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羅門引·賦趙相宅臉梨花
冰姿玉骨,東風著意換天真。軟臉妝束全新。好在調脂纖手,滿臉試輕勻。爲洗妝來晚,便帶微殢。香肌麝薰。直羞煞海棠春。不殢數卮芳酒,誰慰黃昏。只愁睡醒,悄不見惜花賢主人。枝上雨、都是啼痕。
冰姿玉骨,東風著意換天真。軟臉妝束全新。好在調脂纖手,滿臉試輕勻。爲洗妝來晚,便帶微殢。香肌麝薰。直羞煞海棠春。不殢數卮芳酒,誰慰黃昏。只愁睡醒,悄不見惜花賢主人。枝上雨、都是啼痕。
十年役嚴陵,心服趙賓暘。絕口古方貧,其氣常揚揚。一誦貫千古,一醉舉百觴。俗士或近之,白姓視昊蒼。包山嶺可巍,子雲孫姓楊。江海一扁舟,倒屣傾侯王。見人有閏病,賜以藥餌良。朋友負微過,責善尤諄詳。兩翁我獨識,非狷亦非狂。兩家結姻好,古道顏色光。趙男與楊女,年曏十五強。一朝馳聘幣,互寫紅箋長。趙有五歲女,楊有五歲郎。是日並納采,酒雁填高堂。兩翁自爲媒,兩家門戶當。匪爲門戶當,芝蘭衕一香。古羨積金璧,古受豐縑緗。各喜所臠婿,誦書聲琅琅。已能臨法帖,已解工詩章。何慚昔羲之,坦腹雙東牀。
憶我往歲山中居,山水娛人忘讀書。釣魚獨坐溪石久,看竹每過鄰人居。蒼鬆鶴帶白雲下,紫蘿猿抱晴煙虛。而我扶醉騎蹇驢,誰人不道似是浣花之畫圖。自從喪亂走南北,甚欲畫之不可得。楊君揮翰頗風流,雲山爲作秋三疊。寒雅隔浦淡微茫,老樹懸崖交屈鐵。門前芝草澗中石,稚子鬆根採殘葉。知君所畫非青原,令我展轉思故園。山橋野徑宛相似,桂樹正對梅花村。清秋毫末瘦蛟舞,白日座上銀河翻。問君何得最奇古,十載苦心思董元。董元舊住浙江上,門對吳山聳千文。有時登高望海潮,老懷揮霍增雄壯。遺蹟百年今漸亡,戰塵千裡吾安往。但將此畫掛高堂,清秋臥聽鬆風響。
有客淒涼甚,思家少定歡。夜深知笛短,秋半覺衣單。積水蓴絲滑,高田豆葉幹。月明星露墜,慎莫倚闌幹。
年將四十尚無聞,自覺趨蹌不入羣。閒曏水灘尋細石,旋揩沙土看奇紋。
古木千年隱林麓,傲雪凌寒久幽獨。霜皮雖無四十圍,中有昂霄氣盈掬。孔明廟前色頗衕,草堂詩老慣撫育。雨淋日炙歲月摩,幹槁根摧忽顛踣。樵夫芻客不我顧,長伴蒼苔映寒綠。今年公府創高堂,樑棟求之苦不足。幕官騎馬自入山,匠者驅馳如鬼速。自慚拙纔復何用,例辱斧斤蒙齒錄。山翁因笑百無能,一生支離衕此木。撫木三嘆爲木言,如此獎擢非我欲。不願爾爲秦皇阿房宮,不願爾爲漢武黃金屋。兩君富貴驕且淫,是中唯蓄美女藏珠玉。但願爾爲幽人廬,滿貯煙霞寄空穀。有時惟聞讀古書,凜凜忠義橫在腹。有時惟聞彈古桐,高調淒涼聲斷續。否則搆作承明廬,巋然長在天子目。廣延天下之英豪,獻可替否幹王祿。此時不獨木爾榮,四海蒼生盡蒙福。
兩鬢秋風,掩關坐聽黃昏雨。燈前自語。世亂甘清苦。蔓草愁煙,荒卻東陵圃。歸期阻。荊榛滿路。投老知何處。
見梅花、一番驚感,天時人事如許。星霜冉冉東流水,牢落少年心緒。時自語。甚門外、風埃綠鬢生塵土。故人間阻。柰歲晚相思,雲寒悵望,此意轉悽楚。髫年夢,俯仰已成今古。人生風度歡聚。故鄉景物渾非舊,愁裏忽忽時序。能記否。記翦燭西窗,暝坐聽風雨。春來更苦。柰酒量微增,詩情未減,何處喚儔侶。
孤舟橫野水,門外雪晴初。白日莫放鶴,青溪閒釣魚。
老我還山始學耕,鋤犁不辨畝縱橫。 / 坐分午餉田烏狎,預蔔年登野鳥鳴。
夜雨滋蔬圃,秋風過草堂。長歌追李杜,高論入羲皇。戲水知魚樂,尋羶看蟻忙。兒童建勳業,燈火得新涼。
水曹清貴治吳邦,更有風煙助錦囊。後夜吳鬆江上月,多應移照柏臺霜。
冷雲間,夕陽樓外數峯閒。等閒不許俗人看,雨髻煙鬟。倚西風十二闌,休長嘆。不多時暮靄風吹散,西山看我,我看西山。
張猩猩,嗜酒復嗜音。春雲小宮鸚鵡吟,猩猩帳底軋鬍琴。一雙銀絲紫龍口,瀉下驪珠三百鬥。劃焉火豆爆絕弦,尚覺鶯聲在楊柳。神弦夢入鬼工秋,湘山搖江江倒流。玉兔爲爾停月臼,飛魚爲爾躍神舟。西來天官坐栲栳,羌絲啁啁聽者惱。張猩一曲獨當筵,乞與五花金線襖。春風殘絲二十年,江南相見落花天。道人春夢飛蝴蝶,手弄金瓢合簧葉。張猩猩,手如雨,面如霞,勸爾更盡雙叵羅。白頭吳娥年少歌,金剛悲啼奈樂何。
士可以遊乎?“不出戶,知天下”,何以遊爲哉!士可以不遊乎?男子生而射六矢,示有志乎上下四方也,而何可以不遊也? 夫子,上智也,適周而問禮,在齊而聞韶,自衛復歸於魯,而後雅、頌各得其所也。夫子而不周、不齊、不衛也,則猶有未問之禮,未聞之韶,未得所之雅、頌也。上智且然,而況其下者乎?士何可以不遊也! 然則彼謂不出戶而能知者,非歟?曰:彼老氏意也。老氏之學,治身心而外天下國家者也。人之一身一心,天地萬物鹹備,彼謂吾求之一身一心有餘也,而無事乎他求也,是固老氏之學也。而吾聖人之學不如是。聖人生而知也,然其所知者,降衷秉彝之善而已。若夫山川風土、民情世故、名物度數、前言往行,非博其聞見於外,雖上智亦何能悉知也。故寡聞寡見,不免孤陋之譏。取友者,一鄉未足,而之一國;一國未足,而之天下;猶以天下爲未足,而尚友古之人焉。陶淵明所以欲尋聖賢遺蹟於中都也。然則士何可以不遊也? 而後之遊者,或異乎是。方其出而遊乎上國也,奔趨乎爵祿之府,伺候乎權勢之門,搖尾而乞憐,脅肩而取媚,以僥倖於寸進。及其既得之,而遊於四方也,豈有意於行吾志哉!豈有意於稱吾職哉!苟可以奪攘其人,盈厭吾欲,囊橐既充,則陽陽而去爾。是故昔之遊者爲道,後之遊者爲利。遊則衕,而所以遊者不衕。 餘於何弟太虛之遊,惡得無言乎哉!太虛以穎敏之資,刻厲之學,善書工詩,綴文研經,修於己,不求知於人,三十餘年矣。口未嘗談爵祿,目未嘗覩權勢,一旦而忽有萬裡之遊,此人之所怪而餘獨知其心也。世之士,操筆僅記姓名,則曰:“吾能書!”屬辭稍協聲韻,則曰:“吾能詩!”言語佈置,粗如往時所謂舉子業,則曰:“吾能文!”闔門稱雄,矜己自大,醯甕之雞,坎井之蛙,蓋不知甕外之天、井外之海爲何如,挾其所已能,自謂足以終吾身、沒吾世而無憾。夫如是又焉用遊!太虛肯如是哉?書必鍾、王,詩必陶、韋,文不柳、韓、班、馬不止也。且方窺闖聖人之經,如天如海,而莫可涯,詎敢以平日所見所聞自多乎?此太虛今日之所以遊也。 是行也,交從日以廣,歷涉日以熟,識日長而志日起。跡聖賢之跡而心其心,必知士之爲士,殆不止於研經綴文工詩善書也。聞見將癒多而癒寡,癒有餘而癒不足,則天地萬物之皆備於我者,真可以不出戶而知。是知也,非老氏之知也。如是而遊,光前絕後之遊矣,餘將於是乎觀。 澄所逮事之祖母,太虛之從祖姑也。故謂餘爲兄,餘謂之爲弟雲。
暖律破寒威,春回宮柳。晴景初曦上元候。禁城煙火,移下一天星鬥。素娥凝碧漢,明如晝。繡轂電轉,錦韉飛驟。九踏笙歌按新奏。勝遊方凝,忽聽曉鍾銀漏。兩兩歸去也,應回首。
履霜思裘兮燠則棄之,臨河號舟兮濟而置之。不網鬍魚兮不弋鬍鵠。剪薙杞梓兮索灌莽以取木。捕貓乳鼠兮僉以爲仁。吠笱宵警兮行者怒瞋。彈鸞養梟兮莫知其咎。斲冰以承宮兮曷雲能又。長太息兮有所思。林木動兮巢鳥悲。山有藿兮園有葵。心懷君兮君不知。
南楚東吳一草亭,道人元不嘆飄零。幻身在世真如露,客鬢經年漸欲星。招隱山中猿鶴怨,話禪石上鬼神聽。殷勤此別須回首,不忘君家桂樹青。
東風吹浪翻平林,吳江咫尺移春陰。牧童曉出不知雨,日暮歸去清溪深。一童驅牛涉古岸,草煙慘澹迷目觀。雙蹄湧出層水間,蒼峽蹴翻石雲斷。一童踞策溪中流,溪風不動波悠悠。恍然顧影驚自失,尚疑身跨蒼龍遊。平瀾遠峯結寒色,至今宇宙留墨跡。可憐三子人不識,我欲問之漢津客。
海上相逢巳十年,都門執別更悽然。一簪霜發秋風外,萬裡雲帆落木邊。揚子著書應自信,馬卿多病竟誰憐。鄭公鄉裡還經過,爲道相思夜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