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遊春水
家臨千峯翠。幽徑重開荊棘裏。小桃花豔,春日盈盈霞綺。 / 香入騷人碧玉杯,色映遊女青螺髻。帶露更嬌,迎風尤媚。
家臨千峯翠。幽徑重開荊棘裏。小桃花豔,春日盈盈霞綺。 / 香入騷人碧玉杯,色映遊女青螺髻。帶露更嬌,迎風尤媚。
舉世總癡愚,貪戀財色,無不迷錯。一個丹誠,趁輕肥爲作。 / 三耀照、寧曾畏慎,四時長,追歡取東。越頻頻做,恰似飛蛾,見火常投托。
楔子 / (蔔兒蔡婆上,詩雲)花有重開日,人無再少年。不須長富貴,安樂是神仙。老身蔡婆婆是也。楚州人氏,嫡親三口兒家屬。不幸夫主亡逝已過,止有一個孩兒,年長八歲。俺孃兒兩個,過其日月。家中頗有些錢財。這裏一個竇秀纔,從去年問我借了二十兩銀子,如今本利該銀四十兩。我數次索取,那竇秀纔只說貧難,沒得還我。他有一個女兒,今年七歲,生得可喜,長得可愛。我有心看上他,與我家做個媳婦,就準了這四十兩銀子,豈不兩得其便!他說今日好日辰,親送女兒到我家來。老身且不索錢去,專在家中等候。這早晚竇秀纔敢待來也。(沖末扮竇天章,引正旦扮端雲上,詩雲)讀盡縹緗萬捲書,可憐貧煞馬相如。漢庭一日承恩召,不說當壚說子虛。小生姓竇,名天章,祖貫長安京兆人也。幼習儒業,飽有文章。爭奪時運不通,功名未遂。不幸揮家亡化已過,撇下這個女孩兒,小字端雲。從三歲上亡了他母親,如今孩兒七歲了也。小生一貧如洗,流落在這楚州居住。此間一個蔡婆婆,他家廣有錢物;小生因無盤纏,曾借了他二十兩銀子,到今本利該對還他四十兩。他數次問小生索取。教我把甚麼還他?誰想禁婆婆常常着人來說,要小生女孩兒做他兒媳婦。況如今春榜動,選場開,正特上朝取應,又苦盤纏缺少。小生出於無奈,只得將女孩兒端雲送與蔡婆婆做兒媳婦去。(做嘆科,雲)嗨!這個那裏是做媳婦?分明是賣與他一般。就準了他那先借的四十兩銀子,分外但得些少東西,勾小生應舉之費,便也過望了。說話之間,早來到他家門首。婆婆在家麼?(蔔兒上,雲)秀纔,請家裏坐,老身等候多時也。(做相見科,竇天章雲)小生今日一任的將女孩兒送來與婆婆,怎敢說做媳婦,只與婆婆早晚使用。小生日下就要上朝進取功名去,留下女孩兒在此,只望婆婆看覷則個!(蔔兒雲)這等,你是我親家了。你本利少我四十兩銀子,兀的是借錢的文書,還了你;再送與你十兩銀子做盤纏。親家,你休嫌輕少。(竇天章做謝科,雲)多謝了婆婆!先少你許多銀子,都不要我還了,今又送我盤纏,此恩異日必當重報。婆婆,女孩兒早晚呆癡,看小生薄面,看覷女孩兒咱!(蔔兒雲)親家,這不消你囑咐。令愛到我家,就做親女兒一般看承他,你只管放心的去。(竇天章雲)婆婆,端雲孩兒該打呵,看小生面則罵幾句;當罵呵,則處分幾句。孩兒,你也不比在我跟前,我是你親爺,將就的你。你如今在這裏,早晚若頑劣呵,你只討那打罵喫。兒口樂,我也是出於無奈!(做悲科)(唱)
普天下錦繡鄉,環海內風流地。 / 大元朝新附國,亡宋家舊華夷。
風飄飄,雨瀟瀟,便做陳摶睡不着。懊惱傷懷抱,撲簌簌淚點拋。秋蟬兒噪罷寒蛩兒叫,淅零零細雨打芭蕉。
一 / 咫尺的天南地北,霎時間月缺花飛。手執着餞行杯,眼閣着別離淚。剛道得聲"保重將息",痛煞煞教人捨不得。好去者,望前程萬裡!
四時春富貴,萬物酒風流。澄澄水如藍,灼灼花如繡。 / 花邊停駿馬,柳外纜輕舟。湖內畫船交,湖上驊騮驟。
有日月朝暮懸,有鬼神掌着生死權,天地也,只合把清濁分辨,可怎生糊突了盜蹠顏淵:爲善的受貧窮更命短,造惡的享富貴又壽延!天地也,做得個怕硬欺軟,卻原來也這般順水推船。地也,你不分好歹何爲地?天也,你錯勘賢愚枉做天!哎,只落得兩淚漣漣。
春 / 子規啼,不如歸,道是春歸人未歸。幾日添憔悴,虛飄飄柳絮飛。一春魚雁無消息,則見雙燕鬥銜泥。
第一折 / (沖末扮周舍上,詩雲)酒肉場中三十載,花星整照二十年。一生不識柴米價,只少花錢共酒錢。自家鄭州人氏,周衕知的孩兒周舍是也。自小上花臺做子弟。這汴梁城中有一歌者,乃是宋引章。他一心待嫁我,我一心待娶他,爭奈他媽兒不肯。我今做買賣回來。今日特到他家去,一來去望媽兒,二來就提這門親事,多少是好。(下)(蔔兒衕外旦上,雲)老身汴梁人氏,自身姓李。夫主姓宋,早年亡化已過。止有這個女孩兒,叫做宋引章。俺孩兒拆白道字,頂真續麻,無般不曉,無般不會。有鄭州周舍,與孩兒作伴多年。一個要娶,一個要嫁;只是老身謊徹梢虛,怎麼便肯?引章,那周舍親事,不是我百般闆障,只怕你久後自家受苦。(外旦雲)奶奶,不妨事,我一心則待要嫁他。(蔔兒雲)隨你,隨你!(周舍上,雲)咱家周舍,來此正是他門首,只索進去。(做見科)(外旦雲)周舍,你來了也!(周舍雲)我一徑的來問親事,母親如何?(外旦雲)母親許了親事也。(周舍雲)我見母親去。(做見蔔兒科)(周舍雲)母親,我一徑的來問這親事哩。(蔔兒雲)今日好日辰,我許了你,則休欺負俺孩兒。(周舍雲)我並不敢欺負大姐。母親,把你那姊妹弟兄都請下者,我便收拾來也。(蔔兒雲)大姐,你在家執料,我去請那一輩兒老姊妹去來。(周舍詩雲)數載間費盡精神,到今朝纔許成親。(外旦雲)這都是天緣註定,(蔔兒雲)也還有不測風雲。(衕下)(外扮安秀實上,詩雲)劉蕡下第千年恨,範丹守志一生貧。料得蒼天如有意,斷然不負讀書人。小生姓安名秀實,洛陽人氏。自幼頗習儒業,學成滿腹文章,只是一生不能忘情花酒。到此汴梁,有一歌者宋引章和小生作伴。當初他要嫁我來,如今卻嫁了周舍。他有個八拜交的姐姐是趙盼兒,我去央他勸一勸,有何不可。趙大姐在家麼?(正旦扮趙盼兒上,雲)妾身趙盼兒是也。聽的有人叫門,我開門看咱。(見科,雲)我道是誰,原來是妹夫。你那裏來?(安秀實雲)我一徑的來相煩你。當初姨姨要引章嫁我來,如今卻要嫁周舍,我央及你勸他一勸。(正旦雲)當初這親事不許你來?如今又要嫁別人,端的姻緣事非衕容易也呵!(唱)
第一折 / (沖末魯肅上,雲)三尺龍泉萬捲書,皇天生我意何如?山東宰相山西將,彼丈夫兮我丈夫。小官姓魯,名肅,字子敬。見在吳王麾下爲中大夫之職。想當日俺主公孫仲謀佔了江東,魏王曹操佔了中原,蜀王劉備佔了西川。有我荊州,乃四衝用武之地,保守無虞,分天下爲鼎足之形。想當日周瑜死於江陵,小官爲保,勸主公以荊州借與劉備,共拒曹操。主公又以妹妻劉備。不料此人外親內疏,挾詐而取益州,遂並漢中,有霸業興隆之志。我今欲索取荊州,料關公在那裏鎮守,必不肯還我。今差守將黃文,先設下三計,啓過主公,說:關公韜略過人,有兼併之心,且居國之上遊,不如索取荊州。今據長江形勢,第一計:趁今日孫、劉結親,已爲脣齒,就江下排宴設樂,修一書以賀近退曹兵,玄德稱主於漢中,贊其功美,邀請關公江下赴會爲慶,此人必無所疑;若渡江赴宴,就於飲酒席中間,以禮索取荊州。如還,此爲萬全之計;倘若不還,第二計:將江上應有戰船,盡行拘收,不放關公渡江回去。淹留日久。自知中計,默然有悔,誠心獻還;更不與呵,第三計:壁衣內暗藏甲士!酒酣之際,擊金鐘爲號,伏兵盡舉,擒住關公,囚於江下。此人是劉備股肱之臣,若將荊州復還江東,則放關公還益州;如其不然,主將既失,孤兵必亂,乘勢大舉,覷荊州一鼓而下,有何難哉!雖則三計已定,先交黃文請的喬公來商議則個。(正未喬公上,雲)老夫喬公是也。想三分鼎足已定:曹操佔了中原;孫仲謀佔了江東;劉玄德佔了西蜀。想玄德未濟時,曾問俺東吳家借荊州爲本,至今未還。魯子敬常有索取之心,沉疑未發;今日令人來請老夫,不知有甚事,須索走一遭去。我想漢家天下,誰想變亂到此也呵!(唱)
楔子 / (沖末扮魯齋郎引張龍上,詩雲)花花太歲爲第一,浪子喪門再沒雙。街市小民聞吾怕,則我是權豪勢要魯齋郎。小官魯齋郎是也。隨朝數載,謝聖恩可憐,除授今職。小官嫌官小不做,嫌馬瘦不騎,但行處引的是花腿閒漢,彈弓粘竿,鷂兒小鷂,每日飛鷹走犬,街市閒行。但見人家好的玩器,怎麼他倒有,我倒無,我則借三日玩看了,第四日便還他,也不壞了他的。人家有那駿馬雕鞍,我使人牽來,則騎三日,第四日便還他,也不壞了他的。我是個本分的人。自離了汴梁,來到許州,因街上騎着馬閒行,我見個銀匠鋪裏一個好女子,我正要看他,那馬走的快,不曾得仔細看。張龍,你曾見來麼?(張龍雲)比及爹有這個心,小人打聽在肚裏了。(魯齋郎雲)你知道他是甚麼人家?(張龍雲)他是個銀匠,姓李,排行第四。他的個渾家生的風流,長的可喜。(魯齋郎雲)我如今要他,怎麼能勾……(張龍雲)爹要他也不難,我如今將着一把銀壺瓶去他家整理,多與他些錢鈔,與他幾鍾酒喫,着他渾家也喫幾鍾,扶上馬就走。(魯齋郎雲)此計大妙!財今日收拾鞍馬,跟着我銀匠鋪裏整理壺瓶走一遭去。(詩雲)推整壺瓶生巧計,拐他妻子忙逃避。總饒趕上焰摩天,教他無處相尋覓。(下)(外扮李四衕旦、二徠上,雲)小可許州人氏,姓李,排行第四,人口順喚做銀匠李四。嫡親的四口兒:渾家張氏,一雙兒女。廝兒叫做喜童,女兒叫做嬌兒。全憑打銀過其日月。今日早間開了這鋪兒,看有甚麼人來?(魯齋郎引張龍上,雲)小官魯齋郎。因這壺瓶跌漏,去那銀匠鋪整理一整理。左右,接了馬者,將交牀來。(張龍雲)理會的。(坐下科)(魯齋郎雲)張龍,你與我叫那銀匠出來。(張龍做喚科,雲)兀那銀匠,魯爺在門首叫你哩!(李四慌出跪科,雲)大人,喚小人有何事幹?(魯齋郎雲)你是銀匠麼?(李四雲)小人是銀匠。(魯齋郎雲)兀那李四,你休驚莫怕,你是無罪的人,你起來。(李四雲)大人喚我做甚麼?(魯齋郎雲)我有把銀壺瓶跌漏了,你與我整理一整理,與你十兩銀子。(李四雲)不打緊,小人不敢要偌多銀子。(魯齋郎雲)你是個小百姓,我怎麼肯虧你?與我整理的好,着銀子與你買酒喫。(李四接壺整理科,雲)整理的復舊如初。好了也,大人試看咱。(魯齋郎雲)這廝真個好手段,便似新的一般。張龍,有酒麼?(張龍雲)有。(魯齋郎雲)將來!賞他幾杯。(做篩酒,李四連飲三杯科,雲)勾了。(魯齋郎雲)你家裏再有甚麼人?(李四雲)家裏有個醜媳婦,叫出來見大人。大嫂,你出來拜大人。
世情推物理,人生貴適意。想人間造物搬興廢,吉藏兇,兇暗吉。 / 【夜行船】富貴那能長富貴,日盈昃月滿虧蝕。地下東南,天高西北,天地尚無完體。
一 / 黃召風虔,蓋下麗春園。員外心堅,使了販茶船。金山寺心事傳,豫章城人月圓。蘇氏賢,嫁了雙知縣。天,稱了他風流願。
一折 / 【仙呂】【點絳脣】織履編席,能勾做大蜀皇帝,非容易。官裏旦暮朝夕,悶似三江水。
書所見 / 鬢鴉,臉霞,屈殺將陪嫁。規模全是大人家,不在紅娘下。笑眼偷瞧,文談回話,真如解語花。若咱得他,倒了葡萄架。
楔子 / (沖末外扮寇萊公引祗從上)(寇萊公雲)白髮刁騷兩鬢侵,老來灰盡少年心。等閒贏得食天祿,但得身安抵萬金。老夫姓寇,名準,字平仲,官封萊國公之職。方今聖人在位,八方無事,四海晏然。當今明主要大開學校,選用賢良,每三年開放一遭舉場。今以聖主仁慈寬厚,一年開放一遭舉場,天下秀士都來應舉求官。今奉聖人的命,怕有那山間林下,隱跡埋名,懷纔抱德,閉戶讀書不肯求進的,聖人着老夫五南路上採訪賢士走一遭去。調和鼎鼐理陰陽,萬裡江山屬大邦。天下文章齊仰賀,他都待赤心報國盡忠良。(下)(正旦引大末、二未、三末、旦兒衕雜當上)(正裏雲)老身姓馮,夫主姓陳,乃漢相陳平之後。老身所生三個孩兒:長者陳良資,次者陳良叟,第三個是陳良佐。有一女小字梅英。老身嚴教,訓子攻書。蓋一堂名曰"狀元堂",未曾完備哩。孩兒每也,做甚麼這般大驚小怪的?您看去咱。(大末雲)那裏這般大驚小怪的?(雜當雲)打牆處刨出一窖金銀來。(大末雲)你何不早說?我與母親說去。(見正旦科,雲)母親,打牆處刨出一窖金銀來。(正旦雲)是真個打牆處撅出一窖金銀來?休動着,就那裏與我培埋了者。(大末雲)母親,這的是天賜與俺的錢財,可怎生培埋了那?(正旦雲)孩兒每也,你那裏知道!豈不聞邵堯夫教子伯溫曰:"我汝教汝爲大賢,未知天意肯從否?""遺子黃金滿籝,不如教子一經。"依着我,就那裏與我培埋了者。(大末雲)理會的。三兄弟,依着母親的言語,便培埋了者。(三末雲)下次小的每,將那金銀都埋了者。有金元寶留下四個,我要打一副網巾環兒戴。(正旦雲)往年間三年放一遭選場,如今一年開一遭選場。見今春榜動,選場開,着大哥求官應舉去,得一官半職,改換家門,可不好那?(大末雲)母親說的是。今年春榜動,選場開,您孩兒便上朝求官應舉去。若得一官半職,改換家門,可也光輝祖宗也。(三末雲)母親,春榜動,選場開,您孩兒應舉走一遭去。(正旦雲)三哥,你讓大哥去,你做官的日子有哩!(三末雲)母親說的是。他文章低,不濟事,讓他先去。(大末做拜正旦科,雲)今日是個吉日良辰,辭別了母親,便索長行。二兄弟好生在家侍奉母親,三兄弟在家着志攻書。你看他波,我拜着他,他不還我禮。(三末雲)我不拜你,拜下去就折殺了你。(正旦雲)孩兒,你則着志者,早些兒回來。將酒來!大哥,你飲過這酒去者。(大末雲)您孩兒理會的。(做飲酒科)(正旦唱)
楔子 / (沖末扮柳耆卿,引正旦謝天香上)(柳詩雲)本圖平步上青雲,直爲紅顏滯此身。老天生我多纔思,風月場中肯讓人?小生姓柳名永,字耆卿,乃錢塘郡人也。平生以花酒爲念,好上花臺做子弟。不想遊學到此處,與上廳行首謝天香作伴、小生想來,今年春榜動選場開,誤了一日,又等三年。則今日辭了大姐,便索上京應舉去。大姐,小生在此,多蒙管待。小生若到京師闕下得了官呵,那五花官誥、駟馬香車,你便是夫人縣君也。(正旦雲)耆卿,衣服盤纏我都準備停當,你休爲我誤了功名者。(淨扮張千上,雲)小人張千,在這開封府做着個樂探執事。我管的是那僧尼道俗樂人,迎新送舊,都是小人該管,如今新除來的大尹姓錢,一應接官的都去了,止有妓女每不曾去。此處有個行首是謝天香。他便管着這散班女人,須索和他說一聲去。來到門首也。謝大姐在家麼?(旦見科,雲)哥哥,叫我做甚麼?(張千雲)大姐,來日新官到任,準備參官去。(旦雲)哥哥,這上任的是甚麼新官?(張千雲)是錢大尹。(旦雲)莫不是波廝錢大尹麼?(張千雲)你休鬍說,喚大人的名諱!我去也。謝大姐,明日早來參官。(下)(柳雲)大姐,你喜歡咱!錢大尹是我衕堂故友,明日我衕大姐到相公行分付着看覷你,我也去的放心。(正旦唱)
花月酒家樓,可追歡亦可悲秋。悲歡聚散爲常事,明眸皓齒,歌鶯燕舞,各逞溫柔。 /
自送別,心難捨,一點相思幾時絕?憑闌袖拂楊花雪。溪又斜,山又遮,人去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