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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雪芹頭像

曹雪芹

清代 610 首詩詞

作者簡介

曹雪芹(約1715年5月28日—約1763年2月12日),名沾,字夢阮,號雪芹,又號芹溪、芹圃,中國古典名著《紅樓夢》的作者,祖籍存在爭議(遼寧遼陽、河北豐潤或遼寧鐵嶺),出生於江寧(今南京),曹雪芹出身清代內務府正白旗包衣世家,他是江寧織造曹寅之孫,曹顒之子(一說曹頫之子)。乾隆二十七年(1762年),幼子夭亡,他陷於過度的憂傷和悲痛,臥牀不起。乾隆二十八年(1763年)除夕(2月12日),因貧病無醫而逝。關於曹雪芹逝世的年份,另有乾隆二十九年除夕(1764年2月1日)、甲申(1764年)初春之說。

【小說創作】

  《紅樓夢》一書所反映的是清代康熙、雍正、乾隆時代的社會生活畫面,正是歷史上的所謂乾隆盛世,其實在王朝鼎盛的背後存在着種種的矛盾,也隱藏着重重的危機。

  康熙末年,皇子們分朋樹黨,爭權謀位。最後是四皇子胤稹奪得了帝位,這就是雍正皇帝。雍正即位後,立即開展了一場窮治政敵的兇殘鬥爭,殘酷地迫害與己爭奪皇位的諸兄弟和異己的政治勢力。曹雪芹的嗣父曹頫就是因跟皇室派別鬥爭有牽連被罷官,抄家。

  曹雪芹的《紅樓夢》,是以自己和親戚家庭的敗落爲創作素材的,因此帶有一定的回憶性質;但他創作的《紅樓夢》是小說而不是自傳,不能把《紅樓夢》作爲曹雪芹的自傳看待。

  1727年(雍正五年)末、1728年(雍正六年)初,曹頫因織造差員勒索驛站及虧空公款等罪,被下旨抄家,曹頫被“枷號”,曹寅遺孀與小輩等家口遷回北京,靠發還的崇文門外少量房屋度日。曹家從此敗落。經歷這樣家族變遷的曹雪芹,因此而獲得對貴族之家種種黑暗與罪惡的深切體驗,這便成爲他創作《紅樓夢》重要的生活基礎。《紅樓夢》創作開始時,雪芹年未二十。他前後花了十年時間,經五次增刪修改,在他30歲之前,全書除有少數章回未分定,因而個別回目也須重擬確定,以及有幾處尚缺詩待補外,正文部份已基本草成(末回叫“警幻情榜”),書稿匆匆交付其親友脂硯齋等人加批謄清。最後有十年左右時間,雪芹是在北京西郊某山村度過的。不知是交通不便還是另有原因,他似乎與脂硯齋等人極少接觸,也沒有再去做書稿的掃尾工作,甚至沒有跡象表明他審讀、校正過已謄抄出來的那部份書稿,也許是迫於生計只好暫時輟筆先作“稻粱謀”吧。其友人敦誠曾寫詩對他規勸,希望他雖僻居山村,仍能繼續像從前那樣寫書:“勸君莫彈食客鋏,勸君莫叩富兒門。殘杯冷炙有德色,不如著書黃葉村。”(《寄懷曹雪芹》)

【身世籍貫】

  關於曹雪芹,很多方面仍難有定論,除卻生卒年的爭議,他的字、號也不能十分確定,按照曹雪芹的好友張宜泉的說法,應該是“姓曹名沾,字夢阮,號芹溪居士”,但有的研究者認爲他的“字”是“芹圃”,“號”是“雪芹”。他的生卒年問題,已經爭論了幾十年。他的生年,主要有二種看法,一種認爲他生於公元1715年,即康熙五十四年乙未;另一種說法認爲他出生於公元1724年,即雍正二年甲辰。他的卒年,主要有三種看法,一種認爲他卒於公元1763年2月12日,即乾隆二十七年壬午除夕;另一種看法認爲他卒於公元1764年2月1日,即乾隆二十八年癸未除夕;還有一種看法認爲他卒於公元1764年初春,即乾隆二十九年甲申歲首。
  曹雪芹的父親——曹頫是賈母的原型——李氏的過繼子(李氏的丈夫曹寅的侄子)。曹雪芹的上世的籍貫,現有幾種看法,一是河北豐潤,於明永樂(明成祖年號,1403—1424)年間還至遼東鐵嶺,後來跟隨清兵入關,一是遼陽,他的上祖曹振彥原是明代駐守遼東的下級軍官,大約於天命六年後金攻下了遼陽時歸附,以後隨清軍入關。

身世考證

  曹振彥歸附後金以後,先是屬佟良性管轄,後來又歸了多爾袞屬下的滿州正白旗,當了佐領。旋即跟隨清兵入關。曹振彥在入關前的明、金戰爭中以及入關後的平姜瓖之叛的戰爭中是立過功的,他歷任過山西吉州知州、陽和府知府、浙江鹽法道等官職。曹家的發跡,實是從曹振彥開始的。此後,曹振彥之媳,即曹璽之妻孫氏當了康熙的保母。1663年(康熙二年),曹璽首任江寧織造之職,專差久任,至1684年(康熙二十三年)在江寧織造任上病故,康熙旋即命其子曹寅任蘇州織造,後又繼任江寧織造、兩淮巡鹽御史等職務。並命其纂刻《全唐詩》《佩文韻府》等書於揚州。曹寅之所以很得康熙的信任和賞識,是因爲他的母親是康熙最重要的教引嬤嬤(康熙曾對別人介紹曹寅之母時說過:此吾家老人也。)曹寅又曾是康熙的陪讀,是康熙兒時的玩伴。所以康熙南巡六次曹寅家曾主持過四次接駕大典。1712年(康熙五十一年)曹寅在揚州任上病危,康熙特命千裡馬送藥拯救,只可惜曹寅已死。曹寅病故後,康熙又因極其寵愛曹寅,就叫其子曹顒繼任江寧織造(那時好像不許世襲)。不幸的是1714年(康熙五十三年)曹顒病故,康熙又特命曹寅的胞弟曹荃(宣)之子曹頫過繼給曹寅的妻子李氏並繼任織造之職,直至1727年(雍正五年)12月24日曹頫被抄家敗落,曹家在江南祖孫三代先後共歷60餘年。曹雪芹就是出生在南京的。直到1728年(雍正六年)曹家抄沒後纔全家返回北京。當時,曹雪芹尚年幼,按生於乙未說是虛歲是四歲,按生於甲辰說是虛歲五歲。曹家回北京以後的情況,文獻絕少記載,曹頫曾經在給康熙的奏摺裏說道:“惟京中住房二所,外城鮮魚口空房一所,通州典地六百畝,張家灣當鋪一所,本銀七千兩”等等。
  曹雪芹在窮愁困頓中於公元1763年或1764年即乾隆二十七年或二十八年的除夕去世。他的不朽鉅著《石頭記》的前80回,早在他去世前十年左右就已經傳抄問世;書的後半部分據專家們研究,認爲基本上已經完成,只是由於某種原因未能傳抄行世,後來終於迷失,這是不可彌補的損失。

武陽說

  300年前《南昌武陽曹氏宗譜》問世,武陽鎮曹村是曹雪芹祖籍地。
  2010年4月8日,在浙江圖書館。找到了300年前的《南昌武陽曹氏宗譜》,這是一本300年前保存完好的《南昌武陽曹氏宗譜》的手抄本。在這本1693年修的《南昌武陽曹氏宗譜》裏就清楚地記載了“蓋自永樂二年,始祖伯亮公從豫章武陽渡協弟溯江北上,一蔔居於豐潤咸寧裏,一蔔居於遼東鐵嶺衛。則武陽者,洵吾始祖所發祥之地也。”和武陽曹氏的宗譜記載完全一樣。歷史的清楚記載,事實勝於雄辯,武陽鎮曹家是就是曹雪芹南宋祖籍地,千真萬確。
  曹雪芹南宋祖籍地在武陽。自中央電視臺1994年報道以來,在全國引起了很大的反響,全國很多的紅學.曹學專家都爲之付出了很多的心血來武陽曹家深入研究考察,周汝昌對曹雪芹祖籍更是研究之深,並親筆題字:《曹雪芹祖籍武陽鎮》。
  這部清康熙三十二年(公元1693年)《江西南昌武陽曹氏宗譜》的出現,不但證明了南昌武陽曹氏宗譜的真實性,還爲研究探討紅學和曹學的專家提供了重要的研究依據。
  《南昌武陽曹氏宗譜》不但記錄了曹氏的世系和世序,還清楚地記錄了曹氏的遷徒志和祠堂志。從這本宗譜可以得知:曹雪芹南宋祖籍地在武陽鎮,300年前就有真實的記載和認定!看到這本300年前的修的《武陽曹氏宗譜,幾十年來曹雪芹祖籍地的爭論,考察,研究,今天真相大白,所幸的是許多專家能看到自己的研究成果,與歷史記載一模一樣,應感心慰。

乳山說

  據最新研究成果顯示,曹雪芹高祖曹璽是被清軍自膠東半島虜獲,因衕姓而被曹振彥收養,因此曹雪芹祖籍地的研究應以曹璽爲主,而不能把曹振彥的祖籍地當做曹雪芹祖籍地。致力於紅學研究的曹祖義先生從1998年就提出曹雪芹是曹髦後裔,衕曹祖義是宗親的觀點。並在全國紅學大會上發表其研究成果,獲得了部分紅學家的認可。
  曹祖義說,曹雪芹的祖籍在乳山,不管從歷史資料上,還是曹雪芹在書中親撰的家譜上,以及曹祖義的家譜上,都充分證明曹雪芹是曹丕、曹髦的後裔。另外,曹雪芹家和曹祖義家以範字起名上的規則完全統一,這些都是有力的證明。曹祖義在對《紅樓夢》多年的研究中發現,曹雪芹把他們家的家譜,用“十首懷古詩”燈詩謎的方法,寫在《紅樓夢》第51回中。可以看出,曹雪芹家和其親宗東港市大孤山曹家在起名範字上是一脈相承的,以此可以證明他們是衕宗譜的本家人。如此,曹祖義和曹雪芹有着共衕的祖籍———當時的寧海州河南村。
  復旦大學對國內與曹雪芹有關的曹姓人羣進行了DNA檢測,現有的曹姓DNA數據支持曹雪芹祖籍“乳山說”,而不支持“豐潤說”、“遼陽說”等衆多學說。

【文學特點】

  “生於繁華,終於淪落”。曹雪芹的家世從鮮花着錦之盛,一下子落入凋零衰敗之境,使他深切地體驗着人生悲哀和世道的無情,也擺脫了原屬階級的庸俗和褊狹,看到了封建貴族家庭不可挽回的頹敗之勢,衕時也帶來了幻滅感傷的情緒。他的悲劇體驗,他的詩化情感,他的探索精神,他的創新意識,全部熔鑄到《紅樓夢》裏。

  熱愛生活又有夢幻之感,入世又出世,這是曹雪芹在探索人生方面的矛盾。曹雪芹並不是厭世主義者,他並不真正認爲人間萬事皆空,也並未真正勘破紅塵,真要勸人從所謂的塵夢中醒來,否則,他就不會那樣痛苦地爲塵世之悲灑辛酸之淚,就不會在感情上那樣執著於現實的人生。他正是以一種深摯的感情,以自己親身的體驗,寫出入世的耽溺和出世的嚮往,寫出了耽溺痛苦的人生真相和希求解脫的共衕嚮往,寫出了矛盾的感情世界和真實的人生體驗。

  《紅樓夢》開捲第一回有兩篇作者自序。在這兩篇自序裏,曹雪芹自述寫作緣起、寫作經歷和心得體會,鮮明地表達了自己的文學思想和創作原則。他首先批評了那些公式化、概念化、違反現實的創作傾曏,認爲這種創作遠不如“按自己的事體情理”創作的作品“新鮮別緻”,那些“大不近情,自相矛盾”之作,“竟不如我半世親睹親聞的這幾個女子”,“至若離合悲歡,興衰際遇,則又追蹤躡跡,不敢稍加穿鑿,徒爲供人之目而反失其真傳者”。他既不藉助於任何歷史故事,也不以任何民間創作爲基礎,而是直接取材於現實社會生活,是“字字看來皆是血”,滲透着作者個人的血淚感情。作品“如實描寫,並無諱飾”,保持了現實生活的多樣性、現象的豐富性。從形形色色的人物關係中,顯示出那種富貴之家的荒謬、虛弱及其離析、敗落的趨勢。他所寫的人物打破了過去“敘好人完全是好,壞人完全是壞”的寫法,“所敘的人物,都是真的人物”,使古代小說人物塑造完成了從類型化到個性化的轉變,塑造出典型化的人物形象。曹雪芹以詩人的敏感去感知生活,着重表現自己的人生體驗,自覺地創造一種詩的意境,使作品婉約含蓄,是那樣的歷歷在目,又是那樣的難以企及。他不像過去的小說居高臨下地裁決生活,開設道德法庭,對人事進行義正詞嚴的判決,而是極寫人物心靈的顫動、令人蔘悟不透的心理、人生無可迴避的苦澀和炎涼冷暖,讓讀者品嚐人生的況味。

【族屬辨析】

滿族說

  滿族,還是漢族?曹雪芹的祖上曹錫遠,早在後金時期就加入了滿洲族籍,隸屬滿洲正白旗。到了曹雪芹這一代,曹家已經在滿族中生活了100多年,滿族文化已經滲透到了曹家的方方面面。不論從曹雪芹自身,還是從其著作《紅樓夢》中都可以找到與滿族文化千絲萬縷的聯繫。曹雪芹應該是滿化了的漢人,也可以說就是滿族人。
  滿族從後金開始,大量的漢人、蒙古人、朝鮮人湧進了滿族這一“共衕體”,他們在這一共衕體中長期“交往”,共衕生活,融爲一體。雖然他們的血統不衕,但誰也無法否定,他們就是滿族,他們衕處於一個民族“共衕體”之中。看滿清的“柳條邊”和“滿城”-對中華鳩佔鵲巢的心虛,這篇文章可以詳細的介紹民族共衕體是如何形成的過程。
  曹雪芹家是漢人血統無疑。但到了曹雪芹這輩,他們家已經加入了滿洲八旗(包衣),並且在滿族這個圈子裏生活了一百多年,其思想感情、風俗習慣已經滿族化了。
  曹家加入了滿洲族籍,不但已經得到了滿族的認可,甚至得到了乾隆皇帝的認可。最有力的證據就是,曹家早在乾隆年間就已經被收錄到了《八旗滿洲氏族通譜》之中。《八旗滿洲氏族通譜》(80捲)又稱《御製八旗滿洲氏族通譜》,因爲是奉乾隆皇帝之敕編纂的。該書共收入除皇族愛新覺羅氏之外的滿族姓氏1114個,主要記載其歸順時間,其原籍所在,其官級事蹟,並且爲各個姓氏中的重要人物立了傳。
  值得註意的是,這是八旗滿洲氏族通譜,而不是八旗蒙古氏族通譜,更不是八旗漢軍氏族通譜。曹家之所以能夠進入《八旗滿洲氏族通譜》,說明他們家已經歸屬滿洲八旗,其滿洲族籍也已經得到了認可。由於這本書是乾隆皇帝“御製”的,從一定意義上說,曹家的滿洲族籍也得到了乾隆皇帝的認可。據《八旗滿洲氏族通譜》捲七十四中記載:
  曹錫遠,正白旗包衣人,世居瀋陽地方,來歸年分無考。
  其子曹振彥,原任浙江鹽法道。
  孫曹璽,原任工部尚書;曹爾正,原任佐領。
  曾孫曹寅,原任通政使司通政使;曹宜,原任護軍參領兼佐領;曹荃,原任司庫。
  元孫曹顒,原任郎中;曹頫,原任員外郎;曹頎,原任二等侍衛兼佐領;曹天祜,現任州衕。
  從《八旗滿洲氏族通譜》中,可以看出曹家的族籍應該是:滿洲內務府正白旗。曹雪芹也當如此。正白旗是清代八旗之一。曹家祖上被俘後,隸屬於滿洲正白旗,也就是說從那時起,他們曹家就正式加入了滿族,成爲滿族中的一員了,自然與滿族存在連姻,具有了滿族血統。清代八旗又分爲滿洲八旗、漢軍八旗、蒙古八旗。曹家隸滿洲八旗,無疑是加入到了滿族共衕體之中。
  另曹寅大女兒嫁給了平郡王訥爾蘇,清初尤其是康熙一朝時,滿漢之間嚴禁通婚,而這一聯姻,則無疑的表明曹家的滿人身份已被清室認可。
  另《江南通志》明確記載了曹家爲滿洲人。
  《江南通志》捲一百五《職官志》:江寧織造:“曹璽,滿洲人,康熙二年任”。
  《江南通志》捲一百五《職官志》:蘇州織造:“曹寅,滿洲人,康熙二十九年任”。
  《江南通志》捲一百五《職官志》:江寧織造:“曹顒,滿洲人,康熙五十二年任”。
  《江南通志》捲一百五《職官志》:江寧織造:“曹頫,滿洲人,康熙五十四年任”。
  八旗滿洲是當代滿族的直接前身和主要來源之一,八旗滿洲人,其民族按現行說法則是滿族。

漢族說

  乾隆初纂修的《八旗滿洲氏族通譜》的凡例中就寫道:“乾隆五年十二月初八日奏定:蒙古、高麗、尼堪、臺尼堪(開原邊門外漢人)、撫順尼堪等人員,從前入滿洲旗內,年代久遠者,註明伊等情由,附於滿洲姓氏之後”(錄自趙宗溥《曹雪芹的旗籍問題考釋》一文252頁)。
  這裏就存在着兩個問題:一是曹雪芹一家雖歸入《滿洲氏族通譜》,但他是按蒙古、高麗、尼堪(漢人)這些民族歸類列入的;二是這種列入是“附於”“滿洲姓氏之後”的。 這裏標明年代久遠的附屬於滿洲帝國的曹家等家族並沒有因此而改變他們的民族成份。而是註明仍然是漢人。
  康熙皇帝在曹雪芹之祖父曹寅和李煦奏請讓滿人滿都暫署鹽運使的奏摺中批覆道:兩淮運使,甚有關係,所以九卿會選,已有旨了;況滿洲從未作運使之例,不合。
  雍正七年,內務府爲補放內府三旗參領等缺,請皇帝欽點的名單中有:尚志舜佐領下護軍校曹宜,當差共三十三年,原任佐領曹爾正之子,漢人。
  另,從曹雪芹的民族觀分析,他自己也不認衕是滿人,在《紅樓夢》第六十三回本爲描寫賈寶玉“生日”的,其回目爲“壽怡紅羣芳開夜宴,死金丹獨豔理親喪”,其中有一段描寫“因又見芳官梳了頭,挽起(髟+贊) 來,帶了些花翠,忙命他改妝,又命將周圍的短髮剃了去,露出碧青頭皮來,當中分大頂,又說:“鼕天作大貂鼠臥免兒帶,腳上穿虎頭盤雲五彩小戰靴,或散着褲腿,只用淨襪厚底鑲鞋。”又說:“芳官之名不好,竟改了男名纔別緻。”因又改作“雄奴”。...寶玉便叫他“耶律雄奴”。”
  曹雪芹用滿洲清朝服妝妝扮了芳官,這是爲寶玉的生日造型。而曹雪芹又在此文中公開貶斥邊境少數民族爲“小土番兒”,斥其“番名”爲“犬戎”的“耶律雄奴”,這種民族觀點的稱謂就特別顯眼了。
  民族是一個較新的概念,中國在民國後纔確定滿族,滿洲八旗中的很多漢人和朝鮮人、蒙古人在清王朝滅亡後,都劃回自己所屬的民族,曹雪芹血統是漢人,又秉承漢族文化,他寫《紅樓夢》的時候滿語是清朝的國語,如果說曹雪芹是滿族人,爲什麼不寫一本國文——滿文的《紅樓夢》呢?綜合上述事實,曹雪芹是漢族人。

家族淵源

  曹家作爲滿洲正白旗人(包衣),世代爲官。到了曹雪芹的太爺曹璽那輩,已任工部尚書的要職。曹璽還當過“江寧織造”一職。《江南通志》一書直接寫上了曹璽是滿洲人,“江寧織造:曹璽,滿洲人,康熙二年任”。
  曹雪芹的爺爺曹寅還是一名重要作家,著有《楝亭詩鈔》五捲、《詞鈔》一捲,並主持編輯了《全唐詩》,衕時留下了幾部戲劇作品。曹家到了曹寅這代,可以說達到了鼎盛。曹寅母親是康熙的乳母,滿語作meme eniye(嬤嬤媽)。在滿族中,乳母的地位是很高的。可以說親如生母,又勝於生母,因爲她不僅要將皇子養大,而且要從小對他進行教育。據陳康祺《郎潛紀聞三筆》(捲一)記載:
  康熙己卯夏四月,上南巡迴馭,駐蹕於江寧織造曹寅之府。曹世受國恩,與親臣世臣之列。爰奉母孫氏朝謁,上見之,色喜,且勞之曰:“此吾家老人也。”賞賚甚渥。會庭中萱花盛開,遂御書“萱瑞堂”三字以賜。
  曹寅與康熙從小關係甚密,又是他的伴讀。他長期在南方任“織造”一職,名義上是掌管宮廷內部的織造事務,而實際上權勢很大。袁枚在所著《隨園詩話》中記下了這樣一件事,“康熙間,曹楝亭爲江寧織造,每出,擁八騶,必攜書一本,觀玩不輟。人問曰:‘公何好學?’曰:‘非也。我非地方官,而百姓見我必起立,我心不安,故藉此遮耳目’”。其地位之顯赫可見一斑。康熙在位曾六次南巡,其中四次是曹寅在職出面接駕,並以其織造府作爲皇帝行宮。衕時,曹寅還經常上奏江南事,並得到康熙帝的硃批。一次,康熙在其奏摺上批道,以後有關地方諸事,“必具密摺來奏”。還有一次,康熙得知曹寅得瘧疾,便馬上賜藥,並破例用驛馬星夜送去。所有這些可以看出,曹寅一家與皇家的親密關係。
  曹寅的兩個女兒,也就是曹雪芹的兩個親姑姑分別嫁給了滿洲王爺,其中一位“適鑲紅旗平郡王訥爾蘇”,另一位“適王子侍衛某”。曹家不論與康熙皇帝家族的關係,還是與滿族親戚的關係都十分密切。

【軼事典故】

醫德高尚

  根據孔祥澤老先生說,20世紀70年代初和吳恩裕先生去白家疃訪問,曾聽一位村民說:當年前山(指香山)旗裏有位大夫時常過來給窮人看病不要錢,每次來都在南邊山根一間空廟臨時借來桌椅給人看病,後來這位大夫搬到橋西住,有了家看病的人方便多了。一次舒成勳先生曾對孔老說,在藍靛廠原有多家藥鋪,曹雪芹經常到這些藥鋪給病人抓藥或配藥,這些藥鋪的名字舒老都一一記得,並說給孔老聽,遺憾的是孔老當時沒有記下。
  孔老還說:雪芹因醫術高明,爲不少的人治癒了病,一些有錢人的病被雪芹醫好了後,常常要買些東西送於雪芹,以報雪芹醫病之恩。雪芹往往告訴這些人,你不要給我買東西,你的錢先留着,一旦有病人看病,抓不起藥,我讓他找你,你把他的藥錢給付了,這不是可以幫助更多的人解除病痛嗎?就這樣雪芹爲許多貧苦的百姓,治癒了多種頑症,人們交口稱讚雪芹的醫術高明醫德高尚。
  看來,一個人,做一點好事並不難,難得的是一貫做好事。雪芹爲西山百姓醫病,不要錢,甚至爲貧苦的百姓採藥,出自於雪芹對西山百姓的愛,百姓口中、心中的口碑就是最好的證明。

與白家疃

  雪芹的好友敦敏在《瓶湖懋齋記盛》中確切地記載是乾隆二十三年春(即1758年),雪芹遷徙白家疃,有原註爲證:“春間芹圃(雪芹的號)曾過舍以告,將遷徙白家疃。”在該文後敦敏因請雪芹鑑定書畫又先後兩次去白家疃,不巧,雪芹都不在家。在後註中敦敏大致講了雪芹在白家疃新居的情況,爲饗讀者,引綴如下:“有小溪阻路,隔岸望之,土屋四間,斜曏西南,築石爲壁,斷枝爲椽,垣堵不齊,戶牖不全。而院落整潔,編籬成錦,蔓植亟杞藤……有陋巷簞瓢之樂,得醉月迷花之趣,循溪北行,越石橋乃達。”  雪芹留下的傳記材料極少,敦敏的《瓶湖懋齋記盛》記述了曹雪芹遷徙白家疃的時間以及雪芹的一些言行,殊顯重要。那麼雪芹爲什麼要遷徙白家疃呢?從乾隆十五六年雪芹辭別宗學遷徙西郊,並幾經遷徙,最後一次由香山遷到白家疃。有人分析有經濟原因之說、有迴避“輿論”之說、有屋塌之說、有“滿漢軫域”(乾隆年間,規定旗人的家奴可以開戶,即準許漢人出旗)之說、也有雪芹築屋白家疃與怡親王有關之說等不一而足。我則認爲除了經濟原因之外,雪芹爲了尋找一方遠避塵囂,更爲理想的著書、修書之所。

空空道人

  《紅樓夢》中有個很重要的過場人物——空空道人。在關於曹雪芹的各種傳說中,事涉此人的並不很多。但這位神祕的道人於“紅樓”成書到底有什麼關聯呢?
  吳恩裕先生所著《有關曹雪芹十種》中的《考稗小記》曾說:“得魏君藏'雲山翰墨冰雪聰明”八字篆文,謂爲雪芹所書。按篆文並不工。下署‘空空道人’有‘鬆月山房’陰文小印一方,刻技尚佳,……見之者鄧之誠先生謂的確爲乾隆紙,而印泥則不似乾隆時物,蓋乾隆時之印泥色稍黃雲雲。餘爲謂倘能斷定爲乾隆紙,則印泥不成問題。蓋不惟此印泥本即爲淺朱,即使爲深朱亦不能必其爲非乾隆時物。‘空空道人’四字尚好。此十二字,果爲雪芹所書否,雖不可必,然1963年2月晤張伯駒先生,謂‘空空道人’四字與其昔年所見雪芹題海客琴樽圖之字,‘都是那個路子’雲。”吳先生雖然經兩位大家鑑定爲曹雪芹真跡,因印泥的顏色有礙,證據略顯蒼白。
  楊奕先生長期生活在白家疃附近的太舟塢,曾寫過《清代著名詞人之一納蘭性德》一文,講到一件非常重要的問題,就是白家疃有一座空空廟,這便是爲雪芹的“空空道人”提供了直接證據。爲饗讀者,引綴如下:“就在曹雪芹白家疃居所的南邊山根,曾有一座小廟獨立山麓。廟一間,面積約十平方米。因爲廟中沒有神祇偶像和牌位,空空蕩蕩,當地人叫它‘空空廟’。此廟於上世紀70年代末80年代初平整土地時被拆除。……雖已無文字記載,但從形製和位置判斷,當爲山神廟一類。建築年代已無考證。現今有人認爲這座‘空空廟’可能與曹雪芹《紅樓夢》開頭所寫的‘空空道人’有關。”
  楊奕先生僅推測空空廟與《紅樓夢》的“空空道人”有關。但並沒有點破“空空道人”就是曹雪芹。可能楊奕先生沒有見到吳恩裕先生着的《有關曹雪芹十種》一書,或許也沒有見到“雲山翰墨冰雪聰明”這幅篆文小品。吳恩裕先生雖然請了當時著名鑑定大家鑑定爲曹雪芹親書,但始終沒有弄清“空空道人”之號與雪芹的關係。白家疃的“空空廟”無疑爲《紅樓夢》以及曹雪芹的研究提供了極爲重要的證據。

與廣泉寺

  香山廣泉寺是唯一確切記載曹雪芹與好友張宜泉到過的地方,並且兩人留有詩歌唱和,遺憾的是,雪芹先生的詩沒有流傳下來,只有宜泉先生按照雪芹詩歌的原韻和詩被記錄下來,爲饗讀者,引綴如下: “君詩曾未等閒吟,破剎今遊寄興深。碑暗定知含今雨,牆貴可見補雲陰。蟬鳴荒徑遙相喚,蛩唱空廚近自尋。寂寞西郊人到罕,有誰曳杖過煙林。”(《和曹雪芹〈西郊信步憩廢寺〉原韻》)

虎門經歷

  位於西城西單東側的石虎衚衕31號、33號院(上世紀60年代前爲7號、8號院,今爲民族大世界商場),兩院相通,是北京保存較好的一座明清大宅。而且還曾爲皇家府邸。這座府邸是大型的多重四合院。在北京衆多的四合院中,這個院可以說是居住名人最多的院落之一。此院在明代爲“常州會館”,是江南舉子進京科考居住學習的地方。在清初,清政府把會館遷移到南城,這裏又爲吳三桂之子吳應熊的府邸。因清皇太極的小女即十四格格恪純公主下嫁給吳應熊,故這裏一直被人們稱爲“駙馬府”,又稱“恪純公主府”。北京的史地學者們爲着文或探討方便,仍習慣稱這裏爲“駙馬府”。到清雍正年間,爲對八旗子弟教育,在這裏建立清“右翼宗學”(清左翼宗學在東城的燈市口)。曹雪芹曾在這裏任教。因曹公的好友敦誠有詩句“當時虎門數晨夕”,所以紅學家們又稱這裏爲“虎門”。
  曹雪芹是什麼時間到右翼宗學任教的呢?紅學家們也沒有定論。但有的紅學家認爲大約是在1744年(乾隆九年)左右。他在宗學裏具體的工作是什麼呢?紅學家們竟說法不一。有的說是助教,有的說是教師,有的說是舍夫,有的說是瑟夫(這個瑟夫是否爲舍夫的諧音),還有的說是職員、伕役、當差等。總之,他是在宗學任教。曹雪芹在右翼宗學任教,他是什麼學歷呢?有的紅學家認爲他是孝廉(即舉人),但多認爲是“貢生”,而且是“拔貢”。在清朝的學製中“貢生”有六貢,即恩、拔、歲、優、副、例。曹公的“拔貢”是順天府的拔貢,是經朝考合格的,故能到宗學任教。而敦敏、敦誠兄弟是右翼宗學的學生,他們大約是在1744年(乾隆九年)入學的。
  關於曹公是什麼時間離開的宗學,紅學家們也不太清楚。只是根據右翼宗學是在乾隆十九年時遷走,推算可能是在乾隆十六、七年左右離開宗學到的西山。曹雪芹紀念館,即過去的正白旗村39號老屋,實際上也就是曹公故居,在1974年4月發現了題壁詩,有的詩註有“丙寅”年,也就是乾隆十一年,證明曹公在乾隆十一年時已到西山。有紅學家說,曹雪芹是在其好友及表兄福彭的幫助下住到西山的,福彭正是正白旗的都統。還有福彭英年早逝,是在乾隆十三年41歲時去世的。所以曹公在乾隆十一年時已在西山是可能的。在曹雪芹紀念館的第三展室就明確寫着:“約於乾隆十年左右,他爲生活所迫,離開京城,結廬西山,過着'茅椽蓬牖,瓦竈繩牀'的生活,用血和淚鑄成了他的舉世名著的”。這也就是說,曹公在乾隆十一年時已離開清右翼宗學。總之,曹雪芹在清右翼宗學教學的時間不會太長。因紅學家們多有着文,說曹公的思想感情是愛憎分明,疾俗憤世,甚至“傲骨狂形”,這當然是統治者所不容的。

【人物評價】

  周汝昌:曹雪芹的一生,是不尋常的,坎坷困頓而又光輝燦爛。他討人喜歡,受人愛恭傾賞,也大遭世俗的誤解誹謗、排擠不容。他有老、莊的哲思,有屈原的《騷》憤,有司馬遷的史纔,有顧愷之的畫藝和“癡絕”,有李義山、杜牧之風流纔調,還有李龜年、黃旛綽的音樂、劇曲的天纔功力。他一身兼有貴賤、榮辱、興衰、離合、悲歡的人生閱歷,又具備滿族與漢族、江南與江北各種文化特色的融會綜合之奇輝異彩。所以我說他是中華文化的一個代表形象。

  鬍德平:英國人講,寧願失去英倫三島,不願失去莎士比亞。曹雪芹和莎士比亞、塞萬提斯一樣,用文學的火把給人以真情,給人以溫暖,給人以訣別舊製度的勇氣。

  蔡義江:曹雪芹是中國最偉大的文學家之一。他在世界文學史上的地位與成就,比之於莎士比亞、歌德、巴爾紮克、普希金、托爾斯泰都毫不遜色。

  張慶善:曹雪芹是中國最偉大的作家,他值得中國人民緬懷、紀念。因爲他是《紅樓夢》的作者,是中華民族文化的象徵。因爲有了曹雪芹和《紅樓夢》,中國人面對着莎士比亞、巴爾紮克、普希金、托爾斯泰等等世界文學巨匠,而不會不好意思。因爲曹雪芹的《紅樓夢》以其深邃的思想、精湛的藝術和永恆的魅力,可以與世界上任何一部文學經典相媲美而毫不遜色,它永遠矗立在世界文學的珠穆朗瑪峯上,是中華民族的驕傲。

【人物生平】

出身豪門

  康熙五十四年(1715)正月,時任江寧織造的曹顒在北京述職期間病逝。康熙大帝恩旨,以曹顒堂弟曹頫過繼給曹寅,接任江寧織造。是年三月初七,曹頫奏摺:“奴纔之嫂馬氏,因現懷妊孕已及七月。”此遺腹子即曹雪芹,於四月二十六日(公曆1715年5月28日)生於南京江寧織造府 。

  曹雪芹滿月後數日,六月初三,曹頫奏摺:“連日時雨疊沛,四野沾足。”此即曹雪芹名“沾”的機緣,天時地利人和均佔 。“沾”字取《詩經·小雅·信南山》“既優既渥,既沾既足,生我百穀”,有“世沾皇恩”之意。“雪芹”二字出自蘇軾《東坡八首》之三:“泥芹有宿根,一寸嗟獨在;雪芹何時動,春鳩行可膾。”

  曹雪芹的曾祖母孫氏做過康熙帝的保母,祖父曹寅做過康熙帝的伴讀和御前侍衛,後任江寧織造,兼任兩淮巡鹽監察御史。在康熙、雍正兩朝,曹家祖孫三代四個人主政江寧織造達五十八年,家世顯赫,有權有勢,極富極貴,成爲當時南京第一豪門,天下推爲望族。康熙六下江南,曹寅接駕四次。不過,曹雪芹晚生了幾年,本人並沒有親歷康熙南巡盛事。《紅樓夢》第16回可以爲證,原著寫到比賈寶玉年長的鳳姐都要聽趙嬤嬤等長輩的口述去了解那段歷史。

秦淮殘夢

  曹雪芹早年托賴天恩祖德(康熙帝之恩,曹璽、曹寅之徳),在昌明隆盛之邦(康雍盛世)、花柳繁華地(南京)、詩禮簪纓之族(江寧織造府)、溫柔富貴鄉(西園)享受了一段錦衣紈絝、富貴風流的公子哥生活,日子過得心滿意足,“每日只和姊妹丫鬟們一處,或讀書,或寫字,或彈琴下棋,作畫吟詩,以至描鸞刺鳳、鬥草簪花、低吟悄唱、拆字猜枚”,“只在園中遊臥,每每甘心爲諸丫鬟充役,竟也得十分閒消日月”。他終生都對這段幸福生活記憶猶新,在《紅樓夢》開捲第一回《作者自雲》中親切地呼曰“夢幻”。

  童年曹雪芹淘氣異常,厭惡八股文,不喜讀四書五經,反感科舉考試、仕途經濟。雖有曹頫嚴加管教,請了家庭教師,又上過幾天家塾,但因祖母李氏溺愛,每每護着小曹雪芹。幸而曹家家學淵深,祖父曹寅有詩詞集行世,在揚州曾管領《全唐詩》及二十幾種精裝書的刻印,兼管揚州詩局。曹家藏書極多,精本有3287種之多。曹雪芹自幼生活在這樣一個很富麗的文學美術環境之中,接受父兄教育、師友規訓,博覽羣書,尤愛讀詩賦、戲文、小說之類的文學書籍,諸如戲曲、美食、養生、醫藥、茶道、織造等百科文化知識和技藝莫不旁搜雜取。

  蘇州織造李煦、杭州織造孫文成皆與曹家連絡有親,李煦且兼任兩淮鹽政(治所在揚州,曹雪芹祖父曹寅生前也曾兼任此職)。曹雪芹小時候走親訪友時多次遊歷蘇州、揚州、杭州、常州等地,對江南山水風物十分鐘愛,友人敦誠、敦敏詩作謂爲“秦淮殘夢”、“揚州舊夢” 。

家遭蕭索

  曹雪芹蒜市口老宅遺址 雍正五年(1727),曹雪芹十三歲(虛歲),十二月,時任江寧織造員外郎的叔父(一說父親)曹頫以騷擾驛站、織造虧空、轉移財產等罪被革職入獄,次年正月元宵節前被抄家(家人大小男女及僕人114口)。曹雪芹隨着全家遷回北京。曹家從此一蹶不振,日漸衰微。剛回北京時,尚有崇文門外蒜市口老宅房屋十七間半,家僕三對,聊以度日。可是爲了償還騷擾驛站案所欠銀兩,以及填補家用,不得已將地畝暫賣了數千金,有家奴趁此弄鬼,並將東莊租稅也就指名借用些。再後來,虧缺一日重似一日,難免典房賣地,更有賊寇入室盜竊,以至連日用的錢都沒有,被迫拿房地文書出去抵押。終至淪落到門戶凋零,人口流散,數年來更比瓦礫猶殘。曹雪芹爲着家裏的事不好,越發弄得話都沒有了,“雖不敢說歷盡甘苦,然世道人情,略略的領悟了好些”。

廣交名流

  雍正末期,曹雪芹一年長似一年,開始挑起家庭重擔,漸漸地能夠幫着曹頫料理些家務了。因曹頫致仕在家,懶於應酬,曹雪芹就出來代爲接待,結識了一些政商名流和文壇前輩,在他們的影響下樹立了著書立說、立德立言的遠大志曏,把少時那一派迂想癡情漸漸地淘汰了些,爲了家族復興而努力奮鬥,一度勤奮讀書,訪師覓友,多方幹謁朝中權貴。

虎門晨夕

  乾隆元年(1736),曹雪芹二十二歲,諭旨寬免曹家虧空。

  乾隆初年,曹雪芹曾任內務府筆貼式差事,後來進入西單石虎衚衕的右翼宗學(舊稱“虎門”)擔任一個不起眼的小職位。曹雪芹在宗學裏具體的工作,有助教、教師、舍夫、伕役、當差等說法。曹雪芹北京朋友圈不乏王孫公子,如敦誠、敦敏、福彭等人。在與他們的交往中,曹雪芹得以領略北京王府文化。

  乾隆九年(1744),曹雪芹三十歲。敦誠(1734—1791)十一歲,敦敏(1729—1796)十六歲,入宗學。兄弟倆十分敬仰曹雪芹的纔華風度,欣賞他那放達不羈的性格和開闊的胸襟。在漫長的鼕夜,他們圍坐在一起,聽曹雪芹詼諧風趣、意氣風生的“雄睨大談”,經常被曹雪芹的“奇談娓娓”“高談雄辯”所吸引、所折服。敦誠《寄懷曹雪芹(沾)》詩雲:“當時虎門數晨夕,西窗剪燭風雨昏。”記錄並深切回味這段難忘的日子。

  曹雪芹大約於本時期寫作《紅樓夢》的初稿《風月寶鑑》。

燕市狂歌

  乾隆十二年(1747),曹雪芹三十三歲,大約於是年移居北京西郊。此後數年內住過北京西單刑部街,崇文門外的臥佛寺,香山正白旗的四王府和峒峪村,鑲黃旗營的北上坡,白家疃(西直門外約50裏)。此一時期,曹雪芹住草菴,賞野花,過着覓詩、揮毫、唱和、賣畫、買醉、狂歌、憶舊、著書的隱居生活,領略北京市井文化,一面靠賣字畫和福彭、敦誠、敦敏、張宜泉等親友的救濟爲生,敦誠《贈曹芹圃》詩雲:“滿徑蓬蒿老不華,舉家食粥酒常賒。” 曹雪芹長恨半生潦倒,一事無成,“在那貧窮潦倒的境遇裏,很覺得牢騷抑鬱,故不免縱酒狂歌,自尋派遣”,其正邪兩賦而來的真性情癒加鮮明。

著書黃葉

  曹雪芹“補天”之志從未懈怠,直至晚年,友人敦誠《寄懷曹雪芹(沾)》還在安慰他:“勸君莫彈食客鋏,勸君莫叩富兒門。殘羹冷炙有德色,不如著書黃葉村。”意思是因罪臣之後的身份及其它原因,曹雪芹的個人奮鬥遭遇艱難險阻,敦誠勸他知難而退,專心著書。曹雪芹亦不負所望,在隱居西山的十多年間,以堅韌不拔的毅力,將舊作《風月寶鑑》“披閱十載,增刪五次”,寫成了鉅著《紅樓夢》 。

重遊故裡

  乾隆二十四年(1759),曹雪芹四十五歲,約在是年南遊江寧。南遊原因不明,可能是去看望離散的族人,也可能爲其他家務私事(傳曹雪芹曾於此時前後任兩江總督尹繼善的幕僚)。南遊期間,閱歷山川,憑弔舊跡,聽話往事。張宜泉《懷曹芹溪》一詩當作於這一時期。

  乾隆二十五年(1760),曹雪芹四十六歲,初秋,敦敏作詩《閉門悶坐感懷》雲:“故交一別經年闊,往事重提如夢驚。”可能是指曹雪芹南遊、經年未歸而言。此次南遊歷時一年多,於重陽節前後回京。節後不久,敦敏在友人明琳家養石軒偶遇曹雪芹,做《感成長句》以記之。

貧病而逝

  曹雪芹南遊回京後,仍在繼續寫作《紅樓夢》。乾隆二十七年(壬午1762),曹雪芹四十八歲,因幼子夭亡,陷於過度的憂傷和悲痛,臥牀不起,大約於這一年的除夕病逝於北京 。敦誠作《挽曹雪芹》,敦敏作《河幹集飲題壁兼弔雪芹》,張宜泉作《傷芹溪居士》。

  乾隆四十四年(1779 ),曹雪芹去世十七年,敦誠作《寄大兄(敦敏)書》懷念曹雪芹。

【紀念展館】

  遼陽曹雪芹紀念館位於遼陽老城西小什字街口路東吳公館院內(即吳恩培宅第)。有房屋21間,四周高牆圍繞,屬小四合院。佔地1300平方米,建築面積630平方米。

  1997年8月,爲紀念曹雪芹祖籍在遼陽而設立,由馮其庸題寫館名。是繼北京、南京等地紀念館之後,在東北新建的唯一一處紀念館。

  紀念館陳列面積480平方米,設4個展室,陳列內容圍繞祖籍遼陽,以遼陽發現三塊碑石的題名爲主線。一是在喇嘛園的1630年(後金天聰四年)舊曆六月《大金喇嘛法師寶記》碑上的“教官曹振彥”題名,二是在玉皇廟1630年(後金天聰四年)舊曆九月“致政曹振彥”的題名,三是在新城彌陀寺1641年(清崇德六年)“曹世爵、曹得選、曹得先”三人的題名。前兩塊碑上的曹振彥是雪芹的高祖,後一塊碑上三人是雪芹家族第三房人物。通過題名碑石拓片,結合《遼東曹氏宗譜》有關文獻資料記載,再以沙盤形式作成展品。紀念館中塑有曹雪芹坐像。

曹雪芹的詩詞作品

紅樓夢 · 第八十一回 · 佔旺相四美釣遊魚 奉嚴詞兩番入家塾

且說迎春歸去之後,邢夫人像沒有這事,倒是王夫人撫養了一場,卻甚實傷感,在房中自己嘆息了一回。只見寶玉走來請安,看見王夫人臉上似有淚痕,也不敢坐,只在旁邊站着。王夫人叫他坐下,寶玉纔捱上炕來,就在王夫人身旁坐了。王夫人見他呆呆的瞅着,似有欲言不言的光景,便道:“你又爲什麼這樣呆呆的?”寶玉道:“並不爲什麼,只是昨兒聽見二姐姐這種光景,我實在替他受不得。雖不敢告訴老太太,卻這兩夜只是睡不着。我想咱們這樣人家的姑娘,那裏受得這樣的委屈。況且二姐姐是個最懦弱的人,曏來不會和人拌嘴,偏偏兒的遇見這樣沒人心的東西,竟一點兒不知道女人的苦處。”說着,幾乎滴下淚來。王夫人道:“這也是沒法兒的事。俗語說的,‘嫁出去的女孩兒潑出去的水’,叫我能怎麼樣呢。”寶玉道:“我昨兒夜裏倒想了一個主意:咱們索性回明瞭老太太,把二姐姐接回來,還叫他紫菱洲住着,仍舊我們姐妹弟兄們一塊兒喫,一塊兒頑,省得受孫家那混帳行子的氣。等他來接,咱們硬不叫他去。由他接一百回,咱們留一百回,只說是老太太的主意。這個豈不好呢!”王夫人聽了,又好笑,又好惱,說道:“你又發了呆氣了,混說的是什麼!大凡做了女孩兒,終久是要出門子的,嫁到人家去,孃家那裏顧得,也只好看他自己的命運,碰得好就好,碰得不好也就沒法兒。你難道沒聽見人說‘嫁雞隨雞,嫁狗隨狗’,那裏個個都像你大姐姐做娘娘呢。況且你二姐姐是新媳婦,孫姑爺也還是年輕的人,各人有各人的脾氣,新來乍到,自然要有些扭別的。過幾年大家摸着脾氣兒,生兒長女以後,那就好了。你斷斷不許在老太太跟前說起半個字,我知道了是不依你的。快去幹你的去罷,不要在這裏混說。”說得寶玉也不敢作聲,坐了一回,無精打彩的出來了。憋着一肚子悶氣,無處可洩,走到園中,一徑往瀟湘館來。 / 剛進了門,便放聲大哭起來。黛玉正在梳洗纔畢,見寶玉這個光景,倒嚇了一跳,問:“是怎麼了?和誰慪了氣了?”連問幾聲。寶玉低着頭,伏在桌子上,嗚嗚咽咽,哭的說不出話來。黛玉便在椅子上怔怔的瞅着他,一會子問道:“到底是別人和你慪了氣了,還是我得罪了你呢?”寶玉搖手道:“都不是,都不是。”黛玉道:“那麼着爲什麼這麼傷起心來?”寶玉道:“我只想着咱們大家越早些死的越好,活着真真沒有趣兒!”黛玉聽了這話,更覺驚訝,道:“這是什麼話,你真正發了瘋了不成!”寶玉道:“也並不是我發瘋,我告訴你,你也不能不傷心。前兒二姐姐回來的樣子和那些話,你也都聽見看見了。我想人到了大的時候,爲什麼要嫁?嫁出去受人家這般苦楚!還記得咱們初結‘海棠社’的時候,大家吟詩做東道,那時候何等熱鬧。如今寶姐姐家去了,連香菱也不能過來,二姐姐又出了門子了,幾個知心知意的人都不在一處,弄得這樣光景。我原打算去告訴老太太接二姐姐回來,誰知太太不依,倒說我呆、混說,我又不敢言語。這不多幾時,你瞧瞧,園中光景,已經大變了。若再過幾年,又不知怎麼樣了。故此越想不由人不心裏難受起來。”黛玉聽了這番言語,把頭漸漸的低了下去,身子漸漸的退至炕上,一言不發,嘆了口氣,便曏裏躺下去了。

中秋夜大觀園即景聯句三十五韻

黛玉:三五中秋夕,湘雲:清遊擬上元。撒天箕鬥燦,黛玉:匝地管絃繁。幾處狂飛盞,湘雲:誰家不啓軒。輕寒風剪剪,黛玉:良夜景暄暄。爭餅嘲黃髮,湘雲:分瓜笑綠媛。香新榮玉桂,黛玉:色健茂金萱。蠟燭輝瓊宴,湘雲:觥籌亂綺園。分曹尊一令,黛玉:射覆聽三宣。骰彩紅成點,湘雲:傳花鼓濫喧。晴光搖院宇,黛玉:素彩接乾坤。賞罰無賓主,湘雲:吟詩序仲昆。構思時倚檻,黛玉:擬景或依門。酒盡情猶在,湘雲:更殘樂已諼。漸聞語笑寂,黛玉:空剩雪霜痕。階露團朝菌,湘雲:庭煙斂夕棔。秋湍瀉石髓,黛玉:風葉聚雲根。寶婺情孤潔,湘雲:銀蟾氣吐吞。藥經靈兔搗,黛玉:人曏廣寒奔。犯鬥邀牛女,湘雲:乘槎待帝孫。虛盈輪莫定,黛玉:晦朔魄空存。壺漏聲將涸,湘雲:窗燈焰已昏。寒塘渡鶴影,黛玉:冷月葬花魂。妙玉:香篆銷金鼎,脂冰膩玉盆。簫增嫠婦泣,衾倩侍兒溫。空帳懸文鳳,閒屏掩彩鴛。露濃苔更滑,霜重竹難捫。猶步縈紆沼,還登寂歷原。石奇神鬼搏,木怪虎狼蹲。贔屓朝光透,罘罳曉露屯。振林千樹鳥,啼穀一聲猿。歧熟焉忘徑,泉知不問源。鐘鳴櫳翠寺,雞唱稻香村。有興悲何繼,無愁意豈煩。芳情只自遣,雅趣曏誰言。徹旦休雲倦,烹茶更細論。

臨江仙·柳絮

白玉堂前春解舞,東風捲得均勻。蜂圍蝶陣亂紛紛。幾曾隨逝水?豈必委芳塵? / 萬縷千絲終不改,任他隨聚隨分。韶華休笑本無根。好風憑藉力,送我上青雲。

紅樓夢 · 第十三回 · 秦可卿死封龍禁尉 王熙鳳協理寧國府

話說鳳姐兒自賈璉送黛玉往揚州去後,心中實在無趣,每到晚間,不過和平兒說笑一回,就鬍亂睡了。 / 這日夜間,正和平兒燈下擁爐倦繡,早命濃薰繡被,二人睡下,屈指算行程該到何處,不知不覺已交三鼓。平兒已睡熟了。鳳姐方覺星眼微朦,恍惚只見秦氏從外走來,含笑說道:“嬸子好睡!我今日回去,你也不送我一程。因娘兒們素日相好,我捨不得嬸子,故來別你一別。還有一件心願未了,非告訴嬸子,別人未必中用。”

喜冤家

中山狼,無情獸,全不念當日根由。一味的驕奢淫蕩貪歡媾。覷着那侯門豔質衕蒲柳,作賤的公府千金似下流。嘆芳魂豔魄,一載盪悠悠。

寶玉捱打

  卻說王夫人喚他母親上來,拿幾件簪環當面賞與,又吩咐請幾衆僧人唸經超度。他母親磕頭謝了出去。  原來寶玉會過雨村回來聽見了,便知金釧兒含羞賭氣自盡,心中早又五內摧傷,進來被王夫人數落教訓,也無可回說。見寶釵進來,方得便出來,茫然不知何往,揹着手,低頭一面感嘆,一面慢慢的走着,信步來至廳上。  剛轉過屏門,不想對面來了一人正往裏走,可巧兒撞了個滿懷。只聽那人喝了一聲“站住!”寶玉唬了一跳,抬頭一看,不是別人,卻是他父親,不覺的倒抽了一口氣,只得垂手一旁站了。賈政道:​“好端端的,你垂頭喪氣嗐些什麼?方纔雨村來了要見你,叫你那半天你纔出來;既出來了,全無一點慷慨揮灑談吐,仍是葳葳蕤蕤。我看你臉上一團思欲愁悶氣色,這會子又咳聲嘆氣。你那些還不足,還不自在?無故這樣,卻是爲何?​”寶玉素日雖是口角伶俐,只是此時一心總爲金釧兒感傷,恨不得此時也身亡命殞,跟了金釧兒去。如今見了他父親說這些話,究竟不曾聽見,只是怔呵呵的站着。  賈政見他惶悚,應對不似往日,原本無氣的,這一來倒生了三分氣。方欲說話,忽有回事人來回:​“忠順親王府裏有人來,要見老爺。​”賈政聽了,心下疑惑,暗暗思忖道:​“素日並不和忠順府來往,爲什麼今日打發人來?​”一面想,一面令“快請”​,急走出來看時,卻是忠順府長史官,忙接進廳上坐了獻茶。  未及敘談,那長史官先就說道:​“下官此來,並非擅造潭府,皆因奉王命而來,有一件事相求。看王爺面上,敢煩老大人作主,不但王爺知情,且連下官輩亦感謝不盡。​”賈政聽了這話,抓不住頭腦,忙陪笑起身問道:​“大人既奉王命而來,不知有何見諭,望大人宣明,學生好遵諭承辦。​”那長史官便冷笑道:​“也不必承辦,只用大人一句話就完了。我們府裏有一個做小旦的琪官,一曏好好在府裏,如今竟三五日不見回去,各處去找,又摸不着他的道路,因此各處訪察。這一城內,十停人倒有八停人都說,他近日和銜玉的那位令郎相與甚厚。下官輩等聽了,尊府不比別家,可以擅入索取,因此啓明王爺。王爺亦雲:‘若是別的戲子呢,一百個也罷了;只是這琪官隨機應答,謹慎老誠,甚合我老人家的心,竟斷斷少不得此人。’故此求老大人轉諭令郎,請將琪官放回,一則可慰王爺諄諄奉懇,二則下官輩也可免操勞求覓之苦。​”說畢,忙打一躬。  賈政聽了這話,又驚又氣,即命喚寶玉來。寶玉也不知是何原故,忙趕來時,賈政便問:​“該死的奴纔!你在家不讀書也罷了,怎麼又做出這些無法無天的事來!那琪官現是忠順王爺駕前承奉的人,你是何等草芥,無故引逗他出來,如今禍及於我。​”寶玉聽了唬了一跳,忙回道:​“實在不知此事。究竟連‘琪官’兩個字不知爲何物,豈更又加‘引逗’二字!”說着便哭了。  賈政未及開言,只見那長史官冷笑道:​“公子也不必掩飾。或隱藏在家,或知其下落,早說了出來,我們也少受些辛苦,豈不念公子之德?​”寶玉連說不知,​“恐是訛傳,也未見得。​”那長史官冷笑道:​“現有據證,何必還賴?必定當着老大人說了出來,公子豈不喫虧?既雲不知此人,那紅汗巾子怎麼到了公子腰裏?​”寶玉聽了這話,不覺轟去魂魄,目瞪口呆,心下自思:​“這話他如何得知!他既連這樣機密事都知道了,大約別的瞞他不過,不如打發他去了,免的再說出別的事來。​”因說道:​“大人既知他的底細,如何連他置買房舍這樣大事倒不曉得了?聽得說他如今在東郊離城二十裡有個什麼紫檀堡,他在那裏置了幾畝田地幾間房舍。想是在那裏也未可知。​”那長史官聽了,笑道:​“這樣說,一定是在那裏。我且去找一回,若有了便罷,若沒有,還要來請教。​”說着,便忙忙的走了。  賈政此時氣的目瞪口歪,一面送那長史官,一面回頭命寶玉“不許動!回來有話問你!”一直送那官員去了。纔回身,忽見賈環帶着幾個小廝一陣亂跑。賈政喝令小廝“快打,快打!”賈環見了他父親,唬的骨軟筋酥,忙低頭站住。賈政便問:​“你跑什麼?帶着你的那些人都不管你,不知往那裏逛去,由你野馬一般!”喝令叫跟上學的人來。賈環見他父親盛怒,便乘機說道:​“方纔原不曾跑,只因從那井邊一過,那井裏淹死了一個丫頭,我看見人頭這樣大,身子這樣粗,泡的實在可怕,所以纔趕着跑了過來。​”賈政聽了驚疑,問道:​“好端端的,誰去跳井?我家從無這樣事情,自祖宗以來,皆是寬柔以待下人。——大約我近年於家務疏懶,自然執事人操克奪之權,致使生出這暴殄輕生的禍患。若外人知道,祖宗顏面何在!”喝令快叫賈璉、賴大、興兒來。  小廝們答應了一聲,方欲叫去,賈環忙上前拉住賈政的袍襟,貼膝跪下道:​“父親不用生氣。此事除太太房裏的人,別人一點也不知道。我聽見我母親說……”說到這裏,便回頭四顧一看。賈政知意,將眼一看衆小廝,小廝們明白,都往兩邊後面退去。賈環便悄悄說道:​“我母親告訴我說,寶玉哥哥前日在太太屋裏,拉着太太的丫頭金釧兒強姦不遂,打了一頓。那金釧兒便賭氣投井死了。​”  話未說完,把個賈政氣的面如金紙,大喝“快拿寶玉來!”一面說,一面便往裏邊書房裏去,喝令“今日再有人勸我,我把這冠帶傢俬一應交與他與寶玉過去!我免不得做個罪人,把這幾根煩惱鬢毛剃去,尋個乾淨去處自了,也免得上辱先人下生逆子之罪。​”衆門客僕從見賈政這個形景,便知又是爲寶玉了,一個個都是啖指咬舌,連忙退出。那賈政喘籲籲直挺挺坐在椅子上,滿面淚痕,一疊聲“拿寶玉!拿大棍!拿索子捆上!把各門都關上!有人傳信往裏頭去,立刻打死!”衆小廝們只得齊聲答應,有幾個來找寶玉。  那寶玉聽見賈政吩咐他“不許動”​,早知多凶少吉,那裏承望賈環又添了許多的話。正在廳上幹轉,怎得個人來往裏頭去捎信,偏生沒個人,連焙茗也不知在那裏。正盼望時,只見一個老姆姆出來。寶玉如得了珍寶,便趕上來拉他,說道:​“快進去告訴:老爺要打我呢!快去,快去!要緊,要緊!”寶玉一則急了,說話不明白;二則老婆子偏生又聾,竟不曾聽見是什麼話,把“要緊”二字只聽作“跳井”二字,便笑道:​“跳井讓他跳去,二爺怕什麼?​”寶玉見是個聾子,便着急道:​“你出去叫我的小廝來罷。​”那婆子道:​“有什麼不了的事?老早的完了。太太又賞了衣服,又賞了銀子,怎麼不了事的!”  寶玉急的跺腳,正沒抓尋處,只見賈政的小廝走來,逼着他出去了。賈政一見,眼都紅紫了,也不暇問他在外流蕩優伶,表贈私物,在家荒疏學業,淫辱母婢等語,只喝令“堵起嘴來,着實打死!”小廝們不敢違拗,只得將寶玉按在凳上,舉起大闆打了十來下。賈政猶嫌打輕了,一腳踢開掌闆的,自己奪過來,咬着牙狠命蓋了三四十下。衆門客見打的不祥了,忙上前奪勸。賈政那裏肯聽,說道:​“你們問問他乾的勾當可饒不可饒!素日皆是你們這些人把他釀壞了,到這步田地還來解勸。明日釀到他弒君殺父,你們纔不勸不成!”  衆人聽這話不好聽,知道氣急了,忙又退出,只得覓人進去給信。王夫人不敢先回賈母,只得忙穿衣出來,也不顧有人沒人,忙忙趕往書房中來,慌的衆門客小廝等避之不及。王夫人一進房來,賈政更如火上澆油一般,那闆子越發下去的又狠又快。按寶玉的兩個小廝忙鬆了手走開,寶玉早已動彈不得了。  賈政還欲打時,早被王夫人抱住闆子。賈政道:​“罷了,罷了!今日必定要氣死我纔罷!”王夫人哭道:​“寶玉雖然該打,老爺也要自重。況且炎天暑日的,老太太身上也不大好,打死寶玉事小,倘或老太太一時不自在了,豈不事大!”賈政冷笑道:​“倒休提這話。我養了這不肖的孽障,已不孝;教訓他一番,又有衆人護持;不如趁今日一發勒死了,以絕將來之患!”說着,便要繩索來勒死。  王夫人連忙抱住哭道:​“老爺雖然應當管教兒子,也要看夫妻分上。我如今已將五十歲的人,只有這個孽障,必定苦苦的以他爲法,我也不敢深勸。今日越發要他死,豈不是有意絕我。既要勒死他,快拿繩子來先勒死我,再勒死他。我們娘兒們不敢含怨,到底在陰司裏得個依靠。​”說畢,爬在寶玉身上大哭起來。  賈政聽了此話,不覺長嘆一聲,曏椅上坐了,淚如雨下。王夫人抱着寶玉,只見他面白氣弱,底下穿着一條綠紗小衣皆是血漬,禁不住解下汗巾看,由臀至脛,或青或紫,或整或破,竟無一點好處,不覺失聲大哭起來,​“苦命的兒嚇!”因哭出“苦命兒”來,忽又想起賈珠來,便叫着賈珠哭道:​“若有你活着,便死一百個我也不管了。​”此時裏面的人聞得王夫人出來,那李宮裁王熙鳳與迎春姊妹早已出來了。王夫人哭着賈珠的名字,別人還可,惟有宮裁禁不住也放聲哭了。賈政聽了,那淚珠更似滾瓜一般滾了下來。  正沒開交處,忽聽丫鬟來說:​“老太太來了。​”一句話未了,只聽窗外顫巍巍的聲氣說道:​“先打死我,再打死他,豈不乾淨了!”賈政見他母親來了,又急又痛,連忙迎接出來,只見賈母扶着丫頭,喘籲籲的走來。  賈政上前躬身陪笑道:​“大暑熱天,母親有何生氣親自走來?有話只該叫了兒子進去吩咐。​”賈母聽說,便止住步喘息一回,厲聲說道:​“你原來是和我說話!我倒有話吩咐,只是可憐我一生沒養個好兒子,卻叫我和誰說去!”賈政聽這話不像,忙跪下含淚說道:​“爲兒的教訓兒子,也爲的是光宗耀祖。母親這話,我做兒的如何禁得起?​”賈母聽說,便啐了一口,說道:​“我說了一句話,你就禁不起,你那樣下死手的闆子,難道寶玉就禁得起了?你說教訓兒子是光宗耀祖,當初你父親怎麼教訓你來!”說着,不覺就滾下淚來。  賈政又陪笑道:​“母親也不必傷感,皆是作兒的一時性起,從此以後再不打他了。​”賈母便冷笑道:​“你也不必和我使性子賭氣的。你的兒子,我也不該管你打不打。我猜着你也厭煩我們娘兒們。不如我們趕早兒離了你,大家乾淨!”說着便令人去看轎馬,​“我和你太太寶玉立刻回南京去!”家下人只得幹答應着。  賈母又叫王夫人道:​“你也不必哭了。如今寶玉年紀小,你疼他,他將來長大成人,爲官作宰的,也未必想着你是他母親了。你如今倒不要疼他,只怕將來還少生一口氣呢。​”賈政聽說,忙叩頭哭道:​“母親如此說,賈政無立足之地。​”賈母冷笑道:​“你分明使我無立足之地,你反說起你來!只是我們回去了,你心裏乾淨,看有誰來許你打。​”一面說,一面只令快打點行李車轎回去。賈政苦苦叩求認罪。  賈母一面說話,一面又記掛寶玉,忙進來看時,只見今日這頓打不比往日,又是心疼,又是生氣,也抱着哭個不了。王夫人與鳳姐等解勸了一會,方漸漸的止住。早有丫鬟媳婦等上來,要攙寶玉,鳳姐便罵道:​“糊塗東西,也不睜開眼瞧瞧!打的這麼個樣兒,還要攙着走!還不快進去把那藤屜子春凳擡出來呢。​”衆人聽說連忙進去,果然擡出春凳來,將寶玉抬放凳上,隨着賈母王夫人等進去,送至賈母房中。  彼時賈政見賈母氣未全消,不敢自便,也跟了進去。看看寶玉,果然打重了。再看看王夫人,​“兒”一聲,​“肉”一聲,​“你替珠兒早死了,留着珠兒,免你父親生氣,我也不白操這半世的心了。這會子你倘或有個好歹,丟下我,叫我靠那一個!”數落一場,又哭“不爭氣的兒”​。賈政聽了,也就灰心,自悔不該下毒手打到如此地步。先勸賈母,賈母含淚說道:​“你不出去,還在這裏做什麼!難道於心不足,還要眼看着他死了纔去不成!”賈政聽說,方退了出來。  此時薛姨媽衕寶釵、香菱、襲人、史湘雲也都在這裏。襲人滿心委屈,只不好十分使出來,見衆人圍着,灌水的灌水,打扇的打扇,自己插不下手去,便越性走出來到二門前,令小廝們找了焙茗來細問:​“方纔好端端的,爲什麼打起來?你也不早來透個信兒!”焙茗急的說:​“偏生我沒在跟前,打到半中間我纔聽見了。忙打聽原故,卻是爲琪官金釧姐姐的事。​”襲人道:​“老爺怎麼得知道的?​”焙茗道:​“那琪官的事,多半是薛大爺素日喫醋,沒法兒出氣,不知在外頭唆挑了誰來,在老爺跟前下的火。那金釧兒的事是三爺說的,我也是聽見老爺的人說的。​”襲人聽了這兩件事都對景,心中也就信了八九分。然後回來,只見衆人都替寶玉療治。調停完備,賈母令“好生抬到他房內去”​。衆人答應,七手八腳,忙把寶玉送入怡紅院內自己牀上臥好。又亂了半日,衆人漸漸散去,襲人方進前來經心服侍,問他端的。且聽下回分解。

紅樓夢十二曲·引子

開闢鴻蒙,誰爲情種?都只爲風月情濃。趁着這奈何天,傷懷日,寂寥時,試遣愚衷。因此上演出這懷金悼玉的紅樓夢。

元宵燈謎

朝罷誰攜兩袖煙?琴邊衾裏總無緣。曉籌不用雞人報,五更無煩侍女添。焦首朝朝還暮暮,煎心日日復年年。光陰荏苒須當惜,風月陰晴任變遷。

嘲頑石幻相

女媧煉石已荒唐,又曏荒唐演大荒。失去幽靈真境界,幻來親就臭皮囊。好知運敗金無彩,堪嘆時乖玉不光。白骨如山忘姓氏,無非公子與紅妝。

西江月 其二

富貴不知樂業,貧窮難耐淒涼。可憐辜負好韶光,於國於家無望。天下無能第一,古今不肖無雙。寄言紈絝與膏粱:莫效此兒形狀!

寄生草·無我原非你

無我原非你,從他不解伊。肆行無礙憑來去。茫茫着甚悲愁喜?紛紛說甚親疏密。從前碌碌卻因何,到如今,回頭試想真無趣!

紅樓夢十二曲 · 其十 · 聰明累

機關算盡太聰明,反算了卿卿性命。生前心已碎,死後性空靈。 / 家富人寧,終有個家亡人散各奔騰。枉費了意懸懸半世心,好一似盪悠悠三更夢。

畫菊

詩餘戲筆不知狂,豈是丹青費較量。 / 聚葉潑成千點墨,攢花染出幾痕霜。

問菊

欲訊秋情衆莫知,喃喃負手叩東籬。 / 孤標傲世偕誰隱,一樣花開爲底遲?

枉凝眉

一個是閬苑仙葩,一個是美玉無瑕。若說沒奇緣,今生偏又遇着他;若說有奇緣,如何心事終虛化?一個枉自嗟呀,一個空勞牽掛。一個是水中月,一個是鏡中花。想眼中能有多少淚珠兒,怎禁得秋流到鼕盡,春流到夏!

好了歌註

陋室空堂,當年笏滿牀;衰草枯楊,曾爲歌舞場。蛛絲兒結滿雕樑,綠紗今又糊在蓬窗上。說什麼脂正濃,粉正香,如何兩鬢又成霜?昨日黃土隴頭送白骨,今宵紅燈帳底臥鴛鴦。金滿箱,銀滿箱,轉眼乞丐人皆謗。正嘆他人命不長,那知自己歸來喪!訓有方,保不定日後作強梁。擇膏粱,誰承望流落在煙花巷!因嫌紗帽小,致使鎖枷扛,昨憐破襖寒,今嫌紫蟒長。亂烘烘你方唱罷我登場,反認他鄉是故鄉。甚荒唐,到頭來都是爲他人作嫁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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