謁宋陵三章 其二
長風過冢萬鬆寒,冠劍石人朝未闌。史筆謾譏天子賄,寡君知畏古今難。
長風過冢萬鬆寒,冠劍石人朝未闌。史筆謾譏天子賄,寡君知畏古今難。
故道荒丘生麥莠,中原沃土沒麒麟。千秋遺澤說天水,邂逅滹沱值寢人。
絕憐神女立中宵,密雨侵簷故夢遙。寒月孤燈衕不寐,夜深照見浙江潮。
楊柳纔發枝,路旁多棄兒。敝囊裹舊襖,可憐如玉肌。形容未足月,一啼甚哀之。老嫗不忍看,看者心悽悽。不知誰家女,我爲長嗟唏。料得籬落處,有人淚溼衣。
去年郢中澇,今年旱復加。四月即炎蒸,飛蜢接走砂。渠竭蘆蒿死,村頭棄水車。禾苗插不起,客至猶蹇茶。遊子適還鄉,聞之亦呀呀。斯處畔洞庭,昔日波無涯。沃野三千裡,依湖十萬家。漁耕足自給,魚米亦堪奢。日久人生衆,填湖堆石沙。圍垸以爲畝,羣力競相誇。天行一何健,循軌自不賒。澤滿更溢出,人或爲魚蝦。十歲九氾濫,新田似鏈枷。一旦無洪洩,日曝又鞭撾。枉種不得收,劬勞何勞耶?幾時順天理,使汝休嘆嗟。
鸚鵡多斑駁,子何純顏色?人雲當亦雲,子何悄不羣?池邊生綠柳,於子何所有?鬍爲久凝眸,宛然不勝愁?子趣吾所見,吾意復誰念?使子出樊籠,可不在夢中?夢中栩然蝶,何如此日覺?
洞庭雨如織,煙寒山水色。清謳忽沉浮,幽絕簫與笛。木葉滿雲汀,所顧無人跡。覓之入竹林,一片茫然碧。
大雅若晨星,可望不可薄。一思翻入夢,再思夢魂奪。神遊極千仞,飄出天之角。所以後來人,三絕復三縛。蜀道秋興後,斯文久已沒。元白失其氣,蘇黃失其脈。餘者何足道,彫鐫不堪說。餘本田家子,所悲識韻樂。駑馬許萬裡,短翅期振作。山道多艱涉,登臨徒空闊。更貽來者笑,先輩早隨鶴。豈無衕路人,義利紛成各。天地蒼茫茫,誰爲解吾惑。南望白雲下,知君亦寥落。輾轉不能寐,秋風閒池閣。
青畈湧蛙噪,蛩唱紛四圍。野花窗下發,玻璃影葳蕤。孤臥客中榻,睡意乃相違。起立黃泥道,月大行人稀。和風間清馨,春寒不浸衣。十裡稻花村,兩三燈火微。獨行如夢裏,塵事若煙霏。
夢逝不可追,獨坐待清曉。高齋十二重,下視行跡杳。殘暑未禁涼,夜氣侵白蓼。玄蟬獨不覺,放聲最高杪。
造化感我真,遺我以孤寂。萬籟俱歇後,悄然來胸臆。如雪花颭水,如輕塵觸石。宛然百骸脫,忽復當時憶。閒過長安道,扶碑尋殘碧。揚沙及垂雲,茫茫動八極。風從天上來,使我無處匿。悲欣遽未名,中腸結不息。斯感如重生,此際猶夙昔。起視月泠泠,亙古照空壁。
日月不可見,微星亦漸泯。風雲歸寂滅,兩間餘一人。精魂騰且湧,戰鬥思青春。揚彼悲喜怒,如光照此身。典型去已遠,奮力敢逡巡。不然委蛻後,宇宙一纖塵。
寒雲接天壤,羣山盡疲態。老木亦頹唐,霜枝無餘黛。北風肆其涼,傾倒琉璃鼐。湖水暗不平,凝冰以爲蓋。伊我行乎此,落雪積冠帶。未步亦飄搖,恍立鯤鵬背。摶扶九萬裡,茫茫溶大塊。四顧盡灰白,澒濛無色彩。此境忽定格,千載與萬載。不覺幻朱顏,不覺移滄海。不覺生與死,於斯視野外。非想非非想,主客漠相對。我來前乎此,此誠何世界。我來後乎此,世界豈我待。自然抑自我,孰作歷史解。因我獨立時,持以問真宰。真宰悄無言,謐然示存在。
東鄰哀聲揚,豈以戀家鄉?問子歸何所,漠漠山之梁。西鄰嬰兒哭,豈以告親族?問子來何所,茫茫山之麓。山樑風雨織,山麓春草溼。東鄰與西鄰,相逢各一揖。
長街無背景,存在無烙記。街中千萬人,紛其生老死。各懷一玉匣,投贈於彼此。斯匣如太古,渾圓不可啓。斯匣如太古,暗黑不可視。但見主人替,往來無窮已。輾轉復輾轉,迢遞復迢遞。我居在長街,我思在匣中。匣中何所有,或者謂時鐘。或者謂面孔,或者本來空。路人皆不問,衣冠自從容。投之復報之,往來兩匆匆。長街無背景,演出無始終。長街我所居,玉匣思所託。我思如秋花,寂然開且落。我思如流星,一瞬光灼灼。何用斯匣爲?棄之如敝屩。雖棄終相隨,風中影綽約。安得仙之人,賜我以玉鑰。仙人不可見,追思亦不禁。匣中竟何有,或者竟本心。輾轉復輾轉,誰心在我襟?迢遞復迢遞,我心何處尋?路人皆不知,往來各駸駸。長街無背景,存在自消沉。
一起天狼望北西,鼕深雪下唱無衣。星芒真若知逐鹿,電射光流焚帝畿。
兵鋒前哨倚天伏,捲尾搖搖憨可掬。不見人間息戰時,怎隨天兔兩歡逐?
半生牧野半河川,宿命總爲初雪湮。他日魂靈成聖劍,星辰破碎破蒼天。
夜氣薄於刃,夜雲沉於鎖。人似街燈寥,街似蛇蛻臥。髮廊門半掩,妖姬倚婀娜。偶過對一瞥,目光慵復裸。窗下亦不眠,音箱歌聲墮。斷續如舊識,輕哼以爲和。鄰家一老嫗,佝背若寐坐。忽聞行人來,木然直視我。
潮聲動簾來,客榻猶泛舸。明月瀉清輝,十年此定所。往事天幕後,昔人皆道左。舊愁況不復,如何爲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