添雪齋·當代詩詞作品 - 第46頁

如血，如蝶，荒林墜睫，杪間飄瞥。冷然拈出木之心，自喑：白頭當可簪。這般葬去微香韻，或焚燼，或待來生信。曼歌中，說始終，烈風，結霜華已濃。

於夜，紛謝。墜星辰者。暗碧之花，永無悲喜亦無邪。生涯，襛華皆剎那。一番初見如今夕，誰曾識，疏影清寒逸。是歌耶，還夢耶？非耶，不須重說耶。

光霽，清魅，若霜翎綴。叩玉之聲，素光尤滲氣泠泠。微星，迷濛如落螢。一時天末長凝雪，玄靈攝、千裡人癡絕。請歌之，旋舞之：“歸之，有相思寄之”。

天地，雲氣，共青萍始。幻化之光，萬年蒼色掩斜陽。初翔，歌吹於大荒。一生衝鬱如低咽，精魂發，趨趲星沙滅。此悠哉，尤快哉，高哉，浩然而起哉。

初綻，冰眩。坼然流霰。隕落之心，夢中開徹蝶兒喑。從今，微涼看綠蔭。一程生死無需訝，相忘罷、天是無言者。縱知些，難捨些，祈些，請風吹慢些。

未曾言託，料經年宿雁，只留虛邈。莫再問、寄夢東風，曏人後橫斜，更成輕薄。休也相思，綠窗下、燭魂蕭索。任一簾淡月，穿冷朱樓，墜殘紅藥。樽前曲殤自若，嘆悽清舊唱，幾回吹角。總怕是、空對愁濃，縱能避悲聲，晚寒難卻。等此春消，別館裏、了無芳萼。剩多少、柳前亂絮，爲誰盡落？

大塊噫聲遠疊。報開徹、風姿幻雪。萬點春瘢擦肩拂。六銖衣、雨天華、顫如睫。骸色逾明月。已剔作、琉璃灰蝶。覆水流緋鋪粉纈。花葬也、一漚生、一漚滅。

春華如雨默然散，春碧沾衣尤淺淺。人間四月淡如煙，青魄如癡行漸遠。春風拂發盈盈眼，春逝無聲春夜半。一燈黯黯見流光，似水沉心波緩緩。

酴蘼碎了琉璃朵，暗瓦迷離生碧火。人間春末怯開簾，末世風魂來泣我。清池絲柳冷然娜，清綺芳華依舊麼？恍然意想動微歌，透影悽洏隨夢墮。

林花曉露皆霜白，青石新藤於舊宅。人間是日失花痕，一杪繁枝幽也碧。蕭寒夢雨無朝夕，袖底涼煙迷惘織。明眸皓色不曾生，彌幻諸天皆古色。

千崖自冷沉暝氣，海末青濛風已起。人間無地葬初心，千裡哀雲渾若壘。長街溼重霓燈靡，片羽零星花色膩。夜闌溶與八方塵，縱有清藍當幻矣。

已無古郡薰衣紫，數點繽紛流轉死。人間暮色許蒼茫，誰是蒼茫第一地。雨如沉鐵風如水，漸老華燈垂旖旎。綺光鬱郁失其心，冷骨輪迴深霢裏。

垂楊絮絮煙青嫋，暗水縈縈枯石老。人間一霎萎如花，飛盡蒼紅之魅了。風魂低語雨魂繚，層疊如波光電杳。古城鈍夜正泥塗，墨影斑斕荒壁窈。

瀉青風柳顫如睫，開徹風花疑幻雪。人間天使翼成灰，一夕傾城寒霧澈，沈沈迷魄曼歌謁，故也淹星和閉月。微燈鱗火是耶非，累累冰淩依骨疊。

愁怎賦，何堪寫盡飛絮。新詞舊譜換柔腸，任伊寄去。卻留兩地自飄零，疏簾空捲寒雨。待拋斷，情一縷，黦痕翠袖如許。無端錦字送靈犀，再添亂緒。縱成別意兩三分，東風依舊收取。斷魂總在絕意處，料今宵、難棄難遇。做了夢中悲侶，借尋常一曲相思句，重約他生聽君語。

隱隱幽深夜。誰曾睹、逝者曾爲生者。暗眸金色，魂靈血色，合塋初夏。長歌默然流瀉。二十載，奔於荒野。餘響間、轉瞬過也。忘也。夢也。風也。過也。獨守空心，忘也。散入星光之下。或當夢也。夢也。醒曰：一場風也。風中率真幻化。更今世、無人是禡。只剩他、滄海天涯，花開花謝。

舞者悄然過。於長夜、古老傳奇相佐。異形天幕，千巒暗坼，萬星飛墮。年年夢中飄簸。幻滅處、無家無我。無日光、只得薪火。燐火。紙火。螢火。薪火。泛起幽藍，燐火。漆黑魂中花朵。盡燃紙火。紙火。一剎迸如螢火。春秋往來唱和。四之日、今當忘麼？把草萊、填塞顱間，風前深坐。

瀠碧羅衿，拂深白袷，回眄彼何人也？獨立滄浪，漣漪疏影，淡極古香盈野。幻花三世，誰契守、初心開謝。肩倚彌空暮色，千億銀甲焚冶。冷看身如星瀉。躡春冰、遇擷星者。按起時之光劍，赴青青夏。素骨溫柔剔罷。請魂夢、聆風識永夜。待雪歸來，攜君羽化。

十四虹橋，鬆陵古路，幾度江梅誰賞？玉笛吹空，東風舞盡，怎覓他生模樣。寂寥清角，分付在、暗香枝上。只怕春深過後，疏花更難吟想。飄零不堪淡望。喚紅衣、翠樓輕唱。長憶維揚舊夢，總添惆悵，殘月今宵獨往。更多少、清寒楚江蕩。隨了悲聲，低徊逸響。

深宵雨墜，侵到苔痕青不寐。淚眼潸然，夢裏清音二十年。人間別久，如海相思歸去否？故曲終時，祈汝安眠悲莫悲。

添雪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