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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基頭像

劉基

明代 5,163 首詩詞

作者簡介

劉基(1311年7月1日-1375年5月16日)字伯溫,諡曰文成,元末明初傑出的軍事謀略家、政治家、文學家和思想家,明朝開國元勳,漢族,浙江文成南田(原屬青田)人,故時人稱他劉青田,明洪武三年(1370)封誠意伯,人們又稱他劉誠意。武宗正德九年追贈太師,諡號文成,後人又稱他劉文成、文成公。他以神機妙算、運籌帷幄著稱於世。劉伯溫是中國古代的一位傳奇人物,至今在中國大陸、港澳臺乃至東南亞、日韓等地仍有廣泛深厚的民間影響力。

【人物生平】

年少好學

  劉基(1311—1375),字伯溫,浙江青田九都南田山之武陽村(今浙江文成縣南田鎮嶽梅鄉武陽村)人。青田縣在元末屬江浙行省處州路(今浙江麗水),東臨溫州路(今浙江溫州),境內多山。南田山在青田縣城南一百五十裡處。南田山的形勢,乃是“萬山之巔,獨開平壤數十裡,號南田福地”。《洞天福地記》中記載說:“古稱七十二福地,南田居其一”。

  劉基天資聰明卻好學習,聰慧過人,由父親啓蒙識字,十分好學。閱讀速度極快,據說七行俱下。12歲考中秀纔,鄉間父老皆稱其爲“神童”。

  泰定元年(1324年),十四歲的劉基入郡庠(即府學)讀書。他從師習春秋經。這是一部隱晦奧澀、言簡義深的儒家經典,很難讀懂,尤其初學童生一般只是捧書誦讀,不解其意。劉基卻不衕,他不僅默讀兩遍便能背誦如流,而且還能根據文義,發微闡幽,言前人所未言。老師見此大爲驚訝,以爲他曾經讀過,便又試了其他幾段文字,劉基都能過目而識其要。老師十分佩服,暗中稱道“真是奇纔,將來一定不是個平常之輩!”一部春秋經,劉基沒花多少工夫就學完了。

  泰定四年(1327年),劉基十七歲,他離開府學,師從處州名士鄭復初學程朱理學,接受儒家通經致用的教育。鄭復初在一次拜訪中對劉基的父親讚揚說:“您的祖先積德深厚,庇陰了後代子孫;這個孩子如此出衆,將來一定能光大你家的門楣。”劉基博覽羣書,諸子百家無一不窺,尤其對天文地理、兵法數學,更有特殊愛好,潛心鑽研揣摩,十分精通。有一次,探訪程朱理學故裡—徽州,得知歙縣南鄉的六甲覆船山有一本《六甲天書》(據說其死後分贈於朱元璋和徐達之手),便探祕覆船山(主峯擱船尖),原來這裏隱藏了一個完整的明教社會,不僅找到了《奇門遁甲》而且還結識了一大批明教聖者,劉基的虛心好學和出衆纔智,使他在這裏學就和掌握了豐富的奇門鬥數知識,回家後就在家鄉出了名,大家都說他有魏徵、諸葛孔明之纔。

初入仕途

  元統元年(1333年),二十三歲的劉基赴元朝京城大都(今北京)參加會試,一舉考中進士,元末,兵荒馬亂,戰火連連,在家閒居三年。

  至元二年(1336年),纔被元朝政府授爲江西高安縣丞(正八品),協助縣令處理政務。他勤於職守,執法嚴明,很快就做出了政績。他深入鄉間,體察民情,發現高安縣一些豪紳地主勾結貪官污吏,無法無天,騙人錢財,奪人妻女,殺人害命無惡不作。劉基傾聽百姓的哭訴後,義憤填膺,決心爲民除害。經過明察暗訪,掌握了真憑實據後,對幾個劣跡昭著的豪強惡霸,堅決予以嚴懲,並對縣衙內貪贓枉法的官吏也進行了整治,高安縣的社會風氣很快就有了好轉。劉基剛正不阿,一身正氣贏得了百姓的讚譽。在任官的五年內,處理地方事務的原則是“嚴而有惠愛”,能體恤民情,但不寬宥違法的行爲;對於發奸摘伏,更是不避強權。因此受到當地百姓的愛戴,但因爲他的正直,地方豪紳對他恨之入骨,總想找事端陷害他,幸得長官及部屬信任他的爲人,纔免於禍患。

仕途多舛

  辭官後,劉基返回青田,至正三年(1343年),朝廷徵召他出任江浙儒副提舉,兼任行省考試官。後來因檢舉監察御史職,得不到朝中大臣的支持,還給他許多責難,他只好上書辭職,任期約一年。

蟄居隱退

  至正六年(1346年),劉基接受好友歐陽蘇的邀請,與歐陽蘇一衕來到丹徒,在距歐陽蘇家附近的蛟溪書屋住下,過了一段半隱居的生活。以教授村裏中的子弟讀書來維持生活,偶爾和月忽難、陶凱等好友時相往還。

  至正八年(1348年),劉基結束在丹徒約兩年的半隱居生活,再度投入人羣。他來到杭州居住,他的夫人爲他生下一個兒子,即劉璉。在杭州的四年當中,他和竹川上人、照玄上人等方外之士時相往來,也和劉顯仁、鄭士亭、熊文彥、月忽難等文士詩文相和。

  至正十二年(1352年)七月,徐壽輝攻陷杭州,在攻陷杭州之前,劉基便帶着家人回到故鄉。回到故鄉不久,朝廷來了一封公文。朝廷起用他爲江浙省元帥府都事,主要任務是幫助當地政府平定浙東一帶的盜賊,特別以方國珍爲對象。 元左丞帖裏帖木兒欲招安方國珍,劉基認爲方氏兄弟爲首犯,不誅無以懲後。方國珍重賂官府,終被招安,並授以官職,反而譴責劉基擅威福。劉基一怒之下辭官還裏,以表對元朝腐敗昏聵之不滿。

助明開國

  至正二十年(1360年),被朱元璋請至應天(今南京),委任他爲朱元璋的謀臣,劉基針對當時形勢,曏朱元璋提出避免兩線作戰、各個擊破建策,被採納。輔佐朱元璋集中兵力先後滅陳友諒、張士誠等勢力。劉伯溫並建議朱一方面脫離“小明王”韓林兒自立勢力,卻另一方面以“大明”爲國號來招攬天下義師的民心。

  此時,陳友諒攻陷太平(今安徽當塗縣),意欲東曏,氣勢甚爲囂張。朱元璋帳下各位大將,有的勸朱元璋投降,有的認爲必須避其鋒芒,再據守南京(當時稱南京爲鐘山)。朱元璋意猶未決,劉基也沉默不言。朱元璋知其自有見地,遂召入內室與之決策,劉基以爲凡言降者或議逃者,應盡誅之,以免擾亂軍心。劉基認爲,陳友諒驕氣衝溢,目空一切,根本不把我們放在眼裏,我們應利用其驕傲自滿、聽不進不衕意見的時機,誘敵入伏,一舉重創之,滅其銳氣。劉基說:“天道後舉者勝,吾以逸待勞,何患不克,莫若傾府庫,開至誠,以固士心,伏兵伺隙擊之,取威製勝,以成王業,在此舉也”。正是在吳國初創、百事待興,又突臨強敵、內部看法不一的危難緊急關頭,劉基寥寥數語,撥開迷霧,點破形勢,議定決策,團結人心,去爲完成王業而進取。

  至正二十七年(1367年),參與製定朱元璋的滅元方略,並得以實現。共參與軍機八年,籌劃全局。

勸君買善

  吳元年(1367年),朱元璋以劉基爲太史令,劉基呈上《戊申大統歷》。熒惑星出現在心宿位,預示有兵災禍亂,劉基請求朱元璋下詔罪己。天氣大旱,劉基請求處理久積冤案,朱元璋便當即命令劉基予以平反,大雨也就從天而降。劉基趁機請求建立法製,防止濫殺現象。朱元璋這時正要處決囚犯,劉基便問是什麼原因,朱元璋將自己所做的夢告訴他。劉基說:“這是獲得疆土和百姓的吉象,所以應當停刑等待。”三日之後,海寧歸降,朱元璋很高興,就將囚犯全部交給劉基釋放了。元至正二十七年(1368)即皇帝位,定都應天(今南京市),國號大明。明王朝正式建立,授劉基爲御史中丞兼太史令。

嚴明法紀

  朱元璋即皇帝位後,劉基上奏製定軍衛法。當初確定處州稅糧時,仿照宋製每畝加五合,唯獨青田縣除外,太祖這麼說道“:要讓劉伯溫家鄉世代把此事傳爲美談。”太祖巡幸汴梁時,劉基與左丞相李善長一起留守京城。劉基認爲宋、元兩朝都因爲過於寬縱而失天下,所以應該整肅綱紀,於是便下令御史檢舉彈劾,不要有任何顧忌,宿衛、宦官、侍從中,凡犯有過錯的,一律奏明皇太子,依法懲治,因此人人都畏懼劉基的威嚴。中書省都事李彬因貪圖私利,縱容下屬而被治罪,李善長一曏私寵李彬,故請求從寬發落,劉基不聽,並派人騎馬速報太祖,得到批準,劉基便在祈雨時,將李彬斬首。因爲這件事,劉基與李善長開始不和。太祖返京後,李善長便曏太祖告狀,說劉基在壇土遺下殺人,是不敬之舉。那些平時怨恨劉基的人也紛紛誣陷劉基。當時正逢天旱,太祖要求諸臣發表意見,劉基上奏說:“士卒亡故者,他們的妻子全部遷往他營居住,共有數萬人,致使陰氣鬱結。工匠死後,腐屍骨骸暴露在外,將投降的吳軍將吏都編入軍戶,便足以協調陰陽之氣。”太祖採納了他的意見,但十天過後仍不見雨,故而發怒。此時恰好劉基的妻子死了,所以劉基請求告辭還鄉。太祖正在營造中都,又積極準備消滅擴廓。劉基臨走上奏說“:鳳陽雖是皇上的故鄉,但不宜作爲建都之地。王保保不可輕視。”不久,定西之役失利,擴廓逃往沙漠,從那時起一直成爲邊患。這年鼕天,太祖親自下詔,敘說劉基徵伐之功,召他赴京,賞賜甚厚,追贈劉基的祖父、父親爲永嘉郡公,並多次要給劉基進爵,劉基都固辭不受。

不徇私情

  太祖因事要責罰丞相李善長,劉基勸說道“:他雖有過失,但功勞很大,威望頗高,能調和諸將。”太祖說:“他三番兩次想要加害於你,你還設身處地爲他着想?我想改任你爲丞相。”劉基叩首說道“:這怎麼行呢?更換丞相如衕更換樑柱,必須用粗壯結實的大木,如用細木,房屋就會立即倒坍。”後來,李善長辭官歸居,太祖想任命楊憲爲丞相,楊憲平日待劉基很好,可劉基仍極力反對,說:“楊憲具備當丞相的纔能,卻沒有做丞相的氣量。爲相之人,須保持像水一樣平靜的心情,將義理作爲權衡事情的標準,而不能攙雜自己的主觀意見,楊憲就做不到。”太祖又問汪廣洋如何,劉基回答:“他的氣量比楊憲更狹窄。”太祖接着問鬍惟庸,劉基又回答道:“丞相好比駕車的馬,我擔心他會將馬車弄翻。”太祖於是說道“:我的丞相,確實只有先生你最合適了。”劉基謝絕說:“我太疾惡如仇了,又不耐煩處理繁雜事務,如果勉強承擔這一重任,恐怕要辜負皇上委託。天下何患無纔,只要皇上留心物色就是了。這幾個人確實不適合擔任丞相之職。”後來,楊憲、汪廣洋、鬍惟庸都因事獲罪。

位列伯爵

  洪武三年(1370年),太祖授劉基爲弘文館學士,十一月,大封功臣,又授劉基爲開國翊運守正文臣、資善大夫、上護軍,封誠意伯,食祿二百四十石。第二年,賜劉基還歸家鄉。

朝奉作詩

  洪武八年(1375年),劉基雖然不良於行,仍然和所有在京官員一樣,參加元旦的早朝,隨後在奉天殿做了一首《乙卯歲早朝》,這雖屬於歌功頒德的應酬文字,但詩中仍可以看見劉基的心情。據說正月中旬,宋濂的門人劉剛來到劉基的住處,商請劉伯溫將宋濂一百多捲的作品,擇取精華部分編輯成書,以便誦讀,也請劉基爲新書寫一篇序文。他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患病離世

  洪武八年(1375年)正月下旬,劉基感染了風寒,朱元璋知道了之後,派鬍惟庸帶了御醫去探望。御醫開了藥方,他照單抓藥回來煎服用,覺得肚子裏好像有一些不平整的石塊擠壓在一起,讓他十分痛苦。

  二月中,劉基抱病覲見朱元璋,婉轉的曏他稟告鬍惟庸帶着御醫來探病,以及服食御醫所開的藥之後更加不適的情形。朱元璋聽了之後,只是輕描淡寫的說了一些要他寬心養病的安慰話,這使劉基相當的心寒。三月下旬,已經無法自由活動的劉伯溫,由劉璉陪伴,在朱元璋的特遣人員的護送下,自京師動身返鄉。回家後,拒絕親人和鄉裡爲他找來的一切藥石,只是儘可能的維持正常的飲食。

  幾天之後,劉基自知來日無多,找來兩個兒子交代後事。交代完後事時,又讓劉璉從書房拿來一本天文書,對他說:“我死後你要立刻將這本書呈給皇上,一點都不耽誤;從此以後不要讓我們劉家的子孫學習這門學問。”又對次子劉璟說:“爲政的要領在寬柔與剛猛循環相濟。如今朝廷最必須做的,是在位者儘量修養道德,法律則應該儘量簡要。平日在位者若能以身做則,以道德感化羣衆,效果一定比刑罰要好,影響也比較深遠,一旦部屬或百姓犯錯,也較能以仁厚的胸懷爲對方設身處地的着想,所裁定的刑罰也必定能夠達到公平服人,和警惕人改過自新的目的;而法律若能儘量簡要,讓人民容易懂也容易遵守,便可以避免人民動輒得咎無所適從,又可以建立政府的公信力和仁德的優良形象,如此一來,上天便會更加佑我朝永命萬年。”又繼續說道:“本來我想寫一篇詳細的遺表,曏皇上貢獻我最後的心意與所學,但鬍惟庸還在,寫了也是枉然。不過,等鬍惟庸敗了,皇上必定會想起我,會曏你們詢問我臨終的遺言,那時你們再將我這番話曏皇上密奏吧!”最後於農歷四月十六卒於故裡,享年六十五歲。六月,葬於鄉中夏中之原。

後主追賜

  明武宗正德八年(1513年),朝廷贈他爲太師,諡號文成。

  明世宗嘉靖十年(1531年),劉基的衕鄉、刑部郎中李瑜嚮明世宗朱厚熜上疏說:“(劉)基宜侑享高廟,封世爵如中山王(徐)達”,朝廷再度討論劉基的功績,並決議劉伯溫應該和徐達等開國功臣一樣,配享太廟。在這一年,劉基的九世孫處州衛指揮劉瑜襲封爲伯爵。

【主要著作】

  劉基在政治、軍事、天文、地理、文學等方面有很深的造詣,主要著作有:

  《郁離子》

  《覆瓿集》

  《寫情集》

  《犁眉公集》

  《春秋明經》

  以上均收錄於《誠意伯文集》

  《賣柑者言》

  還有些是後人託名附會的作品:

  《百戰奇略》

  《時務十八策》

  後人合編《誠意伯文集》20捲

  此外,民間亦有多部與劉伯溫有關的小說。當中,有說他經常微服出巡,體察民情。亦有說他很會佔蔔,常裝扮成道士,並著有《燒餅歌》,曏朱元璋暗示大明日後所發生的事,甚至明亡之後數百年的事。不過,由於劉伯溫早在洪武八年就已離世,使這些故事和預言的真實性和正確性存疑。《燒餅歌》,全文共計一千九百一十二字,用四十餘首隱語歌謠組成,是用隱語寫成的“預言”歌謠,據卦撰詞,從一定的“象數”規律排來,涉及到“象、數、理、佔”的入化應用,也是前人“觀象玩佔”的遺著,在民間流傳很廣,影響極深,難於理解,視爲神撰。

  其中的郁離子,鬱,有文采的樣子;離,八卦之一,代表火;鬱離,就是文明的意思,其謂天下後世若用斯言,必可抵文明之治。“郁離子”是劉伯溫的託稱,劉寫作《郁離子》的時候,是在他47-50歲,一生中最鼎盛之際,此前的半生他鬱郁不得志,不能施展抱負,後來被奪去兵權,遂棄官歸隱家鄉青田山中,發憤而著《郁離子》。書成不久,他即出山離家,成爲朱元璋的親信謀士,協助朱元璋建立了統一的明王朝。

  《郁離子》不僅集中反應了作爲政治家的劉伯溫治國安民的主張,也反映了他的人纔觀、哲學思想、經濟思想、文學成就、道德爲人以及淵博學識。他認爲志利忘民,缺乏行義,國家是危險的。劉基以傳統的儒家思想作爲治世的理論基礎,主張寬仁之道,認爲只要把握好國家的綱紀,刑德,人纔,就能治天下。在寫作作《郁離子》的過程中,劉伯溫的整個思想體系,尤其是對社會政治方面的看法及主張更加成熟,也更加系統。

【印象】

  劉基是中國非常特殊的人物,劉基已成爲一種非常獨特的文化符號。

  劉基,就是通常所說的劉伯溫。

  劉伯溫在中國民間的人氣極旺。民衆心目中的劉伯溫,是清官的代表,智慧的化身,人民的救星。他能前知五百年、後知五百年,還是個風水大師、高道神仙。 明代楊守陳稱讚劉基:“子房之策,不見辭章;玄齡之文,僅辦符檄。未見樹開國之勳業而兼傳世之文章如公者。公可謂千古之人豪矣!” 明朝開國皇帝朱元璋評價劉基:“(劉基)學貫天人,資兼文武;其氣剛正,其纔宏博。議論之頃,馳騁乎千古;擾攘之際,控御乎一方。慷慨見予,首陳遠略;經邦綱目,用兵後先。卿能言之,朕能審而用之,式克至於今日。凡所建明,悉有成效。” 明人所輯的《誠意伯文集》中,有劉基散文三百二十三篇,詩歌一千一百八十四首,詞二百三十三首。《明史·劉基傳》評論說,劉基“所爲文章,氣昌而奇,與宋濂併爲一代之宗”。我們知道,宋濂是歷來公認的元明數一數二的文章大家。《四庫全書總目提要》評論說:“其詩沉鬱頓挫,自成一家,足與高啓相抗”。

【民間傳說】
  在民間神奇傳說中,劉伯溫的形象是一位神人、先知先覺者、料事如神的預言家,有“前知五百年、後知五百年”之說。相傳,劉伯溫本是玉帝身前一位天神,元末明初,天下大亂,戰火不斷,饑荒遍地。玉帝令劉伯溫轉世輔佐明君,以定天下,造福蒼生,並賜斬仙劍,號令四海龍王,但龍王年老體弱,事務繁多,因此派出了自己的九個兒子。龍九子個個法力無邊,神通廣大。他們跟隨劉伯溫徵戰多年,爲朱元璋打下了大明江山,又助朱棣奪得了皇位。當它們功得圓滿準備返回天廷覆命之時,明成祖朱棣這個野心極大的帝王卻想永遠把它們留在自己身邊,安邦定國,雄霸天下。於是他便借修築紫禁城爲名,拿了劉伯溫的斬仙劍號令九子。但九子仍是神獸,頓時呼風喚雨,大發雷霆。朱棣見斬仙劍震不住九子,便決定用計,他對九子老大贔屓說:“你力大無窮,能馱萬斤之物,如果你能馱走這塊先祖的神功聖德碑,我就放你們走。”贔屓一看原來是一塊小小的石碑,便毫不猶豫地馱在了身上,但用盡法力卻寸步難行。原來,神功聖德碑乃記載“真龍天子”生前一世所做功德(善事)之用(功德是無量的),又有兩代帝王的玉璽印章,能鎮四方神鬼。八子眼看大哥被壓在碑下,不忍離去,便決定一起留在人間,但發誓永不現真身。朱棣雖然留住了九子,但得到的卻僅僅是九個塑像般的神獸。劉伯溫得知此事後,也棄朱棣而去,脫離肉身返回天廷。朱棣後悔莫及,爲了警示後人不要重蹈覆轍,便讓九子各司一職,流傳千古。

【歷史功績】

  劉基的歷史功績在於能順應歷史潮流,積極幫助朱元璋勇敢地擔負起統一中國這一偉大任務。他主要乾了如下六件大事:

  (1)幫助國主朱元璋廢小明王而自立。朱元璋是郭子興的部將,子興死後,小明王韓林兒封郭天敘爲都元帥、張天佑爲右副元帥、朱元璋爲左副元帥。朱元璋借用龍鳳年號,名義上受小明王節製。在攻克南京,據淮河江左地區,下浙江後,朱元璋被手下奉爲吳國公,置江南行中書省,仍奉韓林兒。歲首,中書省設御座行禮,獨基不拜。曰:“彼牧豎耳,奉之何爲?”因見太祖,陳天命所在。所謂天命,就是要朱元璋有雄心壯志、大展宏圖、擔負起打天下建立新王朝的使命。

  (2)協助朱元璋製訂“徵討大計”。朱元璋起於淮右,渡江後,勢力發展較快,但仍只侷限於浙江一帶,且東有張士誠,西有陳友諒,均爲勁敵,稍有不慎,就有敗亡之危。當時許多人認爲張士誠據有蘇湖富饒地區,宜先攻取。但劉基認爲“士誠自守虜,不足慮;友諒劫主協下,名號不正,地據上流,其心無日忘我,宜先圖之。陳氏滅,張氏勢孤,一舉可定。然後北曏中原,王業可成也。”朱元璋採用了這戰略決策,遂成帝業。

  (3)在重大戰役中,或運籌帷幄,或親臨前線指揮戰鬥。劉基因諳韜略,通天文地理,故往往“遇急難,勇氣奮發,計劃立定,人莫能測”。如公元1360年,陳友諒率精兵三十萬,戰艦五千只,攻下太平,進駐採石磯,直逼金陵,勢甚器張。當時朱元璋駐金附守兵僅十萬餘。由於雙方力量對懸殊大,朱元璋軍中文武大臣亂成一團:有的主張投降;有的主張放棄應天,保存實力再作計較;有的主張出擊,一決雌雄……獨劉基一人張目不言,朱元璋就把他請到自己的臥室,徵求意見。劉基說:“主張投降和逃跑者,應殺頭治罪,因他們不看大好形勢,散佈失敗情緒。事實上,陳友諒自以爲兵強勢衆,又打了幾次勝仗,更是志得意滿,目空一切。我們就利用他的驕傲情緒,設下埋伏,使計誘其深入,一鼓可破。”朱元璋聽了劉基這番獨見後,乃定徵伐之計。劉基勇氣奮發,計劃立就:首先遣人詐降,使康茂纔誘陳友諒夜來劫城,並約定陳友諒至江東木橋邊呼“老康”爲聯絡信號。陳友諒不知是計,結果點精兵三十萬,行至江東橋邊,並無木橋,是座鐵橋,使人呼“老康”,又無人答應。正在疑惑間,又突遇暴雨,四下伏兵齊出擊,陳友諒鼠竄狼奔,敗退至江邊。誰知原有渡江用的戰艦,劉基以計盡將拘掠,僅留破船三百隻於江邊。陳友諒敗軍爭先逃渡,行至江中,又突聞火炮聲,破船連人沉沒一半多。結果全殲陳友諒主力軍,挫敗陳的銳氣,乘勝收復太平,攻下安慶、信州、兗州。陳友諒只得帶領剩餘的傷卒敗將倉惶地逃回漢陽。

  三年後(1363年7月),陳友諒重整旗鼓,號稱百萬,再度與朱元璋在鄱陽湖中作生死存亡的大決戰。在這勝負的關鍵時刻,劉基始終和朱元璋在一條船上參與軍機,運籌帷幄。一次,他忽然發現水鳥驚飛,劉基預知這是陳友諒的船隊集中力量曏朱元璋的指揮船開火,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他立即拉起朱元璋轉到另一條船上,當他們還未坐定,原來那條船已被陳友諒火炮打得粉碎。當時陳看到朱元璋的指揮船已被打沉,大喜過望。不料朱元璋仍在指揮戰鬥,士兵越戰越勇,最後大敗陳友諒,陳也在這次水戰中敗死。這次戰爭是我國歷史上以少勝多,以弱勝強的戰例,歷史上稱爲鄱陽湖之戰。

  (4)洪武開國之前,1366年受命蔔地拓建南京城;1367年授太史令,上戍申大統歷,並與李善長、楊憲、傅獻、陶安等一起定律令。平定張士誠後,有張昶者使人上書稱頌功德,勸朱元璋及時行樂,劉基當即指出:“是欲爲趙高也。”及時提醒朱元璋“居安思危”。

  (5)洪武開國以後,劉基奏立《軍衛法》,提出“寬以待民與嚴懲貪吏”的主張,肅綱紀,整吏治,嚴懲貪枉。如中書省都事李彬坐貪縱罪,雖丞相李善長出面替其義子說情,劉基仍將李彬奏斬。劉基還諫止營建東都,提醒朱元璋不要輕敵。奏曰:“鳳陽雖帝鄉,非建都地也;王保保
未可輕也。”

  (6)六十一歲告老還鄉,勸朱元璋“霜雪之後,必有陽春,今國威已立,宜少濟以寬大。”臨終前遺囑次子仲璟,待鬍惟庸敗後上奏朱元璋:“夫爲政寬猛如循環,當今之務在修德省刑,祈天永命,諸形勝要害之地,宜與京師聲勢聯絡。”

  以上六件大事,前三件可謂幫助朱元璋打天下,後三件可謂幫助朱元璋鞏固天下。說明劉基是位卓越的軍事謀略家、政治家。他既是開國功臣,也是治國良臣。

【家族歷史】

  據有關文獻記載,劉基的先祖是豐沛(今江蘇豐縣沛縣一帶)人,後遷往鄜延(今屬陝西)。北宋滅亡 ,劉基的七世祖乃南宋初年榮國公、鄜王劉光世“南渡”到臨安(今杭州一帶)。據周羣教授考證,劉光世到江南後,雖也“屢屢遷寓”,“ 但大致不出今浙江境內”。劉光世之子堯仁後遷居麗水竹洲,而劉堯仁之子,也就是劉基的五世祖劉集蔔居當時的青田縣南田鎮武陽村,至此劉集一支就在南田一帶繁衍生息,現在南田鎮武陽村還有“宋處士劉集墓”。劉基的曾祖父劉濠、祖父劉庭槐、父親劉熗和劉基都生長在南田鎮武陽村。

  元武宗至大四年六月十五日(儒略曆西元1311年7月1日,今格裡曆西元1311年7月9日)子時,劉基出生於江浙行省文成縣南田鎮(舊屬青田縣九都武陽村)。劉基的父親劉爚爲人正直,纔智出衆,10歲時,就和祖父劉濠一起設謀挽救了許多衕邑人的性命。 原來,南宋滅亡後,青田縣一帶的起義軍也相繼被元軍圍剿四散,潛伏下來。元朝統治者爲了斬草除根,鞏固他們的政權,派浙東道宣慰副使苟貼兒在青田縣調查反元義軍的情況。他們在叛徒李熊的提供下,造了一個黑名冊,準備上報朝廷,予以鎮壓。這個黑名冊,關係到成千上萬人的性命。苟貼兒路過武陽村時,受到著名鄉紳劉濠一家的豐盛款待,並留他們在家裏過夜。劉濠將苟貼兒灌醉,偷出黑名冊燒掉,然後親自點火燒燬了自家的祖屋。他們故作慌亂的樣子,從大火中救出苟貼兒。苟貼兒自知飲酒誤事,所幸死裏脫生,對劉家感激不盡。青田縣人對劉家不惜財產智救衕胞的義舉十分欽佩。劉熗後來成爲當時的名儒,當過遂昌縣(今屬浙江)教諭(縣學校長)。他40多歲時,生子劉基,視之如掌上明珠。他把自己的精力都用在對愛子的培養上,從而使劉基受到良好的教育。

【傳略】

  劉基,字伯溫,元武宗至大四年(1311)出生於江浙行省處州路青田縣南田山武陽村,故時人稱他劉青田。明洪武三年(1370)封誠意伯,人們又稱他劉誠意。明武宗正德九年(1514)被追贈太師,諡文成,因而後人又稱他劉文成、文成公。南田武陽村於1948年被劃入新析置的文成縣,縣名就是爲了紀念劉基。

  劉基自幼聰穎,據說“讀書能七行俱下。”14歲赴括城(今麗水)入處州路郡庠讀書,“從師受《春秋》經,人未見其執經誦讀,而默識無遺。習舉業爲文有奇氣,決疑義皆出人意表。凡天文兵法諸書,過目洞識其要。”無順帝元統元年(1333)中進士。至元二年(1336),赴江西任瑞州高安縣丞。在高安任上,“小民鹹慈父戴之,而豪右數欲陷焉”。後來被江西行省闢爲職官掾史,“以讜直聞”。不久,辭職歸裏。居家力學多年,又曾遊學江東三年,學問有了長足進步。但仕途坎坷,一直沉於下僚。至正八年任江浙行省儒學副提舉、行省考試官,不到一年便因“建言監察御史失職事,爲臺憲所沮”,又一次辭職,寓居杭州。至正十二年,被江浙行省任爲浙東元帥府都事,次年改任行省都事,在溫、臺一帶參與戎事,也只一年多,因建議招捕方國珍,上官“以爲傷朝廷好生之仁,且擅作威福”,受免職羈管紹興的處分。至正十六年,復行省都事職,後改任行樞密院經歷,在處州謀括“寇”有功,一度升任行省郎中(從五品),可是不久執政者抑其軍功,仍以從七品格改授處州路總管府判,且“不與戎事”(即奪去兵權),劉基乃“憤而棄官”,居家著書。

  至正二十六年(1360),是年劉基50歲,應朱元璋聘,與宋濓、章溢、葉琛赴金陵。劉基曏朱元璋呈時務十八策,受到朱元璋禮遇。朱元璋特地爲“四先生”建造禮賢館。從此,劉基參與軍機,成了朱元璋開創明王朝的主要謀士。首先,他爲朱元璋製訂“徵討大計”。並提出先滅陳友諒,後取張士誠的戰略,爲朱元璋所採納。朱元璋滅陳、張後繼而“北伐中原,遂成帝業,略如基謀。”至正二十六年(1366),劉基以太史令身份受命蔔地拓建建康城。第二年(吳元年,1367),吳置御史臺,以劉基爲御史中丞。劉基奏請立法定製,與李善長、楊憲、傅璇、陶安等一起定《律令》。十一月,劉基上《戊中大統歷》。十二月,《律令》成,這是《大明律》的雛形。洪武元年(1368)劉基奏立《軍衛法》,確立衛所製。是年四月朱元璋赴汴梁,劉基與李善長留守京師,“基謂宋元寬縱失天下,今宜肅紀綱令御史糾劾無所避,宿衛宦侍有過者,皆啓皇太子置之法,人憚其嚴”。中書省都事李彬“坐貪縱抵罪”,雖丞相李善長說情,仍被奏斬。次年十月,朱元璋與劉基討論丞相人選。劉基直抒已見,因之得罪了汪廣洋、鬍惟庸。

  洪武三年(1370),朱元璋大封功臣,劉基進封開國詡運守正文臣、資善大夫、護軍、誠意伯。次年正月,朱元璋並未聽從劉基話,罷了李善長相職,並以汪廣洋爲右丞相鬍惟庸爲中書左丞。這兩人對劉基都是耿耿於懷的。劉基本來就有激流勇退之意,此時更覺處境不好,得到朱元璋允許,當年便告老回鄉,從此歸隱韜跡。

  洪武六年(1373)正月,中書省右丞相汪廣洋因爲無所建樹,被貶黜爲廣東省參政,由左丞鬍惟庸主持中書省事務。至此鬍惟庸大權在握,終於想出了報復劉基的辦法。洪武五年,劉基出於對國事的關註,命長子璉進京奏請在青田縣邊遠地區談洋(今在文成縣朱陽鄉)設立巡檢司以維持地方治安。洪武六年,另一個叫茗洋(在今文成縣東頭鄉)的地方發生逃軍周廣三等人的反叛事件。鬍惟庸故意將談洋與茗洋混爲一談,指使刑部尚書吳雲,誘引處州府與青田留用的元朝舊吏,構陷劉基,說劉基看中了談洋有“王氣”,想佔爲墓地,當地百姓不肯,便提出設巡檢司的辦法驅趕當地住戶,因而激起百姓作亂。接着,鬍惟庸請朱元璋按叛逆罪處置劉基,並逮捕劉璉下獄。朱元疑信參半,只因“王氣”兩字確實犯了他的忌,所以雖未明文加罪劉基,未逮捕劉璉,卻移文切責劉基,並下旨奪了他的俸祿。劉基內心懼怕,於當年七月親自入朝見朱元璋,不敢辨白,只是引咎自責。爲了消除朱元璋懷疑,便留在京城,不敢要求回家。從此,劉基在南京孤苦伶什地度着風燭殘年,身體日益衰朽。

  洪武八年(1375),劉基在京病重,“三月上知公且不起,御製文遣使送之歸。”歸家後與親人團聚了一個多月,於四月十六日辭世。享年65歲。

  劉基有《誠意伯文集》20捲傳世,收有賦、騷、詩、詞1600餘首,各種文體文230餘篇。四明楊守陳《重鋟誠意伯文集序》謂:“漢以降,佐命元勳多崛起草莽甲兵間,諳文墨者殊鮮,子房之策不見辭章,玄齡之文僅辦符檄,未見樹開國之勳業而兼傳世之文章如公者,公可謂千古之人豪矣。”沈德潛在《明詩別裁》中說:“元代詩都尚辭華,文成獨標高格,時欲追韓杜,故超然獨勝,允爲一代之冠。”《明史》本傳說他“所爲文章,氣昌而奇,與宋濂併爲一代之宗。”

【家譜故居】

家譜

  劉基的祖上可以追溯至七世祖劉延慶,再之前的難以稽考,只知劉氏一族是聚居於豐沛一帶。
  1. 劉延慶,曾任北宋宣都統少保,累官至鎮海軍節度使。靖康之難發生,在於領殘部逃離時,死於敵人箭下。
  2. 劉光世,字平叔,劉延慶次子,官至太師楊國公。
  3. 劉堯仁,是一位甘於淡泊、品德清高的讀書人,不願作官,隱居不出,甚至把住家由臨安遷至竹洲,遠離塵囂,課子自誤,躬自食。
  3. 劉集,受父親影曏,沒有出任官職,將劉家遷至青田的武陽,於是劉氏以青田人自稱。以實踐仁義自我要求,敦勉子孫遵行祖先與先聖先賢所訓神的仁義之道。
  4. 劉濠,曾義救反元義士林融及多位義民,而讓自家燒燬,之後人們甚至預言,這樣的義行,將會爲後代子孫帶來福澤。
  5. 劉庭魂,字尚德,十分博學,曾涉獵天文、地理、陰陽、醫蔔等學問,曾任元朝太學上舍的官職。
  6.劉熗,字如晦,是一位飽學之士,官職是遂昌教諭。
  7.劉基
  8.劉璉,劉基長子,生於1348年(元順帝至正八年),1377年(明洪武十年),與鬍惟庸的黨人起衝突,被脅迫墮井而死。
  9.劉璟,劉基次子,生於1350年(元順帝至正十年),後因對明成祖直言:“殿下百世後,逃不得一篡字。”被捕入獄,在獄中自縊。

故居

  劉基故居位於今天的浙江省溫州市文成縣南田鎮(舊屬青田縣),劉基上五代均住此。 劉基故居爲五開間。1311年6月15日,劉基生於此;1375年4月16日死於此。現存有劉基48歲棄官歸隱後修建房舍碑誌,石臼等用物。《明史·劉基傳》載:“洪武四年正月賜老歸,惟飲酒,奕棋,口不言功。邑令求見不得,微服爲野人謁見。基方濯足,令從子引入茅舍。”由此可見劉基當時住房的簡陋,品格的高尚。
  劉基故裡--南田又稱天下第六福地,人傑地靈,孕育着文成千百年的歷史文化。千古人豪劉伯溫是歷史上軍事謀略家、政治家、文學家。他輔佐朱元璋完成統一大業,建立大明王朝,被後人稱爲"立德、立功、立言"三不朽偉人。現留下一批明清建築,諸如劉基廟、參政公祠、忠節公祠、盤古亭、辭嶺亭、武陽亭、劉基故居及劉基墓等。此外,全縣尚擁有新石器遺址、宋朝古窯址、摩崖石刻、古寺、古墓、古牌坊、革命紀念地等豐富的歷史文化遺存。

劉基的詩詞作品

送孔世川赴江西儒學提舉二首

鏡湖荷花發,耶溪菱葉生。送君何所之,去作西江行。西江大藩地,卓犖多豪英。文能絢雲漢,武能壯於城。浩蕩吳楚間,頹波障東傾。鳳凰不妄集,梧桐匪空榮。行行勿憚遠,亹亹崇令名。我辭西江歸,倏忽十二秋。每望西江雲,思心悵悠悠。恨無排風翼,安能凌虛遊。故人渺天末,可夢不可求。邂逅送子行,感我涕泗流。登山有脩蛇,涉水有長虯。逝者如零雨,一落誰能收。

遣興六首

避地適他鄉,息肩謝羈束。生事未有涯,暫止聊自足。南園實清曠,可以永幽獨。層樓面羣山,俯見湖水綠。雜英被郊甸,魚鳥得棲宿。登臨且慰意,未暇計遠躅。聖賢有遺訓,知命夫何辱。積雨兼數旬,天氣涼有餘。青苔交戶庭,始覺人跡疏。地主多閒園,可以種我蔬。兒童四五人,蔓草相與鋤。既倦則歸休,臥閱牀上書。無事且爲樂,何者爲名譽。夏日苦太長,夜景良可愛。華月吐曾岑,遙天碧如黛。披衣更登樓,稽山正相對。澄湖晶空明,浮雲去無礙。遺榮世何人,賀老今不在。涼風吹毛髮,坐久增感慨。溽暑百體倦,曉涼正堪眠。飛蚊何營營,繞鬢鳴相煎。拍之不勝多,揮去還復前。世亂有骨肉,逃生幸完全。細微何足較,此意誰當傳。綠樹何陰陰,良苗亦離離。開窗招遠風,赤鯉躍清池。雲日釀晴光,芰荷有餘姿,宴坐偶自得,悠然遂忘飢。富貴不可求,守分勿復疑。迂疏乏世用,矯情非所安。投簪謝時輩,聊得心中寬。回首望故鄉,枳棘日以繁。譬彼水上萍,隨流且盤桓。樓頭好山色,晴雨皆可觀。未知明朝事,且盡今日歡。

次韻和脫因宗道感興三首

索居守貞素,久巳忘世機。晨興夕還寐,不知時節違。庭前有芳樹,宿昔容顏非。巢鳥去安之,寒蟬鳴亦稀。居人歌北風,客子嘆無衣。浮雲結陰翳,白日少光輝。鴻雁號南翔,蟋蟀在中闈。榮華如流水,一往何當歸。鬆柏守孤直,不爭桃李色。明星在青天,有時化爲石。春風車馬塵,竟日翳紫陌。寧知禾黍地,舊是王侯宅。蓬萊有仙藥,求之不可得。霜風吹林木,歲暮徒愴惻。鉛刀方用世,掛壁幹將閒。剪鬆養荊棘,匠石空悲酸。驅車陟大行,日暮多險艱。玄冰膠大穀,脫粟貴琅玕。魑魅攬人魂,豺狼食人肝。路遠無羽翼,何由得飛還。

感時述事十首

天王有萬國,撫治不能遍。百僚分所司,控製倚方面。旬宣貴浹洽,付託屬隆眷。易置苟無恆,勤怠朝夕變。自非勃氏儔,何官匪郵傳。矧茲世多故,軍府希閒宴。戎機一以失,蟻穴僨臺殿。公庭委舊事,書牘呈新選。來者且遲遲,在者衕秋燕。偷安待日至,退託從私便。奸貪遂乘隙,民病孰與唁。大臣國柱石,憂喜相連纏。反躬既遺闕,何以率州縣?寄與要津人,有舌未宜咽。十羊煩九牧,自古貽笑嗤。任賢苟不貳,焉用多人爲。師行仰供給,州縣方告疲。差徭逮所歷,添官有權宜。柰何乘此勢,爭先植其私。百司並效尤,貨賄從橫飛。列坐隘公堂,號令紛披離。名稱到輿隸,混雜無尊卑。正官反差出,道路不停馳。徇祿積日月,官吏之所希。此輩欲何求,朘剝圖身肥。世皇一宇宙,四海均惠慈。盜賊乘間發,咎實由官司。雲鬍未悔禍,救焚用膏脂。姻婭遂連茹,公介棄草茨。農郊日增壘,良民死無期。天關深虎豹,欲語當因誰。先王製民產,曷分兵與農。三時事耕稼,閱武在嚴鼕。亂略齊憤疾,戰伐厥有庸。那令異編籍,自使殊心胸。坐食不知恩,怙勢含威兇。將官用世襲,生長值時雍。豈惟昧韜略,且不習擊?。悍卒等驕子,有令亦無從。跳踉恣豪橫,鼓氣陵愚惷。所以喪紀律,安能當賊鋒。崩騰去部曲,蟻合尋歸蹤。時方務姑息,枉法稱寬容。寧知養豺虎,反噬中自鍾。國家立製度,恃此爲垣墉。積弊有根源,終成腸肺癰。何由復古道,一視均堯封。豢狗不噬禦,星馳募民兵。民兵盡烏合,何以壯幹城。百姓雖雲庶,教養素無行。譬彼原上草,自死還自生。安知徇大義,捐命爲父兄。利財來應召,早懷逃竄情。出門即剽掠,所過沸如羹。總戎無節製,顛倒迷章程。威權付便嬖,賞罰昧公平。飢寒莫與恤,銳挫怨乃萌。見賊不須多,奔潰土瓦傾。旌旗委曲野,鳥雀噪空營。將軍與左右,相顧目但瞠。此事巳習慣,智巧莫能爭。廟堂忽遠算,胸次猜疑並。豈乏計策士,用之非至誠。德威兩不立,何以御羣氓。慷慨思古人,惻愴淚沾纓。古人有戰伐,誅暴以安民。今人尚殺戮,無問豺與麟。濫官舞國法,致亂有其因。何爲昧自反,一體含怒瞋。斬艾若草芥,虜掠無涯津。況乃多橫斂,殃禍動輒臻。人情各畏死,誰能坐捐身。所以生念慮,嘯聚依荊榛。暴寡憚強梁,官政惟因循。將帥各有心,邈若越與秦。遷延相顧望,退託文移頻。坐食挫戎機,養虺交蛇鱗。遂令耕桑子,盡化爲頑嚚。大權付非類,重以貽笑顰。鼠璞方取貴,和璧非所珍。但恐胥及溺,是用懷悲辛。五溪舊三苗,蛇蚓相雜處。其人近禽獸,巢穴依險阻。起居任情慾,鬥狠競爪距。況能識君臣,且不顧子父。所以稱爲兇,分北勞舜禹。先朝慎羈縻,罔俾來中土。鬍爲倏而至,馳驟如風雨。見賊但趑趄,逢民輒俘虜。腰纏皆金銀,衣被俱繡組。所過惡少年,改服投其伍。農家劫掠盡,何人種禾黍。盜賊有根源,厥咎由官府。任將匪能賢,敗衄乃自取。奇材何代無,推誠即心膂。誰哉倡此計,延寇入堂宇。割鼻救眼睛,於身竟奚補。浙西耕桑地,百載安生聚。自從甲兵興,徵斂空軸杼。疲氓真可憐,忍令飼豺虎。追憶至元年,憂來傷肺腑。虞刑論小故,夏誓殄渠魁。好生雖大德,縱惡非聖裁。官吏逞貪婪,樹怨結禍胎。法當究其源,剪鋤去根荄。蒙蘢曲全宥,駕患於後來。濫觴不堙塞,滔天穀陵頹。總戎用高官,沐猴戴母頧。玉帳飫酒肉,士卒食菜薹。未戰巳離心,望風遂崩摧。招安乃倡議,和者聲如雷。天高豹關遠,日月照不該。俱曰賊有神,討之則蒙災。大臣恐及己,相視若銜枚。阿諛就姑息,華紱被死灰。奸宄爭效尤,無風自揚埃。嘯聚逞強力,謂是爵祿媒。黎民亦何辜,骨肉散草萊。傾家事守禦,反以結嫌猜。慟哭浮雲黑,悲風爲徘徊。赤子母不憐,不如絕其胚。養梟逐鳳凰,此事天所哀。鬍爲尚靡定,顛倒陛與頦。春秋戒肆眚,念此良悠哉。八政首食貨,錢幣通有無。國朝幣用楮,流行比金珠。至今垂百年,轉佈彌寰區。此物豈足貴,實由威令敷。廟堂喜新政,躁議違老夫。悠悠祖宗訓,變之在朝晡。瞿然駭羣目,疑怪仍揶揄。至寶惟艱得,韞櫝斯藏諸。假令多若土,賤棄復誰沽。錢幣相比較,好醜天然殊。譬彼絺與綌,長短價相如。互市從所取,孰肯要其觕。此理實易解,無用論智愚。矧茲四海內,五載橫戈殳。赤子投枳棘,不知所歸途。一口當萬喙,脣縮舌亦瘏。導水必尋源,源達流乃疏。藝木必培根,根固葉不枯。慎勿庸邇言,揚火自焚軀。尚克詰戎兵,丕顯厥祖謨。惟民食爲命,王政之所先。海鹺實天物,厥利何可專。貪臣務聚財,張羅密於氈。厲禁及魚蝦,滷水不得煎。出門即陷阱,舉足遭纏牽。炰炰用鞭箠,冤痛聲相連。高牙開怨府,積貨重奸權。分攤算戶口,滲漉盡微涓。官徵勢既迫,私販理則然。遂令無賴兒,睚眥操戈鋋。出沒山穀裏,陸梁江海邊。橫行荷䉂籠,方駕列船舷。拒捕斥後懦,爭彊誇直前。盜賊由此起,狼藉成蔓延。先王務廣德,如川出深淵。外本而內末,民俗隨之遷。自從甲兵興,奄忽五六年。借籌計得喪,耗費倍萬千。回憶至元初,禁網疏且平。家家有衣食,畏刑思保全。後來法轉細,百體皆拘攣。厚利入私家,官府任其愆。大哉乃祖訓,典章尚流傳。有舉斯可復,庶用康迍邅。秦皇縣九宇,三代法乃變。漢祖都咸陽,一統製荒甸。豪雄既鏟削,瘡痍獲休宴。文皇繼鴻業,垂拱未央殿。累歲減田租,頻年賜縑絹。太倉積陳紅,圜府朽貫線。是時江南粟,未盡輸赤縣。方今貢賦區,兩際日月竁。鬍爲倚東吳,轉餉給豐膳。徑危冒不測,勢與蛟龍戰。遂令鮎與鯢,掉尾乘利便。扼骯要國寵,金紫被下賤。忠良怒切齒,奸宄競攀援。包羞屈政典,尾大不可轉。聖人別九州,田賦楊爲殿。中原一何膴,所務非所先。豳風重稼穡,王業丘山奠。夫徵厲末習,孰敢事遊燕。哀哉罔稽古,生齒徒蕃羨。一耕而十食,何以奉徵繕。長歌寄愁思,涕淚如流霰。

雨中雜詩四首

久晴思得雨,既雨久復厭。廣庭屯陰氣,平陸就昏墊。悽風吹人寒,朱火黯無燄。水衣上高墉,泉溜發枯塹。青泥沒逵道,寸步不可覘。慷慨成感傷,纏綿積憂念。首夏涼風生,朝樹結晚色。濛濛細雨交,慘慘原野黑。衡門長藜莠,壞壁穿荊棘。念彼徵戍兒,沾溼荷戈戟。囊橐罄留貲,藿菽難充食。供輸既乏絕,戰鬥何時息。巢居者誰子,鼠竄延晷刻。田疇沒蓬蒿,無處勤爾力。旻天高寥寥,仰視不可極。多雨損萬物,草爛麥生耳。青苔獨得時,延蔓及堂戺。晨興視天宇,滴瀝殊未已。君子懼陸沉,小人憂餓死。淒涼大將營,鼓縵弧弓弛。朝廷竟知否,盜賊如流水。離居感時節,寤寐不遑安。青燈晦壁角,簷溜如崩湍。屈指計日月,殷憂集多端。蛙黽爾何知,叫噪喧草莞。中夜攬衾裯,悽悽陰氣寒。鳳凰鎩羽翼,卑飛避鴟鳶。撫幾一長嘆,聲出心巳酸。

正月廿三日得台州黃元徽書有感

世亂網恢恢,斯人亦淪翳。數奇當何如,窮途難爲計。盲風振喬木,碩果失其蒂。虎豹落機檻,坐服輿皁製。玄珠迷罔象,白日慘陰曀。涉水水有蛟,入山山有彘。棄馬感須無,直道懷柳惠。青冥無羽翼,悲來夜迢遞。結交無疏戚,艱難見平生。金石苟不渝,萬裡如兩楹。重山非雲遠,邈若遼與荊。嬿婉豈不懷,蛇虺正驕獰。手持故人書,心念故人情。開書問故人,淚下如雨傾。客從何鄉來,遺我尺素書。道路險且艱,故人情有餘。妖氣晦鬥極,黃濁混龍魚。何荃不爲蕕,何麟不爲貙。殷勤故人心,炯若明月珠。投之千丈泥,萬古光不渝。安得致閶闔,以照君王車。

黃慎之自閩見訪夜坐對酌悵然有感四首

故人一爲別,七見秋夕月。今日見故人,故人鬚髮新。世情如須發,故人當識察。車輪東北馳,車轂終不移。倦暑伏管蒯,白汗如流瀉。開門見故人,謂是天上下。新人各自媚,故人何爲者。斧斤入山林,鬆柏化灰灺。寄語風鬍子,莫怪金躍冶。煌煌華燭輝,扇扇飛蛾翼。羲和倚扶桑,恨無誇父力。大鵬雖有能,萬裡亦一息。可憐千斤牛,坐受鼷鼠食。故人發猶黑,故人心尚赤。人生一世間,幾見駒過隙。南山有喬鬆,翠鷸鬥顏色。般倕不收錄,野火恣焚炙。枝枯乾亦折,雪霰交灑淅。中心有流液,入地化爲石。遺之五百年,猶堪補青天。

旅興

初秋積雨過,衆綠光如濡。莎雞啼高樹,蟋蟀鳴階除。時物巳改故,芳年從此徂。榮名非我願,守分敢求餘。登樓眺遠郊,肆目望天衢。明月出雲中,照我華髮疏。還歸掩關臥,夢到園田居。憶年二三十,笑人不能勤。誦書歘萬言,落筆飛煙雲。有朋自遠來,講論窮朝曛。一藝恥不知,高蹈躐前聞。寧知有衰老,耳聾目如燻。身世且未保,況敢言功勳。老不與懶期,身老懶自至。懶不與傲期,力憊難強事。茫茫視天宇,忽忽心如醉。勞生諒何庸,顧爲形所累。弱水隔蓬萊,安得生兩翅。秋風肅萬物,百蟲競號鳴。蟪蛄最可憐,切切悲其生。屣履步庭除,素月圓且明。玩之不可掇,渺焉忽西傾。回身掩房闥,愴恍煩慮盈。太息以終宵,展轉難爲情。僥福非所希,避禍敢不慎。富貴實禍樞,寡慾自鮮吝。疏食可以飽,肥甘乃鋒刃。探珠入龍堂,生死在一瞬。何如坐蓬蓽,默默觀大運。紫燕來我簷,營巢養其雛。拾蟲撲我衣,銜泥污我書。雛成復生子,風雨衕安居。一旦舍我去,瞻之起長籲。死別不可追,生別那可思。悼往恨節促,待來恚時遲。人生百歲間,苦樂相牽攀。念生復念死,何時一開顏。登高望八荒,目眷飛鳥還。有願不克遂,淚下空潺湲。秋氣雖可悲,秋色亦可悅。寥寥天宇曠,皎皎縣象晢。雁來山葉紅,龍臥江潭潔。彼美黃金花,含英耀窮節。佳人不可期,明月圓復缺。空庭夕陰盡,露草白如雪。佇立望四方,彌使憂念結。窮巷屏人跡,開門見青山。青山似故鄉,客子何當還。蟪蛄日夜鳴,綠樹亦巳殷。白日駛西徵,浮雲不可攀。安得生羽翼,奮飛出玄間。雨來羣山暗,雨過羣山明。山明猿鳥喜,山暗猿鳥驚。歲暮陰風起,白日西南傾。寒蟬枝上號,阜螽草閒鳴。人生非草木,能無感中情。赤霞變玄雲,風起煙霧塞。颼颼木葉響,曀曀原野黑。青泥沒委巷,關塞生咫尺。水深蛟龍恣,山溼鳥獸寂。留滯荷戈人,艱難去鄉客。翹首望太陽,憂思萃朝夕。望舒乘罕車,潛蜦躍重淵。二儀煙霧交,九澤風雲連。丘陵冒潢潦,溝澮成通川。鸛鶴失其巢,窮猿鳴可憐。蛙黽一何樂,喧呼聒宵眠。西岑掛朝隮,東嶺垂日腳。唳唳垤鸛鳴,矯矯淵蜦躍。悽風拂喬樹,密雨翳林薄。煌煌籬下花,粲粲黃金萼。含英不自衒,守分甘寂寞。顧持獻美人,恐貽觀者愕。昃景無還暉,霜露悽巳繁。鬆柏坐椔翳,桃李更何言。旦夕悲風起,黃沙蔽平原。萬物盡凋落,芳華誰獨存。我願化爲鶴,不願化爲猿。鶴鳴聲聞天,猿鳴煙雨昏。空林夜寥寂,躑躅傷精魂。西風吹碩果,草茅思索綯。搣搣卉木零,唧唧寒蟲號。百川日夜流,泰山何其高。沉浮自有定,汲汲無乃勞。久雨得晚霽,豁然如醉醒。幽花衒餘紅,遠峯出孤青。獨坐無與娛,蜻蛚吟空庭。良辰能幾何,逝者忽如傾。嘯歌欲自慰,歌竟還傷情。微風振簷鐸,瑲如環佩響。登高看秋色,俯見明月上。木落天地寬,雲散川原廣。來者不可期,逝者日巳往。離居豈無懷,惻愴縈遠想。日暮登高臺,流目盼雲間。雲間有明月,窈窕芙蓉顏。光輝被四表,萬古一往還。惜無騰化術,仰之不能攀。江上秋風急,天寒雁南歸。客子眷長途,中心一何悲。顧瞻望四方,有懷當告誰。霜露日夜零,百卉厭其枝。衰謝不待期,榮盛安可追。太息復太息,愴悢涕沾衣。薄雲斂微雨,返照涵空煙。黃葵閒紅蓼,爛若濯錦鮮。老病苦無歡,坐爲憂所纏。自恨非鬆喬,不能還少年。援琴寫此曲,曲盡心茫然。少別無慘容,老別有苦心。筋力巳非故,憂思諒難任。春風吹郊原,雜英滿園林。物生無鉅細,各以類相尋。含情曷能忘,矧乃衆病侵。勿言愁可量,滄溟未爲深。翔鵾摶扶搖,九萬一奮翅。驊騮驟康莊,瞬息千裡至。穀鮒穴坎窞,鷦鷯集蓬蔚。偪仄豈不憐,飲啄亦何忌。誇父空有勇,精衛良無智。翼折海未枯,身僨杖徒棄。何如抱區區,保巳遺世事。倦鳥冀安巢,風林無靜柯。路長羽翼短,日暮當如何。登高望四方,但見山與河。寧知天上雨,去爲滄海波。慷慨對長風,坐感玄發皤。弱水不可航,曾城岌嵯峨。淒涼華表鶴,太息成悲歌。病身如朽木,螬蟻羣萃之。生意巳無多,雨露空其滋。晨興步庭除,足弱幾不持。論年未應爾,鬍爲遽如斯。大塊播萬形,一軀非我私。暫假終必還,但有速與遲。居易以俟命,聖言豈吾欺。上古人一心,生榮死衕哀。永世自爲心,骨肉多嫌猜。沉沉十日雨,漫漫百畝苔。苔深車輪沒,平路生蒿萊。嗚呼張仲蔚,衡門何由開。疏庸厭人事,疲病畏交遊。得閒願巳愜,敢有分外求。開門對鐘山,山翠盈我眸。日中市聲遠,草綠空庭幽。登臨觀萬象,玄理足可搜。誰能走逐逐,自使生悔尤。別離多苦懷,三年當百載。來者非所知,往者今安在。浮雲旦夕起,白日埋光彩。天地亦有形,豈能長不改。去去東園公,紫芝猶可採。晨興梳短髮,庭樹生秋風。萬物有容色,與故各不衕。碩實屬老成,天柔怨童蒙。英英黃金花,旎旎清露叢。歲暮等淪落,何異蒿與蓬。庭前草華髮,夜涼螢火流。有懷不能寐,起望女與牛。那無一葦航,繁念空悠悠。淚如宵露零,散漫不可收。四月陽用事,羣物鹹長榮。靡草雖就死,王瓜亦復生。死生誰所致,時至莫能爭。達人洞神理,守分絕外營。脩身俟天命,萬古全其名。忡忡坐虛室,曖曖日曏暮。空煙斂曾岑,暝色半高樹。緬邈起遐思,逍遙散輕步。嬋娟天上月,的皪草間露。物情豈異昔,人事殊非故。芳歲不可淹,衰年況多慮。諒無彭鏗術,頹齡那能駐。夭夭芙蓉花,曏晚猶媚嫵。娟娟明月輝,粲粲當庭戶。寒衾耿長夜,夢寐空自語。勞生遘六極,老病在羈旅。將思訴穹玄,恨無摶風羽。大火沒西南,晝短宵巳長。志士鬱慷慨,老年怨淒涼。蕭蕭草蟲鳴,肅肅蒼隼揚。物情各有定,人意苦不常。信步陟崇丘,流目睇康莊。寧爲款段駑,勿作騏驥良。款段駕鼓車,道裡有限量。騏驥被重甲,力盡百戰場。死骨賣千金,雖貴亦何償。人生如浮雲,聚散無定期。驚風一飄蕩,各自東西之。粲粲陵苕花,悽悽寒露時。浮雲不可駐,顧盼空齎諮。青青瀟湘竹,猗猗被寒水。遊子如飛蓬,佳人曠千裡。登高左右望,但見黃塵起。鳳凰翔不下,梧桐化爲枳。傷懷不可道,憂念何時巳。吾觀穹壤間,萬變皆有窮。何如順天道,原始以知終。清晨攬衣起,絺綌生秋風。雍雍鳴雁來,灼灼酸棗紅。悵焉念所思,悲感集予衷。佳期在何許,瑤草成枯蓬。佇立望日月,勞心極??。少年不信老,怪聞老人言。匆匆老到眼,卻憶少年愆。逝川莫迴流,烏兔日夜奔。憂思集方寸,鬱氣如雲屯。試爲少年道,聽之亦茫然。顧謂少年子,聆我爾汝篇。爾未及我耄,我曾猶爾妍。勸爾無我厭,勿令人爾憐。今日復明日,明日能幾何。壯心蕭索盡,思念恆苦多。引領望故鄉,川路猶且長。巢燕巳北飛,賓鴻亦南翔。我獨無羽翼,慷慨中自傷。烏鳴朝啞啞,鵲鳴暮啾啾。聞鵲既不喜,聞鳥復何憂。世人務苟得,君子絕外求。滄浪迅風波,無風即安流。鬍爲自冰炭,以貽達者羞。嚴風萃羣有,蠅蚊亦無多。所憎雖去眼,若此歲晏何。中夜攬衣裳,起視星與河。出雲未還山,落葉早辭柯。沉思不成寐,太息繼以歌。寒燈耿幽幕,蟲鳴清夜闌。起行望清天,明月在雲端。美人隔千裡,山河杳漫漫。玄雲翳崇岡,白露凋芳蘭。願以綠綺琴,寫作行路難。憂來無和聲,弦絕空長嘆。秋山青如煙,秋月白如水。登高俯空曠,咫尺見千裡。悠悠孤雲行,嫋嫋涼風起。涼風吹客衣,客心隨風飛。願作滄海潮,朝來莫還歸。泊舟嚴子瀨,遙望仙華山。中有騎羊人,皓齒赬玉顏。餐霞飲沆瀣,坐石濯潺湲。長嘯起天風,落日爲之還。悠悠隔雲雨,杳杳不可拔。日落天氣涼,逍遙步庭墀。蟋蟀巳在宇,鴻雁來何遲。少壯輕遠遊,衰老傷別離。念我親與友,各在天一涯。音容兩契闊,悲歡絕相知。鎩羽懷舊林,葺繗思故池。百年能幾何,逝者無還期。俛仰增感嘆,有懷當語誰。殷勤託宵夢,聊用慰所思。久旱草不生,一雨青滿地。新荑與舊櫱,好醜各自媚。喈喈黃鶯吟,習習玄鳥至。閒庭人跡稀,白日澹清氣。平生孟公綽,庶足無妄覬。但願長若斯,撥置身外事。江城夜來雨,雷音亦何砰。今晨視郊原,草木皆發榮。雙雙佈穀兒,來我牆上鳴。園蔬猶可藝,無忘及時耕。倦翮得安巢,感荷天地生。浮雲西北起,飛雨東南去。微微若輕煙,靄靄如薄霧。臥疾少出門,不知春巳暮。芳年復幾何,冉冉徵鳥度。花落有再開,水流無回註。坐念入杳冥,明月在高樹。秋高潦水涸,旻天亦悽清。枯籜響悲音,羈蟲振餘聲。曀曀落日暉,慘慘遊子情。風林無定枝,馳車鮮安旌。自愧匪賢達,默默嗟其生。山鬼處幽壑,自分不見天。寧知無私照,及此暗井泉。倦鳥思故林,窮魚思故淵。感荷實難忘,庶其保終年。鎩羽畏高風,疲馬厭長道。玄陰促暮節,何物能不老?自非鬆柏質,敢冀出衆草。登山臨流水,及此晴日好。春芳藹蘭蕙,秋實慄粳稻。黃精肥可食,石泉清可澡。榮名何足言,息心以爲寶。

感春

種桃望食實,種柳期成陰。春風應時至,雜英滿園林。黃鳥多嘉聲,鳲鳩亦好音。勿言荏苒質,不如鬆與祲。託根信永固,豈乏歲寒心。孤坐不自適,興言出行遊。凱風吹衣袂,白日光悠悠。來年秀彌野,荷芰葉巳抽。行遊豈不好,顧盼無與儔。回身掩門坐,隱幾聞鳴鳩。日暮東風起,滄江水微波。水深不可涉,路遠將柰何。蘼蕪葉巳齊,故鄉隔山河。盛年難再得,芳意其蹉跎。朝採山上蕨,暮採澗底薇。雖無粱肉味,聊可以御飢。羔羊薦美酒,飽食衕豢犧。玄廬苟未閉,彼此誰是非。春風既和柔,春日更皎潔。夭桃紅如錦,繁李白勝雪。黃蜂與紫蝶,亦各競時節。人生有憂樂,譬彼天上月。願言艮其背,無使心自爇。人生多憂患,死去百患消。但恨不便得,無由脫鞿鑣。浮榮衆所貴,何異掠草焱。一生與一死,一夕復一朝。周器忌盈滿,老子戒矜驕。園林無恆芳,江海有回潮。委心從大化,庶幾永逍遙。

雜詩

趙女工妙舞,秦娥善清聲。衕入楚王宮,各擅傾城名。宵陪綺席宴,夙侍金輿行。常恐他人至,得寵分恩榮。涕泣奉顏色,冶態隨風生。願爲鬆柏枝,莫作日夕英。開花不結實,坐傷秋露零。白露出草根,顆顆如明珠。黃華炫金錢,亦復盈階除。閒居無尤物,玩之聊可娛。衡門不必扃,此非衆所須。但恐成薏苡,千載令人籲。服力徇穡事,矻矻望有秋。凌晨荷鋤出,日入且未休。中夜看星辰,旱潦切所憂。西成告豐歲,珠璣滿田疇。飽食幸可期,喜色慾盈眸。寧知霜雪早,零落不得收。荒畦委滯穗,槿籬掛空篝。斜陽照白髮,短褐還飯牛。天命固如此,汲汲復何求。季世罕上壽,百歲爲長年。軒皇不可見,顏冉復誰憐。安期乘彩虹,羨門駕紫煙。朝遊蓬萊島,夕宿曾城巔。常恐聲風枝,摧折滄海田。徒令驪山客,想望稱神仙。月明棲鳥動,月暗棲鳥定。茅鴟潛枳枸,大眼掛宵鏡。皇天生萬物,一物畀一性。遂令蓋壤間,擾擾事爭競。喧呶窮日夕,豈不慁天聽。化工雖雲巧,爲法秪自病。沉思令人嗟,欲問誰與應。蒼蒼山上鬆,濯濯庭前柳。亭亭拂雲起,矯矯含風久。佳人皎如玉,曠世難爲偶。長歌繼以嘆,去鳥盡回首。昔爲瑤草華,今爲蠹餘杻。棄置勿複道,華容不如醜。速成非良器,驟得難久好。桃李望春舒,亦復迎秋槁。蕣英耀朝日,未夕委蔓草。飢農種植禾,自慶得食早。歲暮寒凜冽,衡門淨如掃。瀛洲對方壺,弱水爲池沼。不有千年花,安得如瓜棗。徐市駕樓船,輕帆迅如鳥。仙人倘可見,常恐三光老。寄書附文鰩,碧雲空縹緲。

旅夜

月光天上來,入戶清如水。遊子忽思家,披衣中夜起。徙倚步迴廊,烏啼夜未央。欲飛無羽翼,零淚溼衣裳。昨夜起觀星,月在楊闆上。今宵不見月,星影空搖漾。羽蟲飛拂戶,燈吐孤火壯。佇立掩衡門,愁來獨惆悵。客愁常突兀,今夜燈花生。雖知無喜報,愁亦暫時平。解襟成獨寢,留燈待天明。喜固不可求,客心恆畏愁。六街馬憧憧,鐘響聲暫歇。兩星光灼爍,中有如眉月。既見月如眉,還看月如鏡。月光自有恆,人心長不定。

連江陳子晟師古齊詩

庠麟踣魯藪,王道遂湮淪。秦坑扇灰灺,六籍失其真。茫茫穹壤間,談舌紛輪囷。鵋䳢指爲鸞,杞梓斯爲薪。所以尚志士,慷慨思古人。造行擬淵騫,吐辭追孟荀。不羨季氏富,而甘原憲貧。不榮桃李容,而效西施顰。臨川玩清瀾,味道劇淳珍。誰雲泰岱高,佈武期必臻。誰謂江漢永,利涉由通津。有爲亦若是,此語非徒申。衛武陳抑戒,睿聖垂芳名。呂公著丹書,君臣衕顯榮。伯玉願寡過,使者知其情。柳惠志直道,身匱德乃盈。古人如良金,百鍊彌剛貞。悠悠萬載下,日月衕昭明。聖人有遺訓,可畏在後生。服膺慎勿替,竊比於老彭。西風振枯柯,涼月澹光景。門前馬蹄歇,室虛心獨靜。焚香對六籍,耆味知雋永。懷人若在眼,酌潦何必洞。尼父訓九思,子輿明三省。康莊無他岐,車馬日馳騁。捷徑善摧輪,此意當默領。

秋懷

東風吹晨霞,初日垂白足。溼煙屯簷棟,飛雨鳴樸樕。厭厭葉就黃,萋萋草還綠。索居謝喧囂,庭絕車馬躅。念來多所懷,追往不可復。懶隨老共至,病與年相促。省躬慚寡尤,守分無望福。駑駘立皁櫪,敢慕騏驥逐。秋熱喜稍退,秋雨又成霖。涓涓屋溜瀉,汨汨街泥深。清寒中筋骨,溼氣薄衣襟。晤言靡與衕,孤坐難爲心。俯視青苔積,仰睇玄雲陰。弱質昧聞道,乃爲憂所侵。冥冥至終夕,悄悄成孤吟。空階走穴蟻,荒垤唳巢鸛。陰氛方騰達,密雨巳瀰漫。沉沉翳光景,昧昧感昏旦。林鴉溼休飛,簷雀飢相喚。跬步隔關河,四望空慨嘆。悽悽衣裳單,慼慼歲年晏。微生如石火,徒勞暫時煥。永寤爛柯人,萬事一夢幻。清晨啓扉坐,微風動遊龍。離離牆上花,切切砌下蛩。喓喓自成音,灼灼各有容。四序迭推移,衰病情所鍾。身羸足巳弱,有願不得從。愧負天地生,愴悢填心胸。蟋蟀巳在宇,鴻雁方來賓。天秋風露寒,陰穀何時春。欲爲商聲歌,恐驚樑上塵。衡門掩仲蔚,庶用存吾真。飽食無一事,一日復一夕。倚門望圓穹,白雲在空碧。來鴻與去燕,歲晚各有適。英英黃金花,粲粲好顏色。採擷貴及時,霜露巳盈積。掩門還獨坐,浩然懷往昔。惟有故鄉夢,可以慰岑寂。雨息殘暑退,涼氣何悽而。羈人倦遙夜,明月光在帷。展轉不成寐,披衣步前墀。春芳不再穠,夕露空蓽滋。泯默對青燈,悵焉心自思。薄雲散高風,天色青如染。盈庭露輝輝,當窗星燄燄。寒來愛蘭釭,暑往卻筠簟。憂思浩無際,起坐數更點。晦明相代謝,避盈乃無歉。未嘗陟孟門,誰識行路險。賈害豈無因,戒之在懷琰。冥豫何可長,用之以自檢。

辛卯仲鼕雨中作二首

江城積陰愁玄鼕,千家萬家雲水中。烏啼黃昏雁叫夜,鼓角慘澹愁悲風。青燈無光掩關坐,飢鼠相銜啼過我。讀罷殘書有所思,凍雨霏霏淚交墮。歲雲暮矣風蕭蕭,木葉脫落惟空條。雲濃雨細白日短,慘慘不辨昏與朝。雨中行人足斛觫,去與公家製戎服。中原豺虎正橫戈,天寒風急柰爾何。

古歌

紅葵高花高以妍,清晨方開夕就蔫。美人迢迢隔山水,可望不見心茫然。花開花落日復夜,惟覺新年非故年。人生百歲花一度,何不作樂令人憐。舊花欲落新花好,新人少年舊人老。佳人見此心相憐,舉觴勸我學神仙。我聞神仙亦有死,但我與子不見耳。秪言老彭壽最多,八百歲後還如何。雙燕雙飛入我堂,銜泥養雛何太忙。養得雛成卻飛去,雙燕雙飛復如故。東園桃李春萋萋,日華烘露生紫霓。一朝實熟付人採,葉枯枝折空成蹊。

竹枝歌

人間日月去如梭,快活無多辛苦多。欲識江南古來意,請君聽唱竹枝歌。相思無益莫相思,贏得霜髯換黑髭。明月自圓還自缺,蚌胎瘦減有誰知。陽臺雲雨漫荒唐,巫峽啼猿枉斷腸。莫曏蒼梧山下去,九疑愁色滿瀟湘。瀟湘江水接天河,第一傷心是汨羅。斑竹岡頭蘭蕙死,黃茅壟上艾蒿多。榮華未必是榮華,園裏甜瓜生苦瓜。記得水邊枯楠樹,也曾發葉吐鮮花。若要開花須護持,花枝怕雨怕風吹。抽條結蕊千辛苦,糝土埋苔一霎時。彎彎月子似簾鉤,掛在梧桐樹上頭。月裏姮娥知何處,人間離別未爲愁。昨夜星光照溼泥,五更依舊雨悽悽。懊惱人心難測度,說道東方卻在西。杜鵑花開不著忙,石蓮花落卻恓惶。壚頭酒盡休懸望,裁衣無尺莫思量。莫見乾藤道是香,莫見白石道是羊。佈簾賣酒齊誇好,甜辣須還到口嘗。黿鼉在水虎在山,登山入木早防閒。別有一般真叵耐,蝦蟆生在月中間。望帝無端化羽毛,無朝無暮口嘈嘈。見說天高三萬物,吻乾舌出也徒勞。

楊柳枝詞

多事垂楊管送迎,長條折盡短條生。不知幾許東風裏,猶帶輕煙罥晚晴。漢將營中萬樹春,朱旗曉色動星辰。可憐煙雨章臺路,翠縷斜縈走馬塵。楊葉悽悽隱畫樓,楊枝嫋嫋弄輕柔。鳴鳩叫罷黃鶯語,肯信年華有素秋。憶昔春風白下亭,桃紅李白柳青青。繁華一夢今何在,露葉依稀似淚零。長千橋邊楊柳枝,千條萬縷鬱金絲。人來人去爭攀折,無復青青映酒旗。淮水春晴碧簟紋,楊花楊葉總成雲。錦帆零落美人畫,枝上流鶯誰獨聞。二月垂楊綠葉齊,無朝無暮子規啼。飛花袞袞曏東去,卻被東風吹曏西。枝上穠花吹漸稀,樓前楊柳正依依。春風解釋佳人恨,故捲繁陰放燕歸。長江春水去悠悠,亂絮輕花取次休。落日高樓怨橫笛,寒鴉飛盡暮蟬愁。

調笑令四首

秋雨,秋雨,窗外白楊自語。夢迴月在空廊,燈影朦朧夜涼。涼夜,涼夜,露冷芙蓉花謝。沙燕,沙燕,別去幾時重見。汀洲芳草纖纖,細雨微風捲簾。簾捲,簾捲,人與碧梧俱晚。白露,白露,點我庭前芳樹。樹中有個棲鴉,啼到銀蟾影斜。斜影,斜影,照見羅幃夢冷。紅樹,紅樹,妝點天涯秋暮。淡煙衰草黃昏,露冷啼螿斷魂。魂斷,魂斷,明日玉臺霜滿。

憶王孫十二首 集句

花明柳暗繞天愁。趙女乘春上畫樓。樓上黃昏慾望休。月如鉤。檻外長江空自流。亂山凝黛色高低。江雨霏霏江草齊。三戶無人自烏啼。綠楊堤。笑殺山翁醉似泥。遠書歸夢兩悠悠。閒倚南窗盡日愁。手捲蝦鬚上玉鉤。淚難收。紅葉相隨何處流。盧家少婦鬱金堂。日日春光鬥日光。勾引花核笑憑牆。映垂楊。不是愁人亦斷腸。當時我醉美人家。肯信流年鬢有華。海燕西飛白日斜。對殘花。莫怨春風當自嗟。情愁無意整花鈿。萬事傷心在目前。錦瑟無端五十弦。月明天。繡被焚香獨自眠。溼雲如夢雨如塵。客舍青青柳色新。一片花飛減卻春。勸行人。莫曏天涯金繞身。郎心如妾妾如郎。一度相思一斷腸。塵滿金爐不炷香。曏斜陽。離恨空隨江水長。爲誰零落爲誰開。小白長紅越女腮。漸老逢春能幾回。看花回。一日須傾三百杯。水紋如穀燕差池。斜日悠揚在柳絲。故國平居有所思。倚闌時。卻是衕袍不得知。鬱金蘇合及都梁。不是金爐舊日香。懶對菱花暈曉妝。細思量。欲話因綠恐斷腸。滿庭芳草易黃昏。摘索花枝料峭寒。坐見新池落舊痕。憶王孫。深院無人獨倚門。

漁父詞五首

採石磯頭煮酒香,長幹橋畔柳陰涼。歌欸乃,濯滄浪,來往煙波送夕陽。白鷺洲邊好月明,賞心亭下暮潮平。紅米飯,紫蓴羹,自是無愁過一生。江花江草雨悠悠,隨意東西懶即休。黃犬恨,綠珠愁,定應不上釣魚舟。釣得鯿魚不賣錢,瓷甌引滿看青天。芳樹下,夕陽邊,睡覺蘆花雪滿船。朝辭蓼渚暮蘆江,自有沙鷗伴醉翁。塵世裏,一浮萍,不著羊裘動客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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