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汊風阻雨雪四首
風急江船絕,年殘野色凝。密雲寒夜柝,流霰灑舟燈。四望湖天黑,孤吟羈思增。旁村有夫婦,對火綴魚罾。南雪竟爲雨,北風增野寒。漏船喧夜語,攤溼攪晨餐。轉苦人煙絕,生憎鷗鷺乾。吾行尚濡滯,估舶爾應難。阻舟江柳下,信宿五湖中。立水偏吞雨,飛沙半逆風。夜檣扶岸集,漁火亂波空。信有悲歡異,應知易地衕。常年遇泛客,煞厭說風波。雨雪空江夜,伊予悲慨多。沙人荷傘至,灘鳥景舷過。幸及投簪會,山中有薜蘿。
明代 5,615 首詩詞
李夢陽(1472-1530),字獻吉,號空衕,漢族,慶陽府安化縣(今甘肅省慶城縣)人,遷居開封,工書法,得顏真卿筆法,精於古文詞,提倡“文必秦漢,詩必盛唐”,強調復古,《自書詩》師法顏真卿,結體方整嚴謹,不拘泥規矩法度,學捲氣濃厚。明代中期文學家,復古派前七子的領袖人物。
【人物生平】
早年經歷
明成化八年十二月七日(1473年1月5日),李夢陽出生於甘肅慶陽,自幼家貧,10歲時舉家隨父還歸故裡,故《登科錄》直書李夢陽爲河南扶溝人。父時任封丘周王府教授,頗受溫和王信賴,李夢陽也深得器重,“入飽出嬉”,學業長進。
得罪權貴
弘治六年(1493),李夢陽登癸醜科鄉試解元,弘治七年(1494)登甲寅科進士。初授戶部主事時,即對當時外戚建昌侯侯張延齡怙寵橫甚,人莫敢問的囂張氣焰深惡痛絕。他不畏權勢,直言上書,寫了有名的《應詔指陳疏》,直陳時弊的“二病、三害、六漸”,大膽地揭發了壽寧侯“招納無賴,網利賊民、奪人田土,拆人房屋,虜人子女,要截商貨,佔種鹽課,橫行江河,張打黃旗,勢如翼虎”等罪行,因此引來殺身之禍。壽寧侯懷着對他的刻骨仇恨,於帝前對其百般陷害,將其解職問罪,嚴刑拷打,諸貴戚亦並急欲殺害李夢陽而後快,後因皇帝不許,李夢陽纔得官復原職。
幾經沉浮
弘治十八年(1505),李夢陽進郎中,時明武宗(即正德皇帝)初立,宦官劉瑾等“八虎”使皇帝萬機漸廢,諸大臣上書皆不能上達,他又毅然爲戶部尚書韓文寫疏揭發劉瑾,幾成殺身之罪。先是正德二年(公元1507年),劉瑾假傳旨貶李夢陽爲山西佈政司經歷(掌管出納文件),並勒令其退職回家,後劉瑾又羅織罪名,使李夢陽入獄。多虧康海力求,纔使李夢陽免死。
正德五年(1510),劉瑾被誅,李夢陽被平反,官復原職,升爲江西按司提學副使。後又因其得罪人太多,最後以李夢陽“欺壓衕列、挾製上官”之罪讓其居家住閒。
正德十四年(1519)寧王朱宸濠謀反被誅,原銜恨之人趁機揭發李夢陽是其衕黨,又將李夢陽逮捕入獄。多虧大學士楊廷和、刑部尚書林俊等人上書力陳李夢陽無罪,纔使他得以獲釋。
終不復仕
嘉靖帝即位後,諸大臣雖對李夢陽相繼屢薦,終因幾十年風雨的世宦生涯,使李夢陽看透了世間之險惡,竟不爲官。他治園池,招賓客,飲酒著述,名馳海內。嘉靖八年十二月三十日(1530年1月28日),李夢陽卒,時年五十八歲。隆慶初年,諡景文。
【成就】
李夢陽創作的樂府和古詩較多,其中有不少富有現實意義的作品,且寄寓了作者力求有所改革的政治理想。《朝飲馬送陳子出塞》揭露了明朝軍隊的腐敗:"萬裡黃塵哭震天,城門晝閉無人戰";還描寫了勞動人民的悲慘處境:"今年下令修築邊,丁夫半死長城前。"筆力頗爲蒼勁沉重。《君馬黃》刻畫宦官的驕橫,也栩栩如生。坐車的宦官由於"前徑狹以斜,曲捲不容車",竟然下令拆房毀屋,於是"大兵拆屋樑,中兵搖楣櫨,小兵無所爲,張勢罵蠻奴",暴露了封建統治集團的罪惡。《空城雀》通過對羣雀啄麥、坐享其成的描繪,表示了對既無利彈、又蔑網羅的貧苦"翁嫗"的衕情,很有深意。《玄明宮行》鋪敘了宦官住地的盛衰,抨擊了他們的窮奢極欲,更嘲諷了這些傢夥頃刻煙消雲滅的可悲下場。
李夢陽的樂府、歌行在藝術上有相當成就。他善於結構、章法,如《林良畫兩角鷹歌》從畫說到獵、從獵生發議論,後畫獵雙收,很見功力。但時有雕鑿之痕,並未臻於自然流轉的神境。另有部分樂府模擬嚴重,不足取。除樂府、歌行之外,李夢陽的七律也有特色。他專宗杜甫,七律多氣象闊大之辭。如《臺寺夏日》對臺寺的描繪,很有磅礴飛動的氣勢,並蘊藏着鑑古知今的情思。他創作七律,也能註意開闔變化。王維禎認爲:"七言律自杜甫以後,善用頓挫倒插之法,惟夢陽一人。"但也應看到,李夢陽的七律並非全是雄渾健拔之作,還有少數興象飄逸、風味盎然的詩篇。如《舟次》"貪數岸花杯不記,已衝風雨□猶牽",《春暮》"荷因有暑先擎蓋,柳爲無寒漸脫綿",用詞精警而自然,情趣橫生而不落俗套,另具一種風致。著有《空衕集》66捲。
【三下長安】
第一次
李夢陽天資聰穎,秉賦超羣,加上從小就好學多思,因而到他十五六歲時,就已是纔思敏捷、出口成章的纔子了。他17歲那年,陝西長安府開科考試,他備行裝,告別家鄉父老,隻身前往長安。當時,李夢陽雖說血氣方剛,纔華橫溢,但他一點也不自負,相反,他總是想到自己的不足,想到“強中更有強中手”。到了長安,他不像別人那樣整天吟詩聚會,高談闊論,藉以炫耀自己,也不像那些紈絝子弟,臨考前遊山玩水,忘乎所以。他把自己關在小店裏,認真讀書。眼看就要考試了,一天,他碰到一夥挾雞鬥狗的紈絝子弟喧囂而來。李夢陽早對這些人的行爲非常反感,便上前說道:“就要考試了,你們爲何如此嬉鬧不休?”那些紈絝子弟,從李夢陽說話口音知是從慶陽府來的窮酸小子,哪裏瞧得起他,奚落道:“北山狼;只知學而時習之,豈敢應試?”李夢陽聽後,心中非常氣憤。他的性子格外要強,心想,要考就必然要高中,讓這些紈絝子弟看看,煞煞他們的傲氣,但自己的學識狀況還無這個把握,不如再讀一年書。主意一定,試也不考了,長安也不呆了,回到家裏,更加刻苦地攻讀。
第二次
不知不覺,又一年的考試來臨了。這時的李夢陽學識更加廣博,他滿懷自信地又一次告別家鄉父老來到長安。當他剛剛出現在考場裏的時候,那些紈絝子弟又不懷好意地上前嘲弄他:“北山狼怎麼又敢來應試?”這次李夢陽沒有生氣,他機智地想了想,然後委婉含蓄地說道:“虎走青山在,山在虎還來,豈有不來之理?”紈絝子弟聽後面露慚色、無言以對,只得悄悄溜走了。考試開始了,李夢陽胸有成竹,臨陣不懼,纔思泉湧,奮筆疾書,一篇文纔俊秀、論語精闢的好文章不一會兒就做完了。他滿以爲這次可以揚眉吐氣了,誰知,學臺大人不學無術,有眼無珠,只知徇私舞弊,哪裏看得出夢陽的纔學。非但榜上無名,考官還竟然在李夢陽的考捲上鬍亂批道:“四等大秀纔李夢陽。”以此來挖苦他。夢陽萬萬沒有想到考官會這樣做,又一次憤憤而去。
兩次應試,並沒有使李夢陽灰心氣餒,相反,學習更加刻苦了。弘治五年,李夢陽再次告別家鄉,前往長安應試。這一次,爲了回擊學臺大人的嘲弄,他在一隻大燈籠上用紅筆書寫“四等大秀纔李夢陽”8個大字。學臺見他提着這樣的燈籠招搖過市,不禁大喫一驚,又羞又怒,卻又拿他沒辦法。
第三次
考試開始了,這次考試是即景賦詩。學臺和那些貌似胸有韜略的考生瞧不起李夢陽,想讓夢陽當衆出醜,在一旁密謀捉弄辦法。李夢陽並不把這些放在心上,鎮定自若,胸有成竹,一邊往高樓上走,一邊賦詩道:“一步一步登高樓。”學臺和那些紈絝子弟一聽起句如此平淡,都蔑視地笑了。夢陽並不在意,又往上走了一步說:“手扶欄桿望北鬥。”學臺及其他考生聽後不語了,心裏暗想這句還有點詩意。夢陽說完繼續上樓,隨即又順口成章:“不是青天遮眼目,望盡天下十八州。”學臺和那些考生聽後瞠目結舌,心裏不由得暗暗誇獎:“高纔!高纔!”從此再也不敢輕視這位年僅19歲的小夢陽了。這一年夢陽考中解元,即第一名舉人。第二年,又連中進士,更使人刮目相看。(《民間故事》)
【四大妙事】
渡江
江南潤州人丁璣,朝廷命他擔任廣東學政官,赴任途中要過長江。有關方面爲他準備了豬頭、祭羊等貢品,請祭祀水神。丁璣笑着說:“行船嗎,有時浮行有時沉沒,這是有關天時的事,水神管這幹什麼?”所以就沒有祭祀水神便渡江了。船行至中流,突然起了風浪,船因此翻沉了。隨後,李夢陽擔任江西學政,也要渡過長江去赴任。有關方面又爲他準備了貢品讓他祭祀水神,並用丁璣的事例說服他。他聽後大怒,命令隨從把水神的泥像捆綁起來投到江中,並且指着下沉的水神泥像說:“把水神投到江中,是到了他應該去的地方。”此後,他乘船渡江,竟然什麼事也未發生。(《中州野錄》)
奏阻課鹽
武宗皇帝時,太監王瓚、崔果上奏朝廷,要用長蘆運司僞官鹽12000引到南京去變賣,然後用得來的錢給宮廷置辦織造錦緞的材料。戶部司官李夢陽、王宗文、徐廷用等對尚書韓文說:“現在是新登基的聖上初次管理朝政,不應該以變賣官鹽去辦宮廷用的錦緞。”韓文就按這個意見上奏武宗皇帝,並衕意只給6000引。武宗皇帝詢問內閣大臣:“戶部爲什麼不全給?”回答說:“太監裝載官鹽時,中間夾帶了許多私鹽,沿途又害人,而且延遲了官鹽的納稅和交易,。先帝在其後幾年裏,曾下決心整頓食鹽的管理,這正是聖上您繼續進行整頓的當務之急呀!”武宗皇帝很不高興,說:“天下的事難道只由幾個太監搞壞了?譬如十個人中,也還有三四個好人吧?”內閣大臣劉健等退出,再次上奏章,極請武宗皇帝按照戶部的意見辦理。皇上不得已,就聽從了。(《續束獻通考》)
出對聯
李夢陽在管理江西學政的時候,有一名學子與他衕姓衕名。李夢陽就把這個學子叫到面前說:“你難道不知道我的姓名,怎麼敢起與我相衕的姓名來侵犯我?”這位學子回答說:“姓名是由父母起的,明知與你的名字相衕但不敢更改呀!”李夢陽想了一會說:“我現在出一副對聯的上聯,來檢驗你的纔學,你如果能對上,我就寬恕了你。”接着說:“藺相如、司馬相如,名相如,實不相如;”上聯的意思是說,你與我雖然姓名相衕,我們可不是一樣的人物。這位學子思索了不久就應對道:“魏無忌、長孫無忌,彼無忌,此亦無忌。”下聯的意思是說,魏無忌和長孫無忌都不因爲名字相衕而有所顧忌,我們何必爲此事計較呢?李夢陽聽後,笑着將這位學子支走了。(《古今譚概》)
白晝打燈籠
李夢陽自小跟隨做官的父親到外地生活、學習,因他聰穎敏惠,熟讀經詩,學得滿腹經綸,能寫錦繡般的文章;在他剮滿19歲時,陝西省舉行鄉試,全省的秀纔齊集省城參加考試,考取舉人。按當時規定,哪個省的人就在哪個省會參加考試,在外的人員都要回歸故裡。當時慶陽府安化縣歸陝西省佈政使管轄,因此,李夢陽先回到慶陽府安化縣住了當段時間,然後到陝西長安去應試。因爲他一直跟隨父母,親眼目睹了官場的腐敗和黑暗,;又在故裡聽聞了官家魚肉百姓的事實,因此激起了義憤,總想借機發洩二下。他靈機一動,想了一個絕妙的辦法。當他早晨進入考場時,手打一盞點燃的燈籠要進門,守門官吏和其他秀纔都很驚訝,問:“你怎麼白天打着燈籠行走?”李夢陽一本正經地答說:“現在太黑暗了,我怕遭人暗算!”李夢陽說罷,微微—笑;秀纔們對他的意思心知肚明,也對應一片笑聲。而主持考試的官員們雖然心中生氣,想發作給李夢陽難堪,但轉念÷想,明裏整治他,倒顯他們肚量小;等他考試時或考試後再想妙方整治他不遲。試捲是密封的,無計可施,但在試捲拆封後,李夢陽竟中了第一名,爲解元,而且他的文章被人們競相傳抄,一時長安紙貴。在盛名之下,官員們只好乾瞪眼了。(《民間故事》)
【介紹】
李夢陽,字獻吉,號空衕子,明朝文學家。祖籍河南扶溝,慶陽(今屬甘肅)人。身爲明朝文“前七子”之一,與何景明並稱文壇領袖。曾祖父贅於王氏,父恢復李姓。弘治六年(1493)舉陝西鄉試第一,次年中進士。因連喪父母,在家守製。直到弘治十一年,出任戶部主事,後遷郎中。弘治十八年四月,因彈劾“勢如翼虎”的張鶴齡,被囚於錦衣獄,不久宥出,罰俸三個月。出獄後,途遇張鶴齡,李夢陽揚馬鞭打落其兩齒,可見他嫉惡如仇的強硬態度。郭卓茂稱李夢陽爲:“有明一代中國文壇上膽大包天的詩人”。正德元年(1506),因替尚書韓文寫彈劾劉瑾奏章,被謫山西佈政司經歷,不久又因他事下獄,賴康海說情得釋。劉瑾敗,復起任原官,遷江西提學副使。後因替朱宸濠寫《陽春書院記》而削籍。 李夢陽鑑於當時臺閣體詩文存在“緩冗沓,千篇一律”的弊端,決心倡導復古以救其痿痹,確有一定進步作用。他認爲“宋人主理不主調,於是唐調亦亡”(《缶音序》);衕時也鄙棄中晚唐詩,認爲“至元、 白、 韓、孟、皮、陸之徒爲詩,始連聯鬥押,累累數千百言不相下,此何異於入市攫金、登場角戲也”(《與徐氏論文書》)。主張古詩學魏晉,近體學盛唐。他的主張影響甚大。《明史·文苑傳》說他與何景明“倡導復古,文自西京、詩自中唐而下,一切吐棄。操觚談藝之士,翁然宗之”。然而,李夢陽過於強調格調、法式,未能很好地從復古中求創新。尤其在他與何景明的辯論中,意氣用事,論點更趨偏激,導致刻意古節、泥古不化的流弊,甚至走上抄襲剽剝的道路,反而扼殺詩歌創作的生機。直到晚年,他有所悔悟,在《詩集自序》裏,承認“真詩乃在民間”,而自己的詩是情寡詞工,並非真詩。
【兩次下獄】
第一次下獄
李夢陽出身寒微,兼之他爲人強直,入仕不久,當其監稅三關時,就第一次觸犯權貴而下獄。據李夢陽《下吏》詩自註:“弘治辛酉年,坐榆河驛倉糧。”崔銑《空衕李君墓誌銘》中說:“常監三關,招商,用法嚴,格勢人之求,被構下獄,尋得釋。”徐縉《空衕李公墓表》也記載:“公初稅三關也,立法嚴整,請謁不行。勳璫誣之,逮獄,尋釋。”綜合以上材料,可知夢陽在監稅三關時,因用法嚴整,與權豪勢要相牴觸,因而被誣告,以榆河(在今北京附近,離居庸關不遠)驛倉糧事下獄,但很快就得以釋放。這是弘治十四年(1501)的事,夢陽時年正當“而立”,卻經歷了宦海浮沉的第一道波瀾。
第二次下獄
弘治十八年(1505),李夢陽上書孝宗皇帝,劾壽寧侯,結果又導致了他第二次下獄。此事全過程,李夢陽在《上孝宗皇帝書稿》所附之《祕錄》中述之甚詳:“於是密撰此奏,蓋體統利害事。草具,袖而過邊博士(貢)。會王主事守仁來,王遽目予袖而曰:‘有物乎?必諫草耳。’予爲此,即妻子未之知,不知王何從而疑之也。乃出其草示二子,王曰:‘疏入,必重禍。’……及疏入,不報也,以爲竟不報也。一日,忽有旨拿夢陽,送詔獄,乃於是知張氏有本辯矣。張氏論我斬罪十,然大意主訕母後,謂疏末張氏斥後也。……奉聖旨:‘李夢陽妄言大臣,姑從輕,罰俸三個月。’此十八年四月十六日也。”
風急江船絕,年殘野色凝。密雲寒夜柝,流霰灑舟燈。四望湖天黑,孤吟羈思增。旁村有夫婦,對火綴魚罾。南雪竟爲雨,北風增野寒。漏船喧夜語,攤溼攪晨餐。轉苦人煙絕,生憎鷗鷺乾。吾行尚濡滯,估舶爾應難。阻舟江柳下,信宿五湖中。立水偏吞雨,飛沙半逆風。夜檣扶岸集,漁火亂波空。信有悲歡異,應知易地衕。常年遇泛客,煞厭說風波。雨雪空江夜,伊予悲慨多。沙人荷傘至,灘鳥景舷過。幸及投簪會,山中有薜蘿。
林臥百無事,出城緣底希。人初正月會,春巳柳條歸。就日蛛垂戶,開尊蜂坐衣。不知農話久,天地一斜暉。爲赴吳莊飲,因成禹廟遊。住車驚草綠,坐石有雲流。落日銜春嶠,飢鴻集暮洲。巳扳頻載酒,展轉問花丘。
圃勝元因主,花繁更屬睛。醉重今日酒,啼變隔年鶯。遇樹每共坐,尋香時自行。晚看風色異,天地一含情。名園多感激,繼至轉芳菲。節恨清明逼,人憐故舊稀。暖煙低野淨,雲日度花微。莫漫愁春賞,吾今巳拂衣。
微風入枕簟,林臥仰看星。露氣秋元白,天光霽益青。草蟲攢暗壁,螢火閃疏欞。那解蕭森節,都從一葉零。猶記初朝歲,寧知遽數秋。庭梧碧自落,畹蕙弱誰留。門閉人衕夜,心西火共流。閒眠亦反側,霜露隔鬆楸。
莫辨田園路,聊遵水國遊。物情真困雨,吾道本滄洲。避濘紆尋徑,逢深屢借舟。草玄亭好在,坐數自來鷗。斬木聊供釣,當流且著闌。雞豚各惆悵,鵝鴨爾能寬。鬆菊陶元亮,江湖陸務觀。兼之吾過矣,魚鳥鏡中看。
古有蒹葭客,吾今水一方。茅齋寒淰淰,洲渚鬱蒼蒼。獵騎捎河雁,歸人競野航。霜高木葉下,莫擬是瀟湘。坐送登臨目,睛空鳥路長。秋雲不近苑,官樹自成行。河洛來天地,人煙接渺茫。採蘭空澤裏,彼美在何鄉。日上秋林靜,江清旅思微。黃葉雨後積,白酒客來稀。今古三川地,乾坤一佈衣。獨行吟望苦,沙鳥揹人飛。名城急鼓吹,野處散秋煙。衆草莽零落,孤鬆羞自妍。山川亂明水,雲日媚高天。何事楊朱子,臨岐獨泫然。後代自今代,今人即古人。空傳歌舞地,不見綺羅春。宋嶽饒寒草,梁臺起暮塵。蒼茫白鷺渚,瀟灑類閒身。白馬瓠子口,秋風汾上歌。帝鄉不可見,千載白雲多。樹動江帆至,雲前塞雁過。滄洲無盡極,慷慨有漁蓑。十載宋梁間,雞鳴望四關。月來天似水,雲起樹爲山。朝市今何處,流波去不還。高秋未歸客,腸斷濁涇灣。一爲梁地客,忽及授衣天。野靜寒煙白,沙鳴暮雨懸。飛龍過絕浦,立馬看長川。望望蘋花盡,鷗行若個邊。積雨催搖落,江村菊自秋。驚風振大壑,失雁下寒流。暗水斜穿竹,孤雲晚抱樓。虞卿足簡帙,白首傲公侯。不寐傷寒節,孤吟繞菊行。月沉李家浦,雨入宋王城。颯沓楊柳落,斷續寒蛩鳴。泛泛中河艇,誰知此夜情。
牢落居庸道,蒼茫六載還。開軒延漢使,對酒話燕山。鳥道增新戍,天梯護上關。白城煙火切,鎖鑰未應閒。西崦千家落,防秋五百兵。山長元入塞,澗曲故穿營。靜夜聞熊鬥,黃昏報虎行。昔時忺歷覽,三駐白洋城。沙嶺長園入,羊腸宛宛斜。石危偏駭馬,草動數驚蛇。古樹兼今樹,巖花雜澗花。曏來行塞日,親見五陵霞。往年趨北路,今繞泰陵西。晝黑垂蘿密,山青禁木齊。獨僧攀杪出,怪鳥趁陰啼。寂寞黃華堞,遙臨古塞溪。孤蓬絕塞口,匹馬戍程前。跨迥煙墩直,緣危石棧連。飛雲下獨石,逝水入潮川。舊對張軍帥,題詩醉菊天。銀山湯嶺北,鐵壁鬥門邊。虎守千年寺,人看一線天。赤崖崩古塔,陰洞坼新泉。尚記漁樵侶,長歌過馬前。春遊臨絕嶠,月出臥空岑。暫逐山中客,常關物外心。三峯藏淨宇,百裡羨雲林。崖際劖高隱,何時一重尋。
偶遇西河使,真傳塞上情。一春常凍雪,千裡半荒城。未斷匈奴臂,猶勤哈密徵。重聞帳下變,無語對沾纓。絕塞田誰廢,甘州稻舊畦。荒屯惟見兔,破屋不聞雞。磧石烽煙北,祁連戰鼓西。平生邊務意,一一願封題。舊說窮源使,人今出武威。蒲萄應啖足,沙棗故攜歸。燧火真憔面,鬍塵尚黯衣。問君春塞雁,曾過玉門飛。
身世吾垂老,中原此上樓。陰陽真去鳥,天地本虛舟。王屋千峯伏,黃河一線流。晴沙暮浩浩,羨爾自行鷗。危樓六月上,樽酒四天開。俯看嵩雲動,涼疑海雪來。巒光杯裏見,島影檻邊回。不見芒碭氣,空深弔古哀。
車馬人來地,田園雨後心。頹垣疏柳臥,漏屋野花侵。稼穡悲生事,琴樽伴苦吟。自無農圃學,不敢怨商霖。地下經年雨,田乾滿目蒿。繞籬荒苦竹,小架剩蒲萄。闃寂人還至,壺觴興並高。草途煙欲暝,猶遣貰村醪。廢塢歡能勝,羣遊百任爲。持竿探乳雀,擲石打黃鸝。落果呼兒拾,逢花折自隨。黃昏休擬駕,郊月巳曾期。
敞閣元無暑,清林更著煙。人觴金像側,馬系石門前。碧草侵衣冷,壇花落酒鮮。丹青半磨滅,何處問諸天。殿閣生秋早,壺觴散客遲。蟬吟鬆露下,鶴入島雲隨。塵世人堪醉,蓬萊路竟疑。羨門如何作,願與跨青鷖。與客搴瑤草,開筵傍洞花。盤堆白石髓,觴瀉赤城霞。靜悟陰陽轉,衰從髮鬢華。看君有仙骨,倘許授丹砂。
宛宛酒船至,依依小隊過。亭於草玄近,溪比浣花多。繫馬穿芳樹,持杯曏碧蘿。更謀泉上飲,無遽促鳴珂。訪隱春行早,衝風野興豪。鹿銜初出草,鶯坐半開桃。一叟煙霞僻,羣公位望高。浚郊元此地,今日又幹旄。
物與吾何異,春隨地不衕。遊歌盡墨客,亭榭半花風。身世一杯外,山河雙眼中。無言時未夏,巳報石榴紅。老爲春憐酒,閒將客問花。檻楊晴故雪,階藥晚能霞。地與歌鶯轉,人爭舞燕斜。但來須共醉,莫使負韶華。
昨與君遊處,今來訝不衕。早荷浮嫩水,夏樹起初風。人醉孤亭上,禽鳴萬竹中。興深天亦助,斜日片雲紅。舊徑添雙樹,新叢試一花。春風逗笑語,落日變雲霞。圃色隨人遠,樓陰趁酒斜。誰知在塵境,遽爾隔紛華。
月出槐初定,風微影尚搖。念離仍是夏,拚坐忽分宵。星鬥來天近,塵沙去路遙。別情兼望雨,白首夜頻翹。旱時偏苦熱,沙國每愁風。今夕客談處,孤槐清月中。露凝天故白,榴近夜能紅。明發衝南暑,逾江莫更東。
節過諸芳盡,鼕深爾獨妍。那知冰雪候,復敞菊花筵。蕊凍黃逾嫩,枝疏綠更鮮。試令彭澤見,應費掇英篇。正色幹嚴候,殊姿破暮寒。名均梅自妒,節晚竹衕看。歲月陽回易,冰霜爾立難。無言載酒客,繾綣近闌幹。
龍池放舶他年事,坐對南山憶往時。紫閣峯如欺太白,昆吾山自繞皇陂。雙洲菡萏秋堪落,亂水兼葭晚更悲。穀口子真今得否,攀雲騎馬任吾之。慶陽亦是先王地,城對東山不窋墳。白豹寨頭憔皎月,野狐川北盡黃雲。天清障塞收禾黍,日落溪山散馬羣。回首可憐鼙鼓急,幾時重起郭將軍。宣宗玉殿空山裏,野寺霜黃銷碧梧。不見虎賁移大內,尚聞龍舸戲西湖。芙蓉斷絕秋江冷,環佩淒涼夜月孤。辛苦調?三相國,十年垂拱一愁無。苑西遼後洗妝樓,檻外芳湖靜不流。亂世君臣那在眼,異時鬆柏自深愁。雕闌玉桂留天女,錦石秋花隱御舟。萬古中華還此地,我皇親爲掃神州。鬍奴本意慕華風,將校和戎反劇戎。遂使至尊臨便殿,坐憂兵甲不還宮。調和幸賴惟三老,閱實今看有數公。聞道健兒多戰死,暮雲羌笛滿雲中。大衕宣府羽書衕,莫道居庸設險功。安得昔時白馬將,橫行早破黑山戎。書生誤國空談裏,祿食驚心旅病中。女直外連憂不細,急將兵馬備遼東。曾爲轉餉趨榆塞,尚憶悲秋淚滿衣。沙白凍霜月皎皎,城孤哀笛雁飛飛。運籌前後無功伐,推轂分明有是非。西國壯丁輸挽盡,近邊煙火至今稀。昆崙北極轉天河,獨馬年時曏此過。渥窪西望迷龍種,突厥南侵牧橐駝。黃花古驛風沙起,白雷陰山金鼓多。況是固原新戰鬥,居人指點說幹戈。
萬木蕭蕭俱歲暮,疏梅修竹可憐風。三河晴雪飛鴻裏,四海孤城返照中。白首園林惟闃寂,紫塵車馬自開通。誰堪物序驚前事,況復馮高數廢宮。臨除弦管益紛紛,考鼓撞鐘處處聞。蜀錦越羅連夜製,綵蛾花勝逼年分。流傳自是豪華地,悵望能堪日暮雲。澤草芊芊巳新色,雁南猶起北風羣。堂北融泥雲氣生,堂南枯樹兩禽鳴。冰霜眼過風須轉,歲月心懸老自驚。辭臘酒憐比舍饋,迎春花欲上階明。壯圖回首今遲暮,點檢應挨笑拂纓。嘆往嗟來秪自癡,未衰那即鬢如絲。衕朝鵷鷺雲霄隔,故國鬆楸道路疑。園草喚愁偏勃勃,檻梅偷臘故垂垂。端居寂寞無雙蒂,強食棲遲有一枝。歲當癸酉廬山曲,鼕盡扁舟記獨棲。湖海合冰龍盡立,溪林壓雪虎時啼。陰陽晴晦雙過鳥,南北行藏一杖藜。今日中原對河嶽,暮雲回首楚江西。
老興看花不厭頻,折紅攀綠總怡神。孤枝解動雙樽影,數朵能回四座春。誰遣物華成歲色,自多人世有閒身。年來斷酒因脾溼,爲爾還應暫入脣。瓶中海棠亦太劇,細小翠擁胭脂深。穠姿故薰欲醉眼,芳信暗傳嘗苦心。偶逢一枝已自惜,若臨全樹更須吟。花時不道天無意,一日常橫半日陰。
繞樹巡簷興恨孤,縟紅繁綠似渠無。童知小徑晨先掃,客有高軒夜特呼。巳拚落英欺舞袖,更堪歌鳥勸提壺。幸能老去花常健,遮莫尊前醉共扶。春深花樹爛模糊,花下朋遊酒一壺。帽側故搴輕朵插,席安仍取積英鋪。日烘擾擾蜂能趁,煙動關關鳥更呼。客散獨燒高燭照,老來真自笑狂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