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齋秋感二十首 其十六
欲雨雨不墮,謂晴晴無期。秋陰白日暗,黯淡寒雲垂。華盛不長保,百卉忽已衰。蕭颯枯草中,嘉菊遺妍姿。淵明但熟醉,不作騷人悲。悲更盛於騷,俗士焉得知。感極每欲死,唯酒能寬之。幸有杯中物,勿惜時一持。
元代 15,385 首詩詞
生年:1227
卒年:1305
元朝詩人、詩論家。方回節操無可言者,爲世所譏,然善論詩文,論詩主江西派,爲江西詩派殿軍(參見《中國文學史·第三捲·第六編·元代文學》)。字萬裡。徽州歙縣(今屬安徽)人。南宋理宗時登第,初以《梅花百詠》曏權臣賈似道獻媚,後見似道勢敗,又上似道十可斬之疏,得任嚴州(今浙江建德)知府。元兵將至,他高唱死守封疆之論,及元兵至,又望風迎降,得任建德路總管,不久罷官,即徜徉於杭州、歙縣一帶,晚年在杭州以賣文爲生,以至老死。
方回罷官後,致力於詩,選唐、宋近體詩,加以評論,取名《瀛奎律髓》,共49捲。
欲雨雨不墮,謂晴晴無期。秋陰白日暗,黯淡寒雲垂。華盛不長保,百卉忽已衰。蕭颯枯草中,嘉菊遺妍姿。淵明但熟醉,不作騷人悲。悲更盛於騷,俗士焉得知。感極每欲死,唯酒能寬之。幸有杯中物,勿惜時一持。
裏選出井田,賢能貢王都。亦有起農畔,在官爲胥徒。河汾著中說,明明析二途。鞭算尚察此,廢吏寧用儒。顧義不顧利,可與論唐虞。識字不識理,止合供走趨。一日抱公牘,千金肥爾軀。槁項泥六籍,歲晏寒無襦。
如仁故宜褒,小器自當貶。聖言存至公,功罪豈相□。□□微此人,孰禦匪茹獫。歸坫備大夫,亦已越繩檢。末季饒檮餮,妄自作崖廠。聘室至無算,食玉不雲忝。絲毫靡建立,日夜煽虐焰。攫啖知飽足,曾不如猿嗛。
木落雨淅瀝,燈昏鼠窺覦。早臥定不寐,魯經略捲舒。共姬一婦人,葬與嫁之初。四十三年間,九見褒筆書。傅母夜闕一,甘就焚如枯。表此以愧彼,有軀不如無。西子沼人國,改事遨五湖。嗟嗟東昏侯,猶不失玉奴。
靈運永嘉日,玄暉宣城時。池草既清唱,窗岫亦妍辭。郡勝山水媚,心賞良足怡。廟廊有顏沈,味合深己知。桐瀨較二□,川嶺信復奇。拙陋方二謝,豈不粗能詩。兵革值遷變,衣冠逢亂離。已矣莫我識,悵焉歸棹遲。
鍾動市聲絕,夜禁嚴鞭笞。獨許浮屠氏,鐃唄恣□□。□□有病死,信巫不信醫。既死又信佛,佛事殊不貲。兒女數歡戲,頓失哭泣悲。一家不若是,裡巷訕笑之。高堂十七篇,豈不存喪儀。世事無一古,儒業偏獨衰。
聽雨勝觀雨,觀雨須高樓。細雨或終日,高樓令人愁。不如空齋夜,聽雨詩思幽。雨作樹聲洶,萬葉鳴颼飀。雨止簷聲絕,忽續一滴秋。此時佳句來,自得不待求。暮年識此味,□廬真宜休。何如大醉眠,紅日生牀頭。
明年七帙開,頭白焉用悲。佚樂或早死,老窮君勿嗤。幼小入學堂,憶我十歲時。堂宇化爲灰,無復衕學兒。二十上京華,生齒何熙熙。千萬骨已朽,世換朝市移。夜枕念此事,百感心自知。颯颯落葉墮,浩浩寒風吹。
老態夜乃見,終無甜夢期。西齋臥空壁,適值殘□□。□□寒雨來,此聲世誰知。四更遠雞鳴,披衣起題詩。舌根涎唾盡,汲泉漱空頤。聊寫鬱結心,稍寄幽婉辭。量近何所苦,騖遠將焉思。一夕漏鼓五,不寐常四之。
血氣少未定,所見恨淺局。百鍊至老成,精力已不足。所□著法言,紀事纂實錄。曏來竊有志,遲迴未欲速。□□□□盡,斷簡浩難續。意長歲月短,雪發忽已禿。德功兩莫攀,其次當自勖。山中假餘年,不遠尚可復。
尼父嘆逝川,匪惜歲月流。斯道未嘗絕,是身當自脩。蒼姬尚可爲,遽已雲繼周。代謝理必爾,天命夫何尤。騷人痛楚亡,哀怨悲凜秋。汝能護青陽,終不黃落不。至人盡其心,分外非吾憂。所以牛山淚,徒爲晏子羞。
秋仲已數晨,殘暑饕餘威。兩旬赫斯旱,歲事將告飢。五穀既不熟,百卉亦具腓。白露輟救田,巫祝絕禱祈。泱漭原野間,行行策徵騑。所至問父老,最苦螟與蜚。官府發令寬,疲氓猶庶幾。奈何迫賦役,有弦終無韋。初筮或金紫,不復先綠緋。牛羊爲求芻,今乃如獵圍。戚籲良易察,厥病不在厞。適我故友家,美奐思如翬。謂言綠林輩,秉畀灰炎煇。別墅今尚佳,細故未足欷。明窗可教子,辛苦出螢幃。地出禁酒界,煮魚刲豪豨。飣果燦□棗,芼羹芬藿薇。老衰感嘉意,滿斟餘十揮。繆忝五年長,一命先登畿。三益夙好在,萬事危途非。此來聽所談,字字侔珠璣。終當簉鳳沼,否亦齒虎闈。民瘼熟覽採,一一箋斧扆。何乃懷其寶,不受良工睎。昔□更四稔,泮水擷藻芹。晚節豈倦遊,故託左臂痱。
隱居何所爲,性懶絕造請。駕言東城東,恍兮異人境。脩廊寂無聲,未忍踐竹影。獨立味玄澹,徐步入深冷。秋光照虛庭,拱揖冠服整。中有專氣翁,學道早脫穎。誠極語謝飾,幾動意潛領。煮茶雜椒樧,案酒粲梨梬。悅神良會稀,遺物閒晷永。休官陶元亮,遁世陸脩靜。異代復衕調,霞外茲可騁。研幽挹高致,探妙發遐省。何言壺中天,心遠塵自闢。
三百年來工五七,追雅媲騷誰第一。獨聞彭城陳正字,曏來得法金華伯。終古不朽語言在,以詩教人人不識。善學少陵而不爲,殆如孟子不言易。世人往往談神仙,便欲插翅登青天。邀尋道士學服餌,朝呼暮吸夜煉煎。換骨一語曾未悟,未辦黃庭脩內丹。俗流無骨但有肉,蝦蟆敢競驪龍先。姚合許渾精儷偶,青必對紅花對柳。兒童效之易不難,形則肖矣神何有。求之雕刻繪畫間,鵠乃類鶩虎勝狗。由陳入黃據杜壇,當知掬水月在手。後生可畏嘗聞之,君友何人師者誰。雙井白門浣花脈,實字用正虛用奇。鬱輪袍曲異箏笛,藐姑射姿無粉脂。梯危磴絕不可近,尚有簡齋橫一枝。
混沌何年分宇宙,天地日月常如舊。如舊之中卻常新,何曾一點受塵垢。誰鑿此山爲捷徑,爭利奔名足馳驟。新嶺終無可舊時,燠不加肥寒不瘦。行人自無兮百年壽。君不見嶺頭日日吹徵塵,剩有新人無舊人。
第四嶺頭分兩邑,相背無情水流急。浙河東下彭蠡西,到海終須合爲一。海東聞有沃焦石,萬國之水不供吸。世故人心千百岐,有生必死終無跡。焉用皇皇兮仍汲汲。君不見塔嶺之塔焉在哉,不如有酒斟一杯。
客謂老夫今老矣,鬍爲尚落空山裏。千艱百難萬不平,上嶺下嶺不肯已。此嶺第三未爲險,人面獸心險於此。乾坤一紀戰旗紅,偶脫亂離身不死。流可無行兮坎即止。君不見羊化爲石鬥即休,兩角蝸爭何所求。
千鈞巨石百十萬,亂堆橫峙塞山澗。故今流水作嗚咽,行人厭聞猶喜闞。芙蓉非花鏡非鏡,無可充君耳目玩。第一嶺望二三嶺,蜿蜒似作長蛇緩。努力曏前兮不須嘆。君不見老夫足垠半天下,臨危豈是趑趄者。
平生所聞芙蓉嶺,上如攀天下入井。老乃來遊殊不然,褰裳頃刻升絕頂。南踰大庾鷓鴣啼,北度居庸朔風緊。客行到彼例悽酸,我已恍惚夢中景。視險如夷兮要深省。君不見芙蓉一嶺今已過,我但慢行君奈何。
爲吏受賕嬰木索,漢相忽遭東市斮。不如估客取邪贏,居貨罔人人不覺。佈素寒儒守鄉學,夜夜孤燈衕寂寞。不如估客醉名倡,百萬呼盧投六博。估客樂哉真復樂,大舶飛山走城郭。珊瑚未數綠珠樓,家僮多似臨邛卓。十牛之車三百車,雪象紅牙水犀角。養犬喂肉睡氈毯,馬廄驢槽亦丹臒。生不羨鳳凰池,死不愛麒麟閣,估客樂哉真復樂。邇來六月錢塘潮,一估傳呼千估愕。大風來自度朔山,吹倒岷峨舞衡嶽。一江一日殞千艘,四海五湖可隃度。諸寶下輸龍王宮,蝦蟹龜黿恣吞嚼。人言估客樂,估客有時也不樂。百年計較千年心,不禁一日風濤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