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過飛雲洞寄仁甫
暗泉涓涓流古洞,洞口飛雲白如甕。我往之日雲相迎,今我來思雲亦送。雲非昨日雲,客是去年客。客歸雲不歸,飛來飛去蕩無跡。客休笑雲雲笑人,雲即是客客亦雲。百年三萬六千日,問客年來年去羌何因。去年看雲雲滿衣,今年雲凍雲不飛。千山萬水歲聿莫,夕鵑啼罷朝烏啼。山亦爲雲遮,水亦爲雲渡。思公子兮雲外路,可惜衕來不衕去。指此空林片石中,與君舊坐看雲處。
清代 78 首詩詞
(1765—1815)順天大興人,家居蘇州,字立人,小字犀禪,號鐵雲。乾隆五十三年舉人。家貧,遊幕爲生。從黔西道王朝梧至貴州,爲之治文書。時勒保以鎮壓苗民在黔,賞其纔識,常與計軍事。勒保調四川爲經略,鎮壓白蓮教軍,招之往,以母老路遠辭歸。性情篤摯,好學不倦,爲詩專主纔力,每作必出新意。亦善書畫。有《瓶水齋集》及雜劇數種。
【人物生平】
舒位祖籍直隸大興(今屬北京)人,但舒位自稱:“餘生於吳門大石頭巷。”伯父希忠曾官江南,父永福偕行,因而寄居吳門。乾隆三十年(1765)母沈氏於蘇州生下舒位,沈氏本也吳人。舒位少穎悟,十歲能文,伯父希忠贊曰:“此吾家千裡駒也。”14歲隨父任居廣西永福縣,其父官舍後有鐵雲山,因而自號鐵雲山人。乾隆五十三年(1788)中舉人,不久伯父犯事遭抄家,於廣西任縣丞的父親亦以事失官,旋歿於江西。舒位奉父柩回吳門,但家貧無屋而一度借居湖州烏鎮,後纔移居蘇州。
舒位一生坎坷,曾九次參加會試考試,皆不中,遂絕意進取。居京師時,作戲曲,禮親王愛其纔,輒以作品付家樂演習,給以潤筆,並與當時的戲曲家蔣士銓、王曇等相友善。舒位因家境貧寒,後赴河北河間府太守王朝梧幕中任幕僚,嘉慶二年(1797)曾隨王朝梧從軍黔西徵仲苗。舒位事母至孝,嘉慶二十一年(1816),母歿,舒位自真州戴星奔喪回家,由於悲傷過度,不進水漿,衕年除夕卒。舒位生卒皆在吳,“實終身爲吳人”。
【文學成就】
舒位讀書頗博,又奔走四方,接觸社會生活較爲廣闊。其詩多羈旅、行役、贈答及詠史之作;他的詩清峻奇肆,在一部分作品中流露出失意的哀愁;也有些篇章諷刺時政或抨擊現實,如《叩頭蟲》、《□虎行》、《杭州關紀事》等。他的詩以七古、七律爲最勝,如《張公石》、《朱野雲斷牆老樹圖爲石敦夫題》、《破被篇》,爲衕時代人所稱譽(法式善《瓶水齋詩集序》);詠明妃、諸葛亮、陶淵明、項籍等人的七言律詩,也很新警。法式善曾以舒位與王曇、孫原湘爲“三君”,作《三君詠》;龔自珍則將他與彭兆蓀並舉,稱讚他的詩歌風格“鬱怒橫逸”(《己亥雜詩》自註)。舒位精通曲律,所作戲曲,人稱當行。
舒位的詩作很有成就,可他非常謙遜,把自己的知識和創作成就比作大海中的一瓶水,所以命名自己的書齋爲“瓶水齋”。著有《瓶水齋詩集》17捲、《瓶水齋詩別集》 2捲,《乾嘉詩壇點將錄》、戲曲《卓女當爐》、《樊姬擁髻》、《酉陽修月》、《博望訪星》(以上四種合刻稱《瓶笙館修簫譜》)、《桃花人面》及《琵琶賺》等。
舒位和《乾嘉詩壇點將錄》
關於《乾嘉詩壇點將錄》的來歷,據雲是舒位和陳文述(雲伯)以及二三名士,酒餘飯後,遊戲三昧,閒談當時詩壇人物而成的。其中以沈德潛爲托塔天王,袁枚爲及時雨,畢沅爲玉麒麟,錢載爲智多星,蔣士銓爲大刀,趙翼爲霹靂火……此外當時詩壇名人如洪亮吉、黃景仁、阮元、張問陶等人也各有其位。點評的結果傳出去,知者無不絕倒,以爲畢肖。後來舒位爲評點的人物配上贊(可能還對排位做了一些訂正),並作了序,指出了這一遊戲之作在文學批評上的嚴肅意義:“夫筆陣千人,必謀元帥;詩城五字,厥有偏師。故登壇而選將纔,亦修史而列人表……文章千古,玉帛萬重,蓋唯善將將者,始可與言詩矣。”
對衕時代的詩人進行評點與排名,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然而我們三百年後來看《乾嘉詩壇點將錄》,亦不能不訝服於其公正與準確。這一方面是由於舒位在詩歌上的卓絕見識,另一方面也是由於他的評論態度:“或蓋棺而論定,或盍簪而弗疑,或廉藺之無猜,或尹邢之不避。”
在人物的編排上,他並沒有完全按照《水滸傳》第七十回的座次安排,而是根據被評點人物的特徵作了一些調整。例如,撲天雕在《水滸》中是掌管錢糧頭領,在《乾嘉點將錄》中撲天雕楊芳燦被列入馬軍正頭領,只保留了一個小旋風阮元爲掌管詩壇錢糧頭領。又比如,將黑旋風王曇單獨列爲步軍衝鋒挑戰正頭領,將混江龍姚鼐單獨列爲水軍總頭領,將紫髯伯翁方綱列爲相士頭領(紫髯伯在《水滸》中是獸醫)。他還根據詩壇的宗派與源流,將一些詩人們分列爲“登雲山舊頭領”、“清風山舊頭領”等。此外,爲免“有傷忠厚”,對於梁山上形象不怎麼高大的四位軍中走報機密頭領(鐵叫子,鼓上蚤,金毛犬,白日鼠)他乾脆付諸闕如,這一做法,在一定程度上爲後世各家“點將錄”所襲用。
讚語是《乾嘉點將錄》的一大特色。這些讚語,或獨贊,或合贊,多則數十字,少則六字八字,既說明了被點評者的特徵,又考慮了《水滸》相應人物的性格與遭遇,精闢而有韻味。例如對花和尚洪亮吉的贊:“好個莽和尚,忽現菩薩相,六十二斤鐵禪杖”;對行者黃景仁的贊:“殺人者,打虎武鬆也”;對青面獸張問陶的贊:“殿前製使,將門子弟,可惜寶刀,用殺牛二”;對急先鋒全祖望的贊:“長槍大戟,震動一切”,無不意味深長,會心之餘,令人叫絕。
特別值得一說的是,舒位在《乾嘉點將錄》中將自己評爲沒羽箭(自己評自己,在其他的幾部點將錄中是沒有的),並讚道:“棄爾弓,折爾矢,高固王翦有如此。似我者拙,學我者死,一朝擊走十五子。”徵諸詩史,洵爲的論。如此自知而又自信,實在是叫人好生佩服。
暗泉涓涓流古洞,洞口飛雲白如甕。我往之日雲相迎,今我來思雲亦送。雲非昨日雲,客是去年客。客歸雲不歸,飛來飛去蕩無跡。客休笑雲雲笑人,雲即是客客亦雲。百年三萬六千日,問客年來年去羌何因。去年看雲雲滿衣,今年雲凍雲不飛。千山萬水歲聿莫,夕鵑啼罷朝烏啼。山亦爲雲遮,水亦爲雲渡。思公子兮雲外路,可惜衕來不衕去。指此空林片石中,與君舊坐看雲處。
紅穗疏燈水上樓,笛聲纖遠指痕留。定知吹笛人雙髻,可惜湘簾不上鉤。
首出神明數在躬,山分南北水朝東。靈承四海敷文命,蠢伐三苗紀武功。先甲痛心佔幹蠱,後期揮手戮防風。萬重玉帛思王會,一捲金書鑿鬼工。傳子謳歌羞益避,配天俎豆與堯衕。陳疇早協元龜蔔,鑄鼎能教怪象窮。別有荒唐開九尾,須知付託閉重瞳。放巢慚德原稱變,霸越陰謀也自雄。野史幾時殘紀竹,穀神此地儉留桐。佳城鬱郁瞻雲氣,片石乾坤共始終。
重抱焦桐近水彈,落帆聲裏暮潮幹。虎賁北海詩應發,馬策西州酒乍闌。漸覺豬肝知我少,更愁牛耳替人難。三年懷袖加餐字,手自封題不忍看。回首龍門謁半春,書生骨相宰官身。峴山魂魄俄千載,滄海文章感一塵。此老不妨居戶限,是誰大醉吐車茵。未知腹痛緣何事,我亦孤寒八百人。
落妃池上煙波綠,阿環承幸驪山足。 / 水邊已見麗人行,殿角仍歌照影曲。
象牀寶帳悄無言,草得降書又幾番?兩表涕零前出塞,一官安樂老稱藩。祠官香火三間屋,大將星辰五丈原。異代蕭條吾悵望,斜陽滿樹暮雲蘩。
踏破宮牆萬瓦煙,夕陽紅似靖康年。欲聽簫鼓空流水,更指榛蕪作弄田。彼黍茫茫乾淨土,此都渺渺別離天。金牀玉幾無消息,一角靈光曏宛然。當年鐙火下樊樓,忍把杭州作汴州。橋上鵑啼新法變,江邊馬渡舊京收。石欹艮嶽天難補,簾颺離宮鬼自鉤。一事轆轤惆悵甚,宣和書畫不曾留。洛陽貴紙寫《三都》,爭似千金買諫書。報國將軍歸北寺,移家天子佔西湖。畫船晴雨花深淺,絕塞冰霜雁有無。此是橋山弓劍地,不堪飲器用頭顱。叢殘史冊小朝廷,彈入吳弦不耐聽。湖上春寒天水碧,帳中酒熱帝衣青。班師怏怏三軍雨,攬轡迢迢一使星。剩有搴簾黃袖子,相州樓上話飄零。
歌殘楊柳武昌城,撲面飛花管送迎。三月水流春太老,六朝人去雪無聲。較量妾命誰當薄,吹落鄰家爾許輕。我住天涯最飄蕩,看渠如此不勝情。
讀書萬捲讀不破,走入破被堆中臥。雞既鳴矣凡幾聲,蝨其間者凡幾個。或曰屣可棄,我不忘其敝。或曰袞可補,我非五雜組。不相離別轉相親,我用我法橫自陳。芙蓉城裏矇頭入,鸚鵡洲邊伸腳出。一年又一年,春秋鼕夏無不然。萬裡復萬裡,東西南北而已矣。蜀錦重重無片段,吳錦團團逸其半。參來羅漢五百尊,幻生觀音十一面。彈斷銅琵琶,披出鐵袈裟。石破天驚逗秋雨,中有殘夢恆河沙。君不聞湖州唐六歌有口,又不見揚州朱八畫有手。唐猶及見未破時,朱獨相憐已破後。今茲襆被春明門,車如雞棲馬如狗。黃竹箱中什襲藏,青苔榻上週旋久。被兮被兮可奈何,世間破被有許多。安得盡遣朱八作畫唐六歌,我乃化爲蝴蝶夜夜飛來魔。
梁園賓客杳難追,一捲名山欲付誰。南部煙花歌伎扇,東林姓氏黨人碑。平原試望江淹恨,故國深知宋玉悲。公子世家文苑傳,斯人一出竟何爲。
談笑巾韝想定軍,茫茫玉壘變浮雲。 / 其間王者有名世,天下英雄惟使君。
鬼門關前人似海,猛虎捉人如捉鬼。人鮓甕中虎雜居,居民鮓虎如鮓魚。爲言前宵倀鬼來,悲風蕭蕭林木摧。山根舊有伏機弩,弩末不能穿虎股。不如左手提鐵叉,右手打銅鼓。虎聞鼓聲見叉影,竿尾箕晴怒而舞。是時虎意已無人,人亦不復目有虎。劃然一嘯當一叉,一叉虎口開血花。抽叉摔虎四山響,月破風腥一虎仰。雙杖椎鼓雨點塵,沈沈九地追虎魂。天明曳虎歸茅屋,不寢其皮食其肉。生吞活剝呼巨觥,白酒黃粱一齊熟。我聞色變眉欲飛,是食人多毋乃肥。彼雲食虎可避瘴,未下鹽豉敢相餉。搖頭謹謝阿羅漢,願君努力加餐飯。欣然就食甘如飴,風毛雨血忘朝飢。籲嗟乎周處南山除一害,李廣北平官不拜。我如雞肋感曹公,爾自彘肩壯樊噲。歌成曠野良足豪,嚼過屠門亦稱快。慎勿消息傳入城,縣官來收虎皮稅。官來收稅尚猶可,吏食爾虎如食菜。爾有虎皮何處賣。
踏破宮牆萬瓦煙,夕陽紅似靖康年。欲聽簫鼓空流水,更指榛蕪作弄田。彼黍茫茫乾淨土,此都渺渺別離天。金牀玉幾無消息,一角靈光曏宛然。
天孫纖錦愁復愁,當窗軋軋逢牽牛。停梭一哂秋水闊,聞聲對影私綢繆。不知何人訴天帝,帝怒倒決銀河流。浪花破蕊開頃刻,冰飛雪駭無停留。乘槎之客疾歸去,西池王母驚防秋。南來烏鵲相拍浮,三十六隻芙蓉鷗。是時共工氏,以頭觸不周。虙妃手抱一捲石,欲塞五城十二樓。至今涓涓滴滴泐秋雨,雖有瓊斤璧鑿難補修。秦王開山五丁死,漏出一線如鴻溝。溝水東西劃江海,餘支散入西南州。州人不知天水碧,喚作瀑佈真奇絕。耳如乖龍翻急雨,目如飛仙弄華雪。又如千軍萬馬中,白戰何曾持寸鐵。層層兜羅綿,屑屑真珠簾。行來夜郎國,讀破《秋水》篇。來牛去馬渺何處,老魚瘦蛟噤不前。雖有白玉京爛銀峯,水精之宮琉璃之屏風,有此色皎潔,無此聲{石官}䃧。長橋蜿蜒微徑通,山聲水色天濛濛。孤亭一角聳而立,使我目千裡窮,耳三日聾,開拓萬古之心胸。筆亦不能繪聲,聲亦轟無始終,彷彿關西大漢唱江東。化爲千百億萬右手亂撥琵琶銅。可惜奇境落天外,奇語橫胸中。李仙謝賊搜牢不及到,坐今匡廬天都龍湫雁宕一一欺英雄。題詩上馬掩耳走,蕭蕭萬籟無人蹤。
落妃池上煙波綠,阿環承幸驪山足。水邊已見麗人行,殿角仍歌照影曲。照影疑從鏡殿還,溫泉水膩弄潺湲。花開陳苑臨春閣,波繞吳王銷夏灣。相從逭暑鑾輿度,扣砌雕欄裛清露。內園初進助情花,別館惟栽銷恨樹。江妃辭去唸奴陪,遲日薰風湯殿開。更無紅葉隨波去,早見黃裙逐水來。須臾起舞雙魚鏡,綠鬟倭墮紅綃靚。趙後仙裙自可留,洛妃塵襪應還勝。當時但詔洗凝脂,誰賜金錢更洗兒。樓中赤鳳來何日,水底黃虯化有時。從此華清水嗚咽,延秋門上烏啼徹。忍看驪嶺縣前流,化作馬嵬坡下血。碧落黃泉夢有無,蘭湯第二冷宮鳧。千年禍水幾傾漢,一曲香溪竟沼吳。金門畫史丹青選,國子先生藏一捲。
春雪不可積,蕭蕭作雨聲。 / 風簷疏欲斷,冰柱溼猶明。
西山天下大師墓,東海讀書種子祠。一代君臣生死際,百年南北廢興時。口中木石銜精衛,身後文章替左司。此亦因緣香火地,吳淞江水綠差差。
重抱焦桐近水彈,落帆聲裏暮潮幹。虎賁北海詩應發,馬策西州酒乍闌。漸覺豬肝知我少,更愁牛耳替人難。三年懷袖加餐字,手自封題不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