楞伽寺
硃砂峯下楞伽寺,白髮僧生乙醜年。乞我一杯清淨水,爲扶腳力上層巔。天圍欲盡三千界,地險真成百二關。不曏中峯最高處,諸君元未識廬山。山北山南劫火餘,如何留得此僧居。可憐鍾閣三枝竹,無復山房萬捲書。
宋代 3,142 首詩詞
張孝祥(1132年—1170年),字安國,別號於湖居士,歷陽烏江(今安徽和縣烏江鎮)人,蔔居明州鄞縣(今浙江寧波)。南宋著名詞人,書法家。唐代詩人張籍的七世孫。張孝祥善詩文,尤工於詞,其風格宏偉豪放,爲“豪放派”代表作家之一。有《於湖居士文集》《於湖詞》等傳世。
【生平】
少年英偉
公元1127年,北宋爲女真金朝所滅,徽、欽二帝被俘,衕年宋高宗趙構在商丘稱帝,建立了南宋政權。在南宋小朝廷與金朝常年對峙的風雨之中,發生了百姓大規模南遷避難的情況。張孝祥之父張祁亦率母領弟避難移居至明州鄞縣(今浙江鄞縣)。1132年,張孝祥出生在鄞縣的方廣寺的僧房中,並在鄞縣生活到十三歲。
由於孝祥伯父張邵因不肯屈膝金朝而被拘禁在彼,而父張祁僅任小官,張家在鄞縣又無田產,因此較之於陸遊,朱熹,張元乾等出身書香門第,家境富足的衕時代文人境況不衕,張孝祥是在貧苦中成長,如王質在《於湖集序》中所雲 “故宋中書舍人奮起荒涼寂寞之鄉”。
公元1144年,張祁舉家返鄉,然而並沒有回故鄉歷陽,而是居於蕪湖,蕪湖位於長江之南,金人威脅較少。蕪湖、於湖二縣名字唐後混淆,因此張孝祥自號“於湖居士”,指代實際是蕪湖,亦足見他對蕪湖這一第二故鄉的深厚感情。
張孝祥自幼資質過人,被視爲天纔兒童,《宋史》稱他“讀書一過目不忘”,《宣城張氏信譜傳》說他“幼敏悟,書再閱成誦,文章俊逸,頃刻千言,出人意表”。公元1147年,張孝祥十六歲,通過了鄉試,走出了邁曏仕途的第一步。十八歲,孝祥在建康從蔡清宇學,二十二歲時,“再舉冠裏選” (張孝伯《張於湖先生集序》)。到二十三歲中狀元前,事蹟大致如此。作爲一個出身”荒涼寂寞“的年青人,能在衕時代文人中脫穎而出,必有不凡之處,歸納起來,一是纔華卓絕,如時人對他的評價“天上張公子,少年觀國光”(王十朋),其次也有英邁的性格,“談笑翰墨,如風無蹤”(張拭),“當其得意,詩酒淋漓,醉墨縱橫,思飄月外”(楊萬裡)。從這些時人對他的評價中,可見他自少年時代起,便具瀟灑倜儻的氣質,英偉不羈性格。
高中狀元
紹興二十四年,公元1154年,張孝祥二十三歲,參加廷試。高宗親自將其擢爲第一,居秦檜孫秦壎之上,衕榜中進士的有範成大,楊萬裡,虞允文。此次科舉考試,本來掌握在秦檜手中,因爲高宗幹預,孝祥纔能得中狀元。高中狀元一事,改變了他一生命運。登上政治舞臺不久,孝祥便站在了主戰派一面,一則,他方第不久便上言爲嶽飛鳴冤,二則,他在朝堂上對秦檜黨羽曹泳提親“不答”,這一對主和派鮮明的反對立場,使得他得罪秦檜一黨。檜指使黨羽誣告其父張祁殺嫂謀反,將祁投入監獄,百般折磨,孝祥因此牽連受難,幸而秦檜不久身死,纔結束了這段艱難的時期。
官場生涯
1154-1159年的五年中,張孝祥官居臨安,接連異遷,直至升任爲中書舍人,爲皇帝執筆代言,平步青雲之態,難免遭人嫉妒。汪徹一紙彈劾,使其丟官外任。罷官以後,孝祥回蕪湖閒賦兩年半,在此期間,金主完顏亮南下,雖無官職,張孝祥仍舊密切關註戰局變化,並提出抗金計策,致書李顯宗,王權等軍事將領,據陳戰略。他的好友衕年進士虞允文(1110-1174)在採石磯大敗金兵,迫使金主完顏亮移師揚州渡江,亮最終被部下叛將所殺,南宋朝廷得到相對的穩定—— 聽聞此事後,孝祥當即作了一首《水調歌頭· 聞採石磯戰勝》,詞中所呼“我欲乘風去,擊楫誓中流!” 表達了他渴望能夠建功立業,做一番事業的心情。採石戰後,他赴建康,謁南宋主戰重臣張浚,席上賦《六州歌頭》詞,慷慨激憤,張浚爲之罷席。其愛國拳拳之心可鑑。
1162年,孝祥復官,知撫州。1163年,孝宗即位,知平江府,時值宋軍遭符離之敗,損失慘重。1164年,張浚推薦孝祥,稱其“可負事任”,升遷爲中書舍人,遷直學士院,兼都督府參贊軍事,領建康留守,儘管當時因爲軍事失利,朝廷內議和聲大起,張孝祥仍舊堅持自己主戰收復中原的理想,曏孝宗奏議。四月,張浚罷黜,八月逝世。十月,孝祥被罷免知建康府。主戰派完全失敗。湯思退指使尹檣彈劾孝祥,孝祥因此第二次在政治生涯上遭到打擊和排斥。雖然被打擊重重,但是在無情政治鬥爭中,張孝祥更加堅定了自己主戰的政治主張,認爲只要能不懈奮鬥,就能成功收復中原,而一味求和苟安,是不可取的。(參考《太平州學記》)
1165-1166年,孝祥復官靜江府。1167-1168,孝祥知潭州。1168-1169年三月,知荊南,荊湖北路安撫使。1169年三月,孝祥請祠侍親獲準,回鄉退隱,絕意仕途。
在十幾年的官場生涯中,張孝祥幾番起落,終究沒有能實現自己的政治抱負,最後黯然離開官場時的心情是抑鬱的,但是他爲官期間,頗有治纔,懷着“惻袒愛民之誠心”,政績卓著。在撫州時他身先士卒,一人單馬與亂兵對峙,乾淨利落的平定了兵亂,離開撫州之時,父老夾道相送。在平江時,他懲治大姓奸商,收繳其米倉,第二年饑荒,用收繳的糧食接濟災民;浙東大水,兩次上疏請不催兩浙積欠,由於他的努力,朝廷從其所請,使得萬千災民得以生存。在建康時,孝祥專心治理水患,爲民請命,招撫流民,處理妥當,足見其纔能與魄力。在潭州時,孝祥關註農事,勤勉公事,善待於民,使得“獄事清靜,庭無留滯”(《敬簡堂記》)。最終在荊州任上,儘管不過短短數月,心境對朝廷的失望而癒發沉鬱,孝祥仍舊盡忠職守,加強武備,整修軍塞,築堤防洪,建倉儲糧,置萬盈倉以儲漕運。而在其第二故鄉蕪湖,張孝祥更是捐出自己的三百畝田地爲湖,疏通水源,爲蕪湖開通“水澤地脈”——今日鏡湖便可爲證。
縱觀孝祥出守六郡,所至皆有惠政,本着愛民之心,能因地製宜,做出不衕的政策,切合百姓的要求,所以每能創出佳績,受到人們的敬重和懷念。
英年早逝
1169年三月,孝祥返還蕪湖。七月,得急病而逝。卒年三十八歲。英年早逝,殊讓人爲之嘆息。對於其死因,據周密《齊東野語》:以當暑送虞雍公(虞允文),飲蕪湖舟中,中暑卒。
張孝祥的死是讓人意外的,孝宗有用纔不盡的嘆息,他的好友,張浚之子,著名理學家張拭更是哀悼,著文以悼之曰:
嗟呼!如君而止斯耶?其英邁豪特之氣,其復可得耶?其如長江,巨河奔逸洶湧,渺然無際,而獨不見其東匯溟渤之時耶?又如驊騮,綠耳追風絕塵,一日千裡,而獨不見其日暮銳駕之所耶?此拭所以痛之深,惜之至,而哭之悲也。
孝祥死後葬於建康上元縣鐘山之清國寺。今墓存於南京江浦老山。
【愛情婚姻】
正妻時氏
張孝祥正娶妻子爲表妹時氏,時氏當在1159年前卒於臨安,除卻簡短的悼文三則外,《於湖集》中並無一詞、一詩、一文提到時氏,雙方感情應該是平淡的。
情人李氏
23歲中狀元時,秦檜黨羽曹泳在朝堂上當衆爲女兒曏張孝祥提親,孝祥“不答”,當時他的身份是未婚的。但其實,早在十六歲時,他便衕一位姓李的女子衕居生子,兒子張衕之,後來終生至仕。但在當時,李氏一直沒有在張家取得合法地位,族譜中亦沒有將她的名字收錄其中,從1971年偶然發現的張衕之的墓誌銘上,更附爲證。宛敏灝先生認爲,孝祥在與時氏結婚前,被迫將李氏與衕之送走,李氏入道觀出家,從此二人再未謀面。《於湖詞》中本來有幾首意義晦澀的情詞因此得解,其實是張孝祥懷念李氏之作,如《念奴嬌·風帆更起》,《木蘭花慢·送歸雲去雁》,《木蘭花慢·紫簫吹散後》,闡述了詞人對失去情人,痛別愛子的哀痛,悔恨與淒涼的心情。李氏究竟身份如何,這段感情因何要到被迫送別妻子,還是不解之謎,唯一可知的是,較之時氏,張孝祥對李氏的感情深厚得多。
【介紹】
張孝祥(1132-1170),字安國,別號於湖居士,本蜀之簡州(今四川簡陽市)人,先世移居歷陽烏江(今安徽省和縣),生於明州鄞縣(今浙江寧波)。南宋著名詞人,書法家。父親張祁,任直祕閣、淮南轉運判官。少年時闔家遷居蕪湖(今安徽省蕪湖市)。紹興二十四年(1154)廷試,高宗(趙構)親擢爲進士第一。授承事郎,籤書鎮東軍節度判官。由於上書爲嶽飛辯冤,爲當時權相秦檜所忌,誣陷其父張祁有反謀,並將其父下獄。次年秦檜死,授祕書省正字。歷任祕書郎,著作郎,集英殿修撰,中書舍人等職。1163年,張浚出兵北伐,被任爲建康留守。此外還出任過撫州,平江,靜江,潭州等地的地方長官。乾道五年(1169年),以顯謨閣直學士致仕。是年夏於蕪湖病死,葬南京江浦老山。年三十八歲。有《於湖居士文集》、《於湖詞》傳世。《全宋詞》輯錄其223首詞。
【文學成就】
詩
相較詞作流傳之廣,張孝祥的詩聞名度不高。較之詞作,於湖詩追求的是另一種文學境界,韓元吉稱之爲“清婉而俊逸”,他的詩明顯受宋詩的氣質影響,學杜,學蘇,承受江西詩派影響。詩作內容包含對國事的憂懷,對民生疾苦的關懷以及羈旅感懷,其中尤以感懷詩最佳,體現了其詩風的清婉俊逸,詩意的深雋奇正和詩韻的平實簡淡。譬如《宵徵》中“竹輿出林薄,十裡月漸明,光彩散草木,涼意浸冠纓”,風格較其詞的豪氣,詩情主體清淡。
詞
張孝祥作爲南宋初期著名文人,其文體靡所不該,而憂國慨敵的情懷無所不在。客觀而言,張孝祥的文不如詩,而詩則不如詞。其詞“豪壯典麗”,並不侷限於一種文風,而尤以忠憤悲慨的愛國詞爲世所名。
總觀張孝祥的愛國詞作,字裏行間無一不表達了他對故國的哀思長懷,對北伐中原的謳歌頌揚和對萎靡國事的感憤悲慨:如《浣溪沙·荊州約馬舉先登城樓觀》寫“萬裡中原烽火北”,表達了對在金人統治下的北中國的懷念;《水調歌頭·和龐佑父》以“剪燭看吳鉤”,“擊楫誓中流”,表達北伐抗敵的熱情。他的代表作《六州歌頭》“長淮望斷”概括了自紹興和議、隆興元年符離兵敗後20餘年間的社會狀況,對於南宋王朝不修邊備、不用賢纔、實行屈辱求和的政策,表示了極大的憤慨。詞中寫道:“聞道中原遺老,常南望、翠葆霓旌;使行人到此,忠憤氣填膺,有淚如傾。” 據說當時他在建康留守席上賦此詞,張浚讀了之後深爲感動,爲之罷席而去(《說郛》引《朝野遺記》)。清代陳廷焯《白雨齋詞話》也說這首詞“淋漓痛快,筆飽墨酣,讀之令人起舞”,可見其影響之大。
除卻立意鮮明的愛國詞作外,張孝祥的詠懷詞也因其英姿奇氣的高雅格調而爲人稱頌,此類寫景寄情、因事立意之作,如《念奴嬌·離思》《水調歌頭·泛湘江》,通過對江上“處處風波惡”的描繪和對屈原的弔念,表達了自己“天涯漂泊”和無辜被黜的感慨,隱約而含蓄的表達了對朝廷的不滿,而通過筆下描繪的曠朗情境,亦展示了自我胸懷。這一種經常流露的放曠、豁達的人生態度,顯然是受到蘇軾很深的影響,譬如《西江月·洞庭》的“世路如今已慣,此心到處悠然”,《浣溪沙》的“已是人間不繫舟,此心元自不驚鷗,臥看駭浪與天浮”等,在清疏淡遠的韻調中隱含着作者在飽受打擊之後的牢騷不平。又如《念奴嬌·過洞庭》是乾道二年(1166)因受讒毀罷官後自桂林北歸的途中所作。上闋描寫“表裏俱澄澈”的洞庭湖景色,下闋抒發“肝肺皆冰雪”的高潔胸懷,被前人推爲其詞作中最傑出的一首。這類詞作境界清疏空闊,情調淒涼蕭颯,雖然沒有直接寫社會現實,但卻呈現出了那個時代的特殊色彩。
除卻衕國事緊密相關的愛國詠懷詞外,張孝祥的情詞也別具風格。其情詞深婉清麗,情切意深,佳作尤推思念情人李氏的幾首作品,譬如《念奴嬌·風帆更起》中,“別岸風煙,孤舟燈火,今夕知何處?不如江月,照伊清夜衕去。”面對與愛人被迫分別,他的內心是自責而痛苦的,江月可以隨人,而人不如月,身不由己,只能“默想音容,遙憐兒女,獨立衡皋暮。” 又展現了詞人另一面多情的內心世界。
張孝祥的纔情也能從其隨手拈來的早期寫景小詞中領略十分,這類寫景詞清雅流麗,其中有許多描繪臨安景色的作品,譬如《西江月》中描繪西湖春色的“十裡輕紅自笑,兩山濃翠相呼”,或《菩薩蠻》中“吳波細捲東風急,斜陽半落蒼煙溼”。臨安不僅有清雅秀麗的一面,也有繁華熱鬧的一面,譬如《鷓鴣天·春情》中描繪的“杏花未遇疏疏雨,楊柳初搖短短風”、“行行又入笙歌裏,人在珠簾第幾重?” 寫出了杭州春日郊遊盛況,讀來彷彿入畫境,春意盎然。—— 可見張孝祥詞作無論選材範疇,還是表現手法並不侷限一隅。
據說張孝祥“平昔爲詞,未嘗著稿,筆酣興健,頃刻即成,初若不經意,反覆究觀,未有一字無來處……所謂駿發踔厲,寓以詩人句法者也。” (湯衡《張紫微雅詞序》) 因爲是憑藉激情進行創作,所以情感連貫,熱情澎湃,語言流暢自然,又能融匯前人詩句而不見雕琢痕跡。 查禮說:“於湖詞聲律宏邁,音節振拔,氣雄而調雅,意緩而語峭”(《銅鼓書堂遺稿》),正概括了張孝祥詞的基本特點。他寫詞也是有意地學習蘇軾,評論者也多以爲二人極其相似,如湯衡說:“自仇池(蘇軾)仙去,能繼其軌者,非公其誰與哉?”(《張紫微雅詞序》)
張孝祥與張元幹一起號稱南渡初期詞壇雙璧。張孝祥詞上承蘇軾,下開辛棄疾愛國詞派的先河,是南宋詞壇豪放派的代表人物之一。在詞史上佔有比較重要的地位。
文
張孝祥文章,在當時就受到很高的評價,觀《於湖居士文集》,文集十六至二十捲是他的政論、奏議、內外製等。這類文章,用詞精煉,想法獨到。較之奏議文,因張孝祥曾兩任中書舍人,爲皇帝代言,因此其四六應製文,詞翰爽美,雖是公文,卻並不呆闆,氣質古雅,曉暢自然,爲時所譽。孝祥所撰遊記不多,但所存數篇文字清雋,氣質飄逸,寫景優秀,譬如《觀月記》。
【書法藝術】
張孝祥的書法在南宋一代名氣甚著,高宗說他“必將名世”,孝宗亦在張孝祥去世後見到他遺墨“心實敬之”(葉紹翁《四朝見聞錄》)。南宋朝諸多名家文人,都對孝祥的書法推崇有加。陸遊謂“紫薇張舍人書帖爲當時所貴重,錦囊玉軸,無家無之。” —— 可見當時受歡迎程度之高。朱熹語曰“安國天資敏妙,文章政事皆過人遠甚。其作字皆得古人用筆意。使其老壽,更加學力,當益奇偉。” ——讚賞之餘,對其早逝也深表惋惜。楊萬裡稱“張安國書甚真而放,然學之者未嘗見公之足於戶下者也。” —— 欣賞之情可見。更有曹勳,王十朋,嶽珂,董更,穀中等,都對張孝祥書法做出了很高的評價。
張孝祥書法作爲南宋著名書法家,其淵源甚廣。孝祥並不侷限於一家之長,而是廣學各家所能,從而熔鑄出自己的風格。其中尤以“學顏”,“崇米”爲著。他的書法,一方面有顏真卿書法遒勁雄偉,氣勢磅礴,蒼勁有力之態,一方面也有米芾書法的筆勢奔放,秀拔清朗的面貌。除了揣摩前人墨跡,勤奮苦練之外,他也虛心求教當時書法名家劉岑,提高草書水平。總體而言,張孝祥各類書體皆通,而行草尤具飄逸奔放之勢——這和他本身瀟灑不羈的性格分不開,但衕時,其字個體本身極具顏體的陽剛之美,力道遒勁,“觀之者壯”,而力壯之下,卻難掩其字清勁挺拔的英秀氣質,正如“枯竹折鬆,駕雪凌霜”(曹勳《跋張安國草書》),可謂”筆力雄健,骨相奇偉,風格飄逸,氣質清勁,並能自出新意“。他的書法盛行於南宋前期,在兩宋書壇上有承前啓後的作用。
張孝祥的書跡傳世甚少,今天尚能看到的只有六副作品:
1 《靜安府帖》
2 《臨存帖》
3 《關轍帖》
4 《涇川帖》
5 《柴溝帖》
6 跋《黃庭堅書伏波神祠詩捲》
硃砂峯下楞伽寺,白髮僧生乙醜年。乞我一杯清淨水,爲扶腳力上層巔。天圍欲盡三千界,地險真成百二關。不曏中峯最高處,諸君元未識廬山。山北山南劫火餘,如何留得此僧居。可憐鍾閣三枝竹,無復山房萬捲書。
午窗溜雨忽潺潺,想見欣然阡陌間。敬簡堂中有新事,水滿新池雨滿山。北風吹雲如裂絲,赤龍捲水尾倒垂。雷轟電激不敢駐,驅入吾家喜雨詩。天公有意不作難,一雨千裡須臾間。但得湖南今歲熟,我亦腰鐮歸故山。使君保障仍繭絲,可憐民屋如罄垂。今朝一雨秋事了,便可高詠豐年詩。
錦籜離離鄉觸藩,怒雷挾雨更追奔。絕甘賴有吳公子,菌蠢貓頭不足論。楚產惟渠可定交,時時隔壁望煙梢。已煩稚子來相過,更有新詩送島郊。
順寧去覆郎官錦,府穀仍監太府錢。唯有吾宗老兄弟,閉門依舊絕韋編。春風花柳又芳妍,更接髯郎水竹園。小閣橫橋俱勝絕,只應欠我共開尊。召公分陝是東鄰,天遠堂中好主人。更喜新來黃太史,剩拚佳句了新春。髯郎高臥元無恙,何日湘濱具一舟。肯約春風衕過我,爲公釃酒炙肥牛。洛陽家世邢郎子,間止逍遙自在身。病肺秋來定蘇眚,可能乘興到沙津。
柔桑細麥綠油油,雲水烘春爛不收。馬上困來尋歇處,斷堤寺裏半時留。堤邊楊柳密藏鴉,堤上遊人兩髻丫。可惜行春來較晚,誰家留得碧桃花。古寺留春最得多,紫微花畔海棠窠。無人歲晚衕幽獨,古柏陰森著薜蘿。
北風吹來燕山雪,十萬王師方浴鐵。風纏熊虎靈旗靜,凍合蛟龍寶刀折。何人夜縛吳元濟,我欲從之九原隔。東南固自王氣勝,西北那憂陣雲結。豈無祖逖去誓江,已有辛毗來仗節。今年米貴更風雪,破屋荒涼冷於鐵。道人三日不出門,臥聽攲簷竹枝折。高吟忽送三十韻,覿面未覺千裡隔。比公也自可憐人,家徒四壁衣鶉結。君不見漢時蘇子卿,窖中齧氈終持節。天公作劇已三白,刮面東風利如鐵。只今鬥米錢數百,更說流民心欲折。鬍兒打圍塗塘北,煙火穹廬一江隔。陛下宵衣甚焦勞,微臣私憂長鬱結。爾曹忍凍不足說,我輩何時立奇節。
橫槊能賦詩,下馬具檄草。忠義乃天賦,勳名要時早。龍臥南陽客,鷹揚渭濱老。當其尚棲遲,衆或輕潦倒。風雲會相遇,氛祲當獨掃。鳳皇翔千仞,駑馬顧棧皁。士爲一飽謀,懸知不衕道。吳甲組練明,吳鉤瑩青萍。戰士三百萬,猛將森列星。揮戈卻白日,飲渴枯滄溟。如何天驕子,敢來幹大刑。嗚呼三十年,中原飽羶腥。陛下極涵容,宗祊甚威靈。犬羊爾何知,梟獍心未寧。囊血規射天,蒼蠅混驚霆。佛狸定送死,榆關不須扃。虜勢看破竹,我師真建瓴。便當收咸陽,政爾空朔庭。明堂朝玉帛,劍佩鳴東丁。八章車攻詩,十丈燕然銘。我學益荒落,尚可寫汗青。
昨日一尺雪,今朝十分晴。杲日上積雪,光若虹氣升。江平鏡新磨,地迥玉琢成。赭山有令色,令我白眼青。借馬屋東家,喚客踏層冰。冒貂挾裘茸,石路五裡平。竹樹紛掩冉,珠幢間霓旌。野僧不慣客,倉皇門前迎。屋古少完壁,堂虛有危登。石上跡宛宛,山腰塔亭亭。劫火偶不燒,百年費支撐。我有一尊酒,高處得細傾。諒非無事飲,憂國空含情。長歌眇寥廓,歸路已戴星。萬生紛不衕,宿昔有定業。哀哉彼遷民,苦事乃稠疊。累累庭際炊,采采澗底葉。問渠鬍爲來,悲淚不盈睫。連年避鬍亂,生理安可說。今年更倉皇,芻藁亦焚劫。扶持過江南,十口四五活。鬥米六百錢,兼旬又風雪。前時詔書下,振廩要周浹。聖主甚哀矜,我曹空感咽。願今兵革罷,復得理歸楫。傳聞菰蒲中,相殺血新喋。本是耕田農,飢寒實驅脅。須公語縣吏,早與支米帖。
久旱一雨足,高低水平分。老農爾何知,史君甚艱勤。史君家雁山,出作無心雲。四海方立槁,須君來救焚。客行苦淫潦,道路渺不分。十步九掀淖,眷言僕伕勤。昔旱欲訟風,今雨當誅雲。我已寫綠章,擬曏清夜焚。
佳月妒纖雲,微和扇東風。聊持一杯淥,共此千燈紅。吾宗延閣英,聖學與天通。且最治郡課,遂收活國功。邵子坐學官,今日有詔追。道山萃竹帛,武庫森戈旗。文武要兩有,腐儒不足爲。明年燕端門,舉酒還相思。
送歸雲去雁,澹寒採、滿溪樓。正佩解湘腰,釵孤楚鬢,鸞鑑分收。凝情望行處路,但疏煙遠樹織離憂。只有樓前溪水,伴人清淚長流。霜華夜永逼衾綢。喚誰護衣篝。念芬館重來,芳塵未掃,爭見嬉遊。情知悶來殢酒,奈迴腸、不醉只添愁。脈脈無言竟日,斷魂雙鶩南州。紫簫吹散後,恨燕子,只空樓。念璧月長虧,玉簪中斷,覆水難收。青鸞送碧雲句,道霞扃霧鎖不堪憂。情與文梭共織,怨隨宮葉衕流。人間天上兩悠悠。暗淚灑燈篝。記穀口園林,當時驛舍,夢裏曾遊。銀屏低聞笑語,但醉時冉冉醒時愁。擬把菱花一半,試尋高價皇州。
海雲四斂,太清樓、極目一天秋色。明月飛來雲霧盡,城郭山川歷歷。良夜悠悠,西風嫋嫋,銀漢冰輪側。雲霓三弄,廣寒宮殿長笛。偏照紫府瑤臺,香籠玉座,翠靄迷南北。天上人間凝望處,應有乘風歸客。露滴金盤,涼生玉宇,滿地新霜白。壺中清賞,畫簷高掛虛碧。風帆更起,望一天秋色,離愁無數。明日重陽尊酒裏,誰與黃花爲主。別岸風煙,孤舟燈火,今夕知何處。不如江月,照伊清夜衕去。船過採石江邊,望夫山下,酌水應懷古。德耀歸來雖富貴,忍棄平生荊佈。默想音容,遙憐兒女,獨立衡皋暮。桐鄉君子,念予憔悴如許。星沙初下,望重湖遠水,長雲漠漠。一葉扁舟誰念我,今日天涯飄泊。平楚南來,大江東去,處處風波惡。吳中何地,滿懷俱是離索。常記送我行時,綠波亭上,泣透青羅薄。檣燕低飛人去後,依舊湘城簾幕。不盡山川,無窮煙浪,辜負秦樓約。漁歌聲斷,爲君雙淚傾落。
溪西竹榭溪東路。溪上山無數。小舟卻在晚煙中。更看蕭蕭微雨、打疏篷。無聊情緒如中酒。此意君知否。年時曾曏此中行。有個人人相對、坐調箏。柳梢梅萼春全未。誰會傷春意。一年好處是新春。柳底梅邊只欠、那人人。憑春約住梅和柳。略待些時候。錦帆風送彩舟來。卻遺香包嬌葉、一齊開。羅衣怯雨輕寒透。陡做傷春瘦。個人無奈語佳期。徙倚黃昏池閣、等多時。當初不似休來好。來後空煩惱。倩人傳語更商量。只得千金一笑、也甘當。
十分濟楚邦之媛,此日追遊。雨霽雲收。夢入瀟湘不那愁。主人白玉堂中老,曾侍凝旒。滿酌瓊舟。即上虛皇香案頭。珠燈璧月年時節,纖手衕攜。今夕誰知,自捻梅花勸一卮。逢人問道歸來也,日日佳期。管有來時。趁得收燈也未遲。無雙誰似黃郎子,自鄶無譏。月滿星稀。想見歌場夜打圍。畫眉京兆風流甚,應賦蛜蝛。楊柳依依。何日文簫共駕歸。
玉節珠幢出翰林。詩書謀帥眷方深。威聲虎嘯復龍吟。我是先生門下士,相逢有酒且教斟。高山流水遇知音。絕代佳人淑且真。雪爲肌骨月爲神。燭前花底不勝春。倚竹袖長寒捲翠,凌波襪小暗生塵。十分京洛舊家人。妙手何人爲寫真。只難傳處是精神。一枝佔斷洛城春。暮雨不堪巫峽夢,西風莫障庾公塵。扁舟湖海要詩人。已是人閒不繫舟。此心元自不驚鷗。臥看駭浪與天浮。對月只應頻舉酒,臨風何必更搔頭。暝煙多處是神州。冉冉幽香解鈿囊。蘭橈煙雨暗春江。十分清瘦爲蕭郎。遙憶牙檣收楚纜,應將玉箸點吳妝。有人縈斷九迴腸。樓下西流水拍堤。樓頭日日望春歸。雪晴風靜燕來遲。留得梅花供半額,要將楊葉畫新眉。莫教辜負早春時。鳷鵲樓高晚雪融。鴛鴦池暖暗潮通。鬱金黃染柳絲風。油壁不來春草綠,欄幹倚遍夕陽紅。江南山色有無中。妒婦灘頭十八姨。顛狂無賴佔佳期。喚它滕六把春欺。僝僽鶯鶯並燕燕,恓惶柳柳與梅梅。東君獨自落便宜。晚雨瀟瀟急做秋。西風掠鬢已颼颼。燭花明夜酒花浮。醉眼定知非妙賞,□詞端爲□□留。想君涇渭不衕流。霜日明霄水蘸空。鳴鞘聲裏繡旗紅。澹煙衰草有無中。萬裡中原烽火北,一尊濁酒戍樓東。酒闌揮淚曏悲風。日暖簾幃春晝長。纖纖玉指動抨牀。低頭佯不顧檀郎。豆蔻枝頭雙蛺蝶,芙蓉花下兩鴛鴦。壁間聞得唾茸香。
琪樹間瑤林。春意深深。梅花還被曉寒禁。竹裏一枝斜曏我,欲訴芳心。樓外捲重陰。玉界沈沈。何人低唱醉泥金。掠水飛來雙翠碧,應寄歸音。溪練寫寒林。雲重煙深。樓高風惡酒難禁。徙倚闌幹誰共語,江上愁心。清興滿山陰。鴻斷魚沈。一書何啻值千金。獨撫瑤徽弦欲斷,憑寄知音。
試問梅花何處好,與君藉草攜壺。西園清夜片塵無。一天雲破碎,兩樹玉扶疏。誰擪昭華吹古怨,散花便滿衣裾。只疑幽夢在清都。星稀河影轉,霜重月華孤。試問宜樓樓下竹,年來應長新篁。使君五嶺又三湘。舊遊知好在,熟處更難忘。尚念論心舒嘯否,只今湖海相望。遙憐陰過酒尊涼。舉觴須酹我,門外是清江。
恰則春來春又去。憑誰說與春教住。與問坐中人。幾回迎送春。明年春更好。只怕人先老。春去有來時。願春長見伊。東風約略吹羅幕。一簷細雨春陰薄。試把杏花看。溼紅嬌暮寒。佳人雙玉枕。烘醉鴛鴦錦。折得最繁枝。暖香生翠幃。玉龍細點三更月。庭花影下餘殘雪。寒色到書幃。有人清夢迷。牆西歌吹好。燭暖香閨小。多病怯杯觴。不禁鼕夜長。雪消牆角收燈後。野梅官柳春全透。池閣又東風。燭花燒夜紅。一尊留好客。敧盡闌幹月。已醉不須歸。試聽烏夜啼。溶溶花月天如水。闌幹小倚東風裏。夜久寂無人。露濃花氣清。悠然心獨喜。此意知何意。不似隱牆東。燭花圍坐紅。縹緲飛來雙綵鳳。雨疏雲淡撩清夢。蘭薄未禁秋。月華如水流。採香溪上路。愁滿參差樹。獨倚晚樓風。斷霞縈素空。蘼蕪白芷愁煙渚。曲瓊細捲江南雨。心事怯衣單。樓高生晚寒。雲鬟香霧溼。翠袖悽餘泣。春去有來時,春從沙際歸。胭脂淺染雙珠樹。東風到處嬌無數。不語恨厭厭。何人思故園。故園花爛熳。笑我歸來晚。我老只思歸。故園花雨時。冥濛秋夕漙清露。玉繩耿耿銀潢註。永夜滴銅壺。月華樓影孤。佳人紆絕唱。翠幕叢霄上。休勸玉東西。烏鴉枝上啼。
問訊湖邊春色,重來又是三年。東風吹我過湖船,楊柳絲絲拂面。世路如今已慣,此心到處悠然。寒光亭下水如天,飛起沙鷗一片。風定灘聲未已,雨來篷底先知。岸邊楊柳最憐伊。憶得船兒曾系。湖霧平吞白塔,茅簷自有青旗。三杯村酒醉如泥。天色寒呵且睡。冉冉寒生碧樹,盈盈露溼黃花。故人玉節有光華。高會仍逢戲馬。萬事只今如夢,此身到處爲家。與君相遇更天涯。拼了茱萸醉把。樓外疏星印水,樓頭畫燭烘簾。憑高舉酒恨厭厭。徵路虛無指點。酒興因君開闊,山容曏我增添。一鉤新月弄纖纖。濃霧花房半斂。
一尊留夜。賓蠟烘簾光激射。凍合銅壺。細聽冰簷夜剪酥。清愁冉冉。酒喚紅潮登玉臉。明日重看。玉界瓊樓特地寒。愛而不見。立馬章臺空便面。想像娉婷。只恐丹青畫不成。詩人老去。恰要鶯鶯相伴住。試與平章。歲晚教人枉斷腸。阿誰曾見。馬上牆陰通半面。玉立娉婷。一點靈犀寄目成。明朝重去。人在橫溪溪畔住。喬木千章。搖落霜風只斷腸。人間奇絕。只有梅花枝上雪。有個人人。梅樣風標雪樣新。芳心不展。嫩綠陰陰愁冉冉。一笑相看。試薦冰磐一點酸。枷花搦柳。知道東君留意久。慘綠愁紅。憔悴都因一夜風。輕狂蝴蝶。擬欲扶持心又怯。要免離披。不告東君更告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