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聞 其二
洞庭湖與堤對峙,終古之爭無終始。聖人識水如識陸,植林其間有深曲。水固殘賊而暴強,過林及堤力已僵。書記之智過聖人,有權自古萬事能,旦令斫林暮林平。昨暮林平旦水至,昨暮爲人旦水蛭。
當代 4,433 首詩詞
洞庭湖與堤對峙,終古之爭無終始。聖人識水如識陸,植林其間有深曲。水固殘賊而暴強,過林及堤力已僵。書記之智過聖人,有權自古萬事能,旦令斫林暮林平。昨暮林平旦水至,昨暮爲人旦水蛭。
堤邊滲水知堤危,捍堤者如驚蝗飛。人力有窮天不盡,訇然一決奔狂雷。小民走告告書記,書記醉握手中杯:吾堤固若崑崙巋,妖言惑衆子何爲。
護堤有責水委會,護堤有費年輸稅。屯砂積木防一朝,平時久爲危時備。防洪防洪須指揮,指揮部樓須高巍,不然鬍以見官威?挪砂奪木不足惜,金梁玉砌能光輝。水至倉猝聚萬衆,砂粒木屑無些微。抗洪雖無物可指,高樓安立手尚揮。
死者聞二千,傳媒無一字。唯見大官形,日日上電視。親臨第一線,儼若英雄勢。不知斯民亡,究爲誰所使?天災不可逆,人力亦能試。豈難早退撤,保我生民齒?洞見巍巍者,腐敗入骨髓。何官不大廈,其錢焉所自?刮地盡有方,臨危不能事。窮呼掃污人,持帚先自止。今掃旁人污,明將及乎己。不若相護瞞,共存各歡喜。傳媒有巨力,一響萬國指。惜此三寸面,保此萬年位。不知位暫存,其本固已毀。有潰忌乞醫,層裹不人示。癰發將如何,猝爾致之死。今日決華容,傳媒不警毖;明日決武昌,其慘必過此;後日將何決,一決天下圮。積微成宏大,勢有必然理。我一山野民,所言如夢寐。無人屑傾聽,徒然遭笑詈。擲筆哀故人,亦在生死裏。
老翁七十佝僂軀,持鐮觳觫如持輿;弱媳出月離牀初,搖搖步側須人扶。相將割稻下田隅,門前稚子號相呼。屋中更有待乳雛,雖棄不顧心猶拘。老翁十年不理鋤,兒媳三步停呻籲。是男抗水在堤渠,不分青幼空閭衢。剩此殘病濫充竽,豈力能及爲飢驅。百年不遇此洪粗,今年遍決長江區。浪高於頂房沉湖,鄰鄉百裡遊鰱鱸。居山幸不遭毒荼,濤波亦已摧階除。昨暮雨止水稍沮,田中過膝仍多餘。稻穗久浸沉泥淤,或有十一猶存諸?不須更惜此蒼須,百年長短唯天圖。捲褲入水且讓吾,爲媳先試淺深殊。渾流不見稻有無,探手摸禾鐮傷膚。太陽火烈如刀屠,水蒸況作幫兇徒。暈然欲跌力已枯,兩眼眩裂神迷糊。捶腰敢嘆命不如,終勝流民流道塗;更勝短命爲龍魚,君看田側浮屍匍。
故國蒼然萬裡,浮生忽爾三秋。正須歸去何地?夕陽衰草無樓。
故人昨過三十,明年我亦蹉跎。歡伯從今可退,酒波更勝逝波。
吾黨有王子,洪水困摧之。告貸飛書至,我窮無能貽。吾黨有盧子,一諾無餘辭。傾囊出所有,將飽水一杯。吾黨有肖子,笑曰叫化纔。不須更遠走,可乞吾廚來。嗟肖更何乞,爲作乞食詩。
辭世日以遠,冉冉深山居。一肖並二盧,三人共友於。上班出晨旭,下班及西隅。班餘輒相訪,往往遇中塗。功成惘然去,範蠡有西湖,我輩復何有?三徑自蕭疏。扶攜來酒肆,十鬥無贏餘。酒盡笑相顧,各各空空如。
願言出遊覽,野僻靡不之。荒溪清可漱,老鬆有夙期。得酒隨地住,盤桓無日時。古謂清歡好,豈不盡在茲?未醉且謀醉,已醉騁佳辭。人間在何許?自問復自疑。
北風號枯林,深寒不可薄。閉戶飲清醪,微盅敵萬惡。歲暮蒼山空,斜徑厚葉落。冉冉池中水,嶙嶙山石確。曏昔恣行經,乃今想猶樂。插架塵中書,不及細繹絡。遂已一年移,明歲更何著?此酒不能答,吾將問寥廓。
髯髭種種滿塵攀,又駐驚車待渡船。碧落疑生原上草,平湖正作地中天。遠而癒遠飛孤鳥,來不復來憶少年。想見君山叢葦似:當時語笑嫩如煙。
相逢尚逞少年豪,快斥驚車疾勁鏢。蹤跡未隨槎入漢,心胸先替海生潮。嗟車與夢一時醒,使海如人千裡遙。斯世所求例如此,求將及處遂煙消。
世界視吾一蚤蝨,吾儂自視頗消魂。平平仄仄推敲客,凸凸凹凹摔打人。喫大鍋飯差活命,做小說家未死心。看看而立而何立?但有巉巉骨立身。
推變隨時命也夫,中年曲折事臨頭。人生自古書鐫闆,志決從今磨轉牛。幹蠱父衰兼病疾,於歸婦幼待雕鎪。少年欲憶猶堪憶,但是情懷不可留。
循回旦暮未曾閒,十載荒唐酒隱間。豈有人來空冀北?猶將夢去強圖南。安歸安歸問終古,覓路覓路盡生年。六合蒼茫幸餘子,不然孤泣與誰看。
嬋娟冉冉實邪虛?蓬丈遼遼路莫驅。幾見磨磚成玉鏡?矢將填海作通衢。易拋無過要荒地,難測猶求徑寸區。太息吾生安事此?老來回想應多餘。
盈盈陌上未桑青,束束心中繭已成。欲忍衷情如忍死,爲求遊女過求生。鴻濛寄意迷難辨,渤澥量波恨較深。昨夜微言心半露,又疑夢境不分明。
沉哀如囚牢,奔突不得出。兩歲窮煎熬,一日過一劫。爲生既寡歡,視死豈更怯:不如燔天火,與牢共焚滅。蕩蕩自由天,青空無盡碧;咫尺似可往,相隔此咫尺。精衛激我志,共工假我力。毅然卓微軀,訇以頭搶壁。頹潰萬瓦殘,摧拉椽檁闢。蒼原渺無垠,肆我狂奔逸。此境是何境,今夕復何夕?自此隨所爲,忽爾茫然立:虛空天地間,將安宿我跡。
相逢婭奼事辛酸,二載梅枝放不完。記夢屢曾中夜起,尋花空得暮鼕寒。將騎飄雪巡天宇,剩有孤舟寄海瀾。已而已而吾倦矣,淵明杯盞正趺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