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興十二首 其六
七十合致仕,已閒十六年。不謂得此壽,念之豈非天。固窮甘蔬飯,窒慾省藥錢。脫遇人負我,微慍遄釋然。豈無不朽句,作詩垂萬篇。人品雖中中,此心無愧焉。
元代 15,385 首詩詞
生年:1227
卒年:1305
元朝詩人、詩論家。方回節操無可言者,爲世所譏,然善論詩文,論詩主江西派,爲江西詩派殿軍(參見《中國文學史·第三捲·第六編·元代文學》)。字萬裡。徽州歙縣(今屬安徽)人。南宋理宗時登第,初以《梅花百詠》曏權臣賈似道獻媚,後見似道勢敗,又上似道十可斬之疏,得任嚴州(今浙江建德)知府。元兵將至,他高唱死守封疆之論,及元兵至,又望風迎降,得任建德路總管,不久罷官,即徜徉於杭州、歙縣一帶,晚年在杭州以賣文爲生,以至老死。
方回罷官後,致力於詩,選唐、宋近體詩,加以評論,取名《瀛奎律髓》,共49捲。
七十合致仕,已閒十六年。不謂得此壽,念之豈非天。固窮甘蔬飯,窒慾省藥錢。脫遇人負我,微慍遄釋然。豈無不朽句,作詩垂萬篇。人品雖中中,此心無愧焉。
詩禮以發冢,非獨王莽然。手不離珠玉,世豈一桓玄。昔在魯聞人,匪值孔聖旃。焉得兩觀誅,破彼辨與堅。子陵湍石上,元亮菊籬邊。夷齊不可跂,賴有此二賢。
春亭前日聚,一徑入深雲。水綠痕初漲,花紅蕾欲分。頻敲無好句,屢釂有餘醺。不減山陰勝,公宜作敘文。
涼窗暑卻扇,燠閤寒謝裘。主人一不凡,永無俗客遊。地高山使然,十倍百尺樓。人品似更高,不識王公侯。是中即洞天,何所復昆丘。靈府能自超,玄關元不幽。染腴匪道味,涉累非仙流。寂靜保此室,毫髮不外求。有書亦時讀,一日踰千秋。
夜臥月一枕,晨漱泉一盞。斯人世未識,廬阜乃具眼。片影下岷峨,辟穀謝常產。何樹不可巢,老鶴以意柬。岏岏九江城,九坡何嵼嵼。碧天落吾手,了無藩籬限。煙霞爭自獻,蛇鼠不待剗。空瓢無餘物,非病未足赧。山如缺一簣,城或少三版。汝畫古所譏,匠事誓終僝。愚生霧雨姿,皮毛惜文虥。紛華梯衝來,以道與鐫鏟。匣劍藏百鍊,帨巾解六綰。真遊闢坦途,塵慮杜危棧。康董不可覿,覘睨費瞠睅。景叟無乃是,功行堪論撰。便堂請丹經,豈必詔青簡。飢從景叟遊,不顧八珍饌。渴聽景叟言,焉問九醞盞。我漫爾其聊,此粲彼亦莞。
死者已無知,生者暫爲客。三年歸故廬,鬆竹元自碧。屢驚山中人,永臥泉下夕。一二老朋友,何處蔔兆宅。獨君有壽相,氣貌不異昔。冷官故稍卑,良疇焉從闢。幽抱能自寬,勝味各有適。中守神既全,外物至莫役。未悟如夢寐,忽覺無痕跡。眼明遠堪眺,腳健險可歷。萬重煙霞間,不乏仙與釋。吾儕數老翁,撰日散遊策。當有佳詩篇,付與來者覿。
我其方玄英,君可劉賓客。年皆七旬近,相對詩眼碧。曏來每過從,劇談動至夕。久別坐何事,蓬蒿翳荒宅。歸舟落孤帆,曾未踰信昔。空庭遲汛除,野徑缺鋤闢。便能致果饌,共此片時適。萍氏寬徵譏,章甫復力役。尚可蔔孟鄰,未至削孔跡。飄芳漸紛紛,晴巘正歷歷。此酒不快飲,憂抱何由釋。但願長窮健,縱無馬可策。徒步頃刻間,亦足奉良覿。
白紵烏紗巾,久不見此客。眉長耳有毫,眸子秋水碧。惠然顧柴門,坐對山氣夕。荒蕪淵明徑,寂寞子雲宅。攜酒意殊厚,細酌話宿昔。袖中出新作,關鍵有闔闢。五十始學詩,定復笑高適。繄予骨相屯,年年困行役。裡社何幸還,尾君杖屨跡。苦辛厭奔馳,憂患飽閱歷。胸中萬不平,一笑春冰釋。雙雞古侯膳,拜賜書之策。顧無明月珠,何以報私覿。
七十三回生一陽,子年未半升我堂。筠溪牧潛即汝是,一系驢橛須耐霜。
宦學因之當蔔居,定能騎舫遍林湖。遺編早已探千古,緒論何難奪萬夫。近日人纔愁闃寂,此君風味極芳腴。香山老子閒無事,張丈殷兄或許呼。
億劫日月曜,萬古河江流。惟有人壽短,況不皆白頭。石火僅微吐,草露已遽收。下士惑齊物,祖述逍遙遊。說夢悔蟻國,悟空驚蜃樓。實踐我異是,鑽仰師尼丘。志學至從心,絕筆於春秋。相魯故匪泰,厄陳初何憂。比彭十不一,聘轍半九州。中道嘆不行,嘗欲乘桴浮。顏子夭窮巷,季路戕兇矛。是亦各有命,豈伊聖門羞。人生苟聞道,寒飢勝王侯。修身以俟死,言行無悔尤。寄語夜讀子,繼晷崇膏油。
魚龍古仙翁,諸人賴私淑。五教紹虞敷,六藝極周鬱。邦侯絕相知,異君大雅姿。鬍欲撤皋比,不願爲人師。老我羽已鎩,棲此鷦鷯枝。君當上青雲,阿閣巢長離。
佔易用九六,初爻變乾坤。時當退且慎,覆命歸厥根。渾天日夜轉,中星異旦昏。北辰儼不動,帝居華蓋尊。於人是爲心,君子嚴操存。肯受外物汩,澡擾搖精魂。皇澤蘇旱暵,時雨翻天盆。敢不效微力,先後風雷奔。
夏葵時丹卉,秋菊培金蕤。曷不蓻菽粟,猶足療調飢。曰予心不然,求飽何黨之。傾日與傲霜,志定節不移。懷古睇此物,聊足慰我思。不見恩澤侯,崇侈事臺池。失勢一蹉跌,書堂荊棘滋。豈復有緋紫,走趨列賓墀。小圃異金穀,應無墜樓悲。
晉季有詩人,忽如古伯夷。其人果爲誰,請讀淵明詩。衕時顏謝流,望風悉披靡。東阡西陌間,黍稷何薿薿。烹葵酌濁醪,世味無復美。百萬呼盧公,枉爲寄奴死。漫仕心未安,託辭避郵史。自挽何謂亡,宇宙與終始。眷言塵纓客,試問滄浪水。
何人不骸骨,龍蟻共一朽。聖賢獨不死,天若顧之厚。太昊初畫卦,迄周興井柳。經製斯大備,中墜賴魯叟。立言棟綱常,萬古絕夷醜。荀揚猶微疵,晚出揭韓鬥。力禦異端侮,聖門儼先後。末學能臻茲,身泯譽常有。
渴心望古人,無井可不鑿。但勤駑馬駕,定勝屠門嚼。長懷謫仙翁,英爽謝冥漠。茲山肯神遊,曷日旌?落。惚恍琴高魚,飄搖子晉鶴。空餘泣鬼詩,光燄耿如昨。昇天人有分,換骨豈無藥。舐鼎化雞犬,此語君勿噱。讀書三萬捲,太白亦可學。
恭惟天地心,物物息相禪。詩人蔔豐年,生意寓雪霰。彼但言其消,譬夢幻泡電。癡憫狙公賦,忿斥蝸國戰。焉知往聖作,視世豈郵傳。嚮明贊化育,司牧必南面。寸丹對上穹,退以學自練。至其出爲物,遇暍忍不扇。吾目故未瞽,此道若有見。自養非所養,焉敢事荒燕。
畫聞與畫見,巧拙不衕科。譬如未入蜀,想像圖岷峨。可以欺他人,不可欺東坡。又如寫神女,瞥然巫山阿。宋玉一點筆,眸子橫清波。上黨太行山,懷孟踰黃河。水落天井關,長劍垂新磨。昌黎尋李願,借車方口過。劈斫開崖壁,巨扁侔斧戈。荊浩家其間,煙霞恣麾呵。親見勝剽聞,胸次所得多。天亦寶此畫,易世終無他。退之太行詩,幼誦今鬢皤。洪穀太行畫,恍兮聊浩歌。
深衣講儒業,羽衣學仙道。變性慾變衣,又謂田衣好。三叉路口人,左右惑憂抱。不如從我遊,一醉玉山倒。美豈無蘇小,富亦有王老。誰能一鬥間,百篇挺華藻。範侯詩酒流,觀國聲譽早。睥睨蛉蜾豪,百萬可一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