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以人傳,以人傳人,則傳無窮。
出處詩文
平山堂記 宋代
天地間無久而不敝之物,唐、虞以前,遐哉邈乎,不可考矣。周、秦、漢、唐之世,迄今亦不獲多見。其尚有存者,必其爲人所註意,而人爲存之也。非然,則歷變故,經歲月,雖以金石之質,猶不能與天地以不敝,而況其爲遊觀之所,亭臺堂榭,風雨之所飄搖,鳥鼠之所剝啄,草木之所灌莽者乎?此周原鞠茂草,故宮離禾黍,銅駝在荊棘,昔人所悲,良有以也。善乎韓昌黎之言曰:“莫爲之前,雖美不彰;莫爲之後,雖盛弗傳。”凡廢興成毀之故,豈不以其人哉?慶曆間,廬陵歐陽公實守是邦,爲堂於蜀岡之上,負高眺遠,江南諸山,拱揖檻前,若與堂平,故名。堂之左右,碧樹參天,清風徐來,雖盛夏亦不知其爲暑也。政成之暇,延四方之名俊,摘邵伯之荷蕖,傳花飲酒,分韻賦詩,徜徉乎其中,不醉無歸,載月而返,亦風流逸事也,心竊嚮往焉。及蒞任維揚,訪平山故跡,而荊榛塞道,荒葛罥塗,頹垣斷棟,率剝爛不可支撐。去隆興癸未周君淙重新之日不三十年,而凋殘零落,遂至於此。籲嗟乎!自國家多故,戎馬蹂𬧛,先賢遺址,半爲樵牧之區,騷人逸士,罕有過而問焉,又誰爲保護而愛惜之,樸斫而丹雘之哉?無怪乎斯堂之旋圮也。嗚呼!事以人傳,以人傳人,則傳無窮。是役也,予何能辭其責?乃爲之程土物,庀財用,蔔日以鳩工。經始於客鼕之九月,竣事於今春之二月。軒簷既啓,江山欲來,仰挹鬆風,俯矚流泉,二百年之壯觀,一旦維新。既成,偕賢士大夫相與置酒而落之。遊人士女,摩肩疊趾,聚而觀者不下數千人,喁喁有更新之幸,則相與語曰:“太守奉天子命,以牧養小民,刑清政簡,自宜有遊觀之美,以休其暇日。”予曰:不然。太守之新此堂也,豈徒快意適觀,自樂其樂乎?夫黌宮齋舍,釁幣告成,爲多士慶之;比戶窮簷,融風已熄,爲兆民幸之。茲復汲汲於此堂者,毋亦以名賢作息之地,文章政事,昭人耳目,大有德於揚者,生既沾其澤,沒亦宜馨其祀,將以此堂爲棲神之所,設主於中,以見揚之人思公之深,愛公之至,太守之能順民欲而新其堂,妥其靈也。所謂人所註意而人爲存之者,其在斯乎?後之人嗣吾意而葺之,則可以久而不敝矣。時紹熙改元,歲在庚戌夏五上浣識。 揚州府志載:平山堂,在郡城西北五裡。宋慶曆八年,郡守歐陽修建,後刁約、周淙、鄭興裔相繼新之。美泉亭,宋歐陽修建,鄭興裔重修。鬥野亭,在江都邵伯鎮,宋熙寧二年建。紹熙元年,鄭興裔更造於州城迎恩橋南。雲山觀,宋熙寧間,陳昇之判揚州,創閣於子城上,曰雲山。淳熙間,鄭興裔撤玉鉤亭,增而大之,名雲山觀。 定遠謹按:先忠肅公知維揚日,修廢振墜,鉅細畢舉,平山堂特其一耳。他如疏濬漕河,以通飛挽,尤屬經濟大猷。國史、郡乘雖具載其事,多未詳備。年譜載淳熙十五年事,註雲:漕河即古刊溝,一名運河。公自有記,稱“西南自儀真江岸東行四十裡,至石人頭,入江都縣界。又十五裡,至楊子橋。南自江都縣瓜洲鎮站船塢北行三十裡,亦至楊子橋,二河始合。東轉又北行六十裡,入邵伯。又北行六十裡,入高郵。又北行四十裡,至界首,入寶應。又北行至黃浦,接淮安山陽界,由清江浦入河”雲雲。惜乎遺編殘缺,全文已不復可見,惟此平山堂記,如魯靈光,巋然獨存,捧讀之下,不勝感慨系之,因附志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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