了一身新衣服,準備到時候穿。歐陽修在廣文館有個衕學,叫王拱辰,纔19歲,也獲得了殿試資格。一天晚上,王拱辰調皮地穿上歐陽修的新衣服,得意地說:“我穿狀元袍子啦!”沒想到,殿試那天,真的是王拱辰中了狀元。 天聖八年(1030年),由宋仁宗趙禎主持的殿試在崇政殿舉行。殿試放榜後,歐陽修被仁宗皇帝唱十四名,位列二甲進士及第。據歐陽修衕鄉時任主考官晏殊後來對人說,歐陽修未能奪魁,主要是鋒芒過於顯露,衆考官欲挫其銳氣,促其成纔。
步入官場
雖然沒中狀元,歐陽修也獲得了不錯的名次,被授任將仕郎,試祕書省校書郎,充任西京(洛陽)留守推官。金榜題名的衕時,他也迎來了洞房花燭。宋代有“榜下擇婿”的風俗,朝中高官都喜歡在新科進士中挑選乘龍快婿。歐陽修剛一中進士,就被恩師胥偃定爲自己的女婿。
天聖九年(1031年)三月,歐陽修抵達洛陽,與梅堯臣、尹洙結爲至交,互相切磋詩文。衕年,在東武縣迎娶新娘胥氏。當時他的上司爲吳越忠懿王錢俶之子、西京留守錢惟演。
錢惟演對歐陽修這樣的青年纔俊非常好,簡直是把他們“貢”起來。不但很少讓歐陽修等年輕文人承擔瑣碎的行政事務,還公然支持他喫喝玩樂。有一次,歐陽修和年輕的衕僚到嵩山遊玩,傍晚下起了雪。忽然,錢惟演的使者趕到了,帶來優秀的廚子和歌妓,並傳錢惟演的話說:“府裏沒什麼事,你們不用急着回來,好好地在嵩山賞雪吧。”
當然,這些青年纔俊們,在喫喝玩樂之餘,也會吟詩作賦。當時文壇上流行駢文,文風華麗,但是免不了說大話、套話,歐陽修他們就是用這樣的文章去參加科舉考試的。終於可以毫無壓力地創作了,他們當然不滿足於那樣死闆的文風,而是憑藉自己豐富的學識,以效法先秦兩漢的古人爲手段,力圖打破當時陳腐的文風,推行“古文”。在錢惟演的支持下,歐陽修等人有了充分的時間去琢磨古文創作,後來古文的創作在宋代繁盛一時,留下了無數千古名篇。錢惟演“富養”這幾個小文人,真可謂是功在千秋。
後來,錢惟演政治失意,被迫離開了洛陽。歐陽修等人爲錢惟演送行,雙方都流下了惜別的淚水。
錢惟演的繼任者王曙是位年逾古稀的“老幹部”,管束屬下曏來十分嚴格。到任後,他看到錢惟演留下的這些年輕人整天遊山玩水,十分不滿。有一天,王曙把歐陽修等人集中起來,嚴厲地教導他們說:“你們看寇萊公(寇準)這樣的人,尚且因爲耽於享樂而被貶官,何況你們這些人在纔能上比不了寇萊公,怎麼還敢這樣呢?”大家都被訓得不敢做聲。只有歐陽修年輕氣盛,反應敏捷,回嘴說:“寇萊公後來之所以倒黴,不是因爲耽於享樂,而是因爲一把年紀了還不知道退隱。”一下把王老爺子噎得說不出話來。
在洛陽的奢華生活,不僅奠定了歐陽修一生的文學基礎,更成爲了歐陽修生命中最美好的回憶。後來他被貶官的時候,還深情地寫道:“曾是洛陽花下客,野芳雖晚不須嗟。(雖然我現在被貶到窮鄉僻壤,在春天都看不見花,但我曾經在洛陽享受過那樣絢爛的青春,這一生還有什麼不能承受呢?)”
景祐元年(1034年),召試學士院,授任宣德郎,28歲的歐陽修回京做了館閣校勘,參與編修《崇文總目》。他在京中繼續把“座上客常滿,樽中酒不空”當成座右銘。不過,此時的歐陽修,畢竟不再是那個享受青春的少年,他開始擔負起社會責任。
仕途崎嶇
當時,北宋王朝積貧積弱的弊病開始顯現,貧富差距拉大,社會矛盾日益突出。景祐三年,與歐陽修交往頗深的範仲淹着手呼籲改革,他把社會問題歸咎爲腐敗,而歐陽修看得更深刻,認爲冗官冗員纔是根本問題。最終,範仲淹的改革冒犯了既得利益者,受到了打擊,被貶饒州。歐陽修作爲範仲淹一派也受牽連,被貶爲夷陵(今湖北宜昌)縣令。
歐陽修高中進士時所娶的胥氏夫人,新婚不久便去世了。被貶後不久,歐陽修娶了已故宰相薛奎的二女兒。值得一提的是,薛奎的大女婿不是別人,就是跟歐陽修一起參加殿試而獲得了狀元的王拱辰。後來,王拱辰的夫人去世了,他又娶了薛奎的三女兒,繼續做薛家的女婿、歐陽修的連襟。歐陽修寫詩調侃他說:“舊女婿爲新女婿,大姨夫作小姨夫。”
康定元年(1040年),歐陽修被召回京,復任館閣校勘,編修崇文總目,後知諫院。慶曆三年(1043年),任右正言、知製誥。範仲淹、韓琦、富弼等人推行“慶曆新政”,歐陽修參與革新,成爲革新派幹將,提出改革吏治、軍事、貢舉法等主張。但在守舊派的阻撓下,新政又遭失敗。五年,範、韓、富等相繼被貶,歐陽修上書分辯,因被貶爲滁州(今安徽滁州)太守。後又改知揚州、潁州(今安徽阜陽)、應天府(今河南商丘)。
在滁州,歐陽修寫下了不朽名篇《醉翁亭記》,古文藝術達到成熟。
他依舊保持輕鬆慵懶的態度,爲政“寬簡”,讓自己和百姓都過得輕鬆。但就是在這樣的執政方針下,滁州反而被治理得井井有條。 歐陽修喜好酒,他的詩文中亦有不少關於酒的描寫。一首《漁家傲》中採蓮姑娘用荷葉當杯,劃船飲酒,寫盡了酒給人們生活帶來的美好。歐陽修任揚州太守時,每年夏天,都攜客到平山堂中,派人採來荷花,插到盆中,叫歌妓取荷花相傳,傳到誰,誰就摘掉一片花瓣,摘到最後一片時,就飲酒一杯。晚年的歐陽修,自稱有藏書一萬捲,琴一張,棋一盤,酒一壺,陶醉其間,怡然自樂。可見歐陽修很愛飲酒。
做太守時,歐陽修對飲酒遊山的愛好不減當年,經常帶着吏民出去遊玩,在山中野餐,然後喝醉了,迷迷糊糊地看着大家玩樂。據說,《醉翁亭記》的開頭原本花了好多筆墨,描繪滁州四周的山。最後這些描寫被歐陽修改成了“環滁皆山也”5個字,簡練中見雋永,成爲散文史上的名句。醉時能與民衕樂,醒後能用當世一流的文筆把遊玩的過程記錄下來。守舊派的壓製,並沒影響“醉翁”的好心情。
後來,歐陽修又做了潁州(今安徽阜陽)太守。在潁州,他照樣寄情詩酒,自認爲過得比在洛陽絲毫不差。後來要告別潁州時,他怕送別的吏民傷心過度,寫詩安慰他們說:“我亦只如常日醉,莫教弦管作離聲。”仍是不改詩人酒徒的樂天本性。
歐陽修的官位越來越高,他寫過的歌詞也在社會上越來越流行。傳說,潁州有一位歌妓會唱歐陽修所有的詞。後來歐陽修出使遼國,接待官員請來當地一位歌妓助興,囑咐她好好款待歐陽大人。歌妓只是答應,並不多說話,大家還以爲她畢竟是邊遠地方的歌妓,什麼都不懂。誰知席間歌妓一開口,唱的竟全是歐陽修的詞。由此也可見歐陽修的詞在當時影響之大。 據傳歐陽修與“外甥女”張氏有染,但雙方並無血統關係,是歐陽修的妹夫的前妻所生。張氏嫁給了歐陽修的堂侄,以後又和家中的僕人私通,事情敗露後,此案在開封府審理。在公堂之上張氏供出和歐陽修有私情。歐陽修百般辯解,最後雖以“查無實據”了事,但在名聲上卻大受影響。他的政敵錢勰也藉此攻擊他,最後被朝廷貶到滁州。
皇祐元年(1049年)回朝,先後任翰林學士、史館修撰等職。至和元年(1054年)八月,已經在京做了高官的歐陽修,又遭受誣陷被貶。命令剛剛下達,仁宗皇帝就後悔了,等歐陽修上朝辭行的時候,皇帝親口挽留說:“別去衕州了,留下來修《唐書》吧。”就這樣,歐陽修做了翰林學士,開始修撰史書。 與宋祁衕修《新唐書》,又自修《五代史記》(即《新五代史》)。
作爲一位史官,歐陽修把通達的文筆用於修史,格外得心應手。他主持了《新唐書》的修撰,而實際參與寫作的還有很多人。爲了防止體例不一,歐陽修負責統籌全稿。當時北宋文壇古文發展得有點過火。大家都願意寫古文吸引眼球,可沒有足夠的天賦,文章往往會被寫得生僻難懂,看着唬人,其實沒什麼實際內容,更談不上藝術價值。其中負責寫列傳的宋祁,就總喜歡用些生僻的字眼。
從年齡、資歷上說,宋祁都是歐陽修的前輩,歐陽修有點不便說他,只好委婉地諷勸。一天早上,歐陽修在唐書局的門上寫下8個字:“宵寐非禎,札闥洪休。”宋祁來了,端詳了半天,終於悟出了是什麼意思,笑說:“這不就是一句俗話‘夜夢不詳,題門大吉’嘛,至於寫成這樣嗎?”歐陽修笑道:“我是在模仿您修《唐書》的筆法呢。您寫的列傳,把‘迅雷不及掩耳’這句大白話,都寫成‘震霆無暇掩聰’了。”宋祁聽了,明白歐陽修的意思,不禁莞爾,以後寫文章也平易起來了。
主考禮部
嘉祐二年(1057年)二月,已屆知天命之年的歐陽修做了禮部貢舉的主考官,以翰林學士身份主持進士考試,提倡平實文風,錄取蘇軾、蘇轍、曾鞏等人,對北宋文風轉變有很大影響。
當時有個文學派別“太學體”,領袖劉幾是一名太學生,最大的特長就是常玩弄古書裏的生僻字詞。歐陽修的古文曏來是通達平易的,最反對“太學體”的文風。批閱試捲時,歐陽修看到一份試捲,開頭寫道:“天地軋,萬物茁,聖人發。”用字看似古奧,其實很彆扭,意思無非是說,天地交合,萬物產生,然後聖人就出來了。歐陽修便就着他的韻腳,風趣而又犀利地續道:“秀纔剌(音衕“辣”,意爲乖張),試官刷!”意思是這秀纔學問不行,試官不會錄取!
在這次考試中,歐陽修也看到一份較好的答捲,文章語言流暢,說理透徹。歐陽修估計是自己學生曾鞏的,這種文風需要鼓勵,但畢竟是“自己人”,不好取第一,就把這份捲子取成第二。結果試捲拆封後,纔發現這份捲子的作者是蘇軾。與蘇軾一衕被歐陽修錄取的,還有他的弟弟蘇轍,以及北宋文壇上的一批重要人物。歐陽修以其卓越的識人之明,爲北宋朝廷及整個文學史做了一份突出的貢獻。
蘇軾考中進士後,給歐陽修寫了一封感謝信。歐陽修稱讚蘇軾文章寫得好,說讀着他的信,“不覺汗出”,感覺自己也該避讓這後生三分。他對蘇軾獎掖有加,蘇軾也沒有辜負歐陽修的期許,最終成爲繼歐陽修之後的又一位文化巨人。歐陽修晚年,還經常拿出自己年輕時寫的文章來修改。夫人心疼地規勸道:“這麼大歲數了,還費這個心。難道還是小孩子,怕先生罵你嗎?”歐陽修笑道:“不怕先生罵,卻怕後生笑。”這種文學史意識和認真的態度,成就了一代文學巨匠。
放榜的時候,那些寫“太學體”而自高自大的考生髮現自己居然沒有被取中,紛紛鬧事,甚至有人說要到街上截住歐陽修痛打。但皇帝充分相信歐陽修的人品和判斷力,給予了他極大的支持。歷史也最終證明了歐陽修的正確,北宋文風自此一振。就連“太學體”的領袖劉幾,也改過自新,更名劉輝,重新參加考試,並獲取了功名。
嘉祐三年(1058年)六月庚戊,歐陽修以翰林學士身份兼龍圖閣學士權知開封府。嘉祐五年(1060年),拜樞密副使。次年任參知政事。後又相繼任刑部尚書、兵部尚書等職。
英宗治平二年(1065年),上表請求外任,不準。此後兩三年間,因被蔣之奇等誣謗,多次辭職,都未允準。
晚年生活
宋神宗熙寧二年(1069年),王安石實行新法。歐陽修對青苗法有所批評,且未執行。熙寧三年(1070年),除任檢校太保、宣徽南院使等職,堅持不受,改知蔡州(今河南汝南縣)。此年改號“六一居士”。
熙寧四年(1071年)六月,以太子少師的身份辭職。居潁州(今安徽阜陽)。
熙寧五年閏七月二十三日(1072年9月22日),歐陽修在家中逝世,享年六十六歲。八月,獲贈太子太師。
熙寧七年(1074年)八月,獲賜諡號“文忠”。
熙寧八年(1075年)九月,安葬於開封府新鄭縣旌賢鄉。
元豐三年(1080年)十二月,特贈太尉。
元豐八年(1085年)十一月,加贈太師,追封康國公。
紹聖三年(1096年)五月,再追封兗國公。
崇寧三年(1104年),改封秦國公。
政和三年(1114年),改封楚國公。
【軼事典故】
科舉之路
歐陽修的科舉之路可謂坎坷。1023年和1026年兩次參加科舉都意外落榜。1029年春天,由胥偃保舉,歐陽修就試開封府最高學府國子監。衕年秋天,歐陽修參加了國子監的解試,獲得了第一名的好成績。1030年,歐陽修再次參加禮部組織的春闈,歐陽修名列第一。衕年3月11日,由宋仁宗趙禎主持的封建社會最高等級的考試——殿試在崇政殿舉行。3月14日,殿試放榜,歐陽修被仁宗皇帝唱十四名,位列二甲。據歐陽修衕鄉時任主考官晏殊後來對人說,歐陽修未能奪魁,主要是鋒芒過於顯露,衆考官欲挫其銳氣,促其成纔。
“琴論家”
歐陽修一生不僅喜歡彈琴、聽琴、藏琴,而且喜歡寫琴詩琴文,以記琴聲與琴事、以論琴意與琴理,深得琴中趣。從歐陽修現存的詩文中,我們不僅可以看到一個作爲琴人的歐陽修,而且可以看到一個作爲琴論家的歐陽修。
“醉翁”
歐陽修任滁州太守時,寫下了他的名篇《醉翁亭記》。歐陽修喜好酒,他的詩文中亦有不少關於酒的描寫。一首《漁家傲》中採蓮姑娘用荷葉當杯,劃船飲酒,寫盡了酒給人們生活帶來的美好。歐陽修任揚州太守時,每年夏天,都攜客到平山堂中,派人採來荷花,插到盆中,叫歌妓取荷花相傳,傳到誰,誰就摘掉一片花瓣,摘到最後一片時,就飲酒一杯。晚年的歐陽修,自稱有藏書一萬捲,琴一張,棋一盤,酒一壺,陶醉其間,怡然自樂。可見歐陽修與酒須臾不離。
“千古伯樂”
歐陽修對有真纔實學的後生極盡讚美,竭力推薦,使一大批當時還默默無聞的青年纔俊脫穎而出,名垂後世,堪稱千古伯樂。不但包括蘇軾、蘇轍、曾鞏等文壇巨匠,還包括張載、程顥、呂大鈞等曠世大儒的出名與歐陽的學識、眼光和胸懷密不可分。他一生桃李滿天下,包拯、韓琦、文彥博、司馬光,都得到過他的激賞與推薦。“唐宋八大家”,宋代五人均出自他的門下,而且都是以佈衣之身被他相中、提攜而名揚天下。
風流醜聞
據傳歐陽修與“外甥女”張氏有染,但雙方並無血統關係,是歐陽修的妹夫的前妻所生。張氏嫁給了歐陽修的堂侄,以後又和家中的僕人私通,事情敗露後,此案在開封府審理。在公堂之上張氏供出和歐陽修有私情。歐陽修百般辯解,最後雖以“查無實據”了事,但在名聲上卻大受影響。他的政敵錢勰也藉此攻擊他,最後被朝廷貶到滁州。
歐陽修妻子的堂弟蔣宗孺犯了事,遭到彈劾,蔣本來希望歐陽修能幫自己開脫一下,歐陽修卻上書要求儘快處理。蔣對此恨恨不已,就揭露出歐陽修和大兒媳吳春燕有染。不久還被人告到皇帝那裏去了,當時的宋神宗不相信,方纔作罷。
【介紹】
歐陽修(1007-1072),字永叔,號醉翁,晚年號六一居士。廬陵(今江西吉安)人。北宋文學家、史學家,且在政治上負有盛名,唐宋八大家之一。幼時而孤,有賢母荻桿畫地育教。宋仁宗天聖八年(1030年)中進士,初任西京留守推官,與尹洙、梅堯臣交遊,以詩唱和。後入朝任館閣校勘,範仲淹因事遭貶,他指責諫官高若訥,被貶爲夷陵縣令,轉幹德縣令,又復任館閣校勘,進集賢校理、知諫院,任龍圖閣直學士、河北都轉運使,因事降知滁州,又知揚州、滁州、開封府,後以翰林學士知貢舉,拜樞密副使、參知事先事、刑部尚書、兵部尚書等,以太子少師退歸,贈太子太師,諡號文忠。歐陽修是北宋詩文革新運動的領袖,繼承並發展了韓癒的古文理論,主張文以明道,反對“棄百事不關於心”(《答吳充秀纔書》),主張文以致用,反對“舍近取遠”(《與張秀纔第二書》),強調文道結合,二者並重,提介平易自然之文,反對浮豔華靡的文風。其散文《朋黨論》、《與高司諫書》、《新五代史·伶官傳序》等政論、史論,或鍼砭時弊,或以古鑑今,其《醉翁亭記》、《秋聲賦》等抒情散文,或寄情山水,或以景抒懷,平易流暢、委婉曲折。蘇洵《上歐陽內翰書》評其文爲“紆餘委備,往復百折,而條達疏暢,無所間斷。”其詩主要有《食糟民》、《南獠》、《生杳子·無夕》、《畫眉鳥》、《戲答元珍》等,意境別穎,清麗秀美,耐人尋味。葉夢得《石林詩話》有評:“歐陽文忠公詩,始矯昆體,專以氣格爲主,故言多平易疏暢。”其詞多寫男女感情,如《踏莎行》(候館梅殘)、《蝶戀花》(庭院深深)、《臨江仙》(柳外輕雷)等,情思深遠,婉轉清麗,與晏殊詞風相近。部分詞作表現了個人志趣抱負,如《採桑子》、《朝中措》(平山欄檻)等。而其《六一詩話》則開歷代詩話之先河,影響深遠。
【成就】
文學成就
詩文革新
歐陽修在我國文學史上有着重要的地位。作爲宋代詩文革新運動的領袖人物,他的文論和創作實績,對當時以及後代都有很大影響。宋初,在暫時承平的社會環境裏,貴族文人集團提倡的西昆體詩賦充斥文壇,浮華纂組,並無社會意義,卻曾風靡一時。爲了矯正西昆體的流弊,歐陽修大力提倡古文。他自幼愛讀韓癒文集,出仕後親自校訂韓文,刊行天下。他在文學觀點上師承韓癒,主張明道致用。他強調道對文的決定作用,以“道”爲內容,爲本質,以“文”爲形式,爲工具。但他又假正了韓癒的某些偏頗。在對“道”的解釋上,他把現實中的“事”,看作是“道”的具體內容,反對“棄百事不關於心”,反對“務高言而鮮事實”。在對待“道”與“文”的關係上,主張既要重“道”,又要重“文”,認爲“文”固然要服從於“道”,但並非“有德者必有言”。列舉了許多例子說明“自詩、書史記所傳,其人豈必能言之士哉”。指出:“言以載事,而文以飾言。事信言文,乃能表見於世。”所謂“事信言文”,就是內容要真實,語言要有文采,做到內容和形式的統一。後來,知貢舉(主管考試進士)時,又鼓勵考生寫作質樸曉暢的古文,凡內容空洞,華而不實,或以奇詭取勝之作,概在摒黜之列。與此衕時,他又提拔、培養了王安石、曾鞏、蘇軾、蘇轍等一代新進作家。
詩詞歌賦
蘇軾評其文時說:“論大道似韓癒,論本似陸贄,紀事似司馬遷,詩賦似李白”。但歐陽修雖素慕韓文的深厚雄博,汪洋恣肆,但並不亦步亦趨。
歐陽修一生寫了500餘篇散文,有政論文、史論文、記事文、抒情文和筆記文等,各體兼備。他的散文大都內容充實,氣勢旺盛,具有平易自然、流暢婉轉的藝術風格。敘事既得委婉之妙,又簡括有法;議論紆徐有致,卻富有內在的邏輯力量。章法結構既能曲折變化而又十分嚴密。《朋黨論》、《新五代史·伶官傳序》、《與高司諫書》、《醉翁亭記》、《豐樂亭記》、《瀧岡阡表》等,都是歷代傳誦的佳作。歐陽修還開了宋代筆記文創作的先聲,其《歸田錄》、《筆說》、《試筆》等都很有名。歐陽修的賦也很有特色,著名的《秋聲賦》運用各種比喻,把無形的秋聲描摹得非常生動形象,使人彷彿可聞。這篇賦變唐代以來的“律體”爲“散體”,對於賦的發展具有開拓意義。歐陽修的詩歌創作成就不及散文,但也很有特色,其中不少詩反映了人民疾苦,揭露了社會的黑暗;他還在詩中議論時事,抨擊了腐敗政治。但他寫得更多、也更成功的是那些抒寫個人情懷和山水景物的詩。他的詩在藝術上主要受韓癒影響。總的來看,風格是多樣的。歐陽修還善於論詩,在《梅聖俞詩集序》中提出詩“窮者而後工”的論點,發展了杜甫、白居易的詩歌理論,對當時和後世的詩歌創作產生過很大影響。他的《六一詩話》是中國文學史上第一部詩話,以隨便親切的漫談方式評敘詩歌,成爲一種論詩的新形式。歐陽修也擅長寫詞,主要內容仍是戀情相思、酣飲醉歌、惜春、賞花之類,尤善以清新疏淡的筆觸寫景抒情。還有一些豔詞,雖寫男女約會,也樸實生動。歐陽修在中國文學史上有重要的地位,他大力倡導詩文革新運動,改革了唐末到宋初的形式主義文風和詩風,取得了顯著成績。由於他在政治上的地位和散文創作上的巨大成就,使他在宋代的地位有似於唐代的韓癒。他薦拔和指導了王安石、曾鞏、蘇洵、蘇軾、蘇轍等散文家,對他們的散文創作發生過很大影響。他的平易文風,還一直影響到元、明、清各代。
首部牡丹專著
1034年,歐陽修親睹“洛陽之俗,大抵好花,春時,城中無貴賤皆插花,雖負擔者亦然。花開時,士庶競爲邀遊”,於是遍訪民間,將洛陽牡丹的栽培歷史、種植技術、品種、花期以及賞花習俗等作了詳盡的考察和總結,撰寫了《洛陽牡丹記》一書,包括《花品序》、《花釋名》、《風俗記》三篇。書中列舉牡丹品種24種,是歷史上第一部具有重要學術價值的牡丹專著。
創立應用文體
歐陽修是傑出的應用文章家,不僅應用文寫作頗有建樹,而且對應用文理論貢獻也很大。歐陽修創立應用文概念,構築了應用文理論的大體框架。他認爲應用文的特點有三。一是真實,二是簡潔質樸,三是得體。歐陽修主張應用文應合大體、文體、語體,其理論已相當精深。歐陽修對公文的貢獻很大。他寫有公文一千一百零二篇,公文理論也很系統。公文內容“必須合於物議,下悅民情”;形式“取便於宣讀”,採用“四六”的語言形式(《內製集序》),開蘇軾改革駢文之先河。他自責其公文有“無以發明”,“意思零落”,“非工之作”,“拘牽常格”的毛病,主張內容要完整出新,有條有理;形式既要規範,又要創新。
政治成就
歐陽修前期的政治思想,反映了中小地主階級的利益,對當時經濟、政治和軍事等方面的嚴重危機,保持了較清醒的認識。主張除積弊、行寬簡、務農節用,與範仲淹等共謀革新。晚年隨着社會地位的提高,思想漸趨保守,對王安石部分新法有所抵製和譏評;但比較實事求是,和司馬光等人的態度是不盡相衕的。
其他成就
歐陽修一生著述繁富,成績斐然。除文學外,經學研究《春秋》,能不拘守前人之說,有獨到見解;金石學爲開闢之功,編輯和整理了周代至隋唐的金石器物、銘文碑刻上千,並撰寫成《集古錄跋尾》十捲四百多篇,簡稱《集古錄》,是今存最早的金石學著作;史學成就尤偉,除了參加修定《新唐書》250捲外,又自撰《五代史記》(《新五代史》),總結五代的歷史經驗,意在引爲鑑戒。歐陽修書法亦著稱於世,其書法受顏真卿影響較深。朱熹說:“歐陽公作字如其爲人,外若優遊,中實剛勁”。
【評價】
王安石:“如公器質之深厚,知識之高遠,而輔學術之精微,故充於文章,見於議論,豪健俊偉,怪巧瑰琦。其積於中者,浩如江河之停蓄;其發於外者,爛如日月之光輝。其清音幽韻,悽如飄風急雨之驟至;其雄辭閎辯,快如輕車駿馬之奔馳。世之學者,無問識與不識,而讀其文,則其人可知。”
蘇軾:“三過平山堂下,半生彈指聲中。十年不見老仙翁,壁上龍蛇飛動。欲弔文章太守,仍歌楊柳春風。休言萬事轉頭空,未轉頭時皆夢。”“論大道似韓癒,論本似陸贄,紀事似司馬遷,詩賦似李白。”
尤展成《花間集》:“六一婉麗,實妙於蘇。歐陽公雖遊戲作小詞,亦無愧唐人。”
羅大經:“馮延巳詞,晏衕叔得其俊,歐陽修得其深。”
馮煦《宋六十家詞選例言》:“疏雋開子瞻,深婉開少遊。”
朱熹:“歐陽公作字如其爲人,外若優遊,中實剛勁。”
毛先舒評其《蝶戀花》:“‘淚眼問花花不語,亂紅飛過鞦韆去 ’,此可謂層深而渾成。”
郭紹虞《宋詩話考》:“詩話之稱,固始於歐陽修,即詩話之體,亦可謂創自歐陽氏矣。”
正是歐陽文忠堪爲人師的道德文章,纔有薪火相傳的蘇門四學士的黃庭堅、秦觀、晁補之、張耒,纔有了曾鞏、曾佈昆仲,纔有了“中國十一世紀最偉大的改革家”王安石。嗚呼!是歐陽文忠奠基了宋代文化盛世的基礎,追古溯今,世間已無歐陽修,堪與之比肩者,可有其二者否?——袁春幹
第一,歐陽修在傳統文化的重重束縛下掙紮着表現自我。他淡視名利,無欲則剛,其目的也是爲維護社會穩定,但他不是“守常”而是“圖新”。第二,政治上他採取的路徑是用批評、諫諍來緩解社會危機。第三,學術上對當時僵化風尚和陳舊價值觀進行抵製和反撥。在當時隨波逐流,人人自保的人文環境中,歐陽修身居高位,仍堅守大節,保持人格尊嚴,體現自我的人生價值,對習慣勢力和庸俗無聊的生存狀態進行抵拒,對社會責任自覺地擔當。從他身上,我們可以吸取勇於擔當的因子,來培育抵拒庸俗、無聊的抗體。這也是我們今天紀念歐陽修的重要意義所在。——歐陽修研究專家、江西師範學院中文系教授朱安羣
【紀念設施】
全國現有兩座歐陽修紀念館,一座建在安徽省滁州市琅琊山上,一座位於江西省永豐縣恩江河畔的永叔公園內。
安徽滁州歐陽修紀念館
歐陽修在“慶曆新政”失敗後被貶滁州其間寫下千古名篇《醉翁亭記》,這成爲琅琊山文化底蘊的精髓,爲了紀念歐陽修,安徽省滁州市政府從上個世紀60年代籌建紀念館之初,就徵集到郭沫若先生的親筆題名。在新落成的紀念館內,陳列着重塑的歐陽修雕像以及歐公生平所畫的30幅畫。
吉安永豐歐陽修紀念館
歐陽修紀念館修建於1984年。1997年,爲紀念歐陽修誕辰990週年進行了陳列修改。2007年,爲迎接歐陽修千年華誕,對陳列室進行了重新設計規劃,開闢了三個展廳,分爲剛正愛民政治改革家、北宋文壇領袖、功績卓著史學家、道德文章天下師等四個部分。利用圖表、文字、照片、實物和場景等方式,全面介紹歐陽修的生平,系統展示了歐陽修在文學、史學、政治、經學、金石學、目錄學、譜牒學等方面的成就,展現了他一生爲中華文明乃至世界文化作出的巨大貢獻和留下的許許多多珍貴的文化遺產,也正因爲如此,歐陽修一直爲世世代代的中華兒女、國際友人所敬仰和尊崇。歐陽修紀念館1996年列爲市愛國主義教育基地,2001年列爲省級愛國主義教育基地,2009年縣紀委確定爲廉政教育基地。
歐陽修紀念館建在永叔公園內,園內主要有醉翁亭、六一亭、至喜亭、瀧岡阡表碑亭等建築,還有歐陽修石刻雕像、“畫荻教子”雕像、“文壇泰鬥”兩組人物青石雕像及文化長廊、紀念碑廊等,加上古樸高雅的狀元樓(宋)和雄渾端莊的報恩寺塔(明)坐落其間,更顯文化底蘊的豐厚。
歐陽修墓及祠
位於新鄭市辛店鎮歐陽寺村。墓冢高約5米,周長約15米,並排右側有薛夫人墓。陵園坐北曏南,在南北中軸線上建有外照壁、大門、內照壁、東西兩廡、大殿、墓冢,四周建有圍牆,外照壁高約5米、長6米,厚0.7米。大門3間,門前左右修有臺階,階旁各有一銜環石獅。內照壁與垣牆衕高,將庭院分爲前後兩部分。左右兩側各有一個便門,庭院中間修有南北甬道,直達大殿,甬道兩旁立有石豬、石羊等石雕,對稱排列,間距3米,石雕高約1米,甬道兩側各建有廂房3間。
孤管叫秋月,清砧韻霜風。天涯遠夢歸,驚斷山千重。羣物動已息,百憂感從中。日月矢雙流,四時環無窮。隆陰夷老物,摧折壯士胸。壯士亦何爲,素絲悲青銅。羣木落空原,南山高巃嵷。巉巖想詩老,瘦骨寒癒聳。詩老類秋蟲,吟秋聲百種。披霜掇孤英,泣古弔荒冢。琅玕叩金石,清響聽生悚。何由幸見之,使我滌煩冗。飛鳥下東南,音書無日捧。
無爲道士三尺琴,中有萬古無窮音。音如石上瀉流水,瀉之不竭由源深。彈雖在指聲在意,聽不以耳而以心。心意既得形骸忘,不覺天地白日愁雲陰。李師琴紋如臥蛇,一彈使我三諮嗟。五音商羽主肅殺,颯颯坐上風吹沙。忽然黃鐘回暖律,當鼕草木皆萌芽。郡齋日午公事退,荒涼樹石相交加。李師一彈鳳凰聲,空山百鳥停嘔啞。我怪李師年七十,面目明秀光如霞。問鬍以然笑語我,慎勿辛苦求丹砂。惟當養其根,自然燁其華。又雲理身如理琴,正聲不可幹以邪。我聽其言未雲足,野鶴何事還思家。抱琴揖我出門去,獵獵歸袖風中斜。
奉祠嚴祕館,攝事罄精誠。歲晏悲木落,天寒聞鶴鳴。念昔丘壑趣,豈知朝市情。弱齡嬰仕宦,壯節慕功名。多病慚厚祿,早衰嘆餘生。未知犬馬報,安得遂歸耕。懷祿不知慚,人雖不吾責。貧交重意氣,握手猶感激。煌煌腰間金,兩鬢颯已白。有生天地間,壽考非金石。古人報一飯,君子不苟得。憂來自悲歌,涕淚下沾臆。清夜雖雲長,白日亦易晚。循環百刻中,勢若丸走坂。盈虧自相補,得失何足算。餐霞可延年,飲酒誠自損。未知辛苦長,孰若適意短。二者一何偷,百年皆不免。顏回不著述,後世存癒遠。聖賢非虛名,惟善爲可勉。仕宦希寸祿,庶無飢寒迫。讀書事文章,本以代耕織。學成頗自喜,祿厚癒多責。挾山以超海,事有非其力。君子貴量能,無輕食人食。唧唧復唧唧,夜嘆曉未息。蟲聲急癒尖,病耳聞若刺。壯士易爲老,良時難再得。日月相隨東,天行自西北。三者不相謀,萬古無窮極。安知人間世,歲月忽已易。
搖搖牆頭花,笑笑弄顏色。荒涼衆草間,露此紅的皪。草木本無情,及時如自得。青春不可恃,白日忽已昃。繞之重吟哦,歸坐成嘆息。人生浪自苦,得酒且開釋。不見宛陵翁,作詩頭早白。搖搖牆頭花,豔豔爭青娥。朝見開尚少,暮看繁已多。不惜花開繁,所惜時節過。昨日枝上紅,今日隨流波。物理固如此,去來知奈何。達人但飲酒,壯士徒悲歌。
吾愛陶靖節,有琴常自隨。無弦人莫聽,此樂有誰知。君子篤自信,衆人喜隨時。其中苟有得,外物竟何爲。寄謝伯牙子,何須鍾子期。鍾子忽已死,伯牙其已乎。絕弦謝世人,知音從此無。瓠巴魚自躍,此事見於書。師曠嘗一鼓,羣鶴舞空虛。吾恐二三說,其言皆過歟。不然古今人,愚智邈已殊。奈何人有耳,不及鳥與魚。
春風二月三月時,農夫在田居者稀。新陽晴暖動膏脈,野水泛灩生光輝。鳴鳩聒聒屋上啄,佈穀翩翩桑下飛。碧山遠映丹杏發,青草暖眠黃犢肥。田家此樂知者誰,吾獨知之鬍不歸。吾已買田清潁上,更欲臨流作釣磯。南風原頭吹百草,草木叢深茅舍小。麥穗初齊稚子嬌,桑葉正肥蠶食飽。老翁但喜歲年熟,餉婦安知時節好。野棠梨密啼晚鶯,海石榴紅囀山鳥。田家此樂知者誰,我獨知之歸不早。乞身當及彊健時,顧我蹉跎已衰老。
老者覺時速,閒人知日長。日月本無情,人心有閒忙。努力取功名,斷碑埋路傍。逍遙林下士,丘壟亦相望。長生既無藥,濁酒且盈觴。空山一道士,辛苦學延齡。一旦隨物化,反言仙已成。開墳見空棺,謂已超青冥。尸解如蛇蟬,換骨蛻其形。既雲鬚變化,何不任死生。仙境不可到,誰知仙有無。或乘九斑虯,或駕五雲車。朝倚扶桑枝,暮遊昆崙墟。往來幾萬裏,誰復遇諸塗。富貴不還鄉,安事富貴歟。神仙人不見,魑魅與爲徒。人生不免死,魂魄入幽都。仙者得長生,又雲超太虛。等爲不在世,與鬼亦何殊。得仙猶若此,何況不得乎。寄謝山中人,辛勤一何愚。莫笑學仙人,山中苦岑寂。試看青鬆鶴,何似朱門客。朱門炙手熱,來者無時息。何嘗問寒暑,豈暇謀寢食。彊顏悅憎怨,擇語防仇敵。衆欲苦無厭,有求期必獲。敢辭一身勞,豈塞天下責。風波卒然起,禍患藏不測。神仙雖杳茫,富貴意何得。
蜜脾未滿蜂採花,麥壟已深鳩喚雨。正是山齋睡足時,不覺花間日亭午。經春老病不出門,坐見羣芳爛如雪。正當年少惜花時,日日春風吹石裂。
儉節清名世絕倫,坐令風俗可還淳。貌先年老因憂國,事與心違始乞身。四海儀刑瞻舊德,一樽談笑作閒人。鈴齋幸得親師席,東曏時容問治民。事國一心勤以瘁,還家五福壽而康。風波已出憑忠信,鬆柏難凋耐雪霜。昔日青衫遇知己,今來白首再升堂。裡門每入從千騎,賓主俱榮道路光。
驅馬渡寒流,斷澗橫荒堡。槎危欲攲岸,花落多依草。擊汰玩遊鯈,倒影看飛鳥。留連愛芳杜,漸下西峯照。昔聞王子晉,把袂浮丘仙。金駿於此墮,吹笙不復還。玉蹄無跡久,澗草但荒煙。二室對岧嶢,羣峯聳崷直。雲隨高下起,路轉參差碧。春晚桂叢深,日下山煙白。芝英已可茹,悠然想泉石。繫馬青鬆陰,躡屣蒼崖路。驚鳥動林花,空山答人語。雲霞不可攬,直入冥冥霧。玉女不可邀,蒼崖鬱岧直。石乳滴空竇,仰見泬寥碧。徙倚難久留,桂樹含春色。玉女搗仙衣,夜下青鬆嶺。山深風露寒,月杵遙相應。靈蹤杳可尋,片石秋光瑩。石徑方盤紆,雙峯忽中斷。呀豁青冥間,畜洩煙雲亂。杉蘿試舉手,自可階天漢。煙霞天門深,靈泉吐巖側。雲溼顥氣寒,石老林腴碧。長鬆暫休坐,一酌煩心滌。高步登天池,靈源湛然吐。俯窺不可見,淵默神龍護。靜夜天籟寒,宿客疑風雨。拂石登古壇,曠懷聊共醉。雲霞伴酣樂,忽在千峯外。坐久還自醒,日落鬆聲起。路入石門見,蒼蒼深靄間。雲生石砌潤,木老天風寒。客來依返照,徙倚聽山蟬。望望不可到,行行何屈盤。一徑林杪出,千巖雲下看。煙嵐半明滅,落照在峯端。
老大世情薄,掩關外郊原。英英少年子,誰肯過我門。宿雲屯朝陰,暑雨清北軒。逍遙一樽酒,此意誰與論。酒味正薰烈,吾心方浩然。鳴禽時一弄,如與古人言。幽居草木深,蒙籠蔽窗戶。鳥語知天陰,蛙鳴識天雨。亦覆命樽酒,欣茲卻煩暑。人情貴自適,獨樂非鐘鼓。出門何所之,閉門誰我顧。
吾嘗思醉翁,醉翁名自我。山林本我性,章服偶包裹。君恩未知報,進退奚爲可。自非因讒逐,決去焉能果。前時永陽謫,誰與脫繮鎖。山氣無四時,幽花常婀娜。石泉咽然鳴,野豔笑而傞。賓歡正諠譁,翁醉已岌峨。我樂世所悲,衆馳予坎軻。惟茲三二子,嗜好其衕頗。因歸謝巖石,爲我刻其左。吾嘗思豐樂,魂夢不在身。三年永陽謫,幽穀最來頻。穀口兩三家,山泉爲四鄰。但聞山泉聲,豈識山意春。春至換羣物,花開思故人。故人今何在,憔悴潁之濱。人去山自綠,春歸花更新。空令穀中叟,笑我種花勤。
蘇子歸黃泉,筆法遂中絕。賴有蔡君謨,名聲馳晚節。醉翁不量力,每欲追其轍。人生浪自苦,以取兒女悅。豈止學書然,自悔從今決。學書不覺夜,但怪西窗暗。病目故已昏,墨不分濃淡。人生不自知,勞苦殊無憾。所得乃虛名,榮華俄頃暫。豈止學書然,作銘聊自鑑。
執手意遲遲,出門還草草。無嫌去時速,但願歸時早。北風吹雪犯徵裘,夾路花開回馬頭。若無二月還家樂,爭奈千山遠客愁。爲客莫思家,客行方遠道。還家自有時,空使朱顏老。禁城春色暖融怡,花倚春風待客歸。勸君還家須飲酒,記取思歸未得時。客夢方在家,角聲已催曉。匆匆行人起,共怨角聲早。馬蹄終日踐冰霜,未到思回空斷腸。少貪夢裏還家樂,早起前山路正長。
輕舟短棹西湖好,綠水逶迤,芳草長堤。隱隱笙歌處處隨。無風水面琉璃滑,不覺船移。微動漣漪,驚起沙禽掠岸飛。春深雨過西湖好,百卉爭妍。蝶亂蜂喧,晴日催花暖欲然。蘭橈畫舸悠悠去,疑是神仙。返照波間,水闊風高揚管絃。畫船載酒西湖好,急管繁弦。玉盞催傳,穩泛平波任醉眠。行雲卻在行舟下,空水澄鮮。俯仰流連,疑是湖中別有天。羣芳過後西湖好,狼藉殘紅,飛絮濛濛,垂柳闌幹盡日風。笙歌散盡遊人去,始覺春空。垂下簾櫳,雙燕歸來細雨中。何人解賞西湖好,佳景無時。飛蓋相追,貪曏花間醉玉卮。誰知閒憑闌幹處,芳草斜暉。水遠煙微,一點滄洲白鷺飛。清明上巳西湖好,滿目繁華。爭道誰家。綠柳朱輪走鈿車。遊人日暮相將去,醒醉喧譁。路轉堤斜。直到城頭總是花。荷花開後西湖好,載酒來時。不用旌旗。前後紅幢綠蓋隨。畫船撐入花深處,香泛金卮。煙雨微微。一片笙歌醉裏歸。天容水色西湖好,雲物俱鮮。鷗鷺閒眠,應慣尋常聽管絃。風清月白偏宜夜,一片瓊田。誰羨驂鸞,人在舟中便是仙。殘霞夕照西湖好,花塢蘋汀。十頃波平,野岸無人舟自橫。西南月上浮雲散,軒檻涼生。蓮芰香清,水面風來酒面醒。平生爲愛西湖好,來擁朱輪。富貴浮雲,俯仰流年二十春。歸來恰似遼東鶴,城郭人民。觸目皆新,誰識當年舊主人。畫樓鍾動君休唱,往事無蹤。聚散匆匆。今日歡娛幾客衕。去年綠鬢今年白,不覺衰容。明月清風。把酒何人憶謝公。十年一別流光速,白首相逢。莫話衰翁。但鬥尊前語笑衕。勸君滿酌君須醉,盡日從容。畫鷁牽風。即去朝天泛舜聰。十年前是尊前客,月白風清。憂患凋零,老去光陰速可驚。鬢華雖改心無改,試把金觥。舊曲重聽,猶似當年醉裏聲。
蘋滿溪,柳繞堤。相送行人溪水西,回時隴月低。煙霏霏,風悽悽。重倚朱門聽馬嘶,寒鷗相對飛。花似伊,柳似伊。花柳青春人別離,低頭雙淚垂。長江東,長江西。兩岸鴛鴦兩處飛,相逢知幾時。深花枝。淺花枝。深淺花枝相併時。花枝難似伊。玉如肌,柳如眉。愛著鵝黃金縷衣。啼妝更爲誰。
樓臺曏曉。淡月低雲天氣好。翠幕風微。宛轉梁州入破時。香生舞袂。楚女腰肢天與細。汗粉重勻。酒後輕寒不著人。畫堂雅宴。一抹朱弦初入遍。慢捻輕籠。玉指纖纖嫩剝蔥。撥頭憁利。怨月愁花無限意。紅粉輕盈。倚暖香檀曲未成。歌檀斂袂。繚繞雕樑塵暗起。柔潤清圓。百琲明珠一線穿。櫻脣玉齒。天上仙音心下事。留往行雲。滿坐迷魂酒半醺。
面旋落花風盪漾。柳重煙深,雪絮飛來往。雨後輕寒猶未放。春愁酒病成惆悵。枕畔屏山圍碧浪。翠被華燈,夜夜空相曏。寂寞起來褰繡幌。月明正在梨花上。永日環堤乘彩舫。菸草蕭疏,恰似晴江上。水浸碧天風皺浪。菱花荇蔓隨雙槳。紅粉佳人翻麗唱。驚起鴛鴦,兩兩飛相曏。且把金尊傾美釀。休思往事成惆悵。越女採蓮秋水畔。窄袖輕羅,暗露雙金釧。照影摘花花似面。芳心只共絲爭亂。鸂鶒灘頭風浪晚。霧重煙輕,不見來時伴。隱隱歌聲歸棹遠。離愁引著江南岸。水浸秋天風皺浪。縹緲仙舟,只似秋天上。和露採蓮愁一餉。看花卻是啼妝樣。折得蓮莖絲未放。蓮斷絲牽,特地成惆悵。歸棹莫隨花蕩漾。江頭有個人相望。獨倚危樓風細細。望極離愁,黯黯生天際。草色山光殘照裏。無人會得憑闌意。也擬疏狂圖一醉。對酒當歌,強飲還無味。衣帶漸寬都不悔。況伊銷得人憔悴。翠苑紅芳晴滿目。綺席流鶯,上下長相逐。紫陌閒隨金轢轆。馬蹄踏遍春郊綠。一覺年華春夢促。往事悠悠,百種尋思足。煙雨滿樓山斷續。人閒倚遍闌幹曲。小院深深門掩亞。寂寞珠簾,畫閣重重下。欲近禁菸微雨罷。綠楊深處鞦韆掛。傅粉狂遊猶未舍。不念芳時,眉黛無人畫。薄倖未歸春去也。杏花零落香紅謝。欲過清明煙雨細。小檻臨窗,點點殘花墜。梁燕語多驚曉睡。銀屏一半堆香被。新歲風光如舊歲。所恨徵輪,漸漸程迢遞。縱有遠情難寫寄。何妨解有相思淚。畫閣歸來春又晚。燕子雙飛,柳軟桃花淺。細雨滿天風滿院。愁眉斂盡無人見。獨倚闌幹心緒亂。芳草芊綿,尚憶江南岸。風月無情人暗換。舊遊如夢空腸斷。嘗愛西湖春色早。臘雪方銷,已見桃開小。頃刻光陰都過了。如今綠暗紅英少。且趁餘花謀一笑。況有笙歌,豔態相縈繞。老去風情應不到。憑君剩把芳尊倒。
豔冶風情天與措。清瘦肌膚冰雪妒。百年心事一宵衕,愁聽雞聲窗外度。信阻青禽雲雨暮。海月空驚人兩處。強將離恨倚江樓,江水不能流恨去。西亭飲散清歌闋。花外遲遲宮漏發。塗金燭引紫騮嘶,柳曲西頭歸路別。佳辰只恐幽期闊。密贈殷勤衣上結。翠屏魂夢莫相尋,禁斷六街清夜月。常憶洛陽風景媚。煙暖風和添酒味。鶯啼宴席似留人,花出牆頭如有意。別來已隔千山翠。望斷危樓斜日墜。關心只爲牡丹紅,一片春愁來夢裏。池塘水綠春微暖。記得玉真初見面。從頭歌韻響錚鏦,入破舞腰紅亂旋。玉鉤簾下香階畔。醉後不知紅日晚。當時共我賞花人,點檢如今無一半。兩翁相遇逢佳節。正值柳綿飛似雪。便須豪飲敵青春,莫對新花羞白髮。人生聚散如弦筈。老去風情尤惜別。大家金盞倒垂蓮,一任西樓低曉月。蝶飛芳草花飛路。把酒已嗟春色暮。當時枝上落殘花,今日水流何處去。樓前獨繞鳴蟬樹。憶把芳條吹暖絮。紅蓮綠芰亦芳菲,不奈金風兼玉露。別後不知君遠近。觸目淒涼多少悶。漸行漸遠漸無書,水闊魚沉何處問。夜深風竹敲秋韻。萬葉千聲皆是恨。故欹單枕夢中尋,夢又不成燈又燼。檀槽碎響金絲撥。露溼潯陽江上月。不知商婦爲誰愁,一曲行人留夜發。畫堂花月新聲別。紅蕊調長彈未徹。暗將深意祝膠弦,唯願弦弦無斷絕。金花盞面紅煙透。舞急香茵隨步皺。青春纔子有新詞,紅粉佳人重勸酒。也知自爲傷春瘦。歸騎休交銀燭候。擬將沈醉爲清歡,無奈醒來還感舊。雪雲乍變春雲簇。漸覺年華堪送目。北枝梅蕊犯寒開,南浦波紋如酒綠。芳菲次第還相續。不奈情多無處足。尊前百計得春歸,莫爲傷春歌黛蹙。黃金弄色輕於粉。濯濯春條如水嫩。爲緣力薄未禁風,不奈多嬌長似困。腰柔乍怯人相近。眉小未知春有恨。勸君著意惜芳菲,莫待行人攀折盡。沈沈庭院鶯吟弄。日暖煙和春氣重。綠楊嬌眼爲誰回,芳草深心空自動。倚闌無語傷離鳳。一片風情無處用。尋思還有舊家心,蝴蝶時時來役夢。去時梅萼初凝粉。不覺小桃風力損。梨花最晚又凋零,何事歸期無定準。闌幹倚遍重來憑。淚粉偷將紅袖印。蜘蛛喜鵲誤人多,似此無憑安足信。酒美春濃花世界。得意人人千萬態。莫教辜負豔陽天,過了堆金何處買。已去少年無計奈。且願芳心長恁在。閒愁一點上心來,算得東風吹不解。湖邊柳外樓高處。望斷雲山多少路。闌幹倚遍使人愁,又是天涯初日暮。輕無管系狂無數。水畔花飛風裏絮。算伊渾似薄情郎,去便不來來便去。南園粉蝶能無數。度翠穿紅來複去。倡條冶葉恣留連,飄蕩輕於花上絮。朱闌夜夜風兼露。宿粉棲香無定所。多情翻卻似無情,贏得百花無限妒。東風本是開花信。及至花時風更緊。吹開吹謝苦匆匆,春意到頭無處問。把酒臨風千萬恨。欲掃殘紅猶未忍。夜來風雨轉離披,滿眼淒涼愁不盡。陰陰樹色籠晴晝。清淡園林春過後。杏腮輕粉日催紅,池面綠羅風捲皺。佳人曏晚新妝就。圓膩歌喉珠欲溜。當筵莫放酒杯遲,樂事良辰難入手。芙蓉鬥暈燕支淺。留著晚花開小宴。畫船紅日晚風清,柳色溪光晴照暖。美人爭勸梨花盞。舞困玉腰裙縷慢。莫交銀燭促歸期,已祝斜陽休更晚。
柳外輕雷池上雨,雨聲滴碎荷聲。小樓西角斷虹明。闌幹倚處,待得月華生。燕子飛來窺畫棟,玉鉤垂下簾旌。涼波不動簟紋平。水精雙枕,畔有墮釵橫。記得金鑾衕唱第,春風上國繁華。如今薄宦老天涯,十年歧路,空負曲江花。聞說閬山通閬苑,樓高不見君家。孤城寒日等閒斜,離愁難盡,紅樹遠連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