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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夢陽頭像

李夢陽

明代 5,615 首詩詞

作者簡介

李夢陽(1472-1530),字獻吉,號空衕,漢族,慶陽府安化縣(今甘肅省慶城縣)人,遷居開封,工書法,得顏真卿筆法,精於古文詞,提倡“文必秦漢,詩必盛唐”,強調復古,《自書詩》師法顏真卿,結體方整嚴謹,不拘泥規矩法度,學捲氣濃厚。明代中期文學家,復古派前七子的領袖人物。

【人物生平】

早年經歷

  明成化八年十二月七日(1473年1月5日),李夢陽出生於甘肅慶陽,自幼家貧,10歲時舉家隨父還歸故裡,故《登科錄》直書李夢陽爲河南扶溝人。父時任封丘周王府教授,頗受溫和王信賴,李夢陽也深得器重,“入飽出嬉”,學業長進。

得罪權貴

  弘治六年(1493),李夢陽登癸醜科鄉試解元,弘治七年(1494)登甲寅科進士。初授戶部主事時,即對當時外戚建昌侯侯張延齡怙寵橫甚,人莫敢問的囂張氣焰深惡痛絕。他不畏權勢,直言上書,寫了有名的《應詔指陳疏》,直陳時弊的“二病、三害、六漸”,大膽地揭發了壽寧侯“招納無賴,網利賊民、奪人田土,拆人房屋,虜人子女,要截商貨,佔種鹽課,橫行江河,張打黃旗,勢如翼虎”等罪行,因此引來殺身之禍。壽寧侯懷着對他的刻骨仇恨,於帝前對其百般陷害,將其解職問罪,嚴刑拷打,諸貴戚亦並急欲殺害李夢陽而後快,後因皇帝不許,李夢陽纔得官復原職。

幾經沉浮

  弘治十八年(1505),李夢陽進郎中,時明武宗(即正德皇帝)初立,宦官劉瑾等“八虎”使皇帝萬機漸廢,諸大臣上書皆不能上達,他又毅然爲戶部尚書韓文寫疏揭發劉瑾,幾成殺身之罪。先是正德二年(公元1507年),劉瑾假傳旨貶李夢陽爲山西佈政司經歷(掌管出納文件),並勒令其退職回家,後劉瑾又羅織罪名,使李夢陽入獄。多虧康海力求,纔使李夢陽免死。

  正德五年(1510),劉瑾被誅,李夢陽被平反,官復原職,升爲江西按司提學副使。後又因其得罪人太多,最後以李夢陽“欺壓衕列、挾製上官”之罪讓其居家住閒。

  正德十四年(1519)寧王朱宸濠謀反被誅,原銜恨之人趁機揭發李夢陽是其衕黨,又將李夢陽逮捕入獄。多虧大學士楊廷和、刑部尚書林俊等人上書力陳李夢陽無罪,纔使他得以獲釋。

終不復仕

  嘉靖帝即位後,諸大臣雖對李夢陽相繼屢薦,終因幾十年風雨的世宦生涯,使李夢陽看透了世間之險惡,竟不爲官。他治園池,招賓客,飲酒著述,名馳海內。嘉靖八年十二月三十日(1530年1月28日),李夢陽卒,時年五十八歲。隆慶初年,諡景文。

【成就】

  李夢陽創作的樂府和古詩較多,其中有不少富有現實意義的作品,且寄寓了作者力求有所改革的政治理想。《朝飲馬送陳子出塞》揭露了明朝軍隊的腐敗:"萬裡黃塵哭震天,城門晝閉無人戰";還描寫了勞動人民的悲慘處境:"今年下令修築邊,丁夫半死長城前。"筆力頗爲蒼勁沉重。《君馬黃》刻畫宦官的驕橫,也栩栩如生。坐車的宦官由於"前徑狹以斜,曲捲不容車",竟然下令拆房毀屋,於是"大兵拆屋樑,中兵搖楣櫨,小兵無所爲,張勢罵蠻奴",暴露了封建統治集團的罪惡。《空城雀》通過對羣雀啄麥、坐享其成的描繪,表示了對既無利彈、又蔑網羅的貧苦"翁嫗"的衕情,很有深意。《玄明宮行》鋪敘了宦官住地的盛衰,抨擊了他們的窮奢極欲,更嘲諷了這些傢夥頃刻煙消雲滅的可悲下場。

  李夢陽的樂府、歌行在藝術上有相當成就。他善於結構、章法,如《林良畫兩角鷹歌》從畫說到獵、從獵生發議論,後畫獵雙收,很見功力。但時有雕鑿之痕,並未臻於自然流轉的神境。另有部分樂府模擬嚴重,不足取。除樂府、歌行之外,李夢陽的七律也有特色。他專宗杜甫,七律多氣象闊大之辭。如《臺寺夏日》對臺寺的描繪,很有磅礴飛動的氣勢,並蘊藏着鑑古知今的情思。他創作七律,也能註意開闔變化。王維禎認爲:"七言律自杜甫以後,善用頓挫倒插之法,惟夢陽一人。"但也應看到,李夢陽的七律並非全是雄渾健拔之作,還有少數興象飄逸、風味盎然的詩篇。如《舟次》"貪數岸花杯不記,已衝風雨□猶牽",《春暮》"荷因有暑先擎蓋,柳爲無寒漸脫綿",用詞精警而自然,情趣橫生而不落俗套,另具一種風致。著有《空衕集》66捲。

【三下長安】

第一次

  李夢陽天資聰穎,秉賦超羣,加上從小就好學多思,因而到他十五六歲時,就已是纔思敏捷、出口成章的纔子了。他17歲那年,陝西長安府開科考試,他備行裝,告別家鄉父老,隻身前往長安。當時,李夢陽雖說血氣方剛,纔華橫溢,但他一點也不自負,相反,他總是想到自己的不足,想到“強中更有強中手”。到了長安,他不像別人那樣整天吟詩聚會,高談闊論,藉以炫耀自己,也不像那些紈絝子弟,臨考前遊山玩水,忘乎所以。他把自己關在小店裏,認真讀書。眼看就要考試了,一天,他碰到一夥挾雞鬥狗的紈絝子弟喧囂而來。李夢陽早對這些人的行爲非常反感,便上前說道:“就要考試了,你們爲何如此嬉鬧不休?”那些紈絝子弟,從李夢陽說話口音知是從慶陽府來的窮酸小子,哪裏瞧得起他,奚落道:“北山狼;只知學而時習之,豈敢應試?”李夢陽聽後,心中非常氣憤。他的性子格外要強,心想,要考就必然要高中,讓這些紈絝子弟看看,煞煞他們的傲氣,但自己的學識狀況還無這個把握,不如再讀一年書。主意一定,試也不考了,長安也不呆了,回到家裏,更加刻苦地攻讀。

第二次

  不知不覺,又一年的考試來臨了。這時的李夢陽學識更加廣博,他滿懷自信地又一次告別家鄉父老來到長安。當他剛剛出現在考場裏的時候,那些紈絝子弟又不懷好意地上前嘲弄他:“北山狼怎麼又敢來應試?”這次李夢陽沒有生氣,他機智地想了想,然後委婉含蓄地說道:“虎走青山在,山在虎還來,豈有不來之理?”紈絝子弟聽後面露慚色、無言以對,只得悄悄溜走了。考試開始了,李夢陽胸有成竹,臨陣不懼,纔思泉湧,奮筆疾書,一篇文纔俊秀、論語精闢的好文章不一會兒就做完了。他滿以爲這次可以揚眉吐氣了,誰知,學臺大人不學無術,有眼無珠,只知徇私舞弊,哪裏看得出夢陽的纔學。非但榜上無名,考官還竟然在李夢陽的考捲上鬍亂批道:“四等大秀纔李夢陽。”以此來挖苦他。夢陽萬萬沒有想到考官會這樣做,又一次憤憤而去。

  兩次應試,並沒有使李夢陽灰心氣餒,相反,學習更加刻苦了。弘治五年,李夢陽再次告別家鄉,前往長安應試。這一次,爲了回擊學臺大人的嘲弄,他在一隻大燈籠上用紅筆書寫“四等大秀纔李夢陽”8個大字。學臺見他提着這樣的燈籠招搖過市,不禁大喫一驚,又羞又怒,卻又拿他沒辦法。

第三次

  考試開始了,這次考試是即景賦詩。學臺和那些貌似胸有韜略的考生瞧不起李夢陽,想讓夢陽當衆出醜,在一旁密謀捉弄辦法。李夢陽並不把這些放在心上,鎮定自若,胸有成竹,一邊往高樓上走,一邊賦詩道:“一步一步登高樓。”學臺和那些紈絝子弟一聽起句如此平淡,都蔑視地笑了。夢陽並不在意,又往上走了一步說:“手扶欄桿望北鬥。”學臺及其他考生聽後不語了,心裏暗想這句還有點詩意。夢陽說完繼續上樓,隨即又順口成章:“不是青天遮眼目,望盡天下十八州。”學臺和那些考生聽後瞠目結舌,心裏不由得暗暗誇獎:“高纔!高纔!”從此再也不敢輕視這位年僅19歲的小夢陽了。這一年夢陽考中解元,即第一名舉人。第二年,又連中進士,更使人刮目相看。(《民間故事》)

【四大妙事】

渡江

  江南潤州人丁璣,朝廷命他擔任廣東學政官,赴任途中要過長江。有關方面爲他準備了豬頭、祭羊等貢品,請祭祀水神。丁璣笑着說:“行船嗎,有時浮行有時沉沒,這是有關天時的事,水神管這幹什麼?”所以就沒有祭祀水神便渡江了。船行至中流,突然起了風浪,船因此翻沉了。隨後,李夢陽擔任江西學政,也要渡過長江去赴任。有關方面又爲他準備了貢品讓他祭祀水神,並用丁璣的事例說服他。他聽後大怒,命令隨從把水神的泥像捆綁起來投到江中,並且指着下沉的水神泥像說:“把水神投到江中,是到了他應該去的地方。”此後,他乘船渡江,竟然什麼事也未發生。(《中州野錄》)

奏阻課鹽

  武宗皇帝時,太監王瓚、崔果上奏朝廷,要用長蘆運司僞官鹽12000引到南京去變賣,然後用得來的錢給宮廷置辦織造錦緞的材料。戶部司官李夢陽、王宗文、徐廷用等對尚書韓文說:“現在是新登基的聖上初次管理朝政,不應該以變賣官鹽去辦宮廷用的錦緞。”韓文就按這個意見上奏武宗皇帝,並衕意只給6000引。武宗皇帝詢問內閣大臣:“戶部爲什麼不全給?”回答說:“太監裝載官鹽時,中間夾帶了許多私鹽,沿途又害人,而且延遲了官鹽的納稅和交易,。先帝在其後幾年裏,曾下決心整頓食鹽的管理,這正是聖上您繼續進行整頓的當務之急呀!”武宗皇帝很不高興,說:“天下的事難道只由幾個太監搞壞了?譬如十個人中,也還有三四個好人吧?”內閣大臣劉健等退出,再次上奏章,極請武宗皇帝按照戶部的意見辦理。皇上不得已,就聽從了。(《續束獻通考》)

出對聯

  李夢陽在管理江西學政的時候,有一名學子與他衕姓衕名。李夢陽就把這個學子叫到面前說:“你難道不知道我的姓名,怎麼敢起與我相衕的姓名來侵犯我?”這位學子回答說:“姓名是由父母起的,明知與你的名字相衕但不敢更改呀!”李夢陽想了一會說:“我現在出一副對聯的上聯,來檢驗你的纔學,你如果能對上,我就寬恕了你。”接着說:“藺相如、司馬相如,名相如,實不相如;”上聯的意思是說,你與我雖然姓名相衕,我們可不是一樣的人物。這位學子思索了不久就應對道:“魏無忌、長孫無忌,彼無忌,此亦無忌。”下聯的意思是說,魏無忌和長孫無忌都不因爲名字相衕而有所顧忌,我們何必爲此事計較呢?李夢陽聽後,笑着將這位學子支走了。(《古今譚概》)

白晝打燈籠

  李夢陽自小跟隨做官的父親到外地生活、學習,因他聰穎敏惠,熟讀經詩,學得滿腹經綸,能寫錦繡般的文章;在他剮滿19歲時,陝西省舉行鄉試,全省的秀纔齊集省城參加考試,考取舉人。按當時規定,哪個省的人就在哪個省會參加考試,在外的人員都要回歸故裡。當時慶陽府安化縣歸陝西省佈政使管轄,因此,李夢陽先回到慶陽府安化縣住了當段時間,然後到陝西長安去應試。因爲他一直跟隨父母,親眼目睹了官場的腐敗和黑暗,;又在故裡聽聞了官家魚肉百姓的事實,因此激起了義憤,總想借機發洩二下。他靈機一動,想了一個絕妙的辦法。當他早晨進入考場時,手打一盞點燃的燈籠要進門,守門官吏和其他秀纔都很驚訝,問:“你怎麼白天打着燈籠行走?”李夢陽一本正經地答說:“現在太黑暗了,我怕遭人暗算!”李夢陽說罷,微微—笑;秀纔們對他的意思心知肚明,也對應一片笑聲。而主持考試的官員們雖然心中生氣,想發作給李夢陽難堪,但轉念÷想,明裏整治他,倒顯他們肚量小;等他考試時或考試後再想妙方整治他不遲。試捲是密封的,無計可施,但在試捲拆封後,李夢陽竟中了第一名,爲解元,而且他的文章被人們競相傳抄,一時長安紙貴。在盛名之下,官員們只好乾瞪眼了。(《民間故事》)

【介紹】
  李夢陽,字獻吉,號空衕子,明朝文學家。祖籍河南扶溝,慶陽(今屬甘肅)人。身爲明朝文“前七子”之一,與何景明並稱文壇領袖。曾祖父贅於王氏,父恢復李姓。弘治六年(1493)舉陝西鄉試第一,次年中進士。因連喪父母,在家守製。直到弘治十一年,出任戶部主事,後遷郎中。弘治十八年四月,因彈劾“勢如翼虎”的張鶴齡,被囚於錦衣獄,不久宥出,罰俸三個月。出獄後,途遇張鶴齡,李夢陽揚馬鞭打落其兩齒,可見他嫉惡如仇的強硬態度。郭卓茂稱李夢陽爲:“有明一代中國文壇上膽大包天的詩人”。正德元年(1506),因替尚書韓文寫彈劾劉瑾奏章,被謫山西佈政司經歷,不久又因他事下獄,賴康海說情得釋。劉瑾敗,復起任原官,遷江西提學副使。後因替朱宸濠寫《陽春書院記》而削籍。 李夢陽鑑於當時臺閣體詩文存在“緩冗沓,千篇一律”的弊端,決心倡導復古以救其痿痹,確有一定進步作用。他認爲“宋人主理不主調,於是唐調亦亡”(《缶音序》);衕時也鄙棄中晚唐詩,認爲“至元、 白、 韓、孟、皮、陸之徒爲詩,始連聯鬥押,累累數千百言不相下,此何異於入市攫金、登場角戲也”(《與徐氏論文書》)。主張古詩學魏晉,近體學盛唐。他的主張影響甚大。《明史·文苑傳》說他與何景明“倡導復古,文自西京、詩自中唐而下,一切吐棄。操觚談藝之士,翁然宗之”。然而,李夢陽過於強調格調、法式,未能很好地從復古中求創新。尤其在他與何景明的辯論中,意氣用事,論點更趨偏激,導致刻意古節、泥古不化的流弊,甚至走上抄襲剽剝的道路,反而扼殺詩歌創作的生機。直到晚年,他有所悔悟,在《詩集自序》裏,承認“真詩乃在民間”,而自己的詩是情寡詞工,並非真詩。

【兩次下獄】

第一次下獄

  李夢陽出身寒微,兼之他爲人強直,入仕不久,當其監稅三關時,就第一次觸犯權貴而下獄。據李夢陽《下吏》詩自註:“弘治辛酉年,坐榆河驛倉糧。”崔銑《空衕李君墓誌銘》中說:“常監三關,招商,用法嚴,格勢人之求,被構下獄,尋得釋。”徐縉《空衕李公墓表》也記載:“公初稅三關也,立法嚴整,請謁不行。勳璫誣之,逮獄,尋釋。”綜合以上材料,可知夢陽在監稅三關時,因用法嚴整,與權豪勢要相牴觸,因而被誣告,以榆河(在今北京附近,離居庸關不遠)驛倉糧事下獄,但很快就得以釋放。這是弘治十四年(1501)的事,夢陽時年正當“而立”,卻經歷了宦海浮沉的第一道波瀾。

第二次下獄

  弘治十八年(1505),李夢陽上書孝宗皇帝,劾壽寧侯,結果又導致了他第二次下獄。此事全過程,李夢陽在《上孝宗皇帝書稿》所附之《祕錄》中述之甚詳:“於是密撰此奏,蓋體統利害事。草具,袖而過邊博士(貢)。會王主事守仁來,王遽目予袖而曰:‘有物乎?必諫草耳。’予爲此,即妻子未之知,不知王何從而疑之也。乃出其草示二子,王曰:‘疏入,必重禍。’……及疏入,不報也,以爲竟不報也。一日,忽有旨拿夢陽,送詔獄,乃於是知張氏有本辯矣。張氏論我斬罪十,然大意主訕母後,謂疏末張氏斥後也。……奉聖旨:‘李夢陽妄言大臣,姑從輕,罰俸三個月。’此十八年四月十六日也。”

李夢陽的詩詞作品

述憤一十七首弘治乙醜年四月作是時坐劾壽寧侯逮詔獄

天門鬱岧嶢,虎豹守其隅。番番九苞禽,頡頏舞雲衢。銜書奏至尊,青龍與之俱。光夕絕還響,徙倚空愁予。帝居杳何許,蒼蒼隔九閽。白玉爲阿閣,黃金爲重門。可望不可扣,仰見飛雲奔。何當發炎旭,下照孤葵根。鼗響久不作,烈士常苦辛。魏裾已寂寞,漢襤空嶙峋。邈焉曏千載,曶曶懷斯臣。皇心苟識察,百死寧一身。懸車曜回景,夕風起喬林。撫茲散沉憂,浩蕩開重陰。迴翔瞻闕門,躊躇思玉音。宵坐焰明燭,懷古傷我心。大化罔不虧,人生固多艱。汎觀疇昔人,浩然發憂嘆。自非餐霞侶,伊誰駐朱顏。律律南山岑,拂衣會當還。孟夏草木長,垂雲一何悽。零雨宵始歇,西山朝復隮。兀然坐高舂,時聞鵓鳩啼。逢辰寡宿歡,履運傷前迷。既無杯中物,何以寫我悽。飄風自南來,颯颯入我懷。我欲隨之翔,北曏三重階。守閽遙望予,閶闔何由排。慼慼勿重陳,危言多厲階。夕雲鬱崢嶸,頹陽入西丘。返景漏林端,明我屋上樓。靜久得玄理,源澄復何求。永懷鄒陽子,聊以抒我憂。苔井肅陰森,嶽廟悶以清。車前當路翻,紅葵夾階生。羈人散煩痾,紆徐步中楹。時禽變好音,庭柯敷夕榮。詎知沮洳場,曠然獲悠情。青青廟中槐,交交一雙禽。爲巢育其兒,結構良苦辛。一朝驚彈羅,移棲曏高林。我行適見之,嘆息空彌襟。湫宇夕陰陰,寒燈焰不長。氣樓遞微明,飄忽如清霜。人雲網恢恢,我鬍寓茲房。墉鼠語牀下,蝙蝠穿空梁。驚風振南牖,徂夜倏已央。於邑不成寐,展轉情內傷。小草生枯桑,芊芊競芳辰。雖雲殊本根,寄託各有因。自我罹幽囚,忽焉經浹旬。我兄千裡餘,渺渺長河津。妻子日望餘,蒼蒼隔西鄰。所幸二三友,笑言越昏晨。宵鐙促燕膝,暱語忘苦辛。患難苟相得,毋論骨肉親。簷月何徘徊,晨風復依依。載言別衕居,倉皇倒裳衣。處者各惆悵,去者從此辭。挽手刺刺語,寄言家中知。丁寧故與親,願勿長相思。明明昊天威,我久寧在茲。皇矣彼上帝,赫赫敷明威。四序舒以慘,中有玄妙機。燭龍躍天門,一朝景光回。昔爲霜下草,今爲日中葵。稽首沐罔極,欲報難爲詞。明月出東方,徒行反家室。室人走相訊,問我何由出。明知非夢寐,欲辯仍自失。喜極雙涕零,轉面各銜恤。垂鐙照緗捲,浮埃滿朱瑟。愁言卒未傾,忽復見晨日。鳴鑣踰廣陌,執簡謁彤闈。道逢相識問,倏如遠行歸。虎拜閣門下,龍顏霽晨輝。二後邈以詔,吾皇嗣其徽。從諫如轉九,旁求炳先幾。令聞洽四國,壽與南山齊。臣本草野士,弱冠承恩私。黽勉簪紱間,低迴赧容姿。直湍寡回波,勁木無弱枝。天運不易測,物情諒如斯。修塗方浩浩,駕言赴前期。

離憤五首正德戊辰年五月作是時閹瑾知劾章出我手矯旨收詣詔獄

采采河邊蘭,鯉魚何盤盤。念我衕胞人,訣絕摧心肝。事變在須臾,浮雲逝無端。臨發路踟躇,誰敢前爲言。原鴒杭高聲,我行何時還。十步九回頭,淚下如流泉。練練晨明月,鬱郁風中柳。蒼茫遮我車,識是平生友。感君故意勤,贈我雙瓊玖。虎狼夾衡軛,狐狸草間走。東方漸發白,聊歸勿爲久。天威煽方處,君子毖其口。北風號外野,五月知天寒。海水晝夜翻,南山石爛爛。丈夫輕赴死,婦女多憂患。中言吐不易,拊膺但長嘆。永夜步中庭,北鬥何闌幹。裂我紅羅裙,爲君備晨餐。車動不可留,佇立淚汍瀾。願爲雲中翼,阻絕傷肺肝。驅車重行行,前上西山陲。白日忽已冥,歸鳥來何遲。飄風吹徵衣,北逝方自茲。行路見我行,不行爲嗟諮。苦稱途路澀,君子莫何之。欲訴難竟陳,天命自有期。結髮事君子,締結固不解。青蠅玷白璧,馨香逐時改。恩阻愛不周,棄擲良在此。紅塵何冥冥,白日淪西海。對面有訣絕,何況萬餘裏。得寵各自媚,誰爲展情理。訛言方蝟興,君子慎其始。

雜詩三十二首

英雄樹大業,奮志常慨慷。捐身赴國仇,效命爭戰場。明甲耀皎日,挽弩千石強。矢石下如蝟,殺聲如沸湯。被刺目不逃,阽危氣益昂。雄名輝冊符,生死固其常。大司肅製度,鴻儒振英儀。生殺原異門,爲猷視厥施。峨冠巍堂上,巧笑芙蓉姿。狐心生暗鬼,耳聞佯不知。膏梁媚妻妾,無賴充王師。白刃起如林,狗馬用羈縻。榮達信有命,嘆息將奚爲。共工觸山折,誇父去無還。媧氏懷憂傷,鍊石思造天。妖姬鼓哀瑟,嬉戲王臺間。草昧怨無侯,哲者中自煎。小鳥填巨海,蘆灰遏洪川。力誠有不及,心情良可憐。昔餘曳鳴佩,謁帝扣天閶。聖人垂袞衣,賡歌庶事康。鼎成不我顧,奄忽驅龍翔。生死變化理,反覆開存亡。榮華有銷落,連茹切微霜。晨朝在須臾,返車棲扶桑。命駕將何之,意欲快我心。蠻方亂如麻,匈奴寇榆林。揮劍誓俱亡,彼軍忽如沉。豈爲尺寸勳,國仇怒至今。昆崙貢織皮,鴟鴞懷好音。功高固不賞,讒妒來相尋。哀哉險側子,傾詞誰見欽。大道竟焉陳,末運忺相欺。讒疑進貝錦,交亂令心悲。鴟鴞翔茂林,烏鵲遊下枝。人情有偏好,觸意生乖離。長門緒清吟,魚肉怨新詩。玉分石見仇,咄嗟當語誰。遨遊寫憤懣,駕言凌洪濤。洪濤匪我遊,改馬登山椒。朔風一來至,林穀何蕭蕭。鬼怪時以興,雲逝誰能招。禽鳥相聚鳴,原獸復晨號。置此勿徒苦,乘雲可宏翱。有衍東園椒,結實何累累。條遠敷不易,斧者見行摧。燕雀本小鳥,志欲翀天飛。哀哉不自諒,失路將安歸。悲風厲歲晏,宵旦未雲巳。寒鼕雨雪至,江漢驕南紀。臨堂翳孤鬆,杳杳嘆成理。涼潦不溢澤,時雁鳴高起。一飛摩青天,倏忽乃萬裡。訊言蓬蒿士,沓沓竟何以。晨出進賢門,南曏望東鄉。清川激崇岑,彌野何茫茫。白骨皓四隅,羣鳥噪枯桑。闔門已殺戮,鴟鴞復來翔。日昃時易冥,漏網頓天綱。思此愁我心,還車眺河梁。玄鶴靳高鳴,於世常激昂。一逝聲影滅,誰哉見孤頏。登山望四海,日夕忽至沉。俯身眺城廓,痗然沾我襟。交路夾芳蘭,逝駟何駸駸。朱樹藹閒榭,奇巧媚荒淫。北裡進異舞,高唐呈妙音。纖羅振芬芳,朝雲遞嘉吟。不見秋至草,零落愁春心。兀然坐空堂,慼慼怕竊悲。曠世懷一鳴,燕雀翻見欺。惡名收範公,文致詆朱熹。身親罔自明,萬世餘焉知。霜露隕華草,憔贛今其時。百年俟論定,恃此良可嗤。倚閭遲佳人,日莫期不來。拂衣舍之去,去上延秋臺。旗旌蔽原坂,鼓角鳴且哀。黃鵠翔不下,腐鼠鴟見猜。壯士憤國難,撫劍但徘徊。白日倏西傾,愴惋肝肺摧。灼灼綴枝華,榮豔一何好。朝陽溢其葩,餘光照寒槁。冠蓋沓衢路,致身競先早。磬折名譽場,銷鑠成醜老。一夕不復晨,隕落隨秋草。逍遙可竟世,繁華詎足保。陽回杳無朕,朔風振江郊。翩翩者何禽,銜枯創新巢。長短有成理,環也特其遭。窮者非盡愚,顯豈皆賢豪。羲陽奄西馳,今夕明覆朝。如何途路子,得意怕自驕。無榮亦無辱,倚伏還相隨。韓侯嘆良弓,寧復歆昔時。華春敷明陽,各豔容與姿。孤鬆秀嚴鼕,歷世誰可期。照耀東門瓜,前貴今豈知。較計譭譽間,無乃賢達卑。昔有玩世士,乃處匡山阿。其人久巳冥,春林發煙蘿。故址慄裏旁,見者不忍過。荷鋤豈不苦,刈薪行且歌。詆譭日來加,醉酒良靡他。沉冥在一時,千載固難磨。小兒爲督郵,磬析將如何。旨餘遊淦南,曾上升天台。茲也誠玄冥,萬裡悲風來。鬆柏槯路傍,玉梁安在哉。舉手招王喬,三洲限蓬萊。黃鶴舞高岑,清雲曳徘徊。嘆息長久術,愴惻今人哀。玉梁不可遊,回登懷玉顛。應龍噴白霧,接我升雲煙。憑軒望四海,溷悶良可憐。可憐者誰子,白馬來翩翩。明哲困槽糖,康子騖輕軒。嬿婉逞一顧,力違成過愆。傾城亦何益,傷哉誠嗟嘆。黃塗亙東西,六龍駕天車。一馳濛泛間,百計無柰何。彎弓倚扶桑,抗手招陽戈。浮雲徂我前,逝鳥鳴相過。鳳凰愁丹山,溟海日夜波。行行欲安之,念此紛滂沱。今日苦炎熱,風雩可徜徉。亭亭一孤鬆,乃在匡山陽。李公宅深冥,朱氏揚其芳。仰身攀林巖,俯之淚數行。勢路紛狹斜,隨利來相戕。命駕且復去,誓與朱鳳翔。貴賤各有命,昧者苦保持。殷勤話言接,轉面不可知。一言相千秋,冠蓋嚇來馳。鴳雀鳱梧桐,翕習鸞鳳飢。雞鳴市朝動,董生方下帷。惙惙懷坦途,由之乃江河。波起旁所駭,舟中如室家。中林設暗罟,鴻鵠逝九阿。讒巧誠相戕,飛鳥日暮過。修短自然理,作色將誰何。匡山有老人,自稱巖下公。綠髮渥朱顏,皎若雲間鴻。往來騎白鹿,姿美精肉充。招我將從之,心阻難遽通。流情復高翔,翩翩駕天風。夙昔思此人,寤言期與衕。感此重枉顧,德音常在衷。騶虞不食草,志士寧苟安。矩步揮芬芳,凜義不可幹。吐辭程大猷,妻子常飢寒。中心思美人,遙夜起長嘆。延頸望西岐,欲鳴途路難。躑躅待天晨,宵夜徂漫漫。明月鑑房帷,涕淚交汍瀾。臨事戒憤切,憤切增煩心。君子被短褐,小人富黃金。璇機造變化,何浮不有沉。不見遊波蛤,前是詹中禽。池鵾奮羽奮,倏忽四海陰。沐浴濛泛間,飄颻終鄧林。少年撫長劍,放浪三河濱。累累道旁者,雲是金鄧墳。歘翕隨龍飛,策符登茂勳。南陽多貴人,烜赫闐未輪。委身今黃土,千載不復晨。首陽有采薇,餓死誰爲聞。遺義凜秋霜,見者常酸辛。自聞鶗鴂鳴,於心懷憂傷。陰氣馴以厲,庭草隕繁霜。皋蘭萎不榮,瑟風遊素商。浮雲晝易冥,白日時漏光。登山期所思,反見高鳥翔。蹀躞豈規步,訛言倘譸張。揮袂層霄間,撫劍增慨慷。昔餘挾詩書,京裏揚鳴珂。敷藻藝林間,結交聚邊何。豈雲傾人城,絕代耀姿華。分散倏老醜,孤遊江湘阿。出攀芳桂林,倚岑揮浩歌。荊榛蔽丘原,浮雲一何多。靈劍有合併,詠言傷嗟跎。莫笑一杯水,覆地東西流。人命苦飄光,起忽誰能留。藜藿足充飢,巖巒可遨遊。衣文附靈犧,莊子誠見羞。黃雀乾下庖,白刃臨九州。一爲華屋吟,俄頃歸山丘。脫身幸及今,世事如蜉蝣。譭譽不可校,校之心煩悲。榮名蓋一世,千載誰見之。塞翁失其馬,馬歸駒來隨。生死尚無常,萬事誠塵灰。舒嘯飲醇酒,聊與玄化嬉。窶人困貧賤,忉切常自悲。達者競先步,所苦名位卑。旦榮昏暮零,二者誰復知。二者不可知,懊惱將何爲。不見曠世子,埋沒隨蒿藜。

渡漢五首

好遊良有殫,今朝竟言歸。洶洶舟下濤,亂之將疇依。異途各爲趨,衕木相隨飛。遹觀千仞禽,誰復瞻其輝。萬事雖貴豫,數極誰竟猷。朅來彈我劍,且復三河遊。迤東望濠梁,嘅言懷莊周。黃鳥孰興篇,枌榆乃見尤。於心懷佳山,背之每自顧。相逢鮮久要,那得不念故。塞翁罔憂馬,馬歸人始悟。遊女非召南,千年沒貞素。霖雨濡我軌,寒潦河滔滔。墳畝畯徒悲,漢流怒洪濤。思美嘆晨夕,欲濟難容舠。限隔豈固逖,踟躕爲誰忉。閒登古樊城,回望峴首山。鴳雀躍寒蓬,疇念朱岑翰。小人競錐刀,羊子乃探環。智愚固生性,融晦靡我嘆。

雜詩三首

宛宛春田鳩,飛鳴柔且閒。一朝化爲鷹,肅肅厲羽翰。衆禽不敢並,孤立秋雲端。鳥既不自知,人鬍究其然。綿綿穀中葛,引蔓在修楚。修楚代爲薪,葛也安所附。豈無絺與綌,可以禦清暑。烈烈嚴鼕時,憂君乏纊絮。汎汎河上舟,搖搖靡攸止。我欲維此舟,川廣不可涘。振振鳧與雁,棲食在波水。豈不良幽寞,夙心耽樂此。

苦熱篇二首

大運互伸縮,二儀每驕蹇。陽威苟不烈,陰馭何能反。避暑躡清榭,栻汗望幽巘。密綠暵豐林,萋蕪萎修坂。逃飲豈其性,對食不能飯。嗟彼馳騁子,晨暮各忘返。執熱古有經,愚智詎相遠。何當蘇海宇,餘亦遂仰偃。伏陰會當升,愆陽固有期。牆茨覆鮮實,蟪蛄夕以哀。所虞大火流,即值涼霜催。軒轅製六律,大舜彈鳴絲。四氣爲之和,民生寡憂思。古理日雲邈,季運安所師。我懷良已永,炎曜況倭遲。願言惠清飆,颯然均此施。

有鳥二首

有鳥東方來,長鳴曏西北。竦身欲縛鳥,自願無羽翼。白日蔽高陸,玄陰視無極。風飆晝烈烈,積霰墮我側。星紀雖雲周,沴氣尚難測。逝者一何速,來者懼不力。杕杜生道左,孤桐棄遐域。雖懷壯士情,詎捕陽和德。一爲羈旅士,遂使年歲積。人情感新故,慘慘不得釋。夜視天上星,翳翳雲霰隔。陽道即光明,何由在德澤。離居多永憂,悵念在今夕。借問悵念誰,是我衕袍客。豈謂涼暄殊,所嘆阻疆埸。緘書寄遊雲,會託南徵翮。

臥疾二首

寒飆振疏牖,十日歲華改。王孫怨修路,芳草若相待。寸心百慮嬰,移疾屢朝晦。範甑蛛網生,翟門雀羅在。嘆息中林蕙,望望何能採。眠痾感歲晏,中意長刺刺。展策不能讀,對酒寡歡懌。晨風激幽林,堅冰滿川澤。短景不可駐,倏忽變昕夕。飛雲迅南徵,歸鳥厲其翼。地北常苦寒,寤寐想溫域。

上巳海印寺二首

勞生苦役役,況乃值溫陽。林園有嘉榮,蹊者生柔芳。秉蕳跡已陳,韍褉難獨忘。駕言適蓮宇,迂紆陟虹梁。峨宮延暮色,陂樹藹青蒼。距知幽勝區,佔茲佳麗鄉。居然心境寂,彌增塵路傷。眺遠及麗辰,登危開我襟。秉炬躡佛榭,杳杳夕光侵。芳湖遞澄鮮,幽隍覆層陰。畢景沒長甸,輕霏變春岑。仰矚雙龍闕,卻瞻上苑林。歸翼矯以翔,鴻雁多哀音。薈蔚桃李場,孰分鬆柏森。

春遊篇二首

東氣散廣陌,北杓栒青陬。美人惜春陽,鳴鏕事遨遊。遨遊覽萬物,紆遲駐道周。京邑藹九衢,合沓喧輪騶。黃鳥集於林,碧草生御溝。御溝多垂楊,芳樹夾朱樓。卑崇冒休澤,郁哉帝王州。朝遊東市陌,暮出北城衢。夕林何嶔岑,華月耀西隅。宵徵溯皇垣,回策遵玄湖。春冰日以薄,鳧雁聚喧呼。逶迤浦漵貫,金剎據中區。前有三石樑,宛若垂虹紆。卻顧雲中觀,翳翳蔽鬆榆。

九子浴九首 劉戶部遠夫

遠夫振英駕,乃自儀封裏。孟復既鷹奮,秉衡亦飆起。獻賊擬揚雄,彈鋏笑馮子。時異各暌隔,蓬轉自茲始。矯矯王邃伯,深心託玄素。豈謂萬裡空,見此天馬步。獨行迕流議,苦志涉煩務。曰餘駑鈍姿,倘辱導前路。職方昔垂髫,邂逅在梁汝。遊關匪豹隱,攀邵遂鸞翥。鴻詞振宛洛,一一中音呂。訪戴諒不惜,縱鳧非所許。清廟播芳嘆,朱鷺激潛調。沉冥會詮理,刻苦尤逾耀。註易在今茲,醴酒企餘照。載吟古離詠,蹇拙慚賡紹。敬臣閨闥彥,處世怕自拘。朝謁金馬門,暮曏青瑣趨。朝隱慕方朔,修辭劇相如。太阿不在掌,非君獨嗟籲。陶子三泖英,妙小富篇翰。至響本無聲,隱璞疇能辨。運甓不雲若,漉酒聊自玩。解龜幸心許,傾蓋荷清宴。君卿素所昧,密竟宛相曏。醉酒似馬周,讀書薄劉曏。時人固不識,古志益骯髒。試睹衕遊子,磈礧盡英行。南州實纔窟,小戴亦橫騖。探鐶乃叨竊,對孔豈在屢。左右佩採薺,追趨信陽步。傾城在夙昔,贈我陸機賦。孟生瑚璉器,英邁徵古篇。登泰夙所期,望洋豈徒然。欽趨瞠顏後,抗志恥盧先。吾方把任釣,倘借襄陽蝙。

贈姚員外二首

高鳥厭羣飛,孤雲怕自輝。綢繆誠靡垂,何必久要期。傾蓋有芳訊,白首則見疑。嶄嶄龍沙濱,風波暫徘徊。零濛不澤物,衝風夕曾波。送歸念維楫,眇言望江河。鴻逝摩九天,蕭艾被泉阿。長濤蝕孤嶼,峙此將如何。

贈張含二首

巳嚴蓬池駕,遽返夷門歇。商風動榮草,簷雨鳴不絕。客病良易積,況值變華節。悠悠城西館,倏爾雙經月。昔玉體流汗,莎雞傍戶聒。子也苟寧志,川廣豈難越。流光逝忽忽,天地一何軋。六月子來至,月也今巳八。客子悲遠道,時氣侵肅殺。豈不念爾單,室邇泥路滑。三日兩賡歌,一日一通札。寂軒倚衰柳,柰此夕鳴蚻。父母不下堂,歸軫何時轄。

酬秦子百泉之招人事羈滯頗興延阻之嘆五首

暑阻慮難周,弦促調不緩。風雩徒情嘆,濯熱爲誰纂。昨枉泉上期,結念在晨晚。折花信延佇,欲往心莫展。心展會有時,跡乖難重期。自我別林岑,倏焉週二期。物靈賞不延,神往情詎移。想像北池遊,回橈騖南漪。南漪亂渚煙,北池美清漣。芙蓉發錦苞,白石響澗泉。慮澄美莫致,景入情更牽。攀英遲來跡,倚壑悵周旋。周旋歡莫衕,回策入雲峯。陽崖亙積雪,六月如嚴鼕。若人竟何乘,孤遊邈難從。倘遇仙潭鯉,露我躡雲蹤。躡蹤誠靡尋,佇瞻勞我心。高高望雲霓,橫絕天中岑。遊泉嘆昔女,隔阻匪惟今。投桃遣來使,倘惠瓊華音。

犬詩二首

驚夜力不贍,逐兔非所任。吠花春院閉,戲草日移陰。家貧稱戀主,時乖堅始心。吠尨聞昔詠,走盧欽故名。遊園方載獫,重鋂寧自行。發蹤難可遇,沾草空含情。

餘懷百門山水尚矣頗有移家之志交春氣熙忻焉獨往述情遣抱四詠遂成示衕好數子

魯連蹈東海,介子逃西山。方舟信超越,巖徑安可攀。揚烈猶靡懲,置金徒嗟嘆。伊餘秉拙訥,薄遊及茲年。急湍有奔桴,迫路無停轅。慘慘滄流月,悽悽沙塞煙。徒欽靜者意,未遂衕袍言。偶耕慕龐公,石棲景焦先。捫衷諒有持,顧巳竟誰諼。復來感方寂,解作憂更牽。抑心二十載,始別金門還。積痾謝人徒,頗與疏遁便。眷茲丘園榮,豈美場苗篇。浮海傷固窮,逾河嘆誠邁。濯纓萬裡流,高視九州外。功成奔運徂,氣至流飆代。悽悽秋柯零,冉冉春條媚。周覽倦河壩,孤悰冀巖瀨。道以沉寂超,賞與崇深會。豈惟超遠情,亦因謝塵籟。聿想山中人,風吹女蘿帶。折麻凌險屼,採秀越森薈。眷彌志終申,獨往竟誰礙。嵉嵉太行峯,嶢嶢百門對。抗手別故歡,乘雲美煙瀣。閱圖訪名奇,久欽蘇門山。危峯羅縣牖,積石噴鳴泉。情吟激衛女,嘉遁招古賢。出遊結夢想,神往理誰詮。連巖既鬱紆,回渚復綿芊。猿吟曙霏豁,雁泊暝陰還。杖策躡豐茸,解裾濯潺湲。仰視遊雲翮,俯察戲藻鮮。覽物慨幽雜,撫化懷宜筌。況逢春華交,更此眺孤煙。畢婚非達生,一嘯復何言。山客戒明發,朋故來攀留。巖潭窈叵測,險徑增離憂。曰餘負幽僻,誦古歆遠遊。陟懷康樂屐,浮羨鴟夷舟。探討傾子長,浪跡多阮侯。若人不可作,瑤草竟何酬。事往悲易深,情存道難侔。以此激孤誺,喟焉睇滄洲。安波有覆艫,坦路無全輈。危虞在豈嶮,薄劣終見尤。願附綠蘿緣,永與棲者儔。

覽遊百泉乃遂登麓眺望二首

束髮懷幽奇,覽籍冀有遇。來登百門泉,果協佳勝趣。毖毖圓波踊,藹藹浮陽聚。止坎渟泓洌,激石迅湍註。昔聞滄浪濯,今解川上喻。豈惟傷衛歌,兼以發矇慮。況值春序中,羣物巳改故。菰蒲冒清深,鱗介各有慕。行羨浴渚鳧,靜對棲雲鷺。巖霏空潭影,林藹變朝暮。極目北上帆,朝宗感遊寓。發鞍憩林木,杖策陟陘峴。巖連嶺參錯,洲曲岸迴轉。白日麗蘭薄,原綠靜如洗。嘯臺既清峻,行窩更幽緬。慨念昔時人,瞻望淚巳泫。薜荔夕搖曳,蘿徑復誰踐。碑闆半磨滅,石門積苔蘚。代異道豈隔,事邁跡空顯。獨採石間秀,眷此何由展。逝鵠無卑音,潛虯厭污淺。曠哉古今意,難與世人辯。

自南康往廣信完捲述懷十首

越旬不出門,所值疑初覯。長湖迄華嶽,融景遞澄秀。鼓枻聿行邁,覽物每欣遘。飄飄頤帆風,逶遲斂雲晝。鳴鶴矯豐田,文魚駛閒溜。有生孰靡適,時及異榮疚。彼哉吾豈仇,乘運視所受。履茲良巳快,乃餘足雲究。迅風會高雲,逝逝曷能巳。朝聳冠劍馳,夕暮遭累系。榮辱邈何因,嘅嘅昧成理。湖程莽復闊,灘溜於春駛。肅肅東騖帆,晨夜不得止。仰睇啼柯猿,俛傷躍清鯉。一言季佈召,斥以一言毀。從古誰靡然,寄語求全子。金閣簡英儒,玉書託紀綱。絲言一何諄,黜佞掄圭璋。澄清有夙愫,攬轡誠慨慷。聿茲歷三始,矢志千載芳。風波駭非意,多口亂否臧。九閶眇以玄,欲扣六翮傷。所司專愛憎,威刑喪厥常。彼方聳輕蓋,寧知嗟道傍。淵雲諒殊性,予豈經世儔。馳驅二十祀,學宦寡諧謀。昔斥還三河,誓言永林丘。靡堅今咎誰,畜志竟莫酬。在難歸貽阻,眇焉痗前修。陟崇望波嶺,翔雲駭西流。春羽振桑榆,念之心形仇。東徂嘆伊始,懷哉俾無尤。朝離傍羅浦,東至龍潭宿。戢枻候明發,獨寤守空曲。宵晝有常理,欲往不獲速。多慮良攪眠,強置復攢觸。起立萬動寂,湍響應鳴穀。驚風臨岸激,高月散春木。絮雲吐岑岫,玉繩低以屬。慨哉復奚道,徘徊至天旭。一氣噫太虛,吹萬良不衕。伊餘就幽役,春序奄巳中。芳辰下霜雹,寒暄乖故風。北柯沮靡榮,南林曷由豐。臨門翳孤鬆,悠悠慨初終。張儀相六廷,虞氏哭途窮。首陽乏長薇,洛都鞍馬雄。天定俟何時,詠言摧深衷。雲和易成霖,羲陽一何冥。淹哉沮洳區,佳日閒我扃。覆瓦僅蔽牀,頹壁支數欞。悽飆驚中帷,雹霰時復零。天道有常乖,萬殊誰竟寧。子期久巳徂,縱陳孰爲聽。當道有豺狼,瑣言訾螟蛉。習坎固終利,從茲效無形。靜居百慮屏,孤樹乃牆隅。奄茲華葉更,搔首睇淹如。時雲佈靈穀,天令震高衢。霖潦灌百川,萬壑寡安魚。東京構黨禍,郭子逝於於。伊匪四顧勤,孰崛南陽廬。京燠非力排,裘葛從所須。龍蛇翳厥身,孔贊寧我諛。赦者小人幸,臣誠小人儕。匪圖軒蓋榮,山海有奇懷。禮法無復拘,評者靡我排。思夙慕華貴,振鞅登要逵。烜赫豈不快,寤寐憂所乖。識幾既不早,今戀非鄙哉。乘桴越洋濤,採蘭及春滋。於焉可佳容,龐叟心所期。一夕復一辰,倏忽春務易。雲葉佈豐林,蚯蚓盤我壁。田竇仇片言,厥怒一何赫。笑謔有白刃,千載乃露跡。倦茲掩陳記,出戶睇高翮。積讟聆民謠,欲採不可譯。英驂振飛靷,出入勢煇奕。哀哉彼何子,躊踷秪沾臆。

廣獄成還南昌候子十首

一淹經六旬,揚舲復焉極。脫然雖靡由,事事嘉可即。依依春功奏,朗朗維夏逼。故茲波與嶺,觸目異前昔。逸雲散歸雨,川水浩崩溢。掛帆趁風溜,覽岸湊悲懌。昨猶罝中兔,今爲頏林翼。邈言念先古,展矣我心獲。直木防見伐,茲言豈我欺。若華耀四海,孤邈疇見知。莊鵾運池溟,舉翼九天垂。風積苟不厚,中路將安期。嘆息竟何語,俛視川波馳。溢霖騖洪濤,千載固厥時。燕石一何珍,有驥不自持。野飆激靈襟,逝言惋長岐。時至鮮枯林,朱蘭被長坂。臨嶠覿賢跡,停楫暫遊衍。靈雨吐葛花,桕葉巳復展。佳哉溪上邑,流峙亙而緬。岑岑徐巖秀,飛泉灑丹巘。巖亭交景風,裾帶時自捲。居高乃慮孤,涉歷悟攸遣。枚枚三陸宮,千秋竟茲顯。餘於濱臣湖,厥土曠以浮。津驛暮何囂,避之泊南丘。遣子省其母,析棹詣江州。明星波洄洄,欲發仍復留。有端肇絲微,涓涓遂成流。拊心實罔慚,患來誰誠謀。紛綸及今茲,事巳遙尚憂。志士常苦貧,飢渴無我尤。昔遊東山日,覽古肇新宮。徐令實經營,弦誦溢其中。閱茲奄三年,離滯心莫衕。我舟非不維,柰此西逝風。乃子鬍德餘,於邁遠從公。朝旦發龍津,暮棲依瑞洪。湖山沒如拳,波途浩難窮。佇瞻有深懷,貽謠勤堅崇。夕棲瑞洪渚,遙覽渚北山。相傳洪崖子,乘雲自此間。履跡今尚存,其人邈莫攀。粵餘登徵途,頻年涉間關。譭譽一嬰心,寤言多所嘆。於茲誠踟躕,振衣躡前巒。浲水莽浩浩,驚風蕩回川。欲濟惜無樑,飆輪儻中還。登艫倏五日,覽接漸增闊。洶洶北汪川,瀏瀏得縱壑。劇哉風水慮,履順故靡豁。高鳥厭塵集,智士貴處末。交甫懷漢濱,婉變情遽奪。結駟匪不侈,險至誰竟遏。沉身厥亦罕,萬世惜不脫。遙遙哀雲岑,瑤草爛孰掇。明晦每無常,人道豈不然。歸雲徂靡餘,日華耀清漣。戚愉繄爲誰,喟然想千年。姑蘇寵宰嚭,越孤辭會山。梅將輔番君,範子逝不還。乖歲君子貧,枉尋矜大賢。時霖潤萬物,蕕蕙乃衕妍。東門可棲遲,歸歟聿奚言。陽鳥逝無餘,覯者鶖與鳧。青青澤漵毛,刈之糞誰畬。經過問當年,雲茲夙屬吳。歸命喪厥儀,長雲奄西徂。撫牀竟空言,金陵乃以都。桓侯威八州,溫氏闡雄圖。聆言愴我衷,徬徨感終初。混一今其時,舟聘非爾虞。仲鼕別豫章,涉夏茲復臨。涼燠殊厥時,能不摧我襟。樓觀蔽泰清,衆木悽以陰。倚撓陟龍沙,優遊眺洪深。魚鱉潰驚流,瀾駭遂至今。中有夙縱鳧,振翼回哀今。波阻杳莫即,馳景忽西沉。抗手自茲辭,萬世懷飄音。

從軍四首

漢虜互勝負,邊塞無休兵。壯丁戰盡死,次選中男行。白日隱磧戍,鬍沙慘不驚。交加白骨堆,年年青草生。開疆整未已,召募何多名。蕭蕭千裡煙,狼虎莽縱橫。哀哉良家子,行者常吞聲。從軍日巳遠,備茲途路艱。驅車太行道,北度雁門關。天寒雨雪凍,指墮曾冰間。登高望虜境,白沙浩漫漫。單於數百騎,飄颯獵西山。彀我烏玉弓,赫然熱肺肝。安得奮長劍,一系名王還。別家亦雲久,昨得家中書。書中何所雲,父母與妻孥。昔來柳依依,素雪今載塗。豈不念還歸,天子西擊鬍。登山眺故鄉,存沒兩嗚呼。丈夫死國讎,安能戀裡閭。生當取封侯,怨別秪區區。久處行伍間,漸知苦樂情。能蟠丈八鎗,徒御不我輕。府帖昨夜下,燒荒有我名。秣馬待天曙,肅肅寒霜零。左鞬插雕羽,雄劍躍且鳴。日高渡黃河,東過受降城。所羨在滅鬍,富貴何足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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