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永正·當代詩詞作品 - 第79頁

大野風生，廢城鴉噪，愁滿江際。敗荻搖波，灘聲喧午，蕭瑟如人意。衕袍不見，故山何許，腥浪沈沈千裡。但微茫、徵帆數點，夕陽依舊雲蔽。天涯遙想，高樓誰在，可曏風前凝睇。當日繁枝，可還開近，可濺傷時淚。堪憐最是，流長尾短，此意溯洄難寄。只妨他、衾留洛浦，舊情易徙。

秋心春意兩愁儂。人各月華中。岸花零落銀塘影，織相思、萬疊千重。縹緲情黏膩水，流連露溼珍叢。最縈清念昨遊蹤。風雨荔灣東。比肩衕傘幽懷亂，怪行來、何事匆匆。且喜明朝見了，說時定惹雙紅。

遮燈小坐待春來。心影落清埃。瓶花放了都愁覷，料相思、只在樓臺。止酒未銷濃醉，密雲須送輕雷。最難忘處泮塘隈。雙燕爲行媒。微波不定如人意，奈風前、難遣柔懷。誰念宵闌夢斷，緗簾欲掩還開。

春已歸來，尚蕭寒如許，春爲誰歸。未生春水，天末難寄相思。盤辛菜苦，奈傷懷、卻是芳時。渾怕見、新花故樹，都成燕舞鶯棲。聞說美人曾到，任風前幡動，肯訴心期。紛紜去來情事，空悵人非。百年時序，了安排、翻自驚疑。還自笑、乍晴消息，莫教輕換羅衣。

秋色蕭森，憑天涯闌檻，底事沈吟。登臨總傷極目，敗葦煙潯。軍聲又起，但連雲、綠老紅深。都莫問、百年興廢，繁霜十月難禁。未用停車慟哭，怕東南澆淚，溼了枯林。新痕舊痕何限，只在孤襟。當時已誤，忍伶俜、況到而今。但分付、心期海上，春來嗣我遙音。

曉燈收，明月落，未許照顏色。白白朱朱，眼見都成碧。窗前老葉新枝，被風扶起，但鋪地、殘英誰惜。淚橫臆。顧影猶自幽棲，芳時再難得。萬事分明，一語忍輕絕。素心欲託朝暉，流逝君懷，爲說與、人間遙夕。

倚危闌，臨弱水，脈脈悄無語。偏是流波，何計得留住。自憐美酒朱弦，爲伊都絕，更誰念、芳華遲暮。黯延佇。個人應怨當時，不曾以春付。花底相逢，情懷那能訴。遙知繡戶侵晨，捲簾妝罷，又隔斷、一天風雨。

密燈低，幽戶掩，領略早春味。簾影分歡，坐對惱花旎。最憐乍擁驚魂，不禁羞處，雙臉上、穠華都綴。靜相倚。但願長醉君懷，終宵不扶起。深意休傳，嬌慵眼微閉。暱人還笑多情，瘦生如此，問供得、幾多憔悴。

月緣階，花入戶，暫與伴幽寂。別意重溫，相見語猶澀。妨他鏡影窺春，回身乍閃，鬢華便、曏人欹側。細憐惜。試問似水柔情，個人怎消得。滴滴時鐘，無計永今夕。不須重約歡盟，從教歸去，也捱得、星期思憶。

藕絲情，桃葉意，秋著越羅借。拗得花枝，稍稍露華灑。自憐歡會難衕，幾回催去，笑還擁、暖香閒話。夢醒乍。無端換到紅棉，幽恨已盈把。密意深縫，小別便牽惹。從知追悔堂東，未教沈醉，只愁誤、那人腰衩。

漾輕魂，離繡戶。出意小園遇。折得馨香，一枝欲貽予。當途未敢相憐，碧天孤月，笑指道、春懷如許。近前語。乍覺鴻影翩然，驚心失芳侶。脈脈清輝，但照夢歸去。巫雲若教相衕，那邊人獨，定爲我、拈花延佇。

漢國宮黃，奈何偏曏高樓住。銀瓶相貯自亭亭，只待東君主。婉孌人家簾戶。願歡愉、朝朝暮暮。陽臺漫倚，乞得宵來，幾多清露。無限悲涼，峭風橫捲天花去。春光底事曏人間，一霎成今古。須信人天衕妒。悔當初、芳心輒許。小庭孤對，斷魄殘魂，大招難賦。

柳合遙津，漲瀾分碧平陂外。受風無意赴春招，自惜芳情在。紫陌流連倦態。最妨他、歡期又改。落陽迷霧，密葉酣鶯，都愁無賴。如此青青，故林回望思量再。攬條攀袂未成行，幾夜徵帆礙。迢遞煙波久待。怕因循、春歸瀚海。曉臨荒浦，思結江蘺，欲褰裳帶。

別路應長，水涯消息真何據。卻憐花發放慵時，海內春無主。歷耳舷邊浪語，和微吟、傷情麗句。潛魚漫聽，雪涕中宵，知誰心苦。舊約因循，此時欲住如何住。更愁荒夢墮江頭，不到君庭宇。待託侵晨去羽。寄相思、風濤未許。便知他日，語笑都成，中年愁緒。

紅淚青箋，可憐猶是當時意。無情卻逐斷雲回，南雁沈天際。肯信君門長閉。怕風吹、樓前碧水。暮寒雙袖，萬一相逢，那時休避。

獨夜秋聲殷地。萬裡神遊歸未。忽見一燈紅。小樓東。毛髮風生寒聳。滄海十年無夢。只有夢關山。路艱難。

草色沾衣。欲倩落花衕照。水雲空，人意渺。願流遲。流遲縱不天涯遠。也隨輕浪轉。最無聊，還細算。來年期。

縱有亂紅吹面。好春還淺。煙花露葉薄如妝，那便得，回嬌眄。幽淚海涯千點。難招去燕。幾時寒定是芳時，任舊恨，參差斷。

行雲渺，喬木隱頹垝。歸雀報斜暉。風旋大野回殘葉，思隨羲節指天西。攬飛光，回廣宇，任吾窺。望不見、南州空海色。望不見、宵徵遐邁客。雲變幻，事悽迷。從來意氣男兒重，莫教肝膽美人知。聽哀鴻，憑故檻，動清悲。

隋堤難問舊家春，惆悵盈盈拂綠塵。一任漢南飛絮盡，肯教萍碎滿芳津。

陳永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