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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耒頭像

張耒

宋代 10,018 首詩詞

作者簡介

張耒(1054—1114年),字文潛,號柯山,亳州譙縣(今安徽亳州市)人。北宋時期大臣、文學家,人稱宛丘先生、張右史。代表作有《少年遊》、《風流子》等。《少年遊》寫閨情離思,那嬌羞少女的情態躍然紙上,讓人羨煞愛煞,那份溫情美妙真是有點“濃得化不開”。著有《柯山集》、《宛邱集》。詞有《柯山詩餘》。列爲元佑黨人,數遭貶謫,晚居陳州。

【作品風格】
  由於他自己早年生活窮困,顛沛流離,後又屢遭貶謫,長期任地方卑官,對社會現實體察甚深,因而對勞苦百姓的關心也頗切,如在《勞歌》一詩中對那些“筋骸長彀”、“半衲遮背”的“負重民”以憐憫;在《和晁應之憫農》一詩中對那些“夜爲盜賊朝受刑”的“南山壯兒”以衕情等等,等等。也正因爲其“哀哉天地間,生民常苦辛”(《糶官粟有感》)的憫農意識,纔使他在政治觀點上追隨蘇軾,反對王安石的“變法”,而在實踐中則主張富國強民,改革弊政,以減輕人民負擔,這與司馬光等人純粹的因循守舊乃是有着本質區別的。與此衕時,面對遼、夏對北宋的侵凌,他也積極主張開邊禦敵,建立奇功。他的《少年行》、《昭陵六馬》、《聽客話澶淵事》等無不洋溢着一股勃鬱的愛國主義精神,讀來令人感奮不已。

【生平】

  張耒原籍亳州譙縣(今安徽亳州),後遷居楚州(今淮安市楚州區)。馬端臨《文獻通考》作“譙郡人”,秦少遊《書晉賢圖後》記載:“獨譙郡張文潛與餘以爲不然……”,他在《思淮亭記》中稱“予淮南人也,自幼至壯,習於淮而樂之。”。祖父任職於福建,父親中進士後,遊宦四方,官至三司檢法官,因親老,乞請離京做吳江知縣。母親李文安。外祖父李宗易先以著作佐郎爲譙縣知縣,歷官尚書屯田員外郎,知光化軍事,仕至太常少卿,以詩文名世,長於寫詩,深受當時的大詩人晏殊的賞識。正是在這樣的家庭裏,張耒從小就受着正統的封建詩禮的薰陶,加之受業於“山陽學官”,少年時即表現出對文辭的靈感,“十有三歲而好爲文”(《投知己書》),十七歲作《函關賦》,傳誦人口。此後,他遊學於陳州,得到當時在陳爲學宮的蘇轍的厚愛。熙寧四年(1071年),蘇軾出任杭州通判前,來陳州與其弟話別,張耒得以謁見蘇軾,頗受青睞,自此便成爲蘇氏兄弟的門下客,並在東坡引薦下,應舉姑蘇。熙寧六年(1073年),即張耒二十歲時,由神宗親策爲進士,王安石負責提舉,授臨淮(今安徽泗縣)主簿,開始步入仕途。熙寧八年,蘇軾在密州修“超然臺”,張耒應約寫了《超然臺賦》蘇軾稱他“超逸絕塵”,有秀傑之氣,“其文汪洋淡泊,有一唱三嘆之聲”(《答張文潛書》),這是他們詩文交往的開始。與此前後,張耒與秦觀、晁補之也有詩文唱和,結爲知交。

  熙寧六年至元豐八年(1073年-1085年),張耒先後在安徽、河南等地做了十多年縣尉、縣丞一類地方官,並因秩滿改官不斷,往來京洛間,爲政特別辛勞。“我迂趨世拙,十載困微官”(《悼逝》),“飄然羈孤,挈其妻孥,就食四方,莫知所歸”(《上蔡侍郎書》)說的就是這段經歷。張耒爲官清廉,他本想憑着他那微薄的俸祿養其親小,淡泊平生,然厄運頻頻而至,他的父母、前妻相繼謝世,家境每況癒下,經濟拮據,生活困窘。

  元豐八年(1085),神宗崩,年幼的哲宗登位,支持舊黨的高太後垂簾聽政,起用反變法派司馬光,蘇軾、蘇轍相繼奉調晉京。元祐元年(1086年)大臣範純仁薦舉張耒參加太學學士院考試。這次被薦參加考試的還有黃庭堅、晁補之等人,由翰林學士蘇軾命題,考試結果三人衕被拔擢,張耒被任爲祕書省正字,其後歷任著作佐郎、祕書丞、史館檢討,直到起居舍人。元祐二年(1087年)春,蘇軾主持禮部貢舉,張耒被聘爲讀捲官,入試院檢點審閱舉子試捲。元祐三年(1088年),秦觀被召到京師,任太學博士,校正祕書,亦入蘇軾門下。在暇日與張耒或舉酒歡宴,或衕遊京都名勝,詩文酬唱,作畫題跋,互相砥礪,共受蘇軾薰沐。這是他們難以忘懷的歡樂年代,也是北宋文壇上的盛事。他們“一文一詩出,人爭傳誦之,紙價爲貴”。館閣八年,張耒有緣披覽國家藏書,過着“圖書堆枕旁,編簡自相依”的生活,其文翰學術也日有進益。

  宋哲宗親政後,新黨得勢,竭力報復元祐舊臣,隨着蘇軾等人的被貶,蘇門弟子也受到株連。紹聖元年(1094年),張耒在以直龍圖閣知潤州(今鎮江)任上,徙宣州(今宣城)紹聖四年(1097年)貶黃州(今湖北黃岡)酒稅監督,再貶復州(宋地名,今湖北天門)監竟陵郡酒稅。元符二年(1099年)起爲黃州通判。宋徽宗即位,四十七歲的張耒一度內召爲太常少卿,後又被啓用爲兗州、潁州(今阜陽)知州,但爲時都很短促。當時蘇軾自海南遷內地,張耒賦詩相慶;“今晨風日何佳哉?南極老人度嶺來。此翁身如白玉樹,已過千百大火聚。”不久,噩耗傳來,蘇軾於途中卒於常州。張耒在潁州舉哀行服,痛悼一代文豪和恩師。未想竟觸怒了上方,於崇寧元年(1102年)被貶爲房州(今湖北房縣)別駕,安置於黃州,這是他在短短六七年內第三次被貶到那裏,他在黃州先後共住了七八年,作爲逐臣,他不得住官舍和佛寺,只能在柯山旁租屋而居。荒樹枯木,蓬蒿滿眼,自然令人惆悵莫名,但“江上魚肥春水生,江南秀色碧雲鬟”,倒也給他不少安慰。特別值得一提的是在柯山腳下,張耒與蘇軾弟子潘大臨結爲緊鄰,兩人彼此安慰,相濡以沫,共守大節。據載,當時的郡守瞿汝文憐其家貧,欲爲其購買一份公田,以種植豆粟蔬菜等,貼補家用,張耒敬謝不取。正是此地的哀和樂使他難以忘懷,故他自號爲“柯山”。

  崇寧四年(1105年),秦觀的兒子自藤州(今廣西藤縣)奉父柩歸葬揚州,路過黃州時張耒臨江祭奠,他爲好友的“竄身瘴海,卒僕荒陋”而痛哭失聲。淚水未乾,黃庭堅又相繼去世。崇寧五年,宋徽宗詔除一切黨禁,張耒纔得任便居住。這年鼕天,他自黃州經潁州,回到故鄉淮安,大約住了一年多時間。大觀年間,移居陳州,監南嶽廟,主管崇福宮。由於晚年長期賦閒,他貧病交加,《歲暮即事寄子由先生》雲,“肉似聞韻客,齋如持律徒。女寒愁粉黛,男窘補衣裾。已病藥三暴,辭貧飯一盂。長瓶臥牆角,短褐倒天吳。宵寐衾鋪鐵,晨飲火數珠。”可以想見他當時已衣食不繼,三月不知肉昧了。

  儘管政治環境是如此惡劣,生活是如此困窮,但詩人並沒有曏腐朽的蔡京集團屈服。以聞道蘇軾自負,終生恪守不移,即使遭受打擊也不後悔,且引爲人生最大的志趣。詩人就這樣堅持着,繼蘇轍和晁補之謝世之後,也在寂寞和痛苦中死去,據乾隆《山陽縣誌》載,葬於故土淮安“治北七裡”。

  據陸遊《老學庵筆記》雲:“文潛三子:秬、秸、和,皆中進士第。秬、秸在陳死於兵。和爲陝西教官,歸葬二兄復遇盜見殺。文潛遂無後,可哀也。”

【文學地位】
  張耒是北宋中晚期重要的文學家,爲蘇門四學士之一。其論文學創作淵源於三蘇,提倡文理並重,以爲“文以意爲車,意以文爲馬,理強意乃勝,氣盛文如駕”(《與友人論文因以詩投之》)。在《答李推官書》中他又明確申說學文在於明理,“如知文而不務理,求文之工,世未嘗有是也”。在文章風格上,他反對奇簡,提倡平易;反對曲晦,提倡詞達;反對雕琢文辭,力主順應天理之自然,直抒胸臆,“文章之於人,有滿心而發,肆口而成,不待思慮而工,不待雕琢而麗者,皆天理之自然,而情性之道也”(《賀方回樂府序》)。張耒的詩文正是其創作理論的具體體現,長短利弊皆本於此。其文風近似蘇轍,蘇軾對他有“汪洋衝澹,有一倡三嘆之聲”的稱譽(《答張文潛書》),張表臣也稱其文“雄深雅健,纖穠瑰麗,無所不有”(《張右史文集序》)。他擅長辭賦,《哀伯牙賦》抒發曲高者孤獨無與,媚衆者身安得志的憤悶,《鳴蛙賦》運用各類比喻形容蛙鳴,《雨望賦》描寫風雨氣勢,在立意遣辭上都有超過唐人辭賦之處(《復小齋賦話》)。議論文立意警闢,文筆高奇,如《論法》、《敦俗論》、《憫刑論》諸篇,均爲佳作。張耒的詩歌創作成就卓著,汪藻稱其詩“體製敷腴,音節疏亮,則後之學公者,皆莫能彷彿”(《柯山張文潛集書後》)。《宋史》本傳也說他至晚年,詩風益務平淡,效白居易體,樂府效張籍。詩歌取材廣泛,在很多詩篇中反映了當時下層百姓的生活,像《倉前村民輸麥行》、《勞歌》、《和晁應之憫農》諸篇,無論是題材,還是表現風格,都與唐代新樂府詩極爲相近。張耒詩以平易流麗明快見長,很少使用硬語僻典,蘇軾稱讚他“氣韻雄拔,疏通秀明”(《曲洧舊聞》捲五引),晁補之亦謂“君詩容易不著意,忽似春風花自開”(《題文潛詩冊後》)。他作詩喜歡學習唐人,在集中有很多模仿杜甫、李白、韋應物的篇章,開北宋詩人學習唐調風氣之先。他註重煉句,呂本中《童蒙詩訓》雲:“文潛詩自然奇逸,非他人可及,如‘秋明樹外天’,‘客燈青映壁,城角冷吟霜’,‘淺山塞帶水,旱日白吹風’,‘川塢半夜雨,臥冷五更秋’之類,迥出時流”(《苕溪漁隱叢話》前集捲五一)。此類佳句可謂俯拾皆是。但是張耒的詩過分強調“滿心而發,肆意而成”,因此部分作品顯得粗率質直,朱熹曾批評說“張文潛詩有好底多,但頗率爾”,又雲“張文潛詩只一筆寫去,重意、重字皆不問,然好處亦是絕好”(《朱子語類》捲一四○)。張耒詞作不多,詞風柔情深婉,與秦觀詞相近。其《風流子》(木葉亭皋下)敘寫秋思離愁,鋪景朗倩,烘托愁緒無極(《草堂詩餘》正集捲六沈際飛評)。張耒的文集,在南宋時即有多種刻本傳世:羅仲洪刊本《柯山集》十捲,汪藻刊本《張龍閣集》三十捲,張表臣刊本《張右史文集》七十捲,井晦之刊本《譙郡先生集》一百捲(均見周紫芝《書譙郡先生文集後》)。

【評價】

  南宋高宗即位後,下詔追贈蘇軾爲資政殿學士,贈張耒集英殿修撰,誥詞說:“四人以文采風流爲一時冠,學者欣慕之及繼述之”。既概述了張耒等人的影響,又肯定了其文學成就,終於使張耒等巨名昭彰,流芳千秋。

  在蘇軾、蘇轍、黃庭堅、晁補之、秦觀等相繼辭世後,仍作爲文壇中流砥柱,傳道授業,光大文風。《宋史·文藝傳》稱其:“耒獨存,士人就學者衆。”

【介紹】
  張耒(lěi),字文潛,號柯山,人稱宛丘先生、張右史,楚州淮陰人。因其儀觀甚偉,魁梧逾常,所以人複稱其“肥仙”。生於北宋至和元年(1054年),歿於政和四年(1114年),享年六十一歲。他是宋神宗熙寧進士,歷任臨淮主簿、著作郎、史館檢討。哲宗紹聖初,以直龍閣知潤州。宋徽宗初,召爲太常少卿。蘇門四學士之一。“蘇門四學士”(秦觀、黃庭堅、張耒、晁補之)中辭世最晚而受唐音影響最深的作家。詩學白居易、張籍,平易舒坦,不尚雕琢,但常失之粗疏草率;其詞流傳很少,語言香濃婉約,風格與柳永、秦觀相近。代表作有《少年遊》、《風流子》等。《少年遊》寫閨情離思,那嬌羞少女的情態躍然紙上,讓人羨煞愛煞,那份溫情美妙真是有點“濃得化不開”。著有《柯山集》、《宛邱集》。詞有《柯山詩餘》,趙萬裡輯本。後被指爲元佑黨人,數遭貶謫,晚居陳州。

【文集版本】

  其文集今存主要有四種版本:《宛丘先生文集》七十六捲,存清康熙呂無隱鈔本、《四庫全書》本等。《柯山集》五十捲、拾遺十二捲,存武英殿聚珍版本、廣雅書局刻本,見於《宛丘先生集》而不見於《柯山集》的詩文,均輯入該本《拾遺》。《張右史文集》六十五捲,存明萬曆抄本、清雍正七年謝浦泰抄本等。《張文潛文集》十三捲,存明嘉靖三年郝梁刻本。四種版本文集所收篇目互有差異。中華書局1999年出版逸安等校點《張耒集》,較爲完備精審。張耒還撰有《明道雜誌》一捲,南宋慶元時陳昇刻於黃州,現存明刻本、《唐宋叢書》本、《學海類編》本。《全宋詞》第一冊收其詞六首。《全宋詩》捲一一五五至一八七錄其詩三十三捲。《全宋文》捲二七五○至二七七一收其文二十二捲。事蹟見《東都事略》捲一一六、《宋史》捲四四四本傳。近人邵祖壽編有《張文潛先生年譜》一捲。

  張耒對詩文創作亦有他自己的觀點,其核心則是以理爲主,辭情翼之。“學文之端,急於明理,如知文而不務理,求文之工,世未嘗有也。夫決水於江、河、淮、海也,順道而行,滔滔汩汩,日夜不止,衝砥柱、絕呂梁,放於江湖而納之海,其舒爲淪漣,鼓爲波濤,激之爲風飆,怒之爲雷霆,蚊龍魚鱉,噴薄出沒,是水之奇變也。水之初,豈若是哉!順道而決之,因其所遇而變生焉。……江、河、淮、海之水,理達之文也,不求奇而奇至矣。”(《宋史》本傳)。又雲:“文章之於人,有滿心而發,肆口而成,不待思慮而工,不待雕琢而麗者,皆天理之自然而情性之道也”(《賀方回樂府序》),一時之學者奉爲至言。平心而論,強調在創作過程的發抒真情、筆隨意驅,自有其合理性的一面,而且的確也是把握了文藝創作的規律,但一味地否認構思、修飾、琢磨、錘鍊等在創作過程中的必要性,則又不免矯枉過正。作者本人的創作也正因了其自立的樊籬,因而多少顯得肌理有餘而文采不足,略嫌枯槁相。其創作成就前未及東坡(蘇軾),後不如放翁(陸遊),痼或即是。

【評價】
  張耒平生仕途坎坷,屢遭不幸,可他從未忘懷操寫詩文。其著作被後人多次雕版印行,名爲《柯山集》、《張右史文集》、《宛丘集》等,今人李逸安、孫通海、傅信三人編輯的《張耒集》,收詩約二千三百首,散文、史論、議論近三百篇,真可謂洋洋大觀矣!其詩早年體製豐腴,音節瀏亮,東坡稱之“汪洋沖淡,有一唱三嘆之音”,晚歲落其華,趨務平易,酷肖白樂天(居易)、張文昌(籍),一時獨步吟壇;其文則雄深雅健。纖穠瑰麗,無所不有,蔚然成家。

張耒的詩詞作品

春雪二首

春雲驕不行,凍雨作飛雪。夜深歸無燭,已覺馬蹄滑。那知事未已,通夕註不歇。堂寒曉附火,簷滴更清絕。前者城東遊,桃李粲已發。陰陽不可料,寒氣晚猶洩。青青高坡麥,舊事日可閱。當春望時雨,盛雪或爲孽。生民常苦勤,不敢愛膏血。如何待一飽,常苦神物奪。茫茫元精理,未易論本末。解裘換鬥酒,莫畏衣百結。天寒城南寺,門外無馬跡。東風雪疾消,春泥深一尺。豈無老款段,畏蹶不敢策。還歸見兒女,怕冷不下席。揚雄玄未就,雙鬢颯已白。雖雲客載酒,此意終岑寂。功成則有命,生事亦人力。鬍爲不自勤,守此欲何獲。田桑既有裕,醪醴亦餘溢。嗟哉好事客,從古百無一。

有感三首

鬱城本自貳師謀,騎士拔劍猶封侯。董生明經守正直,白首區區相侯國。參差世事足嗟嘆,我笑羣兒較目前。可能董子之榮辱,乃在封侯得失間。羣兒鞭笞學官府,翁憐痴兒傍笑侮。翁出坐曹鞭復呵,賢於羣兒能幾何。兒曹相鞭以爲戲,翁怒鞭人血流地。等爲戲劇誰後先,我笑謂翁兒更賢。南風霏霏麥花落,豆田漠漠初垂角。山邊夜半一犁雨,田父高歌待收穫。雨多蕭蕭蠶簇寒,蠶婦低眉憂繭單。人生多求復多怨,天工供爾良獨難。

贈李德載二首

我家外翁天下士,欲以文章付孫子。愛君丱角已食牛,屬書筆下無停字。願君飽讀大父書,學到莫憂名不似。重教我輩見風流,更以餘波變鄉裡。長翁波濤萬頃陂,少翁巉秀千尋麓。黃郎蕭蕭日下鶴,陳子峭峭霜中竹。秦文茜藻舒桃李,晁論崢嶸走金玉。六公文字滿人間,君欲高飛附鴻鵠。

鼕懷二首

窗南積雪高三尺,二更月出連窗白。爐裏石瓶鳴細泉,燈前病叟支書策。家人歲晚貯梨慄,倒榼寒醪有殘滴。三杯取醉萬事平,兼味重裘定何益。山陽賢者有徐子,親沒十年哀不已。精誠感天天爲悲,甘露常沾墳樹枝。徐子行年過五十,衣不披體常苦飢。天公盍使少富足,甘露萬斛真何爲。虛恩浮惠天猶爾,安得世人無巧僞。

福昌秋日效張文昌二首

秋野無人秋日白,禾黍登場風索索。豆田黃時霜已多,桑蟲食葉留空柯。小蝶翩翩晚花紫,野鶉啄粟驚人起。洛陽西原君莫行,秋光處處系人情。黃葉蕭蕭秋水清,田中日午村雞鳴。場邊九月禾黍熟,空原雉飛飽新穀。棗籬蟲鳴村路曲,道邊古墳生野菊。人稀田闊草茫茫,洛陽秋聲能斷腸。

京師阻雨二首

深泥漫漫污後土,長安閉門三日雨。頑雲不動風伯愁,飛電更相雷師怒。陽烏力弱不自持,天漏已寬無石補。麥蛾禾耳不足憂,當念爲魚救無禹。大雨三日泥三尺,駿馬高車行不得。我有蹇驢安敢騎,閉戶高眠朝至夕。誰家高堂半夜秋,軟綺輕紈換絺綌。朱門樂事無時無,爾自賤貧空太息。

田家三首

野塘積水綠可染,舍南新柳齊如剪。去鼕雪好麥穗長,今日雨晴初擇繭。東家饋黍西舍迎,連臂踏歌村市晚。婦騎夫荷兒扶翁,月出橋南歸路遠。社南村酒白如餳,鄰翁宰牛鄰媼烹。插花野婦抱兒至,曳杖老翁扶背行。淋漓醉飽不知夜,裸股掣肘時歡爭。去年百金易鬥粟,豐歲一飲君無輕。新見鵲銜庭樹枝,黃口出巢今已飛。慄留啄椹桑葉老,科鬥出畦新稻齊。田家苦作候時節,汲汲未免寒與飢。去來暴取獨何者,請視七月豳人詩。

海州道中二首

孤舟夜行秋水廣,秋風滿帆不搖槳。荒田寂寂無人聲,水邊跳魚翻水響。河邊守罾茅作屋,罾頭月明人夜宿。船中客覺天未明,誰家鞭牛登隴聲。秋野蒼蒼秋日黃,黃蒿滿田蒼耳長。草蟲咿咿鳴復咽,一秋雨多水滿轍。渡頭鳴舂村徑斜,悠悠小蝶飛豆花。逃屋無人草滿家,累累秋蔓懸寒瓜。

歲暮嘆三首

秋日苦短秋雲多,北風蕭蕭洛水波。□□□□□□□,長林撐空葉餘柯。鳴雁高飛去不息,晚花悠悠能幾何。洛陽經年客未去,歲暮搔首空悲歌。寥寥野空禾黍荒,北風日夜鳴空桑。南山碧天青不極,渺渺洛水東流長。山空水寒行客少,鴻雁飛急天初霜。蕭蕭窮穀歲已晚,嗟我再補鼕衣裳。南山蒼蒼秋季月,北風如刀青石裂。山陰半夜寒欲冰,晚望高峯看新雪。白衫少年臂鷹去,暮歸飲酒烹狐兔。強弓一斛尚可彎,更欲射獵窮吾年。

秋風三首

秋風蕭蕭洛川渡,水碧沙寒飛白鷺。波頭伐木欲成梁,落日樵蘇下山去。山頭九月雪一尺,山民燃薪當襦褲。石田收薄婦子飢,歲晚苦寒安可度。秋風蕭蕭吹野桑,田家黍稷初登場。雉肥兔飽鷹隼健,水落沙冷魚龍藏。長淮煙波渺千裡,悵望搔首山川長。二年薇蕨苦不飽,長安裘馬多輝光。昏鴉歸棲暮天迥,新月娟娟水中影。秋聲索索起桑麻,古道人歸煙火靜。公庭吏稀霜樹老,藥檻雨多幽菊盛。山家生事飽諳知,野果村醪遣朝暝。

感春三首

我昨西來到昌穀,主人致酒留我宿。坐中少年美如玉,高歌清歡春夜促。還家病酒對殘春,東風落花吹滿屋。出無與語歸閉門,安得萬裡馳吾足。我昔東行花始開,我自東歸花半摧。萬紅辭林捲風去,坐見錦繡蒙蒼苔。南山朝雲鳩逐婦,日暮微雨蕭蕭來。一春晴明苦難得,掩蔽風日知誰哉。悠悠朝興暮還息,官閒事少門無客。空山多陰春雨足,飢馬蕭蕭空伏櫪。文章工巧謀癒疏,顏鬢衰遲進無策。系身五鬥爾自爲,何用中宵空嘆息。

又三首

亦知春歸不可留,有情未忘寧免愁。平田茫茫芳草合,清洛不斷波悠悠。傷心千裡寄雙淚,催老此身初白頭。問舍求田未成計,青衫手闆對人羞。山民爲生最易足,一身生計資山木。負薪入市得百錢,歸守妻兒烹鬥粟。山林未盡終不憂,衣食自足他無慾。人生誰使愛功名,萬慮千思撓心腹。騎馬出門暮復歸,出無所詣歸對誰。妻兒具酒勸我飲,兒稚笑語傍嬉嬉。人生如此亦可樂,安用軒冕生光輝。九原可作欲誰與,鹿門龐叟真吾師。

局中負暄讀書三首

輝輝短景留寒光,重裘不暖貪負陽。老人背溫一體康,我欲持之獻天王。天王九重居明光,玉幾翠被女侍傍。人不我知謂我狂,此心耿耿不敢忘。歲雲暮矣天雨霜,且復持此飲一觴。輝輝短景留寒光,瓦簷霜溼梧桐黃。老蛩不知秋已去,白晝嘖嘖空啼牆。歲雲暮矣羈旅傷,塊獨守此天一方。牀頭書史談虞唐,我言匪耄聽者狂。輝輝短景不能春,照我貧屋亦復仁。虞淵道遠寒雲屯,羲和愁思隕厥輪。君不見志士憔悴甘賤貧,塊處屋漏含悲辛。重堂溫室顛醉昏,悠悠蒼天彼何人。

惜別贈子中昆仲二首

寒雲崩騰不成雪,北風吹窗燈半滅。病來廢飲臥無眠,一夜吟詩聲不絕。南城三俊生契闊,想對寒爐掉吟舌。留行一日誰有情,慰我與君千裡別。道長塵土疲馬愁,歲晚風霜敝裘裂。人生何用讀書史,文字未補囊中闕。驅馳所幸一飽耳,士而謀食愧前哲。何能天獨嗇吾曹,自應所學爲之孽。雖然此事予不悔,昔學固知今日拙。欲持琬琰易羊皮,玩之已久安能輟。萬端畢竟有天命,計較何須論瑣屑。勞歌無和坐達明,曉鼓鼕鼕墮殘月。我年十八從先生,今也相逢得三子。坐思前事且十年,嗟我不纔老將俟。子中兄弟氣清拔,粲若瑤環與瓊珥。逸足駿馬不受羈,凌躒奔馳動千裡。先生聲名二十載,乃得姻婭皆文士。我今賀子得所遭,非我先生誰辦此。定交自恨相知晚,漫浪一官非我志。論文終日坐忘歸,欲別出門還頓轡。我如轅駒幸芻豆,豈不自厭安敢避。人生謀食亦可悲,世上舍閒皆失計。西來有人話吾邑,頗說山川慰人意。寄詩莫憚憑驛傳,對酒惜哉無子醉。到官便掃琴書室,有客過我行當至。疏泉養筍待子吟,更採山芻秣君驥。

和陳器之詩四首 朝應天

唐衰五季更披猖,社稷反手看興亡。山河分裂流戰血,積骨被野號豺狼。中原正朔不出境,九州豪傑爭侯王。生民禍難冤痛極,腥穢上達幹穹蒼。真人龍飛萬物睹,天命自至誰能當。靈旗指揮四海一,氛祲殄滅和風翔。降王賜第奉朝謁,九服效職爭梯航。百年積累到今日,運祚方與乾坤長。佛宮原廟廣孝敬,嚴致守衛勤烝嘗。陰陰祕寢鎖遺像,矗矗畫戟羅蕭牆。衣冠具列虛仗儼,龍駕不反遺弓藏。子孫億載千萬世,永與清洛流湯湯。周京無人弔禾黍,七雄按劍分周土。秦人匹馬出函關,六王割地愁爲虜。宜陽古堞故韓都,地接強秦爭戰苦。謀窮運去竟亡國,從長蘇秦亦何補。諸侯已盡秦巍巍,嬴氏已亡秦不知。始皇自是呂家子,宗廟薦享真何爲。山河百戰移陵穀,宮殿成塵埋寶玉。秋風壞冢長荊榛,落日空城散樵牧。今古悠悠共一丘,爭強蝸角欲何求。誰似令威仙骨健,千年重曏故鄉遊。唐日西頹半明滅,長彗掃天流戰血。六龍不復入東都,連昌已有狐狸穴。宮前茫茫洛陽路,漢甲鬍兵幾回度。火焚馬蹴百戰場,盡是舊時歌舞處。遊魂不歸宮樹老,茂陵金玉人間寶。春耕迤邐上空山,夜燐青熒照秋草。女幾巉巉青插天,東流洛水自潺湲。興亡一覺繁華夢,只有山川似舊年。真人朝天去不還,千年鹿跡留空山。空山寂寞何所有,野殿荒涼鬆檜寒。桑田海水移今古,興亡萬變誰能數。五雲深處駕飛龍,應笑人間換朝暮。神仙不與世人期,騎鹿安知不復歸。朝嵐夕靄山秀潤,應有靈丹相護持。長生可求仙可致,浮世腥羶何足嗜。君不見漢時九江梅子真,一日辭家隱吳市。

長安仲春二首

長安仲春七日風,蒼茫頓撼天地衕。應門縹闕岌欲動,況我窮巷連蒿蓬。暮寒捲雪連芳草,平門萬屋青城縞。無言桃李終默默,得勢泥塗常浩浩。夕暉入屋人氣活,勞苦羲和間何闊。鬥杓東指令未行,要使燭龍聊潑剌。長安花繁仲春月,北風倒山雨成雪。窮巷下裡褲襦盡,老翁稚兒骨欲折。吾人諳事不復驚,以手扣額願天晴。夕陽纔升已復晦,積雲如山那肯退。

贈吳孟求承議二首

我生仕宦求餬口,敢憚水浮兼陸走。朅來京口見花落,歸去西風未吹柳。山尋北固初知路,水飲中泠未盈缶。徒勞結束解書劍,未覺塵埃生戶牖。瓜洲澄江曉如鏡,照水自覺秋容瘦。因公忽致舊酒壺,恍如夢覺南柯守。我非初平叱羊口,江中浪作羣羊走。金山五日厭僧粥,揮榜瓜洲纜古柳。晨興但怪妻孥喜,故人致饋羅盤缶。起傾殘榼得餘瀝,洗盞再酌開蓬牖。風雲慘淡秋已嚴,桑榆搖落山初瘦。軍廚醇味尚煩公,應記疏慵窮太守。

蔡河漲二首

長河秋雨漲,極目漫難分。潢潦雖無自,龜魚恐有神。天寬垂鑑影,風細起龍鱗。老去扁舟興,臨流欲問津。渾渾雖未已,浩浩竟東歸。闊處長天近,澄邊一鳥飛。西風疏葦亂,斜日遠村微。淹泊從吾道,扁舟伴釣磯。

鼕日雜興六首

小園晴自掃,曝日坐前軒。野鼠穿山葉,寒烏啄草根。短籬藩隙地,別徑入孤村。幽趣供岑寂,淹留不復論。水落橋痕在,沙乾岸草枯。霜餘槐老壯,風際竹清疏。啄木高逾響,鶺鴒飛且呼。二年親友絕,惟有對禽魚。池館留餘雪,西山照夕曛。臘催梅蕊迸,春曏鳥聲新。愁思供多病,風光欲近人。年年桃李樹,相對只傷神。空山身欲老,徂歲臘還來。愁怯年年柳,傷心處處梅。綠蔬挑甲短,紅蠟點花開。冰雪知何有,東風日夜回。南壁蒼崖壯,窮鼕井落閒。風聲先老樹,日色避諸山。落雁飢相曏,啼烏夕自還。微微寒月影,蓬戶已深關。擊柝山城閉,疏燈野店扃。疾風鳴夜穀,晴水動浮星。霜翼歸何晚,鄰機織未停。短歌時自和,愁絕更誰聽。

寄榮子雍三首

東風三月洛陽城,傾蓋相逢氣倍增。看盡園花方信馬,飲斜樓月更挑燈。年光飄忽雙馳轂,心事蕭條一老僧。酒病年來慵把筆,新文寄我苦憑陵。蒼蒼老柏古南禪,嫋嫋修篁泮水灣。此地笑談惟我共,百年交友得君難。已甘心曏詩書老,會與身圖雲水閒。年少功名須力致,看君朝佩日珊珊。家家新酒滴新醅,殘歲崢嶸春欲回。霜野寂無新到雁,雪林寒有欲開梅。關河路永雙橫轍,天地身閒一舉杯。酬答風光千點淚,怯將愁眼更登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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