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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順鼎頭像

易順鼎

清代 1,780 首詩詞

作者簡介

易順鼎(1858~1920)清末官員、詩人,寒廬七子之一。字實甫、實父、中碩,號懺綺齋、眉伽,晚號哭庵、一廣居士等,龍陽(今湖南漢壽)人,易佩紳之子。光緒元年舉人。曾被張之洞聘主兩湖書院經史講席。馬關條約簽訂後,上書請罷和義。曾兩去臺灣,幫助劉永福抗戰。庚子事變時,督江楚轉運,此後在廣西。雲南、廣東等地任道臺。辛亥革命後去北京,與袁世凱之子袁克文交遊,袁世凱稱帝後,任印鑄局長。帝製失敗後,縱情於歌樓妓館。工詩,講究屬對工巧,用意新穎,與樊增祥並稱“樊易”,著有《琴志樓編年詩集》等。

【人物生平】

  易順鼎生於清文宗咸豐八年,卒於民國九年,年63歲。(現代中國文學史卒年衕,年五十九歲。此從五續疑年錄附錄二)。與羅癭公、何震彝、閔爾昌、步章五、梁鴻志、黃秋嶽等並稱爲“寒廬七子”。

  幼有神童之目,5歲能作對。15歲補諸生。工詩,十五、六歲時即刻印《眉心室悔存稿》,傳誦一時,有“龍陽纔子”之稱。嘗問業於王閭運,與寧鄉程頤萬、湘鄉曾廣鈞稱“湖南三詩人。”光緒元年(1875)舉人。是年鼕,北上應禮部試,取道江南,騎驢冒雪入南京城,遍訪六朝及前明遺蹟,一日成《金陵雜感》七律二十首。忠州李士芬號稱能詩,讀後大興嘆服,贈詩“爛熟《南朝史》,瀾翻東海波”。但6次應試落第。年30,以衕知候補河南,不久捐道員,總釐稅、賑撫、水利三局,並督修賈魯河工程,任三省河圖局總辦。光緒十四年以進呈三省河圖,授按察使銜,賞二品頂戴。

  光緒二十年(1894),中日甲午戰爭爆發,易順鼎積極主戰,參與劉坤一軍幕。次年,清政府戰敗議和,擬割讓臺灣,賠銀2萬萬兩。易順鼎兼程至京,兩次上書要求“罷和議,褫權奸,籌戰事”。未被採納,投河自盡,被人救起,痛哭流涕。及聞時署臺灣巡撫唐景崧等人成立臺灣民主國,擬率軍死守,易順鼎決心赴臺,“以隻身人虎口,幸則爲弦高之犒師,不幸則爲魯連之蹈海。”及至廈門,唐景崧事敗已便衣內渡。得知劉永福在臺南領導臺灣人民繼續堅持戰鬥,不顧友人和劉坤一力阻,葛衫佈履,行李一肩,壯行臺南助劉永福。劉撥給他3營兵力,援守臺中,因軍餉無着,回內地籌餉。及至籌得餉銀5萬兩,抵涵江時,臺中已爲日寇佔領,折回廈門。不久,全臺淪陷。順鼎兩渡臺灣,卒無所成,但不失爲氣節功名之士。

  甲午戰爭後,易順鼎悲憤交集,入廬山,於三峽澗上築琴志樓隱居。兩湖總督張之洞招人幕府,任兩湖書院分教。光緒二十六年,八國聯軍入侵中國,易順鼎被委任督辦江陰江防,尋調駐陝西,督辦江楚轉運。二十八年,調任廣西右江道。他賦詩言志:“新詞欲賦賀梅子,他日應呼易柳州”。到任後,革除騷擾損民之弊,嚴禁私收派費,清戶口,發門牌,辦團練,督修寨柵,清盜抗匪,保境安民,賑濟災民,發放牛種,發展農桑,深受士民感戴。三十四年,授雲南臨安開廣道,旋調任廣東欽廉道。次年秋,署廣東肇羅道,後移高雷陽道。

  辛亥革命後,易順鼎賦閒居京,貧不能自存,與袁克文投契,被委爲政事堂參事,後改國務院印刷局幫辦。民國四年(1915)9月,他與湖南官紳及立憲派人士61人,上書參事院,要求恢復帝製。次年2月,任印鑄局代局長、局長。袁氏帝製事敗,順鼎失意,發出“名士一文值錢少”的喟嘆,漂泊京師,出入舞榭歌臺,恣娛聲色。民國九年(1920),因抑鬱逝於京寓,終年63歲。

  易順鼎墓位於湖南省漢壽縣,夫人墓與之並列。坐北朝南,墓冢高1.5米,底徑4米,混泥土封頂,碑陰刻“顯祖考易公實甫之墓”。易順鼎夫婦墓修於1920年,由於年代久遠,目前風化嚴重。

【人物小傳】

  易順鼎,湖南龍陽(今漢壽)縣人,字實甫,號很多,最出名者爲“哭庵”。他的父親易佩紳曾任山西、四川、江蘇佈政使。易順鼎少時受過湘中大名士王闓運的點撥,很受其賞識,將他和曾國藩的孫子曾廣鈞並稱爲“兩仙童”。他又與袁克文、何震彝、閔爾昌、步章五、梁鴻志、黃秋嶽並稱爲“寒廬七子”是近代有影響的大詩人之一,與湖北樊增祥齊名,有“北樊南易”之稱。

  易順鼎以詩人著稱,但大半生卻奔忙於軍旅和官場,希望有所建樹,結果事與願違,因此他的一生有點悲劇意味。這種悲劇帶有最後一代士大夫文人的共衕性。他自負大纔,有着憂國憂民之心,但對已經發生的新的時代潮流和思想,卻難免疏離和隔膜。因此,他雖然看到末世的危機和弊病,不滿和不平,卻只能依附於它,成爲時代悲劇中的一個角色。衕時他命運的悲劇又帶有個人特點,有着狂放不羈的操行與矛盾性格,否定了傳統(實際上未全部拋棄)的準則,卻又沒有新的支點,與前代一些睥睨世俗的狂士不衕,這是一個因時代鉅變動搖了傳統價值觀,失去了信念支撐也失去了道德羈絆的末世纔子。

  
兵亂奇遇

  易順鼎7歲那年,父親易佩紳奉命率湘勇赴陝西防堵太平軍西進,易順鼎也隨母親到陝西,居住在漢中。1863年8月,太平軍攻破漢中城,慌亂中易順鼎與家人被衝散,他一人行乞數日,誤入太平軍中,時間達半年多。後來他自己描繪太平軍對他像“小王子”一樣照顧。直到第二年春天,易順鼎纔被清軍僧格林沁所部救回。見僧格林沁時,他一點不膽怯,因爲這位王爺聽不懂他的湖南話,他就用手指蘸着唾沫在僧格林沁手掌上寫字。僧格林沁很驚異,要易順鼎用筆寫明父親和自己的姓名。看過後,僧格林沁大喜,讚歎道:“奇兒也!”“神童”之名一時傳遍。直到他45歲,慈禧太後召見他時,榮祿還曏慈禧講起這段故事。

  
仕宦隱退

  易順鼎18歲考中了光緒元年恩科舉人,後來就不順了,考進士6次落第,23歲時納資捐了個刑部郎中,30歲改捐試用道,分發河南。兩年內在開封先後任釐稅、賑撫、水利等局總辦,鄭州黃河決口,又督修賈魯河河工,還監考河南鄉試,任三省河圖局總辦。以進呈《修三省黃河圖說》被保薦爲候補道,加按察使銜,賞二品頂戴。其實這是待補虛銜,他深感懷纔不遇,於是請病假,在廬山築琴志樓隱居。張之洞愛其纔幹,聘他任兩湖書院教席。不久母親病逝,他回家服孝。

  
兩入臺灣

  1894年夏,他服孝剛滿一年,中日甲午戰爭爆發。易順鼎懷着一腔報國熱忱,也出於建功揚名的希冀,投筆從戎。當時兩江總督劉坤一奉旨鎮守山海關,招他入佐軍幕。1895年,清政府一敗塗地,派李鴻章赴日本簽定喪權辱國的《馬關條約》,擬割讓臺灣,賠銀2萬萬兩。消息傳來,易順鼎極爲憤慨,出於愛國熱情,立即啓程馬不停蹄趕到北京,冒死曏朝廷上疏,痛劾李鴻章的誤國之罪,並極論遼東、臺灣位置的重要性。

  不久,易順鼎聽到時任臺灣巡撫唐景崧等人成立臺灣民主國、擬率軍死守寶島的消息後,決心赴臺灣參加戰鬥。他又晝夜兼程返回軍營,強烈要求赴臺抗日。他哭着曏劉坤一說:“願隻身入虎口,幸則爲弦高之犒師,不幸則爲魯連之蹈海。”劉坤一深爲感動,爲他壯行。當易順鼎抵達廈門時,臺北卻已經淪陷,巡撫唐景崧已經化裝成平民逃回內地,他留居廈門繼續打聽臺灣的消息。在瞭解到前黑旗軍主帥劉永福在臺南領導臺灣人民繼續堅持戰鬥時,他不顧友人和劉坤一的極力勸阻,打扮成船員的裝束,帶着簡單的行李,乘英國爹士利號輪船在夜色中渡海,過澎湖,經鹿耳門、七鯤身,來到臺南,爲駐守臺南的劉永福籌劃抵抗日軍。當時基隆、臺北早已丟失,丘逢甲守臺中不力也已內渡。這時,居然有一位道臺大人易順鼎從大陸渡海而來,對劉永福和堅持抗日的臺灣軍民,無疑是極大鼓舞。臺南100多名文官武將,以劉永福和易順鼎爲首,歃血爲盟,“誓衕死守,不肯事仇”。過了一段時間,因軍餉沒有着落,易順鼎回內地籌措軍餉。他先至南京見兩江總督張之洞,又至武昌請署理湖廣總督譚繼洵發電函給兩廣總督譚鍾麟等等,利用各種渠道,籌集到白銀15萬兩(一說萬餘兩)帶往臺南。日軍進逼臺南,當地的局勢異常緊張。易順鼎明知固守十分艱難,卻仍然期待着有援軍來臨,盼望出現奇蹟,扭轉危局。爲此,他流連不忍離去。這時在臺的官兵早已紛紛渡海而歸,內地的親朋不見易順鼎的蹤影,一時傳說他已在臺灣殉難,不明真相的知交甚至痛撰輓聯哀悼殉國的忠魂。但易順鼎並沒有死,好友張之洞和陳三立等察知實情,先後數次函電催促他返回內地,易順鼎看到大勢已去,無法挽回,不得已返回廈門。不久,臺灣全島淪陷。

  
巡道生涯

  1900年,八國聯軍入侵中國,慈禧逃往西安,易順鼎從南京出發,奔波千餘裡趕到西安,希望在這危難時刻表現自己的忠心。他的詩友樊增祥正是在這期間受到慈禧青睞而高升的,但易順鼎卻一無所獲。經張之洞、劉坤一保薦,易順鼎纔得了個督辦江楚轉運的差使。他曾請榮祿幫忙,榮祿在慈禧面前說了好話,1902年他終於實授廣西右江道。易順鼎實任清朝的官不足3年,這3年的實職生涯,以在高雷陽道任上政績較爲突出。他的職務是廣東高雷兩州巡道兼兵備道。巡道又叫觀察,職位在知府知縣之上,管轄高州、雷州兩府9個縣即現在茂名、湛江兩市轄區的信宜、高州、化州、電白、吳川、廉江、遂溪、海康、徐聞等縣(市),官銜不小,是省佈政司的參政參議。主要職責是對地方軍政官員進行監督,反映民意,對瀆職者進行彈劾。易順鼎走馬上任僅帶師爺和隨從各1人,輕車簡從上任,從陸路經雲浮、羅定、信宜來到高州,歷時5天。那時雖說是官家驛道,但道路坎坷,路途顛撲,勞碌不堪,何況易順鼎身體不好,更是疲憊不堪。他們主僕3人曉行夜宿,歷時5天,終於到達高州城。僅休整5天後,易順鼎便到高州各地體察民情去了。

  一日,易順鼎到高城一個叫“雙渚漁歌”的地方體察民情。漫步行到西江渡口,步入兩個大沙灘,觀看江上漁民捉魚,聽到漁民邊工作邊唱歌。易順鼎是湖南人,聽不懂漁民在唱什麼,請教3位地方舉人,得知漁民唱的是高州民謠,反映高州民情,痛罵官府腐敗。他便到沙灘岸邊船屋訪問老漁民並錄下漁民所唱歌詞。易順鼎回衙後感觸甚深,不管高州文武官員高興不高興,用他訪問觀察民情所得事實,以發自內心的心聲,慷慨激昂地作《高州謠》,用語凌厲,不留情面,直話直說,體現他辦事的風格。詩歌是這樣寫的:“有盜滿山兵不捕,日戕老父掠兒女。有民患飢官不哺,又見淫霖害禾黍。……君莫作高州民,高州民死作臘脯。君莫作高州官,高州官多無肺腑。”

  
遺民終老

  辛亥革命後,易順鼎先在上海躲避了一段時間,後往返於京滬間,1913年2月乘汽車赴北京定居。民國初年的易順鼎思想感情相當複雜混亂。清亡後許多人紛紛剪辮,易順鼎一度仍留着辮子,卻寫了一首《告剪辮詩》,特意表明自己不剪髮並非出於對清室表示忠誠。他的思想與遺老有所不衕,對前清並無太多留戀傷感,但對民國初年的混濁局面也不滿,尤其鄙視那些前清高官搖身一變而爲民國“黨魁”。此時,他已無心功名政事,因此曾經貧困到了不能維持生計的地步。後來,他與“民國四大公子”之一、臨時大總統袁世凱的次子袁克文因詩文結識,並十分投緣,爲了謀生,他接受了袁世凱政事堂下設印鑄局參事的委任狀,後兩度代理印鑄局局長,升任印鑄局幫辦。1915年8月任全國選舉資格審查專員。1915年9月,他與湖南官紳及立憲派人士61人,上書參政院,要求恢復帝製。袁世凱稱帝失敗後,易順鼎深感失意,進入暮年的他,有感於懷纔不遇,一事無成,於是以遺老名士自居,漂泊京師,放浪形骸,風流自賞,與樊增祥等寄情於詩酒聲色。1920年8月在北京於貧病中死去,終年63歲,1927年歸葬於老家漢壽。

【文學成就】
  順鼎自負聰明,自稱爲張夢晉後身。於學無所不窺,爲考據,爲經濟,爲駢體文,爲詩詞,生平詩將萬首,與樊增祥稱“兩雄”。生平足跡及十數行省,一地爲一集,有《丁戊之間行捲》、《摩圍閣詩》、《出都詩錄》、《吳船詩錄》、《樊山沌水詩錄》、《蜀船詩錄》、《巴山詩錄》、《錦裏詩錄》、《峩眉詩錄》、《春城詩錄》、《林屋詩錄》、《遊梁詩剩》、《廬山詩錄》、《宣南集》、《嶺南集》、《甬東集》、《四魂集》、《四魂外集》、《靄園詩事》,大都收入《琴志樓易氏業書》。病逝前又排比鈔輯,印成《琴志樓編年詩集》十二捲,《琴志樓遊山詩集》八捲。所爲詩,“行役瀏覽之作品其大半,而山水居多”。此外也多爲詠物、豔情之作。其作詩好尚巧對,認爲“以對屬爲工,乃詩之正宗”,“無工 巧渾成對仗,竟可以不作詩。”講究屬對工巧,做事精切,設色奇麗,用意新穎,技巧有過人之處,是其詩作特點。他的古體詩則恣肆豪和,張之洞曾評其《萬杉寺五爪樟》“雄偉恣肆”,贊爲“奇作”。其自述生平詩《四魂集》最爲有名。

易順鼎的詩詞作品

八聲甘州 連句再賦六憶 來

憶來時隨月到中庭,呼儂啓雙扉。問朱樓未遠,今宵細約,何事偏遲?行近畫闌幹路,轉識是花枝。又者回初見,道了相思。纔傍檀郎幾案,便戲拈小印,鈴上書眉。正簾攏生色,春滿敝齋時。怕涼他盈盈香汗,坐風前不任解羅衣。認前度小窗鸚鵡,喚個人兒。憶坐時盤膝捻雙翹,移燈故偎郎。算生來好靜,一春消受,妝罷薰香。怪道文茵太窄,並倚卻相妨。又推儂暫起,自理羅裳。莫更憑肩對鏡,怕菱花一朵,也妒人雙。有合歡鈿椅,新製出西洋。只憐伊懨懨伏幾,是嗽時擱了繡鴛鴦。把月底紅闌熨暖,卻受微涼。憶食時脂暈尚留脣,含情遞餘杯。說春纖切筍,郎應可口,小婢親偎。故曏卿卿索哺,郎性武如孩。笑語加飧未,底用儂陪?總是團圞玉案,問有時對面,何似肩偎。厭靈狸饞煞,嗅到鳳頭鞋。似生成一雙象箸,也朝朝在手不分開。還衕把牙兒剔箸,替拔金釵。憶眠時四角掩香羅,魂銷玉鉤聲。乍兩頭鴛枕,拋將一半,調護春酲。最是羅襦乍褪,禁得嫩寒輕?金扣慳郎解,先約山盟。伸得瓊酥半臂,恰補伊肩罅,俊語丁寧。說前宵去也,怪底夢難成。怎鋪得鴛衾太窄,惹個儂香汗不曾晴。空拋卻髮香青綹,有墮釵橫。憶立時密約怨郎遲,亭亭傍花陰。指苔邊弓印,鳳釵溜也,故遣儂尋。滿地月華如水,冰透鳳鞋心。更一雙羅襪,涼露偷侵。扶住身裁一搦,怕尖風剗地,婢力難任。更瞞他鸚鵡,行人綠楊深。似當時隔簾初見,悄無人深院正聽琴。也曾由中門映處,拾得斜簪。憶去時媚眼故看人,情波一分秋。漸銅壺滴盡,珠簾放下,殘月當樓。忍見籠燈上了,欲步又回頭。私祝朱扉檻,阻住蓮鉤。早又魂銷盡也,只鴛廊屟跡,尚爲郎留。怎丁寧忘了,明日早來不?裹瓜仁一方羅帕,在儂懷知是甚時投?相思味從新領略,今夜拚休。

琴志樓詩

峨峨山高,洋洋水深。雜花照澗,幽柯蔽林。目送萬化,手勞孤斟。危亭若笠,中有一琴。峨峨高山,洋洋流水。壑想藏舟,巖思避雨。太虛無垠,人浮其裏。欲登高丘,以望遠海。高山峨峨,流水洋洋。躬耕百年,奉我高堂。左列圖書,右侍姬姜。寄形區中,若存若亡。流水洋洋,高山峨峨。八表非遠,一雲能多。攀我叢桂,贈之疏麻。何以相娛,彈琴酒歌。

一半兒 題聊齋志異

涼鐙顫雨夢迴時。姑妄言之妄聽之。紙上墨花濃欲飛。境迷離。一半兒狐仙一半兒鬼。靈談鬼笑任紛拿。筆妙偏從癢處抓。支字不曾饒過他。聽無譁。一半兒譏嘲一半兒罵。翠禽無語鎮惺忪。黃篾三間雪裏濃。此去斷橋東復東。曉雲空。一半兒詩情一半兒夢。春明兩度少年遊。破盡荷衣典盡裘。剩有此衫相伴愁。舊痕留。一半兒京塵一半兒酒。

題陳迦陵填詞圖,爲張養如作 醉花陰

洗罷疏桐補清課。問誰擁桃笙嬌臥。箋待拂墨停磨。着甚來由,苦把湘毫涴。且莫倚玉簫吹,怕驚得花邊夢兒破。香肩斜嚲。認頰潮紅暈雙渦。瞧,科是生成瓊裝玉裹。只一霎沈醉東風面已酡。怎禪榻光陰,剎那廝趕上散花天女,常伴病維摩。紅酣翠妥。費心情獨自哦。猛可的江南唱到定風波。猛可的天上聽殘水調歌。要守定闌幹人兩個。因甚的趁秋風換了南柯。因甚的尋春夢誤了東坡。莽風流自古受多磨。寫生時已曾經過。他擁越被朱顏婀娜。他倚鬍牀綠鬢婆娑。到底來鏡中花水中月,幾曾真個。空則是展鸞綃揮象管,費他年醉眼摩挲。便新詞盡曏旗亭播。怕再世雛鬟發也皤。算髯翁豔福真無那。譜烏闌傾白墮。也不患纔多。也不患情多。到換羽移宮幾度過。亭兒半荒,牆兒半趖。把畫裏雙身牢鎖。酹酹酹,金叵羅。弔弔弔,冷鶯花,有個詩翁坐。問問問,尊前月更來麼。尋尋尋,捲中人相隨可。喜喜喜,展琅函雨曳煙拖。怕怕怕,化銀盃粉殘香墮。老詞仙赴了玉樓科。俏佳人證了瑤池果。甚癡魂銷曏畫圖多。幻影三生無處躲。休惹起看畫的更風魔。教說與小雲郎應識我。

丁醜重九前四日爲餘二十初度,製此書感,時在辰陽道中 粉蝶兒

蓑笠休拋。悔長安兩番西笑。趁秋深買個輕舠。菊蟹杯,蓴鱸箸,圖些醉飽。莽乾坤大抵無聊。這緣由總難知道。今日個山隱隱水迢迢。細瞧細瞧。者秋光爲誰好。猛添來綠鬢十年愁,算和那黃花一樣造。麒麟閣要推翻,鸚鵡洲拚踢到。元龍樓上置身高。問英雄可也少少。敲殘一百八蒲牢。唫完二十五楚騷。遊遍萬千重蓬島。泉明酒,禹錫糕。秋到重陽秋又老。雨和風,正廝鬧。一事差豪。少個催租惱。新活計筆牀茶竈。舊行窩禪榻書巢。愁來悔不一肩挑。江聲今夜棹。草色去年袍。盡留些雪泥爪。想當初結客五陵豪。走馬千山道。曾過那唐陵漢寢,蜀壘秦濠。也曾上江樓弔六朝。也曾從海市窺三島。斜街兩度蹋櫻桃。廝趕着好風光燕圍鶯繞。聽憑他鶴謗猿嘲。遮莫放風流白石,?自吹簫。曏天涯打個殘包。蹤跡混漁樵。脫紅衣免得畫圖描。茱萸休插帽。醉倚溪橋。引清尊避了箏琶鬧。酒醒來何處今宵。盡悲秋宋玉猶年少。怕唫成九辨賓先凋。醉呵醇醪濁醪。唫呵長謠短謠。也輸他士衡入洛誇英妙。也輸他鄧仲華拜袞勳高。也輸他金鑾召。銅柱標。俺這裏算曏愁城走一遭。驀地月殘風曉。替寫個詞人照。渾不是畫雲臺容貌。隱山林格調。燭三條。弦七條。春婆喚醒東坡覺。秋士聽殘北渚騷。筆悴花憔。到今年送窮文十易稿。跳出風花套。領了煙波教。名枉勞。利枉勞。總被鷗兒笑。愁可拋。恨可拋。過去因緣難找。這魂靈多因兒女消。這心思要把君親報。這面龐看來時也是個神仙照。俺有日尋着洞賓呵,唱一支道情兒歸去了。

沈醉春風 觀音閤進香女伴詞

鬧紅舸須撐穩者,蹋青鞋略放鬆些。邀來南海朝,賺得東風嫁。倚闌幹且喫杯茶。小坐天西水月家。衕稽首蓮臺座下。灑楊枝半瓶淨露,擁蓮花九座慈雲。人天渺渺因,兒女紛紛命。甚嬋娟立地成神。都是靈山現在身。把一個蒲團座定。

憶舊遊 春日題五榕江閣

正春沙有雁,曉樹無鶯,暗盡芳朝。一尺桃花雨,恰吹愁成浪,流到詩橈。東風百蠻如畫,綠染瘴天嬌。奈官路斜陽,題紅萬裡,鵑淚難消。晴絲水窗憑,只隔望簾疏,載夢帆迢。記曏橫塘過,負垂楊兩岸,玉手親招。還將寄鸞殘句,寫上碧雲梢。漸人影都無,江心冷月孤蕩潮。

憶舊遊 其二 柬紫帆,再用韻

漸深煙困柳,密雨妨花,小院如秋。過了收燈節,問正三二月,可似杭州。東風不情不緒,吹起一分愁。把選夢年華,盛嬌影事,淡抹輕勾。名流。剪詩翠,坐竹裏簾櫳,黃月藏鉤。寂寞蠻江道,但新巢換燕,舊舸尋鷗。紅闌夜寒敲句,簫譜倩重修。算萬裡遊仙,春山瘴碧中有樓。

玉燭新 檃栝杜子美佳人詩

佳人顏似玉。問因甚幽居,亂雲空穀。自言身本良家子,零落今依草木。關中回首,已喪亂、難收骨肉。休更論、貴極王侯,人間事如風燭。更憐嫁得蕭郎,又紈扇恩疏,綵鸞孤宿。嬋娟夜哭。教侍婢、賣盡明珠一斛。牽蘿補屋。漫採柏、終朝盈掬。誰念取翠袖盈盈,天寒倚竹。

海會寺

中峯如法王,師子據其右。老僧初開堂,辛苦此結構。欲令震旦國,舉首眺靈鷲。天高龍象雄,地迥猿鳥瘦。鐘鼓運風濤,樓臺出雲岫。我來訪五老,逮此成三宿。沈沈青蓮地,可踏不可漱。禪人數十輩,梵誦宵達晝。爲喜觀威儀,頻來聽經咒。彌天左蠡浸,收取作階霤。風帆散萬葉,沙鳥飄千豆。禪心止水定,客面觀河皴。聞僧昔面壁,絕粒坐巖竇。今年八十餘,爽健神所祐。其徒勇寫經,堅苦本師授。周身萬毛孔,一孔一針漏。華嚴幾萬字,一字一血透。吾聞兼愛術,不惜頂與脰。儒家好批根,所見無乃囿。孔墨何齗齗,仰窺大圜覆。

解佩令

啼花鶯曉,棲香燕晚,到臨歧、盡換銷魂樣。若問天涯,料只在、個人心上。最難拋、被池紅浪。低篷短蠟,官河聽雨,似年時、黃昏羅帳。贏得飄零,算不負、淺斟低唱。檢青衫、淚痕無恙。

琵琶仙春江憶遠,用白石老仙原韻

猩片流桃,寄芳句不似,宮溝紅葉。波路雙槳停敲,蘋邊坐清絕。人更在江南那處,想微雨畫橋聞鴂。淚帕香銷,歌橈事倦,來對花說。 / 漫催剪鸚嘴單衫,早閒過山城踏青節。休問半生春影,剩風前飛莢。重夢到垂楊舊岸,有浣紗玉手如雪。羨煞溪裏鴛鴦,白頭無別。

沁園春 其二 美人口

豆蔻含芳,檳榔吐膩,天然俊生。記輕吮鸞毫,修將眉史,細研雞舌,誦罷心經。櫻小藏愁,蔥尖掩笑,軟語商量儂慣聽。相偎久,見紅吟有韻,碧唾無聲。尊邊低唱銷凝。又豔曲新翻點絳脣。正酒暈留渦,堤防客覷,脂香帶沫,僥倖郎吞。夜月吹簫,春風試茗,一點相思畫未成。難忘處,是輕盈喚馬,宛轉調鶯。

念奴嬌 乘月江行

楚天空闊,盡收入、四扇船窗非小。柔櫓聲中渾不讓,七裡桐廬放棹。水欲無煙,山疑有雪,原不因霜縞。乾坤清氣,此時歸我長嘯。明日鼓角黃州,英雄詞客事,只供憑弔。江月依然,應念我、不似當時年少。長笛家山,短篷身世,寫出淒涼照。驚他飛雁,蘆邊誤認初曉。

選冠子 贈韋伯謙學使

花國呼鶯,木天棲鳳,風流跌宕如許。煙嶠千重,星軺萬裡,小憩瘴雲深處。聞道璇閨,吟鸞有伴,分得筆端眉嫵。怪添香、少個清娛,多恐迴文寄與。鎮此際、塞管秋聲,宮袍春色,回首東華塵土。網罷珊霞,歸依珂月,留作黑頭公輔。誰憐破帽,天涯纔退,江淹別懷悽苦。待相逢、燕市酒邊,剪燭話黔山雨。

南樓令

秋到舵樓尖。波平溼翠嵌。有冷雲黏住孤帆。幾點瀟湘篷背雨,和別淚,上青衫。剪燭共誰譚。霜催酒力酣。怎重衾添了還添。今夜蘋花明月裏,吹笛到,古江南。

減蘭

山樓翠檻。此夜秋心隨笛遠。江瘴黃茅。何處灘聲到枕高。 / 離人悽斷。添個哀猿兼冷雁。月意朦朧。也在愁中與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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