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永正·當代詩詞作品 - 第84頁

迓月東生，漸黃昏、麴院流輝如雨。風前悄灑，溼了那人眉宇。溫春在抱，問一縷、細香何處。還又恐、波泛深情，故故枕肩私語。相思怨多休訴。怕碧簾窺影，對門人妒。幽房坐久，忽地催人歸去。推言夜冷，定知憶、阿孃吩咐。還待索、纖手衕行，澀羞未與。

久獨佇。城隅路。這回待我在何處。說來又不來，秋風吹簷樹。吹簷樹。不辨傷心語。

望平原，數重煙靄，那能容易開霽。人間十日經風雨，天與東君衕醉。春剩幾。覺燕墮巢泥，尚染殘英味。埋憂枉費。縱誤了花期，園林綠滿，也算好時世。閒心緒、恰稱簷間細意。一聲一滴輕委。韶華就此隨溝去，只挾好些清淚。情易洗。君不見、去年今日題紅事。殷勤附水。想流到天涯，也無人管，誤我久凝睇。

何處。漠漠荒煙，那辨東西路。不敢問居人，獨喚江頭渡。莫遣扁舟經南渚。怕流紅、悄隨人去。道遠何妨一程誤。拚歸時日暮。

酸苦。隔院絃歌，每每驚眠緒。倦眼問琴書，爭忍初心負。獨夜留春天應許。願明日、好花能護。起憑危闌待開曙。聽小園風雨。

秀穀芳塵冱。十裡人潮，一日秋誰主。追攀危徑步。更呼影、結隊穿林何處。相遇暫成歡，看嫵媚、入時嬉女。香幾瓣，旅魂遙祝，逝波南浦。空憐故國多情，廢苑寒花，強欲留君住。佳期應細數。爭忍信、狂客華年如許。峯外陣雲橫，天地迥、難招迅羽。壯懷共、蒼崖絕壁，亂鬆掀舞。

嶺首霞消，山眉霧蹙，黯成悽絕。亂展單衣，平蕪變風色。昏鴉雲遠，空眼底、天低雲闊。堪憶。林際窈冥，匿當時明月。湖西語切。悄攬流輝，波眸兩澄澈。疏篁動影，坐覺露華滴。嘆息幾多良夜，辜負小脣芳靨。悵只今唯有，三兩癡螢如識。

當路舞蛉無數。倏忽天沈風怒。高梧竟不待秋來，一聲一葉先苦。難乾城北淚，君不見、舊塋新土。三元故裡幾人歸，聞道落紅如雨。

輟棹復悲歌，悵望青楓浦。欲使人愁何事，歸已無路。昏昏雲水，唯有閒鷗舞。獨無言，隱思君，澹容與。神遊天末，正見長鯨怒。胸底千年穢濁，一快須吐。排空浪駭，塵世渺何許。驟驚回，意茫茫，終誰訴。

當秋露重，橫空河淡，堤外璧月低掛。茫茫水影愁空闊，還見亂烏驚樹，雪浪連野。恰似暮潮攔海至，怯百幅、雲帆都卸。懷故宇、冷淚如波，悄悄入懷瀉。應念天涯鼓角，世間燈火，幾日西風樓榭。隔簾難見，但聞微嘆，那管容華輕謝。問年年此際，達曙誰衕美清夜。還休倩、斷翰零羽，再度關山，相思無處寫。

瓜結梅黃，悄誰報、此日蠻春過卻。不見怖鴿羣飛，殘紅尚搖落。看暝暝，崦嵫漸迫，料風色、晚來猶惡。只恐佳人，單衣坐久，寒閉妝閣。更誰管、鵑魄啼瘖，但深惋、幽蘭共蕭索。遙想玉容重理，感華年非昨。還候到、西園綠滿，與誰赴、那時歡約。會見深院垂垂，月明珠箔。

澗底得青鬆，盤屈頗驁桀。傷之處地卑，移之淩險絕。去鼕初罹寒，山巔石欲裂。孤莖不自支，老幹頓摧折。我睹凋敗姿，鬱伊意如結。不預警氣候，何能御風雪。所幸根本存，斷處紛發櫱。一日一經霜，幼條堅於鐵。瑟瑟和湍流，疏疏漏冷月。且自佈遠陰，崔嵬有時節。因思左太沖，毋用感涼熱。

千裡暗移香。豔夜絳霏涼。初試霓裳扶醉，羞褪舊宮妝。風雨妒瑤芳。盈淚眼、幾日思量。曏低徊裏，題紅遠訊，應近流觴。

佈春十裡，任衆香媚人，清思如雪。一笑聘伊歸，認素袂冰靨。故山幽居何所依，倚寒門、欲語還微怯。竹邊籬外，暮愁漸生，未許輕折。空教淚珠貯睫。怕對花不成，翻負風月。無奈夜偏長，忍獨遣芳節。更闌相見魂定時，最堪哀、暗裏柔腸結。料知明日，年光又催，易付離絕。

摧瑤臺嬌芳。剩丹青素影，猶印寒窗。忍對鴛波金井，斷拋春陽。憐倦客，空迴腸。怨雨風、年時倡狂。黯月底歸環，樓邊碎夢，依約淚餘妝。幽華歇，情思長。料釵橫角枕，弦咽商腔。我自工愁無那，等閒神傷。終古意，仙鸞鄉。便賦懷、消沈江郎。奈春草年年，依稀尚留羅襪香。

霜笛遙吹，思更引、閒愁脈動。風流久絕，誰作過江三弄。書空一笑，自悔情苗輕種。新花供。惱孤枝案左，相對清聳。長怕辜負溫柔，想弱質難棲，故山麼鳳。銀屏恨倚，轉覺夜深寒重。空簾佔影，繞餘響、纖塵零棟。何年共。冷香入、海涯幽夢。

柏老巖遮，臺空翠積，三年夢闌芳意。山川遲問訊，竟誰料、荒寒如此。登臨何地。但狐兔孤村，亂愁千裡。煙蕪蔽。感秋疇侶，窮途澆淚。尚記。花事清遊，共良宵坐戀，影斜香細。月崖人並久，兩無語、古潭波起。醉魂醒未。剩篋裏容華，依然嬌麗。歸鴻唳。平原星火，殘陽紅墜。

可憐消受昨宵風，又立盡、今宵冷雨。知君不肯便輕來，更不管、有人最苦。短書又附。料得明宵又負。明宵縱負我仍來，共路樹、悄然爾汝。

候得人歸竟不來。黃昏寒雨鎖深街。還看短夜成長夜，漸覺柔懷負壯懷。蠶作繭，蠟成灰。百年結愛結千回。如今只與春相約，珍重花期爲我開。

眼中流輩暫紛紜，佳士高情久癒新。雨晦燈昏成此聚，十年今夕見斯人。山河經手閒閒改，譽毀無心故故親。破釜魚生真好事，莫教殘醉誤芳辰。

陳永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