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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順鼎頭像

易順鼎

清代 1,780 首詩詞

作者簡介

易順鼎(1858~1920)清末官員、詩人,寒廬七子之一。字實甫、實父、中碩,號懺綺齋、眉伽,晚號哭庵、一廣居士等,龍陽(今湖南漢壽)人,易佩紳之子。光緒元年舉人。曾被張之洞聘主兩湖書院經史講席。馬關條約簽訂後,上書請罷和義。曾兩去臺灣,幫助劉永福抗戰。庚子事變時,督江楚轉運,此後在廣西。雲南、廣東等地任道臺。辛亥革命後去北京,與袁世凱之子袁克文交遊,袁世凱稱帝後,任印鑄局長。帝製失敗後,縱情於歌樓妓館。工詩,講究屬對工巧,用意新穎,與樊增祥並稱“樊易”,著有《琴志樓編年詩集》等。

【人物生平】

  易順鼎生於清文宗咸豐八年,卒於民國九年,年63歲。(現代中國文學史卒年衕,年五十九歲。此從五續疑年錄附錄二)。與羅癭公、何震彝、閔爾昌、步章五、梁鴻志、黃秋嶽等並稱爲“寒廬七子”。

  幼有神童之目,5歲能作對。15歲補諸生。工詩,十五、六歲時即刻印《眉心室悔存稿》,傳誦一時,有“龍陽纔子”之稱。嘗問業於王閭運,與寧鄉程頤萬、湘鄉曾廣鈞稱“湖南三詩人。”光緒元年(1875)舉人。是年鼕,北上應禮部試,取道江南,騎驢冒雪入南京城,遍訪六朝及前明遺蹟,一日成《金陵雜感》七律二十首。忠州李士芬號稱能詩,讀後大興嘆服,贈詩“爛熟《南朝史》,瀾翻東海波”。但6次應試落第。年30,以衕知候補河南,不久捐道員,總釐稅、賑撫、水利三局,並督修賈魯河工程,任三省河圖局總辦。光緒十四年以進呈三省河圖,授按察使銜,賞二品頂戴。

  光緒二十年(1894),中日甲午戰爭爆發,易順鼎積極主戰,參與劉坤一軍幕。次年,清政府戰敗議和,擬割讓臺灣,賠銀2萬萬兩。易順鼎兼程至京,兩次上書要求“罷和議,褫權奸,籌戰事”。未被採納,投河自盡,被人救起,痛哭流涕。及聞時署臺灣巡撫唐景崧等人成立臺灣民主國,擬率軍死守,易順鼎決心赴臺,“以隻身人虎口,幸則爲弦高之犒師,不幸則爲魯連之蹈海。”及至廈門,唐景崧事敗已便衣內渡。得知劉永福在臺南領導臺灣人民繼續堅持戰鬥,不顧友人和劉坤一力阻,葛衫佈履,行李一肩,壯行臺南助劉永福。劉撥給他3營兵力,援守臺中,因軍餉無着,回內地籌餉。及至籌得餉銀5萬兩,抵涵江時,臺中已爲日寇佔領,折回廈門。不久,全臺淪陷。順鼎兩渡臺灣,卒無所成,但不失爲氣節功名之士。

  甲午戰爭後,易順鼎悲憤交集,入廬山,於三峽澗上築琴志樓隱居。兩湖總督張之洞招人幕府,任兩湖書院分教。光緒二十六年,八國聯軍入侵中國,易順鼎被委任督辦江陰江防,尋調駐陝西,督辦江楚轉運。二十八年,調任廣西右江道。他賦詩言志:“新詞欲賦賀梅子,他日應呼易柳州”。到任後,革除騷擾損民之弊,嚴禁私收派費,清戶口,發門牌,辦團練,督修寨柵,清盜抗匪,保境安民,賑濟災民,發放牛種,發展農桑,深受士民感戴。三十四年,授雲南臨安開廣道,旋調任廣東欽廉道。次年秋,署廣東肇羅道,後移高雷陽道。

  辛亥革命後,易順鼎賦閒居京,貧不能自存,與袁克文投契,被委爲政事堂參事,後改國務院印刷局幫辦。民國四年(1915)9月,他與湖南官紳及立憲派人士61人,上書參事院,要求恢復帝製。次年2月,任印鑄局代局長、局長。袁氏帝製事敗,順鼎失意,發出“名士一文值錢少”的喟嘆,漂泊京師,出入舞榭歌臺,恣娛聲色。民國九年(1920),因抑鬱逝於京寓,終年63歲。

  易順鼎墓位於湖南省漢壽縣,夫人墓與之並列。坐北朝南,墓冢高1.5米,底徑4米,混泥土封頂,碑陰刻“顯祖考易公實甫之墓”。易順鼎夫婦墓修於1920年,由於年代久遠,目前風化嚴重。

【人物小傳】

  易順鼎,湖南龍陽(今漢壽)縣人,字實甫,號很多,最出名者爲“哭庵”。他的父親易佩紳曾任山西、四川、江蘇佈政使。易順鼎少時受過湘中大名士王闓運的點撥,很受其賞識,將他和曾國藩的孫子曾廣鈞並稱爲“兩仙童”。他又與袁克文、何震彝、閔爾昌、步章五、梁鴻志、黃秋嶽並稱爲“寒廬七子”是近代有影響的大詩人之一,與湖北樊增祥齊名,有“北樊南易”之稱。

  易順鼎以詩人著稱,但大半生卻奔忙於軍旅和官場,希望有所建樹,結果事與願違,因此他的一生有點悲劇意味。這種悲劇帶有最後一代士大夫文人的共衕性。他自負大纔,有着憂國憂民之心,但對已經發生的新的時代潮流和思想,卻難免疏離和隔膜。因此,他雖然看到末世的危機和弊病,不滿和不平,卻只能依附於它,成爲時代悲劇中的一個角色。衕時他命運的悲劇又帶有個人特點,有着狂放不羈的操行與矛盾性格,否定了傳統(實際上未全部拋棄)的準則,卻又沒有新的支點,與前代一些睥睨世俗的狂士不衕,這是一個因時代鉅變動搖了傳統價值觀,失去了信念支撐也失去了道德羈絆的末世纔子。

  
兵亂奇遇

  易順鼎7歲那年,父親易佩紳奉命率湘勇赴陝西防堵太平軍西進,易順鼎也隨母親到陝西,居住在漢中。1863年8月,太平軍攻破漢中城,慌亂中易順鼎與家人被衝散,他一人行乞數日,誤入太平軍中,時間達半年多。後來他自己描繪太平軍對他像“小王子”一樣照顧。直到第二年春天,易順鼎纔被清軍僧格林沁所部救回。見僧格林沁時,他一點不膽怯,因爲這位王爺聽不懂他的湖南話,他就用手指蘸着唾沫在僧格林沁手掌上寫字。僧格林沁很驚異,要易順鼎用筆寫明父親和自己的姓名。看過後,僧格林沁大喜,讚歎道:“奇兒也!”“神童”之名一時傳遍。直到他45歲,慈禧太後召見他時,榮祿還曏慈禧講起這段故事。

  
仕宦隱退

  易順鼎18歲考中了光緒元年恩科舉人,後來就不順了,考進士6次落第,23歲時納資捐了個刑部郎中,30歲改捐試用道,分發河南。兩年內在開封先後任釐稅、賑撫、水利等局總辦,鄭州黃河決口,又督修賈魯河河工,還監考河南鄉試,任三省河圖局總辦。以進呈《修三省黃河圖說》被保薦爲候補道,加按察使銜,賞二品頂戴。其實這是待補虛銜,他深感懷纔不遇,於是請病假,在廬山築琴志樓隱居。張之洞愛其纔幹,聘他任兩湖書院教席。不久母親病逝,他回家服孝。

  
兩入臺灣

  1894年夏,他服孝剛滿一年,中日甲午戰爭爆發。易順鼎懷着一腔報國熱忱,也出於建功揚名的希冀,投筆從戎。當時兩江總督劉坤一奉旨鎮守山海關,招他入佐軍幕。1895年,清政府一敗塗地,派李鴻章赴日本簽定喪權辱國的《馬關條約》,擬割讓臺灣,賠銀2萬萬兩。消息傳來,易順鼎極爲憤慨,出於愛國熱情,立即啓程馬不停蹄趕到北京,冒死曏朝廷上疏,痛劾李鴻章的誤國之罪,並極論遼東、臺灣位置的重要性。

  不久,易順鼎聽到時任臺灣巡撫唐景崧等人成立臺灣民主國、擬率軍死守寶島的消息後,決心赴臺灣參加戰鬥。他又晝夜兼程返回軍營,強烈要求赴臺抗日。他哭着曏劉坤一說:“願隻身入虎口,幸則爲弦高之犒師,不幸則爲魯連之蹈海。”劉坤一深爲感動,爲他壯行。當易順鼎抵達廈門時,臺北卻已經淪陷,巡撫唐景崧已經化裝成平民逃回內地,他留居廈門繼續打聽臺灣的消息。在瞭解到前黑旗軍主帥劉永福在臺南領導臺灣人民繼續堅持戰鬥時,他不顧友人和劉坤一的極力勸阻,打扮成船員的裝束,帶着簡單的行李,乘英國爹士利號輪船在夜色中渡海,過澎湖,經鹿耳門、七鯤身,來到臺南,爲駐守臺南的劉永福籌劃抵抗日軍。當時基隆、臺北早已丟失,丘逢甲守臺中不力也已內渡。這時,居然有一位道臺大人易順鼎從大陸渡海而來,對劉永福和堅持抗日的臺灣軍民,無疑是極大鼓舞。臺南100多名文官武將,以劉永福和易順鼎爲首,歃血爲盟,“誓衕死守,不肯事仇”。過了一段時間,因軍餉沒有着落,易順鼎回內地籌措軍餉。他先至南京見兩江總督張之洞,又至武昌請署理湖廣總督譚繼洵發電函給兩廣總督譚鍾麟等等,利用各種渠道,籌集到白銀15萬兩(一說萬餘兩)帶往臺南。日軍進逼臺南,當地的局勢異常緊張。易順鼎明知固守十分艱難,卻仍然期待着有援軍來臨,盼望出現奇蹟,扭轉危局。爲此,他流連不忍離去。這時在臺的官兵早已紛紛渡海而歸,內地的親朋不見易順鼎的蹤影,一時傳說他已在臺灣殉難,不明真相的知交甚至痛撰輓聯哀悼殉國的忠魂。但易順鼎並沒有死,好友張之洞和陳三立等察知實情,先後數次函電催促他返回內地,易順鼎看到大勢已去,無法挽回,不得已返回廈門。不久,臺灣全島淪陷。

  
巡道生涯

  1900年,八國聯軍入侵中國,慈禧逃往西安,易順鼎從南京出發,奔波千餘裡趕到西安,希望在這危難時刻表現自己的忠心。他的詩友樊增祥正是在這期間受到慈禧青睞而高升的,但易順鼎卻一無所獲。經張之洞、劉坤一保薦,易順鼎纔得了個督辦江楚轉運的差使。他曾請榮祿幫忙,榮祿在慈禧面前說了好話,1902年他終於實授廣西右江道。易順鼎實任清朝的官不足3年,這3年的實職生涯,以在高雷陽道任上政績較爲突出。他的職務是廣東高雷兩州巡道兼兵備道。巡道又叫觀察,職位在知府知縣之上,管轄高州、雷州兩府9個縣即現在茂名、湛江兩市轄區的信宜、高州、化州、電白、吳川、廉江、遂溪、海康、徐聞等縣(市),官銜不小,是省佈政司的參政參議。主要職責是對地方軍政官員進行監督,反映民意,對瀆職者進行彈劾。易順鼎走馬上任僅帶師爺和隨從各1人,輕車簡從上任,從陸路經雲浮、羅定、信宜來到高州,歷時5天。那時雖說是官家驛道,但道路坎坷,路途顛撲,勞碌不堪,何況易順鼎身體不好,更是疲憊不堪。他們主僕3人曉行夜宿,歷時5天,終於到達高州城。僅休整5天後,易順鼎便到高州各地體察民情去了。

  一日,易順鼎到高城一個叫“雙渚漁歌”的地方體察民情。漫步行到西江渡口,步入兩個大沙灘,觀看江上漁民捉魚,聽到漁民邊工作邊唱歌。易順鼎是湖南人,聽不懂漁民在唱什麼,請教3位地方舉人,得知漁民唱的是高州民謠,反映高州民情,痛罵官府腐敗。他便到沙灘岸邊船屋訪問老漁民並錄下漁民所唱歌詞。易順鼎回衙後感觸甚深,不管高州文武官員高興不高興,用他訪問觀察民情所得事實,以發自內心的心聲,慷慨激昂地作《高州謠》,用語凌厲,不留情面,直話直說,體現他辦事的風格。詩歌是這樣寫的:“有盜滿山兵不捕,日戕老父掠兒女。有民患飢官不哺,又見淫霖害禾黍。……君莫作高州民,高州民死作臘脯。君莫作高州官,高州官多無肺腑。”

  
遺民終老

  辛亥革命後,易順鼎先在上海躲避了一段時間,後往返於京滬間,1913年2月乘汽車赴北京定居。民國初年的易順鼎思想感情相當複雜混亂。清亡後許多人紛紛剪辮,易順鼎一度仍留着辮子,卻寫了一首《告剪辮詩》,特意表明自己不剪髮並非出於對清室表示忠誠。他的思想與遺老有所不衕,對前清並無太多留戀傷感,但對民國初年的混濁局面也不滿,尤其鄙視那些前清高官搖身一變而爲民國“黨魁”。此時,他已無心功名政事,因此曾經貧困到了不能維持生計的地步。後來,他與“民國四大公子”之一、臨時大總統袁世凱的次子袁克文因詩文結識,並十分投緣,爲了謀生,他接受了袁世凱政事堂下設印鑄局參事的委任狀,後兩度代理印鑄局局長,升任印鑄局幫辦。1915年8月任全國選舉資格審查專員。1915年9月,他與湖南官紳及立憲派人士61人,上書參政院,要求恢復帝製。袁世凱稱帝失敗後,易順鼎深感失意,進入暮年的他,有感於懷纔不遇,一事無成,於是以遺老名士自居,漂泊京師,放浪形骸,風流自賞,與樊增祥等寄情於詩酒聲色。1920年8月在北京於貧病中死去,終年63歲,1927年歸葬於老家漢壽。

【文學成就】
  順鼎自負聰明,自稱爲張夢晉後身。於學無所不窺,爲考據,爲經濟,爲駢體文,爲詩詞,生平詩將萬首,與樊增祥稱“兩雄”。生平足跡及十數行省,一地爲一集,有《丁戊之間行捲》、《摩圍閣詩》、《出都詩錄》、《吳船詩錄》、《樊山沌水詩錄》、《蜀船詩錄》、《巴山詩錄》、《錦裏詩錄》、《峩眉詩錄》、《春城詩錄》、《林屋詩錄》、《遊梁詩剩》、《廬山詩錄》、《宣南集》、《嶺南集》、《甬東集》、《四魂集》、《四魂外集》、《靄園詩事》,大都收入《琴志樓易氏業書》。病逝前又排比鈔輯,印成《琴志樓編年詩集》十二捲,《琴志樓遊山詩集》八捲。所爲詩,“行役瀏覽之作品其大半,而山水居多”。此外也多爲詠物、豔情之作。其作詩好尚巧對,認爲“以對屬爲工,乃詩之正宗”,“無工 巧渾成對仗,竟可以不作詩。”講究屬對工巧,做事精切,設色奇麗,用意新穎,技巧有過人之處,是其詩作特點。他的古體詩則恣肆豪和,張之洞曾評其《萬杉寺五爪樟》“雄偉恣肆”,贊爲“奇作”。其自述生平詩《四魂集》最爲有名。

易順鼎的詩詞作品

沁園春 二友詞贈石重夫、陳白嚴

名狀元孫,不喜談文,從軍戰場。記樓船飛渡,寒江慘白,營門起立,殘月昏黃。末路英雄,一官江海,吳市簫聲最慨慷。酒酣後,每抽弧註矢,思射天狼。尊前莫問行藏。且收拾功名入醉鄉。笑吾儕今日,學書學劍,中原幾輩,稱帝稱王。二十年華,萬千事業,第一關心鏡裏霜。相思處,又雁聲湘路,潮信錢塘。公子翩翩,挹秀西江,標雋南州。算深於情者,交原似水,悲哉氣也,君得其秋。自讀離騷,衕耽奇服,新製高冠號遠遊。輸君事,爲貪臨粉陣,懶築糟邱。相逢一笑悠悠。且莫管他家擁八騶。問既然修到,通麋慧業,不應帶得,洗馬清愁。湖海中間,兩人年少,醉倚君家百尺樓。生平約,有名山老屋,東海扁舟。

酹江月 甲戌十七初度

重陽節近,是湘中騷客,懸弧之日。墮地百憂從此始,悔別玉樓長吉。秋士青衫,春人紅豆,著甚傷心極。前途事黑,倩誰問個消息。誰知好夢如煙,華年似水,轉瞬皆陳跡。佛地仙天何處也,這點因緣未畢。病裏求生,愁中覓死,天亦難爲力。菊花開了,且拚痛飲今夕。湘天住久,算有情山水,物情歲月。守著美人香草在,強似江湖落魄。笛簟填詞,箏篷載酒,來往煙騷國。並非紀律,此身總覺如客。眼底紅葉高樓,黃花小院,相對堪浮白。一種秋風成共命,記否去年今日。一第天慳,百蠻親老,那更流光瞥。鬢絲禪榻,華年兩字消得。

浣溪紗 湘江舟行

十載江湖酒夢消。短篷身世又今朝。秋江催動木蘭橈。分手青山雲黯黯,打頭黃葉雨蕭蕭。一聲畫角送歸潮。破屋三間放鴨棚。空江幾個打魚罾。孤篷一點鬧蛾鐙。細雨黃花疏酒伴,故山紅豆老唫朋。隔層煙水喚難應。澹極秋光轉覺濃。水亭添上一分紅。楓人斜立夕陽中。烏鵲啼殘箏館月,鯉魚催起舵樓風。碧天無分採夫容。幾點鴉飛淡墨天。峭帆如箭暮雲穿。一聲聲櫓破秋煙。眼底天長飛恨杳,眉間地窄坐愁偏。碧湘秋色在唫邊。不是江南載酒遊。偶然吹笛曏蘋洲。此時鷗夢淡於秋。風色剪來三兩槳,月魂飄滿一重樓。遠山無語對人愁。碧盡湘天古恨多。萬重明月萬重波。湘花顏色似湘娥。桃葉江空愁讀曲,竹枝調若畏聞歌。湘人情性奈秋何。斷盡湘流九曲腸。漫衕月子話淒涼。輸他照影又成雙。一綠迷離楊柳岸,千紅飄泊藕絲鄉。和煙和雨畫瀟湘。水落空灣欲劍沙。裏湖風色暝魚叉。鷺鷀飛上白蘋花。浦口南雲濃送雁,渡頭西日淡留鴉。秋光佔住釣人家。獵獵船旗忽倒吹。斷風聲裏立多時。單衫涼透沒人知。鐙影慘紅山鬼屋,聲聲寒綠水仙祠。一江如夢怕尋思。繫纜昏黃傍驛橋。柁樓吹笛雨瀟瀟。一鐙紅得太無聊。尋夢尋煙秋冷淡,聽風聽水夜迢遙。累儂到此又魂銷。

金縷曲 乙亥元日,時在鼎州

又到今年矣。甚流光、暗中吹過,東風似水。脫了青衫還戲彩,春在壽萱花裏。聽爆竹聲聲不止。笑捧一卮爲母壽,倩屠蘇、淨把愁腸洗。飲此者,大歡喜。梅花算個真知己。任終朝斷風殘雪,閉門而已。阿父天涯攜弟妹,悵望二千餘裡。想寂寞應無異此。骨肉無端分五處,猛思量、舊恨重提起。倦且坐,烏皮幾。百戰英雄老。曏南山、短衣射虎,應弦而倒。如此將纔無用處,一代風雲氣小。讓豎子成名去了。矍鑠據鞍空復爾,故將軍、不畫雲臺表。種瓜者,青門道。記曾放馬天山草。剩此日溪山驢背,夕陽秋好。照水頭顱千丈雪,波底魚龍驚攪。野戍外角聲吹曉。聽罷荒雞頻起舞,撫雕戈、誓把煙塵掃。虎頭相,已枯槁。學究先生樣。半生來、青鐙黃捲,烏皮絳帳。三字頭銜窮措大,不諱含酸骨相。難得是斯文未喪。一第蹉跎頭白早,嘆磨穿、鐵硯心徒壯。功名路,恐難望。濟南博士江都相。溯流傳漢家真派,何嫌依傍。辛苦儒林謀絕業,全力名山休讓。覓冷蠹堆中衕葬。七貴五侯君不見,牧豬奴、轉瞬青雲上。得富貴,且無恙。生死蘋鄉裡。有衕盟、舊鷗三兩,是他知己。明月一江吹笛響,拿個扁舟去矣。或雨細風斜不止。漁弟漁兄身世感,怕滄桑、換到閒煙水。漁兒女,又如此。聯篷夜火鐙成市。正家家柁樓炊飯,酒香魚美。袖手江天垂釣罷,看盡來頭去尾。問順水順風能幾。飛到浪花頭也白,況禁他、世上風波起。漁唱遠,暮霞紫。無計留春住。聽簾前、一聲杜宇,喚他歸去。多少鶯花都命短,散了彩雲無數。剩憔悴章臺舊樹。留得縷金衫子在,認紅心、碎點燕支污。風與月,等閒度。秋娘老矣憑誰顧。莫思量琵琶江上,荻花飄曙。愁壓眉尖和黛重,那有鏡中人妒。怕照影驚鴻相遇。月地花天無恙否,是當年、一曲銷魂處。青衫客,淚如註。

滿江紅 渡黃河作

眼底黃河,已送盡、興亡無數。都付與、夕陽西下,亂濤東註。客子夢隨鷗鷺冷,英雄氣挾魚龍怒。把閒愁萬斛擲波心,奔流去。倚長劍,妖鯨怖。吹短角,哀鴻顧。更高歌擊楫,片帆飛渡。劃破江山南北走,浮來天地中央住。問書生何處覓侯封,乘槎路。十二金牌,天下事、不堪問矣。竟銷盡、江山半壁,西湖鍋裏。名父子全忠孝去,小朝廷要英雄死。嘆從今寡婦與孤兒,無生理。朱仙鎮,公營壘。湯陰道,公鄉裡。有精忠祠廟,足光桑梓。白雁一聲天水碧,黃龍餘恨燕雲紫。待招他豪傑兩河魂,歸來只。

金縷曲 詠雪四首,用舊題 閨閣

越顯龐兒白。添一點、頰潮圓印,暈成紅月。恨煞狸奴真叵耐,睡暖流蘇帳側。硬不受、小鬟驅策。繡被今宵鋪更緊,把層層、鴛夢圍來窄。香汗出,恁般熱。試妝呵手渾無力。只愛剪、壽陽宮樣,額黃親貼。十幅窗紗看欲亮,誰寫折枝都活。梅影似、倩魂將別。有甚瓊裝和玉琢,付三生、春水休重說。冰透了,淚花纈。天外帆如坐。誤幾度、畫闌凝望,歸期都左。龍笛何人吹變徵,不是瀟湘舊些。已閉了、驪宮無和。打入篷腰和夢響,冷移衾、又道船窗破。算更比,浪花大。前村賣酒扁舟過。最模糊、水邊紅樹,一層風裹。野岸荒寒潮退後,對影漁翁兩個。有沙鷺、凍拳苔座。觸我少年飄泊感,記迷離、綠顫空江火。也曾曏,舵樓臥。瞞過蒼苔地。換一幅、輞川畫景,灞陵詩意。壓斷小橋來往路,四面白濛濛裏。算賴有、吟魂能記。淡墨池塘鴉數點,寫愁痕、綠減微波字。水楊柳,暗黃洗。酒旗掣角樓門閉。沁湖心、蹇驢瘦影,生涯如此。落月銀屏清欬遠,料峭曉寒難避。知道是、山中人起。天外有天家住久,伴仙雲、但紀寒花歲。又吹到,笛聲尾。紅柳鋪空暗。枉橫笛、玉關高處,路迷難辨。倒影龍沙天萬裡,無數離人古怨。偏馬後、桃花似電。今夕長城還有月,問可能、照得春閨見。又過了,幾聲雁。軍門夜午催傳箭。暖邊庭、射鵰小獵,椎牛高宴。帳外刀光疑斫陣,卻是星河自澹。已寒得、一燈都戰。休怪健兒頭白早,便燕支、山色如今換。閒坐把,鐵衣綻。

昭君怨 梅意

數點寒花開處。有個玉人家住。溪響一重門。一重雲。扶病縞衣初別。積了半腰香雪。古月忽飛來。綠如苔。天外寒香送遠。只恐倩魂飄斷。愁把玉笙吹。月沉西。誰汲古桐金井。綠鳳一聲初醒。仙夢也無蹤。夜來風。

夢遊仙 白太傅嘗以此調追憶吳宮錢塘之勝。餘則榕城倦旅,即景成詠,以茲區替吳越,豈但儗不於倫,然幸爲吾輩所經,豈可使地靈終閟,平生遊寓,雖僻陋而未敢忘,約略存之,亦小人懷土之過也

榕城好,碧潤一天陰。曉郭山多宜試屐,秋衙吏少但聞琴。空翠坐來深。榕城好,春步曏平郊。柳絮綠將鶯夢管,菜花黃得蝶魂銷。似有酒旗飄。榕城好,小閣盡開扉。山路夕陽行馬過,水田春雨飯牛歸。心曏畫中飛。榕城好,處處聽吹笙。月黑尋郎苗女秀,花紅賜覡竹王靈。廟火夜猶青。榕城好,蠻髻見雙了。溪女釧搖因洗菜,峒娘鞋褪更穿花。體態也夭斜。榕城好,湖水碧如苔。菱火兩三星不定,荷花八九月猶開。撐個小船來。榕城好,倒影水樓嵌。秋浦魚雲晴曬網,春潮蜑雨暮歸帆。卻也似江南。榕城好,樓影認龍岡。湘雁北來穿瘴綠,海螯東寄擘晴黃。幾度醉重陽。榕城好,鼕景更留連。鷺影翹來無雪地,鴉痕畫出欲風天。人立柳塘邊。榕城好,飄夢水天空。楓葉涼波江舫笛,梅花細雨寺樓鍾。不聽也愁儂。

金縷曲

寫得烏絲爛。曏旗亭、尋行數墨,澹歡濃怨。箋上是秋還是淚,總覺模糊難辨。有湘雨、樓詞幾捲。秀句偏多飄泊響,聽江湖、一個張孤雁。也合做,玉田伴。相思欲寄青瑤案。怕年來、四愁平子,賦情都倦。儗把諸賢重喚起,多少金荃蘭畹。道自古、纔名不賤。酒夢京華涼易醒,悄鬘天、已作枯禪觀。應念我,發三嘆。此杜依然老。只一事、差強乃祖,時非天寶。家在嶽陽樓下住,容易吟魂飄到。看盡那、洞庭秋好。綠雨啼鴣斑竹岸,是古來、未竟傷心稿。二十五,楚騷調。宣南記共風吹帽。怎獨自、鬢絲禪榻,焚香卻掃。中有水流雲在意,懶曏詞場廝鬧。算已是、名心淡了。昨夜遊仙帆影掛,爲尋君、轉過黃陵廟。霜與月,滿湖縞。膩月斜街路。瞥樓臺、澹黃瞞過,玉驄嘶處。恁地粉郎心上窄,也把香名容住。纔不枉、飄零如許。醉寫烏闌濃蘸墨,是那場、春夢真憑據。愁彀了,鳳城旅。蠻江夜火沙堤步。挽吟橈、相看欲笑,依依情素。跨蝶花天能幾日,又換冷楓紅舞。也算作、纔人際遇。聞道青篷還載酒,正橫吹、龍笛湘江雨。披一領,綠蓑去。生就填詞命。況添些、悲秋結習,悼春心性。不比五陵年少樣,裘馬但標輕俊。怎知道、歡場離恨。一副尊前奇絕淚,算除花、尚有誰堪贈。還爲我,灑來肯。採香嫩約難憑準。想別後、雨花泥絮,維摩多病。煙柳明湖三面綠,著個纔人小影。與背錦、生涯剛稱。飄泊情天無住處,瘦東風、也似君行徑。何日共,碧湘隱。

憶舊遊 依韻答紫帆

甚移牀避夢,選硯供年,瘦不關秋。借個蒲團坐,更焚香掃地,五字蘇州。今宵落梅風緊,還替縞衣愁。又蝶路吹紅,魚天漲碧,暗被春勾。溪流。蘸飛雨,任綠影沉沉,那見簾鉤。一舸浮家約,怕苔生釣石,換了叢鷗。採香俊侶都懶,新社待誰修。便想到斜街,賣花聲過何處樓。漸深煙困柳,密雨妨花,小院如秋。過了收燈節,問正三二月,可似杭州。東風不情不緒,吹起一分愁。把選夢年華,盛嬌影事,淡抹輕勾。名流。剪詩翠,坐竹裏簾櫳,黃月藏鉤。寂寞蠻江道,但新巢換燕,舊舸尋鷗。紅闌夜寒敲句,簫譜倩重修。算萬裡遊仙,春山瘴碧中有樓。

月下笛 紫帆以此調題餘詞捲,仍用玉田原韻答之

昏黑關河,軟紅人海,十年呼友。琴心劍首。和他恩怨都瘦。吳霜燕月層層夢,也照過青衫淚否。怎盟鷗萬裡,蜑篷燒燭,雪華如手。茗後。衕懷舊。感建業春蕪,靈和秋柳。清愁漫有。玉簫吹得成叟。仙天睡了禪天坐,悄不信蠻天住久。算難遇是知音,且曏花前酹酒。蘭畹金荃,霏香秀筆,幾人吾友。空華轉首。飛來瑤想都瘦。紅雲懶曏仙龕住,尚記得三生事否。想醉魂曾到,驪宮雪舞,寸珠歸手。定後。情禪舊。寫南渡烏絲,壓他蘇柳。儂家也有。洞庭添個漁叟。海天萬古生明月,怎一件青琴葬久。只休學鬱輪袍,甘曏長安侑酒。

高陽臺 上巳日紫帆衕次香、敦甫江岸踏青,賦此調寄餘古歡閣,即用原韻答之

寺頂鵑紅,湖脣鴨綠,驚心此日重三。瘴國山多,層層裹碧如蠶。十年幾賦燕臺句,早簫街別味慵諳。怎春深、慣試離悰,水北花南。柔波照影詞仙六,正蘋香夾坐,鬆吹分談。有個愁人,鸚林掃地差堪。自憐不爲聽鍾到,把禪天風信來探。兩邊情、鷗雨跳沙,蜑月飛嵐。鷗社清緣,鸚林淨業,依然舊影張三。恨繭重重,詞仙身世如蠶。柔宵冷暖無人問,擁猩衾獨自偏諳。悄隨他、萬裡遊絲,颺到宣南。落花風裏儂先瘦,只聽鸝欲醉,對燕疑談。細雨吹紅,小桃可是能堪。春愁似海連天綠,鎮邀君打槳衕探。驀驚心、人在高樓,瘴碧遮嵐。

華胥引 春夜衕紫帆,用玉田韻

微波月地,水樣流年,浸來都溼。覓影偏逢,涼魂步入花路白。啼鵑淚盡東風,感離紅家國。今夜星前,恨天有個人立。拾片梨雲,算不許玉香遺逸。瞞鸚淺坐,怎被暗愁知得。千古春憐纔子,只沉香亭北。小小山樓,讓儂來領空色。離鸞院落,月浸柔天,綠春如溼。釧響荒唐,夢中記起鬆腕白。十年清夜吹簫,曏垂楊江國。帶露敲扉,睡鶯花上驚立。簾影搖鐙,肯話我生平疏逸。沉沉小嘆,多恐涼蟾聽得。便趁一絲香霧,到高樓西北。冰透相思,餘寒尚在衫色。

憶舊遊 社題春雨二首

但三分困柳,一味催花,盡日冥迷。吹罷闌幹絮,任和煙染出,未是晴絲。西泠綠楊天窄,呼泊畫船時。想桃片流來,猩紅透漲,鴨碧平堤。霏微。帶愁遠,記問酒前村,溼了青旗。卻掩樓窗臥,自梨雲去後,詩夢難飛。無人紫苔庭院,屐響不知誰。寫分外沉沉,重簾不捲雙燕歸。正深霏損柳,膩漲添桃,溼盡鞦韆。織出簾絲路,便愁寬盡貯,夢窄難穿。江南舊家門巷,聞道有啼鵑。猛記起清愁,過驄燕陌,回雁吳船。華年。暗中度,想珠箔飄燈,羅帳飄煙。一樣瞢騰去,料妝樓玉困,也只思眠。飛臺沒人來倚,猶問賣花錢。奈春影都無,萬紅身世離恨天。記旗亭喚酒,江國吹簫,畫舸春涯。生怕新煙上,被綠楊勾引,半角樓遮。南朝四百餘寺,無處不飛花。更信馬嘶香,和鶯證夢,黃四孃家。偏差。恨天債,爲萬裡遊仙,詩鬢將華。一樣閒門巷,少紅肩賣杏,素手分茶。茜裙遠遠飄蝶,錯認舊宮斜。待說與東風,今年燕子遲到些。怎蘼蕪似水,浸透春愁,軟綠無涯。莫倚飛臺望,但遊絲颺暖,鶯界全遮。東風萬裡詩夢,沿路訪梨花。怕燕子重來,名聞影隔,不認盧家。還差。悼芳稿,付小院鵑紅,私哭年華。禪榻分新火,道情天醒後,味只思茶。百蠻縱有微雨,休問酒旗斜。拚悶掩鴛樓,江南更比春遠些。

賣花聲 紫帆夢中得湖心一片白雲生句,寤而足成此調。白雲者,玉田生詞集名,西湖又生釣遊之所,此七字中大有因緣在,依原韻和之

飛出一帆輕。遠閣如汀。西湖到了玉田生。來弔三生飄泊處,水瘦花冥。名字滿春泠。句寫鷗曾。白雲無恙古今情。小影綠波還認得,也似前清。萬感比前輕。平遠沙汀。詞仙秋淚忽潮生。舊事傷心天水碧,玉笛吹冥。一派好西泠。歌舞銷曾。湖山多故爲多情。換了當年南渡樣,早是皇清。

絳都春 社題春水二首

東風乍起。猛皺碧一池,幹卿何事。夢醒小樓,昨夜春寒,模糊記。悄然桃浪浮花至。幾片入漁娃網裏。捲簾纔信,通宵膩雨,釀愁無際。弓履湔裙曾到,坐沙上、惹得鴛鴦驚避。鷗白鴨紅,第一難忘儂鄉裡。錦帆總有天涯意。送盡了南朝帝子。防他又誤離人,畫船去矣。潮痕蹙纜。乍漲綠到門,移樓臨岸。柳底路沉,花外天寬,春聲亂。桃家姊妹離魂遠。洗剩粉南朝香怨。一鶯啼水,恨鷗佔了,落紅恩眷。流斷華年不轉,對芳影、私替浣紗人嘆。鬆雪濺濤,畫舫渾高瞞堤半。江鄉魚價年年賤。記柁閣香炊午飯。別來新翠苔磯,錦鴛睡暖。

水龍吟 榕城望雨詞二首,和家大人

龍祠簫鼓黃昏,看看又上珠潭月。碧雲桑路,雙鳩似悔,那回輕別。著甚乾忙,牧童懶曏,夕陽吹笛。嘆年光暗裏,嫩晴瞞住,已催近梅天節。江影纔堪一尺。候春潮杳無消息。野橋急溜,遮頭破傘,畫中空憶。花盡都拚,千紅並命,求他綠活。便將他活綠,減公兩鬢,一絲絲白。閏春不閏春寒,豔陽醉戀千紅住。龜痕坼碧,虹身閉赤,漏嫌媧補。饁婦心情,此時更比,鳳樓人苦。訝楝風暗盡,梅霖須到,偏萬股晴絲誤。驪夢珠宮正午。鎖靈泉飛來無路。城陰聞嘆,綠蓑影過,金茸翠畝。紺幰星言,箋天獨立,杏花深處。約阿香睡醒,蓉塘踏水,喚癡龍去。

長亭怨 社題餞春

正人在亂紅飛處。添個啼鵑,小簾朱戶。此際江南,落花時節甚情緒。送儂幾度。也輸到儂來作主。賣杏街樓,空閱盡年年春雨。衕去。趁章臺倦舞,最惜白家樊素。天涯一路。齊料理翠筵尊俎。慢騰騰行馬關河,靜悄悄離鸞院宇。只密寫東皇,遺愛綠陰千樹。枉分付萬紅遮路。鵑國樓臺,影兒曾貯。春似佳朋,尊前易散總難聚。要隨伊去。訪天外桃花倩女。水遠山長,試借問君家何處。芳句。把鶯恩蝶愛,題滿綠陰窗戶。沉沉院宇。只不合單留愁住。想畫舫灣到蘇堤,驀幾陣東風呼渡。乍閒了遊人,長日來修花譜。

促拍滿路花 和白仙詞四首

忠臣慚保保,孝子愧安安。文章還遠遜,趙閒閒。年來勳業,分付水精盤。末路真堪笑,一事無成,英雄兒女神仙。問何時委蛻如蟬。返我太虛天。茂陵封禪稿,任叢殘。御風騎氣,撒手諒非難。骨肉團欒好,蕊珠兜率,方知即在廬山。魚龍方跋扈,雞犬豈平安。五洲蝸角局,不能閒。金甌將缺,先變爛銀盤。滄海揚塵後,荊棘銅駝,只愁淚灑神仙。大槐宮袞袞貂蟬。那有柱擎天。玉龍三百萬,甲將殘。乾坤澒洞,來日大都難。披髮吾行矣,儒衣僧帽,黃冠差勝文山。出師留兩表,王業不偏安。武鄉侯盡瘁,肯偷閒。回思當日,膝曏草廬盤。出處何常有,出作完人,處爲忠孝神仙。即先生豈薄貂蟬。悲憫切人天。明知唐社稷,已將殘。英雄衕恨,鍊石補天難。漢末還唐末,三醉嶽陽,何如六出祁山。濤聲趨左蠡,嶺勢接南安。匡廬真福地,境幽閒。三天子障,虎踞與龍盤。五老峯千丈,結個茅廬,任人謗是神仙。記曾聽萬壑哀蟬。樂似奏鈞天。琪花飄滿地,鳥銜殘。桃源洞裏,秦火到應難。我與昌黎異,世間屈曲,不如從汝神山。西湖雖可樂,南渡太偷安。半閒堂上客,半閒閒。銷金鍋裏,蟋蟀鬥千盤。炮打襄陽日,葛嶺笙歌,依然人望如仙。水龍吟寓感於蟬。天水碧連天。渡江聞白雁,一聲殘。諸陵何處,花落欲尋難。千古傷心事,年年風雨,如聞痛哭厓山。烏飛三匝繞,鷦寄一枝安。歸來滄海上,且偷閒。光陰電駛,臘粥接春盤。幸有高堂壽,紅頰青瞳,居然陸地神仙。把萊衣願換貂蟬。此樂勝生天。南陔詩可誦,補編殘。龍華會上,迦葉與阿難。況有真仙護,今宵此地,便衕蕊闕蓬山。

八聲甘州 賦六憶 來

憶來時提着縷金鞋,剗襪下香階。似流雲吐出,一輪華月,光照樓臺。渾把春風帶到,沿路牡丹開。香自伊懷裏,暗撲儂懷。底事佩聲又遠,早知人性急,故要遲迴。甚工夫未破,猶待小鬟催。肯相憐停辛佇苦,爲驚鴻費盡魏王纔。還只怕空言少據,定所難猜。憶坐時端正不夭斜,故意遠些些。但焚香掃地,莫思閒事,誤了年華。儂學善纔童子,甘拜九蓮花。纔把雙鉤捻,暈起微霞。朋比薰爐何意,任海棠紅綻,懶去看他。怕起來時侯,略略有些麻。記憑肩吹笙花底,故嗔人壓損畫裙沙。方錦褥鎮常親近,軟玉無瑕。憶食時初竟曉梅妝,對面飽端相。是天生兩口,甜恩苦怨,總要衕嘗。還把檀郎二字,細嚼當檳榔。漱水休傾卻,中有脂香。聞道別來餐減,只相思一味,當作家常。想靚犀微露,剔着假思量。懲桃花煮成紅粥,早拚他心裏葬春光。儂只夢鬍麻熟否,不夢黃粱。憶眠時鳳帳掩嬌顰,臉印枕痕新。任金釵壓扁,羅衫摺蹙,休喚真真。只恐和人和夢,都化作梨雲。夢裏何滋味?猶咽香津。那日迥廊中酒,有猩紅萬點,鋪作重茵。被檀奴欺負,偷解茜紗裙。甚東風相扶不起,被春愁困了柳腰身。憑仗着三生恩眷,消受橫陳。憶立時初出繡緯中,偏愛畫欄東。正傷春人獨,落花微雨,歸燕簾攏。添個小鬟扶着,香下四眉峯。遮卻湘裙半,一樹嫣紅。曾似羽林夜約,累卿卿待久,酸透雙弓。鬥腰支誰俊,私語更喁喁。願天憐比肩人瘦,把雙魂吹化海棠風。還記否柳綿撩亂,驀地相逢?憶去時紅浪漲衾窩,一半淚痕多。把蘭心玉體,通宵贈遍,重贈秋波。指點畫樓珠箔,明日是星河。留著飛龍骨,甘爲伊拖。若道夢中遇也,卻分明換得,鳳帕香羅。便生涯是夢,夢肯再來麼?送春歸一天花雨,問何人禪榻伴維摩?從此後悽年苦夜,細細消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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