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絳脣·鼕至對雪
吹緊西風,滿空齋把吳鹽灑。積簷飄瓦。頃刻無高下。遙望前村,一片琉璃界。相將話。明朝晴也。堆個獅兒耍。
吹緊西風,滿空齋把吳鹽灑。積簷飄瓦。頃刻無高下。遙望前村,一片琉璃界。相將話。明朝晴也。堆個獅兒耍。
幽閉千春,避秦錯認桃源在。水邊花外。小立雙鬟待。淺笑依人,最是憐初愛。清歡礙。恁時滄海。一艇相思載。
故壘長安,夕陽芳草誰爲主。斷碑如許。贏得消魂語。不道江城,歷劫無從訴。明珠露。墨華悽楚。月弔離宮古。
花影如潮,夜深流到天台路。暖香浮處,片霎飄紅雨。底事瓊仙,只傍孤巖住?幽盟誤,燕歸人去,彈淚傷遲暮。
片語幽香,無端都曏心頭結。乍來還別,驀地燈花滅。夜寂風寒,低訴鄰家笛。清商惚,爲誰吹徹,一曲蛾眉月。
鴻度千山,吟箋銜落天花雨。綺絲無數。繭夢桃源路。欲剪春光,燕尾新寒阻。雲停處。小窗凝佇。竹影搖清露。
去歲東風,黃昏曾約梨花雨。彩雲無數。舒捲瑤臺路。今歲重來,底事芳期阻。移眸處。霧籠煙佇。瘦梗凝香露。
野碧層蕪,亂雲日暮迷疇畝。無名風厚,斜捲蒼山皺。客子何來,更曏何方走?孤鴻瘦,渺然回首,大宇和恆宙。
五十終何有。鏡中看、艱難歲月,居然皓首。斷爛文章千百數,只怕徒供覆瓿。雖偶亦、自珍吾帚。少慣疏狂歌共劍,恃肝膽、傲對悠悠口。真與僞,辨妍醜。強如人意唯襟袖。到如今、清風一片,剩他雙手。不悔情深兼骨硬,熱血男兒依舊。或可對、平生師友。漫說入山抑入木,說這些、還有長時候。妻與子,爲添酒。
裏外西湖水。問曾見、幾番興替,幾多醒醉。幾見帝王歌酒歇,幾見萬家憔悴。更幾見、酣紅墮翠。飄絮飄花飄不盡,這中間、多少淒涼淚。思往事,愁無涘。千愁萬恨隨風逝。只知今、江山似畫,霾消天霽。入眼兩堤楊柳綠,蕩得波光如綺。喜湖畔、歡歌潮起。再上孤山憑四照,倩一甌、把我塵襟洗。西子面,特嬌媚。
短褐拖風住。指江山、辛公去後,我今來處。老樹連林蒼不止,佔斷人間朝暮。誰敢是、屠龍怪侶?大踏步來三千裡,看吾兄尚帶崑崙雨。翹一發、共雲翥。銅琶鐵闆攜來否?甚青絲、匆匆換了,山公顛悟?幸有狂懷傾砥柱,未學顰呼阿堵。笑裸腹、一身塵護。霧豹千年共去可,但回頭袖掃羣山俯:我苟去,孰爲主?
一覺瞢騰也。嘆滄桑、人間日曆,幾經換掛。夢裏猙獰蟠萬怪,留與淒涼昨夜。陡一嘯、仍非病馬。國際民生關鑰啓,放雙魂幹莫騰潭乍。正破壁,筆初打。並非高枕皆休罷。曏橫行、前門蒿草,後門堪詫。物價掀船如水漲,更漲巷閭閒話。又官倒、民乎敢惹?鱗角蛆蠅堤穴蟻,愧書生氣力唯歌罵。龍之意,何如者?
萬古輝煌也。俯山河、騰烏駕日,長鞭安掛?一酹留君鞭漸緩,佔卻悽清月夜。君報我:“時如隙馬。四十億人八萬裏,盼雞聲露影窺吾乍。鞭敢怠,不快打”?今朝再酹應留罷?到歸來、十二年後,二毛霜詫。兀兀家身塵影裏,誰共悲涼閒話?君曰:“鬢,孰能不惹?汝本龍生兼龍魄,付龍鄉處處隨呼罵”。獨餘我,思量者。
錮絆衣和口。更心神、紛然總被,世言拗糾。屋內清狂能拍桌,出屋喪家之狗。還只是、半飢消受。不分無能乃至此,竟詩人做到青衫舊。敢再許,屠龍手?聽風聽雨長相偶。便深宵、和燈坐過,時之十九。賤子與公年俱少,總以早衰相逗。又似與、伊誰相候。我識廿年清夢冷,定那天起詫霜毛厚。敢再許、弱冠幼?
我亦酒中霸。算頻年、和杯和淚,半真半假。傲岸楓山和冷菊,看得秋風劍剮。留一我、何爲也者?道上欺塵翻白日,只單衫瘦骨呼無價。飲不盡,卒揮瀉。萬感茫茫交集也。說中秋、團圓兩字,百年歌罵。未到泠泠嗟古月,破壁苔門閉下。作一句、孤聲長吒。已是家身無可憶,憶家身其次朋儕罷。算亦是,賭瀟灑。
莫共青山老。倩遺魂、長歌接我,夢來憑弔。滿目山殘水剩也,敢上危峯一眺?今與古、一般衰草。把臂相看悲歡裏,詫容顏猶是平生好。人世換,如殘稿。看君醉裏顛狂笑。笑“浮塵、自沉自漲,值來相告?不恨銅駝翻覆盡,但恨如君夢少,得相敘、蓬萊仙島。斯世誘君名利耳,我邀君共駕鯤鵬鳥。子毋醒,隨吾了”。
玉露金風處。正人間、一番惜別,一番相聚。詩滿東皋無片瓦,惟有芳心暗許。聽酒後、真情偷訴。噙破淚花鹹於血,用清愁鋪作巫山路。雙頰赤,燙如許。濤聲捲起連天霧。憑香肩、蓬萊在望,可能飛渡。跣足浪間凌碎石,彷彿蹣跚學步。把晴沙、摶成童趣。一夕潮融灘頭夢,再醒時是夢將成所。聽四壁,泣如雨。
此世何堪住。笑流年、年都三十,名猶二五。結束短衣雄可賈,叵耐南山無虎。但滿地、騷狐狡兔。萬裡長帆秋海碧,點螺青歷歷爭妖嫵。杯水耳,豈容櫓。家山唯有墳前土。只飄零、悲魂悵魄,尚難一顧。縱得蓴鱸鄰墓守,一樣無人可語。更不似、江湖孤旅。醉裏狂歌真我友,喚淵明快越時空步。快攜我、御風去。
獨立蠶叢路。渺星霜、夢中誰記,離離春黍。月照塵沙凝土壘,湔水寂然東註。冷落了、蟾宮玉兔。往跡沉埋千載後,對蒼郊、曠古情難訴。空佇望,雁歸去。積年無計消寒暑。把韶華、漫拋輕擲,幾成虛度。幸有良儔時過訪,來共樽前笑語。頓覺似、逍遙容與。覽罷瓊瑰魂初定,問銅仙、何事爭如汝。休更說,恨千縷。
曳徑峯頭住。看天南、蒼煙平草,濁雲塞路。季子西風渺不在,盤古秋春如故。但從來、幾人迷誤。霍霍刀兵揮大塊,笑李斯空有穿天弩。到終了,射一兔。孔丘不過一迂腐。只河邊、如斯逝者,得成一語。自任蟪蛄欣朝夕,一丈悲他彭祖。說信陵、不如看土。一旦山雞爲鳳叫,趕茫茫滿地肉屍走。嗟沮溺,正耕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