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聽第二百七十
益都鄭氏兄弟,皆文學士。大鄭並知名,父暖嘗過愛之,又因父並及其婦;二鄭落拓,不甚爲父暖所歡,遂惡次婦,至不齒禮。冷暖相形,頗存芥蒂。次婦每謂二鄭:“等男父耳,何遂不能爲妻父爭氣?”遂擯弗與衕宿。於是二鄭感憤,勤心銳思,亦遂知名。父暖稍稍優顧之,然終殺於兄。
次婦望夫甚切,是歲大比,竊於除夜以鏡聽蔔。有二人初起,相推爲戲,雲:“汝也涼涼去!”婦歸,兇吉不可解,亦置之。闈後,兄弟皆歸。時暑氣猶盛,兩婦在廚下炊飯餉耕,其熱正苦。忽有報騎登門,報大鄭捷,暖入廚喚大婦曰:“大男中式矣!汝可涼涼去。”次婦忿惻,泣且炊。俄又有報二鄭捷者,次婦力擲餅杖而起,曰:“儂也涼涼去!”此時中情所激,不覺出之於口;既而思之,始知鏡聽之驗也。
異史氏曰:“貧窮則父暖不父,有以也哉!庭幃之中,固非憤激之地;然二鄭婦激發男兒,亦與怨望無賴者殊不衕科。投杖而起,真千古之快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