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部分
晉康侯用錫馬蕃庶晝日三接義曰按序卦雲物不可以終壯故受之以晉晉者進也蓋言物之壯而不已則必至於見挫必以柔順之道上進也然此卦坤在離下猶日出地上以順而進至於大明故曰晉也康美也錫馬言賞賜之重也曲禮所謂三賜不及車馬是也蕃盛也庶衆也言此卦以三陰上進而至於明顯如賢人君子以柔順之道上進於君致之祿位而行道於天下有康美之徳着之於君既有康美之徳君則厚加寵錫故其馬蕃盛而衆多以至晝日之間三接見之以諮天下之事也是凡人臣之進必有道義之實功業之美然後登於朝廷之上則道可行身可顯如不纔不徳無功無業妄求寵幸者不有人禍必有天殃故君子不可以不慎也彖曰晉進也明出地上順而麗乎大明柔進而上行是以康侯用錫馬蕃庶晝日三接也義曰此卦名晉者是大賢君子以功以徳上進於君也明出地上者此以二體言之也坤下地也離上明也若明出於地則升進而臨照天下萬民皆瞻仰如賢人君子出於微賤升進而立於朝廷之上致君澤民使天下皆仰觀之也順而麗乎大明者言日之出於地順麗乎天故其明所以久也猶賢者以柔順之道而進輔於大明之君故其道可以行也柔進而上行者夫君子之在上必須有至明之徳以旌別賢不肖而黜陟之也苟上不明使賢不肖混淆則賢者必退避不樂於仕矣是必君有至明之徳使賢者持人臣之節柔順之道附於君而其道上行也既能以賢明之徳出於下柔之道行於上故可以受寵優之厚故曰是以康侯用錫馬蕃庶賞之重也晝日之間凡三接之待之厚也象曰明出地上晉君子以自昭明徳義曰言賢人君子法此之象是以進修其徳博學審問明辨篤行然後位朝廷之上使仁義施於天下功業垂於後世以自昭顯其至明之徳也初六晉如摧如貞吉罔孚裕無咎象曰晉如摧如獨行正也裕無咎未受命也義曰摧抑也初六處晉之始有心乎晉者也然居下卦之下處衆陰之末猶君子道未得行志未得伸於始進之時必見摧抑者也故曰晉如摧如也貞吉者言君子既進而有所摧抑固不可躁求妄動以覬君上之信固當守之以正則可以獲吉也孟子曰鄉爲身死而不受今爲宮室之美而爲之鄉爲身死而不受今爲妻妾之奉而爲之鄉爲身死而不受今爲所識窮乏者得我而爲之是亦不可以已乎此之謂失其本心蓋戒其不可徇情而苟幸言進退當以其道也罔孚裕無咎者夫初六處於最下位卑言輕上未信於其君下未澤於其民事未施於當世道未行於天下苟如是固不可隕穫己志而當綽綽然寛裕樂道不自諮嗟怨憤而不失其本心如此則乃可免其悔咎也象曰晉如摧如獨行正也者夫君子於求進之初其位卑言輕而有所摧抑然不自爲損以道自處蓋其所守獨在於正也裕無咎未受命也者言處於卑下而自寛裕者是未受君之命也六二晉如愁如貞吉受茲介福於其王母象曰受茲介福以中正也義曰夫晉之爲言以之一身是進用其道以之一時是進用其君愁憂也六二以陰居陰履得其正然處內卦之中未見君之所信道未能行是以進而有憂愁也然君子之心不以一身一家爲累動其心必以君民爲志雖進焉未見信於君而有憂然亦不可隕穫躁動常以正道而行則得其吉也受茲介福於其王母者王母內之貴者也夫六二處中居內以位言之至卑之象以時言之至暗之象處是時則當懐道畜義居仁守正以自寛裕居是位則當隨事製宜臨機應變使無不通濟則必受其逺大之福通於王母至深至密之地蓋由至誠而行自暗而受其介福若鳴鶴在陰其子和之是也象曰受茲介福以中正也者六二雖未見君之信任蓋以中正之道而行雖天地鬼神無不佑之以至闇然而受其介福也六三衆允悔亡象曰衆允之志上行也義曰允信也夫六三以陰居陽過於六二不中不正之位其本有悔也然而居下卦之上爲衆陰之長三陰衕心上進而爲其先是道義可以行於時事業可以致其用故衆陰衕心見信而上行其悔可以亡也象曰衆允之志上行也者言居晉之時衆陰皆欲上行而已處其先是爲衆所信衕志而進也九四晉如鼫鼠貞厲象曰鼫鼠貞厲位不當也義曰鼫鼠者田中食稻粱貪殘剝刻之物也當晉之時衆君子以柔順之道上進於君九四以陽居陰不正而進者也既以不正而進上又切近於君是當尊大之位附上罔下刻剝天下之民蠱壊天下之事如鼫鼠然無益於民但傷殘於物故天下賤之如鼫鼠然也以此而往則必讒諂佞媚苟取於君上是於正道危厲也六五悔亡失得勿恤往吉無不利象曰失得勿恤往有慶也義曰六五履不得正有悔者也然處至尊之位居離明之中能擴大明之道旌別衆賢而信任之衆賢者類進而輔己故其悔所以亡也失得勿恤往吉無不利者夫以天下之廣萬幾之細其間未必不無一失今六五既能旌任賢者賢者皆進而輔之故其政教無有不舉若萬物之中苟有失得亦不必憂恤之也夫既是失得皆不須憂恤則是所往無有不吉不利者也象曰失得勿恤往有慶也者言六五所以失得勿恤者蓋由其能任賢者使賢人進輔於己故其教化舉行仁義興作以此而往故不惟止獲其吉而又且有美慶之事也上九晉其角維用伐邑厲吉無咎貞吝象曰維用伐邑道未光也義曰角者最極之象也夫上九處進之極過明之中已在角而猶進故曰進其角惟用伐邑者在角猶進過亢不已不能端拱無爲物皆不服必須攻伐其邑然後服之故曰惟用伐邑也厲吉無咎貞吝者兵者兇器伐而服其物是由危乃得吉則無咎以此雖正亦已賤矣象曰惟用伐邑道未光也者用伐乃服雖得之其道未光也
明夷離下坤上?
明夷利艱貞義曰按序卦雲晉必有所傷故受之以明夷夷者傷也晉卦是明出地上而升於天明照於天下然晉極必衰故明反入於地中是明有所傷也以人事言之則猶君子之始進於朝廷之上佐君澤民立功立事於天下然至於荒耄之年精力倦怠是宜以功成事立而退全身致政求其安息則其明終始無有所傷也若功成年耄復進而不已則必有所傷也惟聖人爲能終始一徳如周公佐周是也凡下於聖人者至於耄年宜知退其身而不可終於求進也此聖人所以着萬世君臣之戒也利艱貞者夫明夷之世則是君子之明已有所傷而小人在上便巧得志君子處此之時固當艱難守正不使小人之能窺測則可以免其患害也彖曰明入地中明夷內文明而外柔順以蒙大難文王以之利艱貞晦其明也內難而能正其志箕子以之義曰明入地中明夷者此釋明夷之義也內文明而外柔順者此以二體言之下卦是內離爲文明上卦是外坤爲柔順君子之人能內守文明之道外修柔順之徳當明夷之世蒙冒大難而不爲小人所賊害若古之人有行之者文王是也文王當紂之亂世衆小人在紂之左右前後讒諛佞幸皆欲害於君子而文王居爲西伯三分天下有其二終能外執柔順之徳內晦文明之道雖小人衆多終不能窺見其所爲故免其禍患也表記曰文王有君民之大徳有事君之小心故雖蒙大難而終無所傷也利艱貞晦其明也內難而能正其志箕子以之言內難者親之至也夫明夷之世闇主在上人臣有處夫至親之地而終不見害者若箕子是也箕子之於紂以位言之父師也以親言之庶兄也以庶兄之親而居父師之位是處至親之地所謂內難者也然左右前後讒佞諂媚皆欲害之而箕子獨能蒙冒之以正其志蓋由內能全晦其明不使有所暴之於外而小人不能窺見也象曰明入地中明夷君子以蒞衆用晦而明義曰君子法此之象而臨蒞於衆則當內晦其明外示以柔也何則蓋君子性無不明事無不通好善而嫉惡苟不慎密而宣之於外則小人見已之明詐善而罔於己己何由而知之如是則爲小人之所窺測而必罹小人之害也是以君子務全其道黙運其明則物不能蔽欺外示柔則不傷其苛察如此始可蒞衆也初九明夷於飛垂其翼君子於行三日不食有攸往主人有言象曰君子於行義不食也義曰明夷於飛垂其翼者言明夷之時小人得志皆欲殘害君子初九處卦之下猶患難之始也然明夷之主在於上初最逺之君子有剛明之徳能韜光晦跡不爲小人之窺見若鳥之髙飛而又垂斂其翼是超然不可得而見之也君子於行三日不食者言君子能先幾知變以小人得志慮其加害於己欲超然逺遁心急於行故至三日之間不遑暇食也有攸往主人有言者言當明夷之時愚民盲俗不悉君子之心見君子遯去之速以至三日不食而有所往者雖至親之人爲己之主亦皆有猜貳之心誹謗之言也象曰君子於行義不食也者言君子不苟遯去必見小人之害故行而不食者於義有所不可也六二明夷夷於左股用拯馬壯吉象曰六二之吉順以則也義曰夫人之股肱右者爲便左者爲輕六二履得中道至於有位漸近明夷之主故必小有所傷但傷左股至輕之處也用拯馬壯吉者言君子既於明夷之時小有所傷若不速務遁去則必見害癒深故當決然拯其壯馬而行外順小人而使不能見其所爲然後可以獲吉也象曰六二之吉順以則也者六二以陰處陰至順者也而又處中行正是動有法則者也既順而又有法則故小人終不能害之以至得吉故文王見囚於羑裡終能脫禍解難以全其身也九三明夷於南狩得其大首不可疾貞象曰南狩之志乃大得也義曰南者至明之地狩者獵之名大首者元惡也九三居離之極有至明之性以陽居陽有至剛之徳夫以剛明大正之徳居明夷之時闇主在上殘虐生靈塗炭天下不忍坐視故不得已往而徵之以蘇民於水火救民於溝壑故如獵狩之事但取其害於民者誅之耳孟子曰誅其君而弔其民若時雨降民大恱又曰武王伐殷謂其民曰無畏寜爾也非敵百姓也若崩厥角稽首徵之爲言正也是但誅其首惡而已不可疾貞者夫聖賢之所以往伐首惡者將以正天下之民也其惡既除其民始蘇固不可加之暴猛峻之嚴刑以益苦之也何則夫民之被害既已久矣染惡亦已深矣故非亟而可拯也必須化之以漸撫之以慈與之解其倒懸然後以漸而正之可也故孟子曰簞食壺漿以迎王師此無他避水火也如水益深如火益熱亦運而已矣是正天下於虐暴之後不可亟欲成俗也象曰南狩之志乃大得也者言聖賢之人以至明之道往伐其元惡者所以救民而正天下今既獲之則已之志大有所得也六四入於左腹獲明夷之心於出門庭象曰入於左腹獲心意也義曰凡手足以右爲便心腹之間以左爲順六四以陰居陰履得其位上近明夷之主是小人而得志者也夫以小人得志又附於昬闇之主以甘言美色柔邪佞媚從君之情迎君之慾納之於惡依違曲順入於左腹之間復得明夷之主之心也左腹言能順於心也於出門庭者言小人之輔闇主內既迎逢其惡外又不能慎密固蔽之君未有一過則揚之爲大過君未有纖惡則宣之爲大惡以至騰播天下罪形萬世皆小人之所致也若崇侯飛廉惡來之類是也門庭者言宣露於外也六五箕子之明夷利貞象曰箕子之貞明不可息也義曰明夷之主在於上六則左右前後皆小人矣惟六五以柔順之道處得其中非小人之謂也推象意以求之則箕子之道矣故聖人特以箕子明此爻也何則箕子當紂之時尊爲父師親爲庶兄是至近至親之位也然紂之左右前後皆小人而箕子之道不得行是明有所傷也然當是時箕子能自晦其明自蒙其徳雖在紂之近密而終無所害以至佯狂爲奴以全其身是所利者惟能自晦而居正也象曰箕子之貞明不可息也者以箕子切近於紂而終不爲其所害者蓋由能以正道自守故其明不可得息也上六不明晦初登於天後入於地象曰初登於天照四國也後入於地失則也義曰不明晦者言上六處羣陰之上居一卦之極明夷之主也不能以明徳臨照天下而左右前後信任小人自致陰闇柔弱不有其明故雲不明晦也初登於天者夫天尊且髙人君之位也此上六以繼世而立於人君之位爲天下之主故雲初登於天也後入於地者夫既居人君之位爲天下之所瞻仰則當大明以臨照天下今反昬闇暝昧放恣殘賊而不用其明是入於地也象曰後入於地失則也者言上六失爲君之法則不能明照天下而終於昬闇貽祖宗之羞也
家人離下巽上
家人利女貞義曰按序卦雲傷於外者必反於家故受之以家人言人之有所傷於外則必反於內以求其安故家人所以次於明夷也然此謂之家人者蓋聖人以此爲治家之法也利女貞者夫家人之道以女正爲始何則夫女子之性柔弱無常而好惡隨人故凡君子欲治其家必正其身以正其女以正其閨閫之內父子之列尊卑長幼之序各得其正家既正然後施之爲治天下皆可得而正也故大學曰欲治其國先齊其家然則治家之道在女正爲始也彖曰家人女正位乎內男正位乎外男女正天地之大義也家人有嚴君焉父母之謂也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婦婦而家道正正家而天下定矣義曰女正位乎內者謂六二也六二以柔順之質處內卦之中若貞正之婦治閨門之內也然婦人之道不可預聞外事但以致整於內而已故書曰牝雞無晨牝雞之晨惟家之索故女必正位乎內也男正位乎外者謂九五也九五以剛明之徳處外卦之中是男子以義治外其父子有禮兄弟有序尊卑上下各正其位也然以義製事則不可從於婦人故恆卦曰夫子製義從婦兇也所謂男女正天地之大義也者夫天以至剛之徳至尊之體處於上地以至柔之徳至卑之質位乎下此天地自然之常分也以人言之女正位乎內男正位乎外男女之位正是得天地之大義也家人有嚴君焉父母之謂也者夫君總生殺之權操富貴之柄四海之內莫不畏懼羣而歸之故謂之君若父母之尊則一家之事皆主焉故不可專任其慈而無所斷製必又加之以威嚴董之以禮節使一家之內有畏懼之心如君之尊而又如君之嚴則家道可以成也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婦婦而家道正正家而天下定矣者夫爲父有父道爲子有子道以至兄弟夫婦各有其道是以父盡其嚴子盡其孝兄盡其友弟盡其恭夫盡其義婦盡其順如此則家道正矣家道既正天下斯定矣故堯聖人也先親九族然後平章百姓文王亦聖人也先刑於寡妻至於兄弟以御於家邦是君子之治天下必先正家正家而天下定矣象曰風自火出家人君子以言有物而行有恆義曰風自火出家人者王通謂明內而齊外有家人之象是也物事也君子觀此之象治其家使言有其事行有其常一言一行無有妄動此治家之本在於正身也故孟子曰身不行道不行於妻子是也初九閒有家悔亡象曰閒有家志未變也義曰閒者寛而防之之謂也凡人之情愛之極則無疑親之至則無防故君子之人治其家必當思慮未及於邪耳目未接於私之時預爲之防曲爲之備不然使醜惡已彰奸邪已萌而始爲之防是非家人之罪乃已陷家人於有過之地也今初九以陽居陽處一卦之初是治家之始有剛明之徳而能於思慮未動私邪未萌之前以爲之防故悔亡也象曰閒有家志未變也者夫君子防閒其家待奸邪而後防之惡彰而後治之則無及矣必於家人志慮未變之前豫防閒之則所謂治家之道也六二無攸遂在中饋貞吉象曰六二之吉順以巽也義曰遂者專也夫婦人之事雖治於閨門之內皆稟命而行也今六二以陰居陰處內卦之中履得其正是婦人之得正者也但處於內而無所自專故雲無攸遂也在中饋貞吉者夫自古以來上至天子之後妃下逮庶人之妻妾其所職之事不過於奉祭祀饋飲食而已故禮後有瑤爵之獻奠盎之事詩有關雎采蘩皆後夫人之職也六二處內任婦職而無所專所主在於饋食而已職此而又處其正故得吉也象曰六二之吉順以巽也者言六二所以得吉者以居中履正順而且巽上能稟九五之命也九三家人嗃嗃悔厲吉婦子嘻嘻終吝象曰家人嗃嗃未失也婦子嘻嘻失家節也義曰嗃嗃過嚴之貌也嘻嘻和樂之貌也夫治家之道不可專任其慈雖至過嚴終亦無所傷矣今九三以陽居陽有剛明至正之徳居下卦之上爲一家之主者也故爲家之主若嗃嗃然嚴肅使家人內外上下皆有畏懼之心故雖有悔吝之事危厲之道亦得吉也婦子嘻嘻終吝者夫婦子人之所愛也若爲一家之主而私於所愛不能嚴正其治使婦子嘻嘻然和樂則奸惡由此而萌矣夫如是至於終竟必有鄙吝之道也象曰未失也者言雖嗃嗃嚴厲未失治家之道也失家節也者若婦子嘻嘻而和樂是失其治家之節也六四富家大吉象曰富家大吉順在位也義曰夫初九既以剛明之徳居卦之初能防微杜漸使閨門之內不接於私邪得正家之初也六二又能以柔順之體居服勤之職九三又能過嚴以畏懼其家人是家道已成至六四居大臣之位是君子既正已之家至此則佐君以正天下之家故有君之爵祿之富以富其家而得其大吉也象曰富家大吉順在位也者六四家道已成之後當大臣之位上近於君是順在其位以治家之道移於國也故孝經曰居家理故治可移於國也九五王假有家勿恤吉象曰王假有家交相愛也義曰九五以剛明中正之徳居於君位是謂王者能假此治家之道以治於天下者也故先正其家使閨門之內莫不一於正正家而天下定是爲君者以此道而行則不必憂恤而自得其吉也象曰王假有家交相愛也者言聖人能推恩愛於天下之家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婦婦各以和順之道交相愛樂也上九有孚威如終吉象曰威如之吉反身之謂也義曰孚者由中之信威謂威嚴可畏上九以剛明之纔居家人之極當家道之成是能先正其身發其信於中而外兼之以威嚴終成家道使閨門之內肅然有序而畏敬之故獲其吉也象曰威如之吉反身之謂也者言上九所以有威信而使人畏敬之者蓋能先修其身而後加於人也
睽兊下離上?
睽小事吉義曰按序卦雲家道窮必乖故受之以睽睽者乖也言家人之道既窮極則必至於睽異而離散也小事吉者夫睽乖之時上下之情既異內外之志既乖天下之人其心皆不衕於時雖有大纔大徳之人亦不能大有所爲也何則夫君子之道必將大有爲則須上下協心衆賢衕力無有異志故發之天下而功業被於世也今既睽乖故但小事則可以得吉也彖曰睽火動而上澤動而下二女衕居其志不衕行說而麗乎明柔進而上行得中而應乎剛是以小事吉天地睽而其事衕也男女睽而其志通也萬物睽而其事類也睽之時用大矣哉義曰睽火動而上澤動而下者此釋所以得睽之名也火本炎上澤本潤下水火相資然後能成功而利萬物也今乃火動於上水又動於下水火不相資是有睽乖之義也二女衕居其志不衕行者離爲中女兊爲少女女子之生長必從人此天理之常也今二女衕居必有從人之志是其志不衕行亦睽異之義也說而麗乎明柔進而上行得中而應乎剛是以小事吉者言暌之時所以得小事之吉者下以兊說而上以離之大明猶君子以說順之道而附於大明之人而又以柔進居至尊之位所行所爲正合於中道無過無不及又且下應於九二剛明之臣夫如是故小事所以得其吉也天地睽而其事衕也者此以下廣明睽之義也言睽之道有自然而合者若天以髙而處上地以卑而處下是睽也然而陰陽之氣交則生成之事衕也故曰天地暌而其事衕也男位乎外女位乎內是睽也然而相資而成一門之治則是其志通也故曰男女睽而其志通也萬物衆多品類不衕是睽也然而好生惡死樂安懼危則是其事類也故曰萬物睽而其事類也睽之時用大矣哉者睽乖之世小人衆多然順時而動者惟大纔大徳之人能之故先聖於此重嘆美之也象曰上火下澤睽君子以衕而異義曰火在上澤在下二者不相資故有睽乖之象夫睽異之時小人衆多皆欲加害於君子故君子與之和衕然外雖和衕內之所存則異也初九悔亡喪馬勿逐自復見惡人無咎象曰見惡人以闢咎也義曰初九居一卦之下當睽乖之時上無其應本有悔者也然而九四亦無正應故與初心志相合逺而相得其悔所以亡也喪馬勿逐自復者馬者至彰顯之物當睽之時人心既已乖離雖喪失彰顯之物必無有私匿之者故雖勿逐當自復也見惡人無咎者夫險惡之人其用心皆欲陷害於君子況睽乖之時小人熾盛苟不和衕而接見必罹其所害故見之乃無咎也象曰見惡人以闢咎也者夫君子進用於朝道行天下則斥逐小人無所畏忌時既睽乖雖其惡人亦禮下而接見之所以避一時之咎也九二遇主於巷無咎象曰遇主於巷未失道也義曰巷者委曲不正之道也君子當治平之世斥逐小人則可坦然由正道而行若睽乖之時人心不衕羣小黨盛皆欲加害於君子故此九二與五爲應以五爲主不敢顯然相遇於明坦之途顯然遇之則爲小人之所害但遇之於委曲隘狹之道乃得無咎象曰遇主於巷未失道也者蓋睽之時不可顯然而行雖由委曲隘狹之巷而得遇於主亦未失君子之道也六三見輿曵其牛掣其人天且劓無初有終象曰見輿曵位不當也無初有終遇剛也義曰輿所以載物而行也六三以陰居陽履失其正上有上九之剛爲己之應己得往而應之然睽異之時履於不正則上下皆欲害之故若其輿爲人之牽曵其牛爲人之拘掣也其人天且劓者天當作而字古文相類後人傳寫之誤也然謂而者在漢法有罪髠其髪曰而又周禮梓人爲筍簴作而亦謂髠其髪也其人即謂九二九四也以六三履非其正皆欲害之故或來髠其髪或來劓割其鼻也無初有終者六三本以正應於上九以其履不得正故小人皆來害之上九既見六三爲小人之所害故亦疑之不與六三之從已是無初也然六三本以至誠而應上九初雖不與之應然其有剛明果斷之纔故終則明知六三之誠而與之應是有終也象曰無初有終遇剛也者言初爲上之見疑然終則知已之誠而與之應是六三所遇得剛明之人也九四睽孤遇元夫交孚厲無咎象曰交孚無咎志行也義曰九四當睽乖之世而無應獨立是睽之孤者也元夫謂初九也初九以剛明之纔處下卦之下而無正應今九四亦無正應是其心志相衕體類相契而爲配偶也交孚者九四初九既不以正而合是必傾至誠至信以交相待也厲無咎者九四雖與初以信相交然彼此皆不正故須必常若危厲則可以免其咎悔也象曰交孚無咎志行也者夫當睽乖之時果無應則所存之志不得行矣今四乃與初以道相應是其志得行也六五悔亡厥宗噬膚往何咎象曰厥宗噬膚往有慶也義曰六五以陰居陽履於不正本有悔者也然居至尊之位而下應九二之剛陽故其悔所以亡也厥宗噬膚者宗謂九二也九二既爲已之正應則是已之宗黨也膚者柔脆之物易於噬齧者也九二本以正而應己然當睽乖之時衆皆來肆害於己故九二之宗排斥此陰邪不正之小人使之不爲害是易於噬柔脆之物也往何咎者言九二既以至誠來應於己己往而應之又何咎哉象曰厥宗噬膚往有慶也者言六五之應既在九二而爲小人之間廁故九二終能噬齧之不妨己之路若往而應之則不惟相合而又有喜慶之事也上九睽孤見豕負塗載鬼一車先張之弧後說之弧匪冦婚媾往遇雨則吉象曰遇雨之吉羣疑亡也義曰四以無正應而曰睽孤今上九處卦之終是睽乖之極者也睽乖之極雖有其道亦不能通故亦曰睽孤豕本不潔之物而又負其泥塗是穢之甚者也言六三爲己之正應而在九二九四之間故已之視乎六三必有猜貳之心狐疑之惑若視豕之負塗然穢惡之甚也載鬼一車者鬼者虛無而不可見也車之所不可載者也今上九見六三在九二九四之間故疑其穢惡若見一車之鬼是其造虛成實以無爲有妄僞之甚也先張之弧者言六三本爲己之應今既廁於二陽之間故上反疑之張其弧矢欲以攻之也後說之弧者上卦爲離離爲火火性至明上九處離之極明之至者也下卦爲兊兊爲水水性至潔六三處兊之極至潔者也六三本以至誠來應於己爲小人之所廁至於致疑然上九以至明之性故終能察六三之至清而審其至誠遂說去其弧而與之會合也匪冦婚媾者六三本以正道應己然以二陽所間故不得會合今既察明六三之情僞是雖讒言不能間之而終得會合也往遇雨則吉者雨者陰陽之和也今上九之陽合於六三之陰則是和而得吉也象曰遇雨之吉羣疑亡也者言上九始以小人之讒間六三故疑之而不與之應然上九有剛明之徳知六三以至誠而來應遂不疑而與之會遇和合是羣疑亡也
蹇艮下坎上
蹇利西南不利東北利見大人貞吉義曰按序卦雲乖必有難故受之以蹇蹇者難也言睽乖之時上下離異人心不衕必有蹇難此蹇之所以次於睽也利西南者西南坤位也坤者致養之地廣大寛平生育之所也夫當蹇難之世生靈不得其安民物不遂其所人人思治之時也若聖賢之人治天下之蹇則置民於寛廣生育之域然後得其安而至於太平也不利東北者東北艮位也艮爲山山者險阻不通之地也若聖賢之人出民於險阻而置之安平則是治蹇之道也若復納諸險阻之地則其民癒困而其道癒窮故利西南而不利東北也利見大人者言蹇之時欲治天下之險釋天下之難必利見其大纔大徳之人也貞吉者蹇難之作由上下人心乖異不正而然今濟天下於無事則必本諸大正之道然後乃吉也彖曰蹇難也險在前也見險而能止知矣哉蹇利西南往得中也不利東北其道窮也利見大人往有功也當位貞吉以正邦也蹇之時用大矣哉義曰此因二體以釋其義也坎爲險在上故曰險在前也見險而能止知矣哉者坎爲險艮爲止見險在前止而不進是其知也蹇利西南往得中者西南寛廣生育之地民在蹇難置之此則得其安居而各遂其所是往而得其中道者也不利東北其道窮也者東北險阻之地民在蹇難復置之此則其民癒蹇是其道之窮也利見大人往有功也者夫大人與天地合徳日月共明有仁義之心經綸之志民被塗炭往而見之共以解其蹇難致其安平則是往而有功也當位貞吉以正邦也者謂五得其君之正二得其臣之正各當位而守正故能正邦也蹇之時用大矣哉者蓋蹇之時必得大纔大徳之人然後可以解天下之蹇故先聖於此重嘆美之也象曰山上有水蹇君子以反身修徳義曰山者險阻之物水流於險阻之上其勢必不能通是蹇之象也君子以反身修徳者言君子罹此蹇難不怨天不尤人但反己之身修飭其徳而已孟子曰愛人不親反其仁治人不治反其智禮人不答反其敬此之謂也初六往蹇來譽象曰往蹇來譽宜待也義曰夫蹇難之世坎險在前君子居之必量時度勢而進以自保其明今初六居卦之始在險難之初若不顧其危衝冒而進則蹇難癒甚若翻然知幾觀時可否可退則退復其所處不陷躁失則保全其道得其嘉美之譽故往蹇來譽象曰往蹇來譽宜待也者言君子當蹇難之初險阻在前未可以進宜退而自處以待其時也六二王臣蹇蹇匪躬之故象曰王臣蹇蹇終無尤也義曰蹇難之時人人皆有所患而不可動故初則往蹇來譽三則往蹇來反四則往蹇來連獨此六二雲王臣蹇蹇者蓋以其處人臣之位履中居正上應於九五之君而君在蹇難之中必盡忠竭力奮死不顧雖重險在前亦衝冒而往也匪躬之故者六二所以冒犯險難而進者非其一身之故蓋上以爲君下以爲民救天下之蹇也象曰王臣蹇蹇終無尤也者凡爲人臣苟不盡忠竭節見危授命則有不忠之罪今六二既能盡忠竭節不恤其身以救天下之蹇故終無尤也九三往蹇來反象曰往蹇來反內喜之也義曰九三以陽剛之徳居下卦之上爲初六六二之所恃也然而險難在前往則癒蹇若君子之人能知時之不可行度勢之不可用反而自處以守其正則得其所安故曰往蹇來反也象曰往蹇來反內喜之也者既退而反居其本位則不惟己獲其安兼下之二爻皆得其所恃安止而不犯於難是內有喜恱之事也六四往蹇來連象曰往蹇來連當位實也義曰連者牽連之謂也六四以陰居陰得正者也然而蹇難之世坎險在前冒昧而進癒必有難而入於深險若能知時之不可行退而牽連下之三爻止而自守則得其安也註疏讀連字從上聲言四往來進退之間皆有蹇難而不利夫蹇之時其險在前故君子止而不往若退而守不務其進則復何蹇難之有此註疏之失也象曰往蹇來連當位實也者言四以陰居陰得正當位者也陽爲實今四連下之陽是當位而附得其實也九五大蹇朋來象曰大蹇朋來以中節也義曰五居蹇難之世而處坎險之中是蹇之大者也有若天下未安人民未治之時也而九五居中履正能任六二之臣二又得人臣之正故盡心竭力以輔於己是其朋來也如湯之救夏而得伊尹武王救商而得呂望之類也象曰大蹇朋來以中節也者言五以剛中得人君之節二以柔中得人臣之節是君臣之間皆能以中節也上六往蹇來碩吉利見大人象曰往蹇來碩志在內也利見大人以從貴也義曰上六處蹇之極居一卦之外難將終者也夫險極必平難極必安當此之時不可復有所往若往則益蹇反而退居其位下應九三以守碩大之徳則得其吉道故曰往蹇來碩吉也利見大人者言險難將終但能附麗賢明大纔大徳之人則可以逺出險難而持久於治不須復有所往也象曰往蹇來碩志在內也者言上所以來則有碩大之徳者蓋志應在內卦之九三也利見大人以從貴也者陽爻至尊貴者也今上六能利見大纔大徳之人以終其難是從者貴也
解坎下震上
解利西南無所往其來複吉有攸往夙吉義曰按序卦雲物不可以終難故受之以解解者緩也言天下之民不可使終受其難必有聖賢之人往以濟之故解之所以次於蹇也利西南者西南寛廣生成之地也夫聖賢之人解天下之患難除生民之疚疾必須發仁義之道躋之寛平之所使皆遂其生成然後利也不言不利東北者東北險阻之地解之時聖人止務散釋天下之難不復更有險阻故不言東北也無所往其來複吉者夫聖賢所以有所往者蓋以天下之民在於患難故欲拯而濟之也今天下之患難既解若復有所往則是煩擾其民而事癒瀆亂自取其弊敗之道若屯之彖言勿用有攸往是也但來而復其所有獲其吉也有攸往夙吉者言聖賢積心處慮恥一物之失所今難解之時天下之民雖已權安然其間有所未濟亦當趨往而解之以速爲尚則可得而吉也彖曰解險以動動而免乎險解解利西南往得衆也其來複吉乃得中也有攸往夙吉往有功也天地解而雷雨作雷雨作而百果草木皆甲拆解之時大矣哉義曰坎爲險震爲動動於險之外是聖賢之人動而能拯天下之險使皆出於難也故曰解險以動動而免乎險解也解利西南往得衆也者言聖賢既以仁義之道除釋民之患難而置之於寛廣生育之地使各得其所以此而行則必得天下之衆心也其來複吉乃得中也者夫天下之難既解若復有所往則瀆亂已甚之道也若不往而煩擾其民守其止靜則得中也有攸往夙吉往有功也者言患難既解之後或天下之民有未得其所者聖賢之人不可遲緩必汲汲而拯之言速則有功也天地解而雷雨作雷雨作而百果草木皆甲拆者夫天在上地在下氣不交則雷雨不作而萬物不生故天以陽氣降於下地以陰氣升於上陰陽相蒸剛柔始交則必有屯難屯難既解故鼓之爲雷蒸之爲雨雷雨盈滿則百果草木皆敷甲而拆以至句者萌者動者植者皆乘時而獲其亨通矣解之時大矣哉者按諸卦或言時義或言時用而此止言時者蓋難解之時無不釋故止言時耳若蹇之時用是天下在於蹇而始將治之故必有所用是以言用也又遯卦言時義之類是皆義有所存之時故言義也此卦於義用並無所取故不言也象曰雷雨作解君子以赦過宥罪義曰雷雨既作則蟄蟲昭蘇草木甲拆解之義也天下之民方此難解之時始出於塗炭其有過惡遷善逺罪蓋舊染污俗化上薄惡之政而然也故君子之人當此之時有過者赦之有罪者宥之使之改過自新遷善逺罪蓋難解之道也初六無咎象曰剛柔之際義無咎也義曰夫民在患難非聖賢則不能濟然濟民之難務在於速不可使之久困也故卦言有攸往夙吉彖曰往有功也是濟難在於速也今初六居卦之下當解之初天下之難盡已解釋而無有所咎矣象曰剛柔之際義無咎也者九四剛也初六柔也剛柔交際衕心以解天下之難其義自然無咎矣以時言之則患難初解亨通將至其義必無咎悔也九二田獲三狐得黃矢貞吉象曰九二貞吉得中道也義曰田獵也狐者隠伏多疑之獸也三者言其象也蹇難初解民心尚疑猶恐未脫於難而又入於蹇故君子當行其教化革其殘暴之政易服色改正朔以新天下之耳目使民心無所疑矣如以田獵而獲三狐猶言羣疑亡也黃中也矢直也言九二又得大中之道剛直之徳行天下之正道而得其吉也六三負且乘致冦至貞吝象曰負且乘亦可醜也自我致戎又誰咎也義曰負者小人之事乘者君子之器陽至貴君子也陰至賤小人也今六三陰居陽是小人而乘君子之器也夫昏亂之朝庸主在上則賢不肖混淆故君子之位而爲小人所乘今蹇難既解君臣上下各從其正而六三乃以不正之質居至貴之地是小人在君子之位也則天下之所不容斯人之所衆棄也故致冦盜之至爲害於已而奪取之也然而小人得在髙位者蓋在上之人慢其名器不辨賢否而與之以至爲衆人所奪而致寇戎之所害也象曰負且乘亦可醜也者言小人在位是可醜惡之也故孟子曰不仁而在髙位是播其惡於衆也自我致戎又誰咎也者言小人不度已徳不量已勢而竊居君子之位所以致戎冦之來也若以一郡一邑言之則爲致冦若以天下言之則爲致戎且冦戎皆自已招又何咎於人哉故繫辭曰負也者小人之事也乘也者君子之器也小人而乘君子之器盜思奪之矣上慢下暴盜思伐之矣慢藏誨盜冶容誨淫易曰負且乘致冦至盜之招也九四解而拇朋至斯孚象曰解而拇未當位也義曰拇者足指之大者也謂六三居四之下上無應而附於四有足指之象也九四正應在初是其朋也既繫於六三必忘於初則初亦忘之矣今既解去六三而專應於初六則至而信矣故解而拇朋至斯孚象曰解而拇未當位也者夫以至尊而爲天下之主則可包含荒穢而容天下之民物也今九四不當至尊之位故不可繫於他類而必解去之則其朋黨至而信矣六五君子維有解吉有孚於小人象曰君子有解小人退也義曰六五以大中之道位上卦之中下應九二剛明之君子以君子之道既行是能解天下之難而得其吉也孚於小人者夫君子當解難之時必能進用賢者黜退小人以成其治治道既行則小人自然望風而信服退藏竄伏以避君子之誅也象曰君子有解小人退也者君子之道既行於上以解天下之難則豈患小人哉必自然信之使退也上六公用射隼於髙墉之上獲之無不利象曰公用射隼以解悖也義曰隼者擊搏貪殘之禽也髙墉非隼之所居也六三以柔懦不正之體居下卦之上是竊國家之名器當君子之大位猶貪殘之隼而居髙墉之上也今上六處解之時居動之極是君子之人藏器於身而不妄動者也故能射去此不正之小人使不得居髙位而竊名器如射隼於髙墉之上也獲之無不利者以小人而當君子之位以此而獲之何不利之有故繫辭曰隼者禽也弓矢者器也射之者人也君子藏器於身待時而動何不利之有動而不括是以出而有獲語成器而動者也
損兊下艮上
損有孚元吉無咎可貞利有攸往曷之用二簋可用享義曰此損卦謂損下以益上損民益君之象也然上之損下不可太過必須合於中正則民皆勤身竭力樂輸於上有孚者言上之取於民必當以信立之限極取之有時用之以製取信於民其民皆信奉於上則獲元大之吉而無咎悔矣苟或暴政橫賦臨之不以道取之不以信使其民仰不能以事父母俯不能以畜妻子凶年樂歲殫財竭力奉國不暇如此則怨結於下災見於上而其咎悔可知矣故古之什一爲萬世中正常行之法所謂長久貞正而大吉無咎者也既有其孚又守以正則所往無不利矣曷之用二簋可用享者此言在上之人既能示民以信取民有製使上足其用下不匱財如此則復將何所爲故雖二簋至約之物亦可用之以享於鬼神也左傳曰苟有明信澗溪沼沚之毛蘋蘩薀藻之菜筐筥錡釜之器潢污行潦之水可薦於鬼神可羞於王公是也言損道既以至誠至信而行雖用二簋可以享於鬼神不待其豐備也彖曰損損下益上其道上行損而有孚元吉無咎可貞利有攸往曷之用二簋可用享二簋應有時損剛益柔有時損益盈虛與時偕行義曰艮上而止兊下而說夫損民益君必上有節止絶無名之求則下皆樂輸以說順之道而上行也故曰損下益上其道上行也損而有孚元吉無咎可貞利有攸往者言貢賦之入皆有常製不失其信則可也苟什一之外不以孚信動有妄求是過損於下而取怨於民也故必有孚信之道獲元大之吉免其悔吝然後可以常行利有所往也曷之用二簋可用享二簋應有時者言至約之物不可以常行可儉則儉可豐則豐所應皆有時也亦如損民應上雖不可過然亦必視歲之豐兇而輕重之則自然國用以羨而民力不困也損剛益柔有時者此謂損初九九二之剛益六四六五之柔亦有其時不可以常行可以損則損可以益則益也損益盈虛與時偕行者言不可長損於彼而益於此盈於此而虛於彼凡損益盈虛之道皆與時而行也故孟子曰治地莫善於助莫不善於貢貢者校數歳之中以爲常此之謂也象曰山下有澤損君子以懲忿窒欲義曰按左傳曰川竭則山崩是言山澤之氣相通故得以生於萬物也今澤在山下是損澤益山損下益上之象也君子觀此之象可損之事在於忿欲有忿則懲戒之有欲則窒塞之可損之善莫善於此何則自非聖人不能無忿爭之心嗜慾之事自君子而下則時有之固宜損之也初九已事遄往無咎酌損之象曰已事遄往上合志也義曰初九居一卦之下處損之初民之象也夫民之爲職固當給衣食以奉養其上者也事謂耕穫之事也言耕穫之事既已則速往以奉於上乃得免其咎也酌損之者言上之損下下之奉上必皆斟酌其宜使閤中道故民之於私上有父母之養下有妻子之畜而又有州閭鄉黨冠昏喪祭之用不可盡竭其所有以輸於上自取不足之患必斟酌其宜合於中道則可也象曰已事遄往上合志也者夫上之志所須在於民民之志在奉其上今初九能己自已之事遄速斟酌而往奉之則是合上之志矣九二利貞徵兇弗損益之象曰九二利貞中以爲志也義曰夫損下益上必須斟酌其宜使合於中正者也夫什一者天下之中正也過之則桀殺之則貊皆不得其中也初已損之以益其上至二復損則損之太過利在乎守正而已徵兇者言若損之不已復往而奉於上則兇之道也弗損益之者言不可更損己以奉於上當反求上之所益則可也象曰九二利貞中以爲志也者言損上益下損下益上皆不可過宜必以大中之道而行今初已損而奉於上至二則不可更有所損是以中道爲志也六三三人行則損一人一人行則得其友象曰一人行三則疑也義曰夫天地君臣夫婦之道若専一相應則其志純其道固也今六三之陰上應於上九之陽若己與六四六五二爻衕往而應之則反損上九之一人若己獨往而應之自得其友矣故繫辭雲天下百慮而一致殊塗而衕歸是言凡事在於一致則其道純而無駁也象曰一人行三則疑也者言六三獨往應上九則其志和衕而無所間矣若三人往之則上九必有疑惑之志慮其有害於己也六四損其疾使遄有喜無咎象曰損其疾亦可喜也義曰遄速也夫爲人上者不可過取天下之財以困斯民今六四一爻當大臣之位切近於至尊故當盡忠於國不可復往損於民但民有疾則去之有患則損之如此所以爲天下之利而副人臣之職也使遄有喜者六四既爲大臣其責甚重若有一小人在位爲國家之害良民之蠧則當損去之而務在於速不可使之滋蔓如此則有喜恱之事而獲無咎矣象曰損其疾亦可喜也者言爲人臣之職若能秉忠直而損國家之疾除民物之害而使之獲安是可喜之事也六五或益之十朋之龜弗克違元吉象曰六五元吉自上佑也義曰龜者決疑之物以喻人之纔智也朋黨也十朋衆也夫損下之道不可過苦惟在位聖賢之人不以爲常但其用之有製耳今六五以柔順居艮止之中而位至尊下又應九二剛明之臣已能虛心而接納之又弗損於下是故天下賢明纔智之人皆盡其謀慮竭其志策來益於己也弗克違元吉者夫好賢而不能用則與不好衕用之不能從則亦與不用衕故好賢者必用其纔而又聽其言此其任人之道也今六五能虛己以接納賢者而信任之又且不違其言不逆其諫使天下纔智之人得盡其善竭其能而奉於上是以獲元大盡善盡美之吉也象曰六五元吉自上佑也者六五以柔居尊任用賢知之臣聽其謀從其諫故得衆賢之歸而得元大之吉自上而下無不佑之也上九弗損益之無咎貞吉利有攸往得臣無家象曰弗損益之大得志也義曰大凡居上者不可常損下以益己今上九居損之極在艮之終更無損下之道是以施仁義之術生成天下以益天下之民如此則得其無咎以貞獲吉既獲其吉則所往何不利哉得臣無家者夫蚩蚩之民愚無所知若在上者益之以道則歡心而歸之今上九既不損而反益之則天下之民皆臣服而歸之逺近無有疎間天下爲一家故曰無家象曰弗損益之大得志也者言上九居上體之極而反益於下則是天下之民無不臣服而已之志大得行於天下也
益震下巽上
益利有攸往利涉大川義曰按序卦雲損而不己必益故受之以益蓋言凡物之理盛極必衰損久必益益者損上以益下損君以益民明聖人之志在於民也然損下益上則謂之損者蓋既損民之財又損君之徳也損上益下則謂之益者蓋既益民之財而又益君之徳也然上之益下非謂耕而食之蠶而衣之以天下之廣生靈之衆苟家至戶到人人給之則雖至愚固知不可也故博施濟衆堯舜其猶病諸蓋居人上者爲之求賢或爲農官或興水利勸其力穡使遊手之民敦本而棄末又爲之擇守令宣行教化興利除害以益其民是皆因其所利而利之因其可益而益之故非損於上乃能益於下也利有攸往者夫上之益下是損有餘而補不足故得天下之心既得天下之歡心則何往而不利哉然損則雲有孚元吉無咎可貞然後曰利有攸往此則直雲利有攸往者蓋損之時是損於民必使天下信之然後有元大之吉而無咎以爲長久貞正之道故始得利有攸往此則損上益下得天下之歡心無所往而不利也利涉大川者夫君能以仁義之道益於下下受其賜則捐軀而報於上効命以助其君雖有大險大難皆可以濟涉之也彖曰益損上益下民說無疆自上下下其道大光利有攸往中正有慶利涉大川木道乃行益動而巽日進無疆天施地生其益無方凡益之道與時偕行義曰損上益下者此謂損九五而益六二也夫陽本實而有餘陰爲虛而不足今以九五之有餘益六二之不足使民各安其業皆被其澤如此則得天下之歡心民從之無有疆畔也自上下下其道大光者夫損下而益上則損上之徳今上能自損以益其下利益之事自上而流佈於下故其道廣大而光明也利有攸往中正有慶者夫九五以陽位乎上中正之君也六二以陰居下中正之臣也君臣之間皆以中正之道下益於民以此故獲福慶之事也利涉大川木道乃行者上巽爲木下震爲動故以木爲舟楫動則能涉大川也猶人能盡仁義行於上動而爲民之益民既受其益則莫不盡其心思輔於上故雖大險大難無不濟矣益動而巽日進無疆者此以二體言之夫行益之道居上者能動而上順天意下順民心則徳之進而無有疆極也天施地生其益無方者夫天損一元之氣以益於地爲萬物之始地承天之氣以生成萬物之形其利益之道至公而不私至正而不邪至廣至大而無有方極亦若聖賢以仁義利益天下之民而無有偏黨私邪其道廣大而無有窮己也凡益之道與時偕行者夫行益之道不可以常行可損則損可益則益何則天以一氣降於地以施生萬物若常使益之則萬物滿而過亢也是必有事而損之君子以仁義寛愛而恤於下若常益之則在下者亦生驕亢而不知自損是故先聖於此戒之言凡爲益之道必與時而偕行也象曰風雷益君子以見善則遷有過則改義曰夫風得雷則威益彰雷得風則聲益逺是相益之象也君子法此益象見人有善則遷而從之知己有過則改而正之夫日遷一小善積而不已則大善着矣曰改一小過改而不倦則大過除矣蓋益之大莫過於遷善改過也故孔子曰聞義不能徙不善不能改是吾憂也初九利用爲大作元吉無咎象曰元吉無咎下不厚事也義曰初九以剛陽之力震動之始是志於有爲而欲興益於天下者也然興益之道必須居位得勢而後行之有餘今初九雖有剛明興益之心而位卑勢寡非可致之地又況當益道之初有謀始之責至難至重故須所爲大吉然後免咎故曰利用爲大作元吉無咎也象曰元吉無咎下不厚事也者夫大有所爲以益天下必須履貴勢操重權乃能當之至於位卑勢寡之人則不可僭有所興今初九實以剛陽之纔利於大作然初本卑下不當厚事故須萬舉萬全至於大吉然後無咎也六二或益之十朋之龜弗克違永貞吉王用享於帝吉象曰或益之自外來也義曰六二以柔順之徳履得中正居受益之地上應於九五剛明之君而已能盡人臣之節以事之無有偏黨奸邪之行無蔽塞賢者之心是以天下明智之人各欲獻其謀慮而來益於已故曰或益之十朋之龜弗克違者夫以天下之人樂告以善道而已又能以中庸和柔之徳聽信之弗有違戾也永貞吉者按損之六五言十朋之龜弗克違元吉者蓋損之六五居得其正爲損之主是以天下賢智歸之而獲元大之吉今六二在於下卦居人臣之位受天下賢智之歸其勢至重一失其正必侵君之權其爲禍不細矣故當永守正道盡人臣之節率其衆賢皆盡忠竭力以事其君則得其吉也王用享於帝吉者王者能任賢受益而弗違又能永正以此之道享於帝而得吉況其爲臣能盡忠竭力以事其君則其吉可知矣象曰或益之自外來也者六二居中得正又能盡人臣之忠義以事其君故賢智之人皆自外來而益之也六三益之用凶事無咎有孚中行告公用圭象曰益用凶事固有之也義曰凡君子之人不在其位不謀其政若居其位當其任則可以有爲於時今此六三以陰居陽位非其正而過於中道欲施益於下非所當也然所益之事若民之凶荒疾苦札瘥患難則已不顧一身奮然往而益之則可以得其無咎也有孚中行者言六三雖益以凶事然亦當以由中之信合於中道而行然後可也告公用圭者圭符瑞也所以執而爲信言六三既以由中之信而行執其符瑞以告於公而明其所益之事若漢武之時河內失火凡爇千餘家帝遣汲黯往視之黯曰此不足爲患時河內之民值歲凶疾苦計萬數黯遂矯命發廩以救之民由是活及歸朝乃請矯製之罪帝遂賢而釋之是乃非其位越其職以濟凶荒之事象曰益用凶事固有之也者言六三雖居非其位然其救民安國之心固有之也六四中行告公從利用爲依遷國象曰告公從以益志也義曰六四以陰居陰履得其正上近於五下應於初在益之時是能盡心竭力上以益於君下以益於民告其所以爲益之道也夫既能上益於君下益於民以此告於公則無有不從也利用爲依遷國者夫天下之大莫大於遷國今以六四居得正位行得大任能致君澤民故雖遷國之大皆依從而利用之則其小者從可知也象曰告公從以益志也者言六四能恢有爲之道以益天下使君尊民富各得其所是非以一身一家爲念所志者惟益於上下而已九五有孚惠心勿問元吉有孚惠我徳象曰有孚惠心勿問之矣惠我徳大得志也義曰九五以剛明果斷之徳處至尊之位下應六二賢明之臣是能以由中之信興利於民也惠心者夫天下之廣生靈之衆聖人在上非可以家撫而戶養之也蓋所惠者惠於心而已天下民之溫飽非待王者耕而食之織而衣之也但勸之教之通商惠工而已如此則是王者惠心之謂也論語所謂因民所利而利之惠而不費者是也勿問元吉者言九五既以仁義之心惠及於天下則不待問而自獲元大之吉也有孚惠我徳者夫民無常懐仁則懐之故書曰撫我則後虐我則讎今九五能以由中之信接於衆故天下之民亦惠信九五之徳也象曰惠我徳大得志也者言九五能興益之道以利於民則其志大有所得也上九莫益之或擊之立心勿恆兇象曰莫益之偏辭也或擊之自外來也義曰上九居卦之上處益之極不通時變不度人情是其求益於人無厭者也故莫有益之者求益於己侵剝於下故或有擊之者立心勿恆兇者無厭之求以速禍患是立心無常之人兇之道也象曰莫益之偏辭也者言上九求益於己非有以益於人是偏辭以求益也或擊之自外來也者六二上九皆言自外來也六二居中守正其益在君民故明智之人皆自外來而益之上九居益之極求益於己不知其益人立心勿恆故人或自外來而擊之也
夬乾下兊上
夬揚於王庭孚號有厲告自邑不利即戎利有攸往義曰夬決也序卦雲益而不已必決故受之以夬以天道言之則夏之三月五陽盛長以剝削一陰之時也以人事言之則是聖人在上羣賢並進協心宣力以衆君子決去一小人之象也揚於王庭者夫君子道長則小人道消小人道長則君子道消此必然之理也凡羣小得志君子之人若不能潛光晦跡欲以直道顯然而行則反爲小人之所害矣今夬決之時則是衆賢盛長小人消剝故可以顯然揚於王庭而決去之也孚號有厲者君子之道既盛必須信賞必罰決然示其號令使天下之人皆信服而從之也有厲者厲危也夫以衆賢聚於朝廷佈宣號令決去小人然亦不可放心肆意而遂以爲安故當肅肅祇懼而自爲危厲則可矣告自邑者夫發號施令雖當夬決之時君子道盛亦不可驟然以威勢加於天下故宜告自已之一邑使一邑之人信服之然後告及於天下所謂自內及外由邇及逺也不利即戎者然當此之時更不可恃其剛壯長徵逺討荼苦生靈以速危敗若昔唐之太宗可謂英主矣然而享治既久則恃其剛威以有髙麗百濟之徵至今稱之終累聖明之徳也利有攸往者夫夬決之時一陰乗陵於衆陽之上而又勢微力弱下之五陽共進而決去之是君子之道坦然而行無所往而不利也彖曰夬決也剛決柔也健而說決而和揚於王庭柔乘五剛也孚號有厲其危乃光也告自邑不利即戎所尚乃窮也利有攸往剛長乃終也義曰剛決柔者言以五陽而決一柔猶衆君子去一小人也健而說決而和者此以二體言之下乾爲健上兊爲說以健而決以說而和蓋君子所行必得其中剛不至暴柔不至懦故雖夬決之時用剛以決小人則亦必以和而濟之揚於王庭柔乘五剛也者言君子之命令所以顯然不憚宣揚於王庭者蓋以一柔而乘陵五剛一小人而乘陵五君子是以公行決去而無有畏懼也孚號有厲其危乃光也者言君子當此得時得位號令必行之際更能兢兢危厲審克而舉則其道益光也告自邑不利即戎所尚乃窮也者言發號施令先告自已之一邑使一邑之人信服之然後告及天下則天下無不信服也苟若恃其剛壯玩兵黷武侵伐不戢則自取窮兇之道也利有攸往剛長乃終也者言君子之道所以坦然得行者蓋由五剛盛長一陰消剝之故也是君子之道大成終美於此也象曰澤上於天夬君子以施祿及下居徳則忌義曰夫至髙者天也潤物者澤也今澤升於天是必決然流霈於下也故君子觀此之象則施其祿惠以及於下居徳則忌者此則字當作明字輔嗣之說亦曰居徳以明禁蓋傳寫之誤耳忌則禁忌之義也夫已正則可以責人之邪已是則可以責人之非今夬決之世君必先以仁義之徳自居於身而後可以明其禁忌以示天下使天下皆知其禁有不服從者然後決然可以刑加之也不然不先示以禁忌則孔子所謂不教而誅也初九壯於前趾往不勝爲咎象曰不勝而往咎也義曰初九當一卦之下故有足趾之象夫夬之時小人乘陵於上而初九以剛明之纔欲往決去上六之小人故曰壯於前趾往不勝爲咎者夫夬之時雖君子之道長然而欲往決勝其小人必須量敵而後進慮勝而後會可進則進決然而發萬舉萬全矣若夫不度己力不察彼勢躁急而往則反受其害故曰往不勝爲咎象曰不勝而往咎也者伕力既不勝於小人乃決然不顧而往則必爲小人之所害而有咎也九二惕號莫夜有戎勿恤象曰有戎勿恤得中道也義曰九二以剛健居一卦之中則能決然而往排去小人不爲慉縮而不進也故雖有驚惕號呼莫夜之間而有兵戎之事然亦不煩憂恤之也象曰有戎勿恤得中道也者言九二以剛健之徳決去柔邪之小人而又所行所爲之道無過無不及皆得大中之道又何所恤也九三壯於頄有兇君子夬夬獨行遇雨若濡有慍無咎象曰君子夬夬終無咎也義曰此一爻有錯倒之文當曰壯於頄有兇獨行遇雨若濡有慍君子夬夬無咎何則三應於上上爲陰柔被決之小人夫既應於小人爲小人之所污辱則何得無咎哉又象曰君子夬夬終無咎也以此固知夬夬而後無咎也頄者面之骨謂上六也上六處一卦之上故有面頄之象夫剝之卦五陰長而一陽在上猶五小人而剝一君子六三於小人之中獨能上應君子而不爲剝削之道故曰剝之無咎此卦五陽進而決一陰是五君子而決一小人也獨九三不與衆君子衕心決去小人而反私應之是壯於頄兇之道也獨行遇雨若濡有慍君子夬夬無咎者夫雨者陰陽和合之所致也衆賢方共決上六之一小人而三獨應之而其志和合故曰獨行遇雨夫小人之性近之則不孫逺之則怨今夬決之時君子得志而反爲小人之所污辱是獨遇雨而濡潤其身且有慍怒也夬夬者敢決之辭也惟君子之人性明而志果居九三之位不爲應之所撓奮然決之乃得無咎也象曰君子夬夬終無咎也者言九三終能抱公卻私與君子之衆衕徳合義以決去小人則無過咎之累也九四臀無膚其行次且牽羊悔亡聞言不信象曰其行次且位不當也聞言不信聰不明也義曰次且者其行不安之貌也衆君子皆欲上進以決去小人九四以不正之質獨當其路爲衆賢之所傷而不得安行也牽羊悔亡也者羊者剛性之物謂九三也言九四若能牽連九三之剛與衆賢協心盡力上決於小人則其悔可亡也聞言不信者九四雖牽連於九三而其悔得亡然九四之性本以剛強而自任故雖聞其言亦不信之也象曰聞言不信聰不明也者言九四所以聞言不信者以視聽之間有所不明也九五莧陸夬夬中行無咎象曰中行無咎中未光也義曰莧陸草之柔脆者也九五居至尊之位以天下之威而躬親決上六之一小人則決之甚易若去莧陸之草也中行無咎者九五既能決去小人而以中行得無咎者何也夫爲君之道必得天下之賢而任使之賢人衆多則自能決去小人故不勞已力可以安而無爲今九五以萬乘之威而躬決小人是由不能任天下之賢而用之也若能以大中之道而行則方得無咎也象曰中行無咎中未光也者言居至尊而親決小人雖得中正未足謂之光大也上六無號終有兇象曰無號之兇終不可長也義曰上六以陰柔小人之質當夬決之時居衆賢之上而貪其榮寵戀其祿位不能退避君子而又乘陵於上卒爲君子之所誅故雖號呼於天亦終不免其兇咎故先聖戒之言無用號呼亦不能逃其誅而免兇也象曰無號之兇終不可長也者上六當夬決之世而居衆賢之上是其勢微力弱必爲衆賢之所誅是不可以長久也
姤巽下乾上
姤女壯勿用取女義曰按序卦雲夬者決也決必有所遇故受之以姤姤者遇也夫羣陽並進以決小人小人既去則聖賢之人得其相遇也然謂之姤者蓋以陰而遇於陽以柔而遇於剛也以人事言之則是臣遇於君君遇於臣也以至貴賤尊卑少長師友之間皆得其遇也女壯者此指初六而言也以其以一陰而遇五剛是女之壯者也勿用取女者女之爲道固當婉娩柔順從一而終臣之爲道必盡心竭力以事其上今初六乃以一陰而遇五陽是剛壯不正不順之女故聖人於此戒之言不可取猶不忠不一之臣不可用也彖曰姤遇也柔遇剛也勿用取女不可與長也天地相遇品物鹹章也剛遇中正天下大行也姤之時義大矣哉義曰柔遇剛也者言初六以一陰而遇五剛也以人事言之則是以卑而遇於尊以賤而遇於貴君臣上下朋友夫婦之間皆得其姤遇者也勿用取女不可與長也者夫以不正不順之女用於閨門則不能成其室不正不順之臣用於朝廷則不能盡忠而害天下今初六之陰不能專一其行以剛壯而遇於衆陽是不可與之永長以相處終始以相保也故曰不可與長也天地相遇品物鹹章也者此以下廣明姤之義也天以一陽之氣降於地地以一陰之氣承於天天地之氣相遇故萬物發生而章明也故君臣相遇則能成天下之治夫婦相遇則能成閨門之事師友相遇則能成其道業也剛遇中正天下大行也者凡人有剛明之徳而不遇中正之位則不能行其道有中正之位而無剛明之徳則不能稱其任今九五既有剛明之徳又居中正之位故能大行教化於天下而盡姤遇之道者也姤之時義大矣哉者夫姤遇之道患不得其時得其時患不得其義既得其時又得其義然又患不能久之也故君臣相遇不久則不能治天下夫婦相遇不久則不能治閨門朋友相遇不久則不能成道業是姤之時與義至大至難故先聖於此重嘆美之也象曰天下有風姤後以施命誥四方義曰風之行於天下以發生萬物則物無不相遇而得其生成此姤之象也後者天子諸侯之通稱夫天子之治天下諸侯之治一國皆當法姤之象發施仁義之教命以詔告於四方之民則四方之民莫不順從而恱服也初六繫於金柅貞吉有攸往見兇羸豕孚蹢躅象曰繫於金柅柔道牽也義曰金者堅剛之物柅者車輪之下製車之行是製動之器謂九二也初六居姤之始以一陰而上承於五陽是剛壯不正之女也然上有九二最近於己九二有堅剛之徳能製物之動今初六若能系之而不躁求妄動正一而不遷則得其吉也然初繫於二本非其正然姤遇之時人無常親有賢者則可以附合不顧正應而系之也故初六若能專一守正以繫於二則可以獲吉矣有攸往見兇者初六既不能順從於九四之正應而繫於九二則當專一守正可以獲安若苟有所往而妄動則是兇之道也羸豕孚蹢躅者羸豕牝豕也淫壯之甚者也蹢躅躁動之貌言初六既以一陰而上承於五陽又不能專一守正躁動而欲有所往是若羸豕淫躁之甚者也象曰繫於金柅柔道牽也者夫陰柔之體不能自立必牽繫於剛明之人乃可也今初六以陰而繫於九二之陽是--之牽也九二包有魚無咎不利賓象曰包有魚義不及賓也義曰魚陰物也謂初六也夫姤遇之時君臣上下貴賤尊卑各以正道交相際接然後事克濟矣今初六之陰來附於己非已所召已得初六之陰如庖廚之有魚然無咎者初之應本在四而已擅之是有咎也以初之來非已所召近而相得可以無咎也不利賓者夫饗賓當以其正今九二所得之魚非其正也初本九四之民今附於己是擅有他人之民擅有他人之民而與人是義之所不可也故象曰義不及賓也九三臀無膚其行次且厲無大咎象曰其行次且行未牽也義曰夫姤遇之時君臣上下尊卑貴賤皆得其遇然後有所濟矣今九三上無所應下無所繫是不得相遇之道也然姤之時下之君子欲上進而已當其路又乘九二之剛必見所傷而不得其安行故曰其行次且厲無大咎者言九三雖爲下之所傷而以陽居陽所履得正處非有妄若能常自危厲而周防警戒則咎亦無大矣象曰其行次且行未牽也者言九三不能牽連衆陽而獨當上進之路所以次且而不安也九四包無魚起兇象曰無魚之兇逺民也義曰魚亦謂初也夫姤之卦以一陰而遇五陽則淫壯甚矣然初六既以躁妄之情與二相得而失四之應是猶二庖有魚而四反無之也起兇者夫姤遇之時必得天下臣民然後有所輔助而動作不失其正也今九四以不中不正之身居上卦之下雖有初六之正應而反爲九二之所繫則是君無其臣國無其民動而有兇也故孟子曰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多助之至天下順之寡助之至親戚畔之今九四居不得正履失其中是寡助之人也象曰無魚之兇逺民也者夫民惟邦本本固邦寧初爲九四之民而繫於二九四不得有之是逺於民也九五以杞包瓜含章有隕自天象曰九五含章中正也有隕自天志不捨命也義曰杞者杞梓之材木之秀者也言此一爻有剛明之纔中正之徳居至尊之位爲姤之主而不遇其應雖有衆陽在下來助於己然在下者各固其位但如延蔓相纒終無所益是猶杞秀之材雖甚盛茂而爲瓜之延蔓纒繞之適足爲美材之累含章有隕自天者以已有剛明之纔居至尊之位而下無賢明之輔是以終日之間焦心勞思以求天下之賢蓋自念有倡而無和有令而無從有仁義不能施於天下有禮樂不能宣佈於四方於是但含蓄章美之徳以待天下之賢是以盡其至誠不捨其命以求天下之賢言天若隕墜我之命則已若天未隕墜其命則我求之不已天必生賢明之臣以爲己之輔佐爲己之應援故曰有隕自天明九五求臣之切也象曰九五含章中正也者按坤之六三曰含章可貞或從王事彼以其爲臣之道言其在下而含蓄章美之徳待其君而後發此雲含章君之道也九五居中正之位亦含蓄章美之徳而無中正之臣以輔己而宣發之故守其中正之位待其得賢而後已有隕自天志不捨命也者言此九五之君求賢之切若天不隕墜我之命則我之志不捨其求賢之命矣故古之髙宗諒闇三年其惟不言恭黙思道至於夢寐之間孜孜求賢以得傅說置之爲相又周之世宗以朝廷左右雖有百官而無中正之臣故孜孜求賢以得王樸任之爲臣以建太平之策以此見自古聖人治天下求賢之心乾乾不已也上九姤其角吝無咎象曰姤其角上窮吝也義曰角者物之最上窮極之處也按此上九居一卦之極在無位之地當姤之時上無所遇下無所應如至於角窮盡而無所容也吝無咎者以其居窮極無位之地上無所容是自取鄙吝又何咎於人哉故曰無咎象曰姤其角上窮吝也者言上九不能自量其時而進至於角是窮吝之道也
萃坤下兊上
萃亨王假有廟利見大人亨利貞用大牲吉利有攸往義曰按序卦雲物相遇而後聚故受之以萃萃者聚也蓋言聖賢既相姤遇則天下之人得以會聚故以萃次於姤也然萃所以得亨者蓋君臣相遇民物和會當此之時其道得以大通其志得以上行故萃亨者此也王假有廟者廟貌也言聚先祖之神故謂之廟何則夫人之生則精神萃之於身及其死也魂氣歸於天形魄歸於地於此時也孝子慈孫雖有求見之志而不能見其容貌雖有虔奉之心而不得爲之奉養是故聖人觀萃之卦假其萃聚之道設爲廟祧以萃祖宗之精神於其間以奉四時之祭以盡孝子之心而施教於天下使天下之人當此萃聚之時皆知尊事其祖先也故萃聚之道莫大於此利見大人亨者夫小民蚩蚩不能自立是必得大有纔徳之人以仁義之道生成之然後得其所亨今萃聚之世民物和會故當利見大有纔徳之人然後民得以亨通矣利貞者君之所以得民民之所以從君必須利在於正道苟居上者不以正道而治之則民始雖衆多而聚終亦離叛矣是萃之道所利者惟在於正用大牲吉者夫君之所有天下者蓋由功業被於民而爲天之所眷佑者也故孟子曰天與賢則與賢天與子則與子是則爲人上者撫有萃聚之世皆由天所付與之也故王者當此萬物萃聚之世必用其碩大之牲爲之享祀以答天所貺之命故得其吉也利有攸往者萃聚之世君臣會聚天下和衕故聖賢君子必當往而康濟之使天下大得其亨通矣彖曰萃聚也順以說剛中而應故聚也王假有廟致孝享也利見大人亨聚以正也用大牲吉利有攸往順天命也觀其所聚而天地萬物之情可見矣義曰萃訓即聚也言天下君臣民物會聚之時也順以說者此就二體以言之下坤爲順上兊爲說是聖人在上能以仁義之道順民之慾說民之心使羣民亦以順說而相合也剛中而應故聚也者此指九五六二而言蓋五以剛徳居中爲萃之主下應六二柔正之臣是君臣之間倡而和令而行衕徳而治者也夫既順而說又剛而中有此四徳之備然後天下之民因得而聚矣王假有廟致孝享也者言王者假立廟貌以聚先祖之精神以修四時之祭以盡孝子之心而示教於天下使皆能明享親之禮也利見大人聚以正也者言當此萃聚之時必須得大有纔徳之人以正道治之則天下可得而久大矣用大牲吉利有攸往順天命也者夫君者天之所以命也故代天理物以仁義之道生成天下之民使天下之民皆受其賜而會聚於時則王者用大牲之禮答天之意以順承天之所命也然利有攸往而言順天命者夫王者既代天理物則必往而康濟之所以順上天付與之命也觀其所聚而天地萬物之情可見矣者此廣明萃聚之義也夫天本居上地本在下及其陰陽相交萬物發生而萃聚此天地聚會之情也至於昆蟲草木亦各從其類故繫辭曰方以類聚物以羣分是也今此君臣民物各相萃聚之世聖人觀此萃聚之道則可以見天地萬物之情狀矣象曰澤上於地萃君子以除戎器戒不虞義曰上兊爲澤下坤爲地澤者水之所聚今澤處地之上是萃聚之義也除去也言君子之人當此萃聚之世民既和說海內晏然於是之時不可複用其兵是必韜藏其弓矢偃息其戈矛以示天下不復用兵也故昔者武王翦商之後載櫜弓矢倒載幹戈歸馬於華山之陽放牛於桃林之野是所謂除去戎器者也然天下雖安忘戰必危故雖萃聚之世民已和會然不可不有所備蓋事久則弊隆極必替故聖人於是時亦常因民之隙訓習師旅以爲國備而戒不虞至如堯舜商周之時可謂極治矣然猶立司馬司徒司空司冦之職以訓習兵戎以是觀之雖在萃聚之世至平之時亦當戒於不虞此乃聖人安不忘危存不忘亡之道也初六有孚不終乃亂乃萃若號一握爲笑勿恤往無咎象曰乃亂乃萃其志亂也義曰孚信也按此初六居萃聚之世上應於九四是以始初則以至信相待欲相萃聚然而六三以不正之身居其間上無其應又最比於四遂招誣謗之言以間於己是以初雖始有誠信以待於四今既爲小人之所間則初六誠信之心不得其終也乃亂乃萃者謂六三既爲間於初六不得與四相從是以初六心志必爲惑亂也故曰乃亂然且當萃聚之世是上下皆相求萃聚之際初雖心志惑亂終得其萃故曰乃萃若號一握爲笑者號謂號咷也一握謂掌握之間至淺末者也萃聚之世必上下相求和會然後必有所濟然此初雖與四爲正應然爲六三小人之所間廁於其間以疎隔於初使不得與四萃聚故始則有號咷之怨然四雖爲三之所間隔於己而本與初爲應故亦不至於深久雖初始則號咷然終得與四爲之萃聚而有歡笑也勿恤往無咎者夫君子爲小人之所疾害小人爲君子之所決去此理之常也今初爲六三小人之疎間於己爲之讒謗然君子之心何必憂恤但執其正道以至誠公直而行往求於四之應則必無咎矣六二引吉無咎孚乃利用禴象曰引吉無咎中未變也義曰君子之進不可自媒以苟媚其君而幸其時之寵榮也是故君子懐忠信以待舉力行以待取是君子凡所進用必須有道待上之聘求然後往則得盡進身之道也今六二以陰居陰履得其中又上應九五中正之君然亦必待其君援引於己然後往之此所以得吉而無咎也孚乃利用禴者孚信也禴薄祭也夫君子之進必在乎誠信相交心志相接然後其道可以大行也今當萃聚之時君臣之間誠信既着心志既通則可以不煩外飾其道得行矣若夫君臣之間誠信未着心志未通而欲其道之大行則孔子所謂未信而諫則以爲謗己者也蓋君臣相應則道可大行孚信中立則雖禴之薄祭亦可通於神明也象曰引吉無咎中未變也者言六二之所以待君之見引而後進者蓋守中正之道而不變不爲富貴貧賤之所移待求而進是志未有變也六三萃如嗟如無攸利往無咎小吝象曰往無咎上巽也義曰如語辭也六三以陰居陽位不正也居下卦之上不中也以不中不正之身居於萃聚之世上無其應而欲親比於四然四本與初爲正應是以不納於已既不見納是以嗟諮怨望復何所利哉往無咎小吝者萃聚之世上下相求以成萃聚然後事有所成今此六三雖無正應而四又不見納然當是萃聚之時舍其四之陽以類求類則往而應於上六亦免其咎然小有鄙吝者蓋上六亦陰以陰求陰所以小吝而已象曰往無咎上巽也者言六三舍九四而往應於上必無咎也何則蓋上六以陰爻在上陰爲巽順必下接於己也九四大吉無咎象曰大吉無咎位不當也義曰萃聚之世衆陰皆欲萃於君而四以陽居陰在上卦之下不中不正而當衆陰之路是必有擅民之疑奪權之嫌故須內抱剛明之徳外盡忠順之道使其事爲大吉然後可以免咎故曰大吉無咎九五萃有位無咎匪孚元永貞悔亡象曰萃有位志未光也義曰萃聚之世天下之民皆遇聚歸於上今五有剛明之纔居至尊之位當是時下有九四不正之臣據羣陰歸已之路而固塞之是使衆民皆歸於四而不歸於五故五所存者位與號耳無咎者以五雖有權臣在下侵權奪勢然本有剛明之纔中正之徳但其道不得以大行亦可以自得無咎也匪孚元永貞悔亡者言五雖有侵權之臣而使已之威賞號令不行於天下而不爲天下之所信苟能自守永長貞正之徳無私無陂久而不變則可以悔亡象曰萃有位志未光也者言五雖有其位而其道不得以大行而教化號令不能以及於天下不爲天下之所信是其志未甚光大也上六齎諮涕洟無咎象曰齎諮涕洟未安上也義曰齎諮者嗟嘆之貌出自目曰涕出自鼻曰洟上六居卦之極上進無所往引退無所適當萃之時而又下無其應是以嗟嘆而涕洟以求其萃聚也然則得無咎者蓋六三以不正之身在下卦之上亦無其應是以與上以類求類此所以無咎也象曰齎諮涕洟未安上也者言上六所以齎諮涕洟者以不得其所而不安其居也
升巽下坤上
升元亨用見大人勿恤南徵吉義曰按序卦雲聚而上者謂之升故受之以升言物之衆萃自少而聚之於多自下而至於髙以升於上故以此升次於萃也然曰元亨者言聖賢之人升於上位必須有元大始生之徳以生成天下之民物又有大亨之徳以通濟天下之事然後得盡所以升上之道也用見大人勿恤者夫君子之升進雖有是大生大通之徳然不可孑然而獨往必須用見大有纔徳之人以依附之然後升其髙位而不至於危可以永保其祿位復何有所憂恤哉南徵吉者按此一卦上坤坤爲西南之卦下巽巽爲東南之卦上下皆是南方之位故曰南徵夫聖賢之人居升進之時必附麗南方離明之主又取其往就南方長養寛平之地以生成天下則所行之道無不通濟故可以獲其吉也彖曰柔以時升巽而順剛中而應是以大亨用見大人勿恤有慶也南徵吉志行也義曰柔以時升者此釋卦名之義也巽在下坤在上二卦之體皆主柔順而又三陰在上得時而進亦猶賢人君子執柔順之道以其時之可進而進是得其升進之義也巽而順剛中而應是以大亨者此又以二體兼九二六五以釋元亨之義下體巽也上體順也剛中九二也應謂六五也夫君子必不可全任巽順之徳若全任之則失於懦是必內有剛明之纔外有柔順之行使剛不過亢柔不至懦而所爲所行之事皆得其中正然而外既有柔順之徳內有剛明之纔苟或上無其應則亦不可得而升進故今又應於六五中正之君是當此之時君子皆得其升進之道以元大始生之徳通濟於天下是以大亨也南徵吉志行也者言君子之進既附麗其大人又即其南方生養寛平之地以生成於天下是所立之志所行之道皆得以大行矣象曰地中生木升君子以順徳積小以髙大義曰坤爲地巽爲木夫木之生資於地始自芽櫱至把握積久以至合抱是升進之象也君子觀此象執柔順之徳常積善道不矜細行以日繼月以月繼時以時繼歲至終身久而不變積小善以至大善由小賢以至大賢由大賢以至於聖皆從微而至着由小以至大故曰積小以髙大也初六允升大吉象曰允升大吉上合志也義曰允信也率從之稱也夫升進之時君子所志在於乘時以升進於其位而行其道也今初居巽之體處升進之始雖無其應然於九二衕心合志以進於位爲衆賢之先倡故賢人君子皆信而率從之以進於上君子之人既得升進則其道得以行其志得以伸其澤可以福於生靈其功業可以被於天下故吉之大者此也象曰允升大吉上合志也者初六當升進之時爲升進之始雖上無應然與九二中正之賢合志而進使衆人亦率從於已而升進故得大吉也九二孚乃利用禴無咎象曰九二之孚有喜也義曰孚由中之信也禴春之薄祭也九二以剛陽之徳處下卦之中而體居其巽是其剛不過亢柔不至弱執大中巽順而升者也而又上應六五之君以柔順而接納於已是升而得其時得其道者也以至於所行之道所爲之事無不合於中夫君既以柔順而接納於下則下得盡其由中之信至誠之道以事其君若然以至信至誠而事其君則不假外物不須外貌而君自然信任矣亦若誠信立於中雖薄禴之祭亦可以通於鬼神也左傳所謂苟有明信雖澗溪沼沚之毛蘋蘩薀藻之菜筐筥錡釡之器潢污行潦之水可以薦於鬼神可以羞於王公是也無咎者九二以至誠之道奉於君而君任信之則是諫行言聽膏澤下於民以此爲臣何咎之有象曰九二之孚有喜也者夫君臣相信以成天下之事以立太平之功是有喜慶之美也九三升虛邑象曰升虛邑無所疑也義曰九三以陽居陽履正者也而又有上六以爲之應進不爲小人之所阻礙退不爲時之所凝滯而上六又爲之引道上下相順無有疑間以是而升於君子之位若升虛邑然復何所疑哉六四王用亨於岐山吉無咎象曰王用亨於岐山順事也義曰王即文王也岐山文王所治之地也夫升進之道貴於柔順今此六四以陰居陰履得其正上比於六五是進得其位者也然比於六五柔弱之君又下乘衆陽剛強之臣六四執柔順之道率其剛強之臣以事其君故有文王之象昔商紂在上文王爲西伯治於岐山之邑當此之時文王有聖人之纔無聖人之位而以仁義之道生成其一國至如耕者九一罪人不孥仕者世祿關譏而不徵市而不稅發政施仁必先於窮民是以岐山之民皆得亨通故歸者如歸父母當是之際文王升進之道癒盛故曰王用亨於岐山也吉無咎者文王以仁義居人臣之位升進之道固已盛矣天下之心固已歸矣如是則幾於侵君之權擅君之民苟不以柔順之節奉於上則臣子之分虧而兇咎必至矣故文王能盡臣子之道執柔順之節率天下之民以服事於紂故得吉而無咎矣象曰王用亨於岐山順事也者言文王治岐山之地三分天下有其二且盡率其民以服事於紂不失臣子柔順之道是至順之事也六五貞吉升階象曰貞吉升階大得志也義曰階是尊者所居之地六五以陰居陽本失其正者也然升進之道貴於柔順今六五有柔順之道居得其中是有大中之徳者也而又下有九二剛明中正之臣爲之輔佐然所爲之事患在於不正若能守之以正則可以獲吉而當至尊之位也象曰大得志也者若能守至正以居其位而治天下之民使皆受其賜則己之志大有所得也上六升利於不息之貞象曰冥升在上消不富也義曰冥者冥昧也夫升進之道至於五位大中之極也惟聖賢之人則不爲情所遷不爲情所誘進退存亡皆得其正可以進則進可以退則退可以止則止今此上六其性冥冥然無所知但知進而不知退知存而不知亡升而不已過於至尊之位失其大中之道而至於亢極故曰冥升也利於不息之貞者息長息也言雖冥昧不知其己以至於上若能知升而可以已知進而可以退謙虛消損不務長息以正自守則猶可獲其吉也象曰冥升在上消不富也者言上六既不達存亡之幾以至於上位固當消虛自損不爲尊大以自至於富盛也
困坎下兊上
困亨貞大人吉無咎有言不信義曰按序卦雲升而不已必困故受之以困言升進之道不可過極過極則窮困從而至矣至如天之道升而不已必至過亢之悔地之道升而不已必至龍戰之災以天地之道至大尚有困極況於人乎以人事言之是君子之人不得其位不逢其時其道不能行於天下而身至於窮困故曰困然得亨者言君子之道身雖困窮而道自亨何則夫君子之人以仁義道徳充積於中不爲窮達富貴患難以動其心是身雖處困而其道自得以亨通故孟子曰君子所性雖大行不加焉雖窮居不損焉此之謂也貞大人吉無咎者貞正也言小人居窮困之時憂愁迫蹙奸邪竊亂無所不至則其爲禍也不可勝道矣惟君子處於窮困則能以聖賢之道自爲之樂又能取正於大有徳之人以爲法則故所行無不得其道所以獲吉而無咎矣有言不信者夫聖賢之人居得其位行得其道不令而民自信不言而民自從其勢固然也至於窮困之時不得其位不能行其道雖有言可以爲天下法而終不見信於人亦勢然也何則夫惟聖知聖惟賢知賢是君子當窮困之時豈能以言語見信於小人哉故孔子聖人也孟子賢人也困於衰周之時雖歴聘於諸國人皆謂之迂闊是有言而人終不見信之也彖曰困剛揜也險以說困而不失其所亨其惟君子乎貞大人吉以剛中也有言不信尚口乃窮也義曰剛揜也者此釋困卦之義也坎爲陽兊爲陰陽爲剛君子之象陰爲柔小人之象夫剛體本居於上柔體本居於下猶君子居上位以治於下小人居下位以奉於上今困之卦陽居下陰居上是剛爲柔所揜君子爲小人所蔽困之象也險以說困而不失其所亨其惟君子乎者此以二體言之下坎爲險上兊爲說言君子雖居窮困險難之時而能以聖人之道自說樂之則處險而不改其說是於困而不失其所以亨通之道非君子其能與於此貞大人吉以剛中也者即九二九五也言二五皆有剛明之徳而又得其中是大有賢徳之人也故君子居此困窮之時必當持正此大有徳之人也有言不信尚口乃窮也者君子當是窮困之際道不得行言不見信苟尚口頰徒益至於窮困也象曰澤無水困君子以致命遂志義曰兊爲澤坎爲水夫水本聚於澤上而浸潤萬物今水反在澤下是萬物不被其潤澤猶君子之人所以居大位而澤天下之民今反在困窮之地是其道不及於天下此困之象也君子以致命遂志者命謂天之所命也致謂極盡之義言君子有仁義之道蘊諸其身固當居大位處重權施其事業於天下以澤萬民則宜矣今居於窮困之間使其道不得以行是事非已招咎非己致匪人力所爲蓋天命之使然也然而君子之心自達於性命之理不以困躓易其操不以貧賤變其節恬然自樂以遂其志也初六臀困於株木入於幽穀三歲不覿象曰入於幽穀幽不明也義曰臀者最處卑下之物也株木者枯老朽槁之木初六居困之始在陂險之下其體陰柔不能自濟雖上有九四爲之應然爲二所間隔又有六三上無其應下比於四初以三專侵已之正應是以已欲上進而不得又最在於下是猶困於枯槁之木更無生長繁盛之意也入於幽穀者初既居窮困之下不能自濟進不得已之應如入於幽暗深穀之中而無所明顯也三歲不覿者此爻窮困已甚雖有四之正應而爲二三之所間使不得進而又在於下體難於上進至於三歲之間亦未得與四相見象曰入於幽穀幽不明也者初最居下如困於幽暗深穀之中無所明顯也九二困於酒食朱紱方來利用亨祀徵兇無咎象曰困於酒食中有慶也義曰凡居窮困之時必有剛明之纔然後能濟於世今九二以剛陽之質處下卦之中有剛明之徳是能自濟者也既有剛明之徳而能自濟則衆皆歸之歸之者衆則所奉者厚故困於酒食饜飫之象也朱紱方來者朱紱天子之服天子純朱紱方將也言九二既有剛明之纔大中之徳爲衆人所歸則天子必委任之既委任之則降體貌以禮之厚恩命以尊寵之是天子寵命將至故曰朱紱方來利用享祀者凡易中言享祀之類皆謂以至誠上通於神明九二既爲衆人所歸又爲天子所任則必能進其至誠率天下之人以奉於上如享祀之時竭誠以通於神明也徵兇無咎者以此九二其勢已尊其權已重其寵已隆人臣之分盡於此矣若不知止而復求其進兇禍必至矣夫兇禍之來皆已所招非他人所致復何咎於人哉此亦戒之之意也象曰困於酒食中有慶也者言九二有剛明之徳居得其位而爲天子所任得行其道於天下而有喜慶之事也六三困於石據於蒺藜入於其宮不見其妻兇象曰據於蒺藜乘剛也入於其宮不見其妻不祥也義曰石者堅頑之物也蒺藜者草之有刺者也大凡居困之際必有剛明中正之徳乃能自濟今此六三以陰柔之質處於陽位是履不得其正過於六二是行不得其中以不中不正之身妄據崇髙之位上無其應當困之時上進則有九四之剛陽以隔塞其路故曰困於石下而欲守其位則乘於九二之剛夫九二以中正之纔爲己所乘陵則反害於己故曰據於蒺藜是進退皆不得其安也入於其宮不見其妻兇者言三以柔順不正之質進既不得行道退又不獲所安上又無正應以爲己輔是其窮困至極則雖至親之人尚不可得而見之是猶入其宮而不見其妻此兇之道也故先聖亦系此爻曰非所困而困焉名必辱非所據而據焉身必危既辱且危死期將至妻其可得見耶象曰據於蒺藜乘剛也者言六三所以據於蒺藜者蓋乘九二之剛也不祥者祥善也以不見其妻而罹其兇是豈爲祥善者哉九四來徐徐困於金車吝有終象曰來徐徐志在下也雖不當位有與也義曰徐徐者舒緩不敢決進也金者堅剛之物車者至剛載物而行者也謂九二也按此九四爻以陽居陰居非其位當困之時與初爲正應然九二在下上無其應欲其比之固塞已路使不得以相會遇是以九四不可決然而行但徐徐然舒緩而圖之也吝鄙吝也以已有正應而爲二所固塞是鄙吝之道也有終者九四既履非其正爲二之所間隔然當困之時上下相求雖爲二所隔而初六本與己爲應但緩而圖之則初六終與己爲之應也象曰來徐徐志在下者徐徐而來蓋本與初爲正應是志在於下也雖不當位有與也者以陽居陰不當位者也然初六之陰本已之正應既爲正應雖見隔於九二亦終有相與之道也九五劓刖困於赤紱乃徐有說利用祭祀象曰劓刖志未得也乃徐有說以中直也利用祭祀受福也義曰劓者割鼻之刑也刖者斷足之刑也赤紱者諸侯之服也按毛詩車攻篇雲赤紱金舄會衕有繹是言諸侯來朝用此赤紱也此五所以言劓刖困於赤紱者言五居困之時衆所不附爲困之主困之極者也夫居困之時衆所不附當寛其慈惠以仁義之道居已以下於人則人皆樂而歸之今不能寛其慈惠反以剛壯之道刑罰之威以服其人使民畏而從之慾天下諸侯皆從於己然後以威力服之非心服也故人必不從反爲諸侯之所困也乃徐有說者言九五本居得其中又履得其正雖始失於威暴而爲人所不從若能徐徐緩而圖之施徳佈惠則人必感恱而從矣然亦利用祭祀者言九五緩而圖之以有感恱之道必須盡其至誠以接天下猶祭祀之時盡其至誠以通於鬼神也然二雲利用享祀五雲利用祭祀者蓋至誠至信其禮則一但九二人臣之位九五人君之位居君臣之分尊卑之差豈可無別故二曰亨祀五曰祭祀也象曰劓刖志未得也者言五專尚劓刖威服於人而人心將不樂從故其志未有所得也乃徐有說以中直也者言五所以緩而圖之有感恱之道者由已居得其中行得其直故也利用祭祀受福也者九五若能盡其至誠以接於下猶祭祀以受福也上六困於葛藟於臲卼曰動悔有悔徵吉象曰困於葛藟未當也動悔有悔吉行也義曰葛藟者蔓生之藤臲卼者不安之地也言上以柔弱之質下無其應居於卦外極困之地不能自濟是以困於繞不得所安困之甚者也曰者思謀之辭凡吉凶悔吝生乎動者也上六既處極困則思謀其身處度其事動必有悔吝既動而有悔必當冒難而往以求其變通不顧險難決然而往則可獲其吉矣象曰困於葛藟未當也者上六居困極之地非所當居而已居之所以有繞之困也動悔有悔吉行也者上六既居難中不可不動必冒難而行則獲其吉也
井巽下坎上
井改邑不改井無喪無得往來井井汔至亦未繘井羸其瓶兇義曰按序卦雲困乎上者必反下故受之以井蓋言君子之人升進不已則必至於窮困既困於上則必反而歸於下此井所以次於困也改邑不改井者邑者都邑人民之所聚居也井者是居其地而不可遷改也夫都邑民所居也則可以遷井之爲徳則不可遷夫邑之名猶君子之身井之義猶君子之徳君子之身可貴可賤可富可貧可生可殺君子之道則不可爲富貴貧賤生死所加損無喪無得者夫井之淵源終日汲之而不爲之喪失雖終歲不汲亦不至於盈滿猶君子積其徳於身至於用與不用乃君民之幸與不幸耳於君子之身何所損益哉往來井井者井所以汲水濟於時也往者取其井來者亦取其井往來之人莫不資其養蒙其利也猶君子之徳所居之處逺邇之人皆受其賜以至鰥寡孤獨昆蟲草木無不被其澤也汔至亦未繘井羸其瓶兇者汔猶幾也將至之謂也繘者汲水之綆也羸者綰絆之謂瓶者汲水之器凡井之有濟人之功今水將至而綆未出於井則羸其瓶而傾覆之其澤不能及於人兇之道也猶君子以道徳仁義正身履行本欲以濟衆也必須致於有位使其澤及於民物則功必有成也而反有至中道而自傾覆其徳則澤反不能施天下亦兇之道也彖曰巽乎水而上水井井養而不窮也改邑不改井乃以剛中也汔至亦未繘井未有功也羸其瓶是以兇也義曰此先以二體明井之義也坎爲水巽爲木又爲入木能入水而舉上其水井之象也井養而不窮者夫井泉源之所聚往者來者皆取以爲養而無有窮盡也改邑不改井乃以剛中也者言都邑之人居可以遷井者掘地爲之不可以遷猶君子身可以窮達徳不可以移易若是惟二五能之二五以剛中之徳則不爲富貴貧賤生死之所移其徳至造次顛沛之間未始變其道如井之不遷也汔至亦未繘井未有功也者言水汔至而綆未出於井其功未濟於人也羸其瓶是以兇也者所汲之綆既未出於井而又羸綰其瓶以傾覆其水如君子不能濟人而又傾敗其仁義中道而止是兇道也象曰木上有水井君子以勞民勸相義曰巽爲木坎爲水木能入水而舉上其水以濟於人有井之象君子法此井象以勞來安恤其民而勸相之勸者舉天下之賢纔黜天下之不肖興庠序之教化施禮樂之道以勸天下之人使皆知遷善而逺罪也相助也謂勸農輕徭薄斂節儉國用所以助其生也既勞以安之又勸相以助其生是以仁義之道被於民得井之義也初六井泥不食舊井無禽象曰井泥不食下也舊井無禽時舍也義曰泥者水之滓穢也初六以陰柔之質滓穢沈滯居一卦之下上無其應其功不能及於上是井之滓穢沈滯至於爲人之所不食也舊井者久廢之井也禽者至賤之物也久廢滓穢沈滯雖至賤之禽猶不曏之則人不食可知矣以人事言之猶人不能修潔其已不能日新其徳不務升進而自處於卑下之位爲人所不與也象曰井泥不食下也者下謂處於卑下功不及於物也時舍者蓋利不被於人故爲時人之所共棄捨也九二井穀射鮒甕敝漏象曰井穀射鮒無與也義曰穀者溪穀也鮒即鮒魚也積穢之所生甕者停水之器凡井之道所以汲取以濟於物今九二處下卦之中上無其應而下比於初猶溪之水下註射於積穢之物又如甕之敝敗其水下漏是皆言其功不能上濟於物也以人事言之君子之人有仁義之術可以濟於天下爲生民之福而潛身晦跡以自卑下不務升進以行其道其澤不能及於物以是天下之所共不與者也九三井渫不食爲我心惻可用汲王明並受其福象曰井渫不食行惻也求王明受福也義曰渫者清潔之貌言九三以陽爻居陽履得其正有剛明之纔而在下體如井之清潔而不爲人之所食亦若君子有仁義之術不爲時君之所用惻者憂惻也言君子所憂者非憂其一身貧賤憂其君不堯舜憂其民不仁壽故其中心惻然蓋以其道徳仁義不見用於上其澤不能及於天下也且井之清潔可用取汲而濟於物君子有道徳可以升進而濟天下之民然所患者上無明君以察己之道徳若王者有至聖聰明之資能察己之道徳以升進於位而任用之使其道行於天下致君於堯舜躋民於仁壽則君臣上下罔不賴其徳而受其福慶也象曰井渫不食行惻也者行者所行之道也蓋君子有致君經世之纔今反不用則智謀不補於君膏澤不下於民故所以憂惻其道不行於時也受福者是君子必求明王以務升進於上使其道大行於天下則天下之人皆受其福慶也六四井甃無咎象曰井甃無咎修井也義曰甃者以砌累而修補者也按此一爻以陰居陰處得其正能自修飾使其泉源清潔爲人所食亦猶君子修潔其行有仁義之道可以濟於天下然位不得中尚未汲以濟於人是君子雖未見用亦可自守其正而獲無咎也九五井洌寒泉食象曰寒泉之食中正也義曰洌者清潔之貌按此一爻以陽居陽處得其正以剛居中清潔其行是猶井之有寒泉清潔不撓爲時人所汲而食之以人事言之是聖賢之人居至尊之位有剛明中正之徳有仁義之道可以爲天下之法則可以生成天下之民以至往者來者皆得而濟之也故若井洌寒泉爲時人之所共食也上六井收勿幕有孚元吉象曰元吉在上大成也義曰收者物之收成也幕者蓋幕也夫井之道以汲上濟人爲功今上六以陰居陰而處一卦之上井道之大成者也猶賢人君子修仁蘊義沛然發施天下而福蒼生是君子之道大成也勿幕者上六井道既成則當使天下之人往者來者汲之以得濟養故不可獨擅其利而蓋幕之也亦猶君子徳行既成則當發施於天下使天下之人皆受其賜故不可遁於山林而獨善其身亦不可吝嗇所爲而不施發也有孚元吉者夫井道大成則天下得汲其惠君子道成則天下得受其賜故爲天下之人所信既能取信於天下所以獲元大之吉也
革離下兊上?
革已日乃孚元亨利貞悔亡義曰按序卦雲井道不可不革故受之以革凡井之經久必有壊敗故當淘治穢滓以革易其故使之鼎新此革所以次於井革者變革之義也夫天下暴亂人民塗炭是必有大聖之興起拯治天下革天下之命令使天下皆得其寧也已日乃孚者已日則事已成之日孚信也夫愚民知久陷於塗炭雖聖人興起亦未知聖人之所爲猶恐未免於難故須聖人丁寧誥戒使民審知然後改正朔易服色殊徽號製作禮樂一新民之耳目使天下之人皆出孚信於上故即日不孚至於已日乃孚元亨利貞悔亡者元亨利貞天地生成之四徳在聖人爲仁義禮智言聖人爲革之道至難必有是仁義禮智之四徳以生成天下之民物然後合徳於天地而可以無悔吝之道苟於四徳有所不備則將自取悔吝者也彖曰革水火相息二女衕居其志不相得曰革已日乃孚革而信之文明以說大亨以正革而當其悔乃亡天地革而四時成湯武革命順乎天而應乎人革之時大矣哉義曰水火相息者息滅也下離爲火上兊爲澤夫水本積於澤中火本炎上水火之性本不相得水遇火而消火遇水而滅是水火之性自然相息滅也二女衕居其志不相得曰革者此困二體以言之離爲中女兊爲少女言女子之生雖衕其居其志各有適人之道是其志自然不相得革之義也已日乃孚革而信之者夫民性之愚久處暴虐雖聖人興起以仁義之道生成之始皆出於塗炭然民尚未信聖人故當已事之日乃新更製作改變號令使決然無疑皆相信而從也文明以說大亨以正革而當其悔乃亡者文明離象也說兊象也大亨以正四徳畧舉之也言聖人既變暴亂之事於天下遂以文章光明之道感恱於民又有元亨利貞之四徳以爲革之道拯天下之難興天下之治皆順於道而當其理故其悔乃亡也天地革而四時成者此以下廣明革之義也夫天地之道寒暑相易陰陽相蕩故四時順其序而成其歲功也湯武革命順乎天而應乎人者夫桀紂之時天下暴亂民墜塗炭湯武憫生靈不獲其所於是興師振旅放桀伐紂以革其弊上以順於天下以應於民此湯武興治補弊救民於水火爲王者能濟事之大者也革之時大矣哉者夫革變之時是則革故從新除苛解擾一新民之耳目以變時之號令拯天下塗炭之民而納之安泰之域其道至大其事至深非大有聖徳之人則不可爲故先聖所以重嘆之也象曰澤中有火革君子以治厯明時義曰水火之性不相得故有革之象也君子觀此革易之象以治其厯而明其時蓋天地之大不可以形究是故君子因爲之厯數以推測其妙用究極其躔次考步其陰陽寒暑日月星辰風雨晦明以察天時之早晚以觀四時之代謝所以明示於天下使天下之四民因其時而興功業皆不失其早晚此王者治國之大法也初九鞏用黃牛之革象曰鞏用黃牛不可以有爲也義曰鞏者固也黃者中也牛者至順之物也夫革之道不可驟有所爲必須以仁義之道漸被於民以大中之道固結於下使民心信確順從於己然後可以大有爲而行變革之事也今此初九居卦之始在革之初故不可驟然有所爲是必先以大中之道至順之徳以固於民使民固信於己順而從之然後可以爲其改革更變之事也象曰鞏用黃牛不可以有爲也者凡革之道必須徳澤被於民已日然後可以革之也民固即日而未孚可遽革之乎故但可固守中順而結之未可大有所爲六二已日乃革之徵吉無咎象曰已日革之行有嘉也義曰初九在革之始不可驟然有所爲是必先以大中之道固信於民使民信之然後爲變革之事今此六二以陰居陰處得其中又得其正而又處離明之中能以大中之道變革於民民既信之所以得爲革之事故曰已日乃革之徵吉無咎者徵行也言二既居離明之中能以大中之道革變於民夫以是而行則得其吉又何咎之有象曰已日革之行有嘉也者夫以離明之中行大中之道以變革於天下而民悉信之是所行皆嘉美之事而得其吉也九三徵兇貞厲革言三就有孚象曰革言三就又何之矣義曰今觀此爻經文有所倒錯止依此文以解之則義無所當蓋當先雲革言三就有孚後則曰徵兇貞厲何以明之按此九三以陽居陽處得其正又在下卦之上處離明之極蓋離爲火火性炎上上是兊兊爲澤爲水水火之性本不相得所以得變革之象也今九三既處離明之極體性炎上時爲革道故上之三爻必須從而成就之其順從皆有誠實也猶聖人以離明之道變革所爲除去天下之暴爲衆人之所信從徵兇貞厲者言九三既能革變其民天下之民既信而順不可更有所徵行但守至正之道則可以盡變革之義也若復有所往必罹其兇而於正道言之是有危厲者也象曰革言三就又何之矣者之即往也天下之民既已革而順從當是時也復何所往哉九四悔亡有孚改命吉象曰改命之吉信志也義曰九四居非其正本有悔者也然以陽居陰非居剛亢而又在上卦之下當恱順之體下承於火火性炎上而九四能承其炎而變革前政之非故得悔亡也夫九四既非其正然則水火之際居變革之間能承此命以仁改暴以治易亂盡其至誠之心以改革其前非是以獲吉也象曰改命之吉信志也者言九四在澤之初居於水火之際而居非其正若能盡其至誠承此改革之命令變其已往之非信志而行無疑忌之心則獲其吉也可知矣九五大人虎變未佔有孚象曰大人虎變其文炳也義曰大人者即大有纔徳之人也虎者攫搏之物而威棱可畏又有文采顯明着於外者也九五以陽居陽處得其位在上卦之中履其至尊爲變革之主又有剛明之纔以革去天下之暴亂以鼎新天下之號令新民視聽威徳兼行爲天下之所信逺近皆畏而革其非僻之心能使朝廷之間君臣上下皆有肅雍文章光明之美以發於外猶虎之有文采炳然着於外又有威棱使皆威信之是若非大徳大纔之人則曷致於此未佔有孚者言九五以大中之道威信於天下以革去當時之弊亂使民信而從之不待佔筮而自信矣象曰大人虎變其文炳也者言聖人革去天下之弊使朝廷君臣上下皆有文采又使逺者近者望而畏之如虎之文炳然而盛也上六君子豹變小人革面徵兇居貞吉象曰君子豹變其文蔚也小人革面順以從君也義曰夫爲革之道必須以孚信固結於民故九五之爻爲革之先倡以革變其天下之暴亂有纔有位文章顯著而又可畏也今上六體是陰爻過於九五而革道已成且在上卦之極履非首倡又承水火變革之終是臣民之位也既在臣民之位則當盡其至正之道以輔從於九五則得爲革之義使君子居之於此位則能輔於五亦能衕爲變革於天下雖使文章光顯亦不及於五不可謂之虎變但謂豹變而已言其變革之文蔚然其文采威棱次於虎者也小人革面者以君子居之則能豹變以小人居之則必包藏狠戾之心但飾其外文柔順其道以從於上故曰小人革面徵兇居貞吉者徵行也言上六在卦之極過於九五蓋在臣民之位當輔從於君不可更有所往若以臣民而行則必有猜疑之禍是有兇之道也苟能居是位而守其正則得其吉象曰君子豹變其文蔚也者言君子居此位輔從於五共爲變革雖有文采但不及於虎止可如豹文之蔚然亦着見於外也順以從君者言小人但變革其外貌以順從於上而已
鼎巽下離上
鼎元吉亨義曰按序卦雲革物莫若鼎故受之以鼎鼎者變生爲熟革故取新之謂也言聖賢之人凡欲革天下之弊亂必須改正朔易服色殊徽號變禮樂以新天下之視聽故必法製齊明得其盡善盡美然後獲元大之吉其道是以亨通也彖曰鼎象也以木巽火亨飪也聖人亨以享上帝而大亨以養聖賢巽而耳目聰明柔進而上行得中而應乎剛是以元亨義曰鼎者鑄金所爲而有法象者也以木巽火亨飪者此因二體以解鼎卦之象下巽巽爲風上離離爲火以木以風而入於火故有亨飪之象此鼎之用也聖人亨以享上帝者此以下廣明鼎卦之義言鼎之所以用者由木入火而成也故聖人亨之可以享祀於上帝也而大亨以養聖賢者言聖人大亨以養天下之賢使賢聖盡得其養然此所以言大亨者以天下之大四海之廣非一聖一賢之所能致又非一耳一目之所能察故聖人分其爵祿大其優寵以廣求天下之聖賢使皆得己之養爲養之大莫大於此故曰大亨巽而耳目聰明者言聖人既盡養天下之賢又當以巽順之道下接之是以天下之賢者皆樂其所養盡其謀慮竭其忠信以輔於君以共成其政故得其天下之耳爲己耳天下之目爲己目以成己之聰明柔進而上行得中而應乎剛是以元亨者此指六五而言也夫五以柔順之道進而居至尊之位又在上體之中是所爲之事得其中而又下應九二剛明之臣是聖賢相得君臣相會故能鼎新製作革去弊亂天下之事無不得其大通故曰是以元亨象曰木上有火鼎君子以正位凝命義曰凝成也言君子之人觀此木火亨飪之象凡欲鼎新法令革民弊亂以新天下耳目者必先正其至尊之位定其尊卑之分以凝成其命令而新其法製初六鼎顛趾利出否得妾以其子無咎象曰鼎顛趾未悖也利出否以從貴也義曰夫陽以生物爲實陰以剝物爲虛鼎之爲器上虛而下實者也初六以陰柔之質而處一卦之下是鼎器反上實而下虛也既上實而下虛遂至鼎顛趾也利出否者夫否者否惡不善之物也鼎雖顛趾然利於出否去穢以納新也得妾以其子無咎者夫妾者至賤者也以至賤而爲尊者之配升於貴位而爲正室所以反得無咎者以其有子故也有子何也以其子能荷先祖之業承宗廟之重故得無咎則公羊所謂子以母貴母以子貴者此其義也其意若君子承弊亂之後思欲鼎新天下之事其所爲雖有小害然利於覆去否穢建立新法以新天下之耳目終立天下之大功所以得其無咎象曰鼎顛趾未悖者夫鼎雖顛覆然能覆去否穢以納其新是其道未至於悖逆也利出否以從貴者夫既以顛出否穢以納其新又以妾爲室而無咎以子之貴故也九二鼎有實我仇有疾不我能即吉象曰鼎有實慎所之也我仇有疾終無尤也義曰九二以剛陽之質處鼎之中是鼎有實物之象也夫鼎之實必有齊量不可以盈溢若遇其盈溢則有覆餗之兇君子之人雖有纔徳亦有分量若職事過其纔分則有隳官之謗矣仇即謂五也疾謂三與四也言二雖應於五然以三四間隔其路使其君不得以他職事即加於己故己既得盡其纔以事於上而無隳官之咎所以獲吉蓋有實之鼎不可復有所增纔任已極不可復有所加故也象曰鼎有實慎所之也者言人纔有大小若纔不甚大而加其煩任重職則必有兇敗之至故宜慎其所之不可妄其所行也我仇有疾終無尤也者言我之仇雖爲二陽所間而不能復加事於己則我終免曠官之尤悔矣九三鼎耳革其行塞雉膏不食方雨虧悔終吉象曰鼎耳革失其義也義曰九三以陽居陽自實也居下卦之上有耳之象也夫鼎之耳虛之所以容鉉也今革易其常道以實其耳不能受鉉者也鉉而不受鼎斯不舉矣是其行之所以窒塞也夫鼎而不舉行而窒塞雖有雉膏甘美之食焉得而食哉若君子之人以剛亢自處不能容受天下之賢故其行所以窒塞也夫既不能容受天下之賢雖天下有善謨善慮亦不可得而用矣方雨虧悔終吉者夫雨者陰陽相和而然也若能改革前非去其剛亢上以交於君下以來於賢則得虧損其悔而終獲其吉矣象曰鼎耳革失其義者言鼎必虛耳以待鉉而舉之今以陽居陽而自實是失其爲鼎耳之義也九四鼎折足覆公餗其形渥兇象曰覆公餗信如何也義曰九四居上卦之下鼎足之象也餗者鼎之美實渥者沾濡之貌夫鼎足所以上承於鼎以受其美實今九四以陽居陰居非其位不正者也以不正之質是不能上承於鼎斷折其足傾覆公家之美實不惟傾覆美實而又有沾濡其形體之兇若人臣智小徳薄而切進於君當人主大任荷國家重責則必曠敗其職而傾覆公家之事不獨傾覆公家之事而又有刑戮及身受污辱之禍兇之道也象曰覆公餗信如何者言禍及身信無可奈何也故先聖特系此爻曰徳薄而位尊智小而謀大力小而任重鮮不及矣言不勝其任也六五鼎黃耳金鉉利貞象曰鼎黃耳中以爲實也義曰黃者中之象金者至剛之物鉉所以貫鼎耳而舉之謂九二也言六五以陰柔之質居大中之位能謙虛以下接於九二之剛猶鼎虛其耳以待其鉉而舉故今得金鉉貫其中而舉之以成鼎之道也以人事言之則是君虛謙而不自髙亢下接於天下賢明之臣使下之賢相率而歸以輔於己利貞者以六五雖有大中之道以下接於臣然以陰居陽履非其正而九二以陽居陰亦非其正也以不正之道相親比則不能無悔故聖人於此深戒之言利在其至正之道然後可以獲其吉也象曰鼎黃耳中以爲實者言五以陰柔之質本非其實而能虛中以納物行大中之道以爲其實也上九鼎玉鉉大吉無不利象曰玉鉉在上剛柔節也義曰玉者有堅剛之質而其色溫潤上九以陽居一卦之上處鼎道之成衆爻皆履剛而此一爻獨履六五之柔是剛柔相濟而有玉鉉舉鼎之象以人事言之是爲人臣者有剛柔之徳致君於堯舜三代之治成太平之化故能獲其大吉而無所不利也象曰玉鉉在上剛柔節者上九以剛陽之爻履六五柔順之質剛而不至於暴柔而不至於懦故所以致君於無爲皆剛柔得其中節者也然六五言金鉉而上九言玉鉉者夫玉之性剛柔全也上九體陽而履柔剛柔全也故曰玉鉉六五以陰而乘陽差失其正其徳未備故曰金鉉
震震下震上
震亨震來虩虩笑言啞啞震驚百裡不喪匕鬯義曰按序卦雲主器者莫若長子故受之以震震動也蓋言鼎者國家之重器震者長子之象按說卦又雲震一索而得男故謂之長男此震者坤一索之卦也故有長男之象言正嫡之子可繼先祖之業奉宗廟之祭能主國家之重器也此震所以次於鼎也亨者震爲雷雷者盛陽之氣居於地下而出於地上故動則有威既動而有威則勾者出萌者達蟄者伸枯者榮天下萬物昆蟲草木之類無不震動而亨通以人事言之則是聖賢君子一動而天下之民無遠近小大無鰥寡孤獨皆被其徳澤而各遂其所若君子之人一動而不能法震雷使萬物得其亨通則不能成動之道是動之妄者爲也故聖人特於此言震亨者所以爲動者之法也震來虩虩者虩者蠅虎之蟲也藏牕壁中蠕然而動言威震之來則人爲之戰兢懼不能自安如蠅虎蠕然而動然則重言虩虩者恐懼之至也笑言啞啞者啞啞則和樂之貌言始以威剛旣能戰慄不敢爲妄故動有法則而不陷於刑戮雖有威剛之嚴而不加於己故始雖有恐懼之憂終有笑言之樂震驚百裡不喪匕鬯者百裡即雷聲之所及也匕者宗廟之器以棘木爲之似畢而無兩岐所以舉鼎之實而升於爼也鬯者以鬱金草和酒而有芬芳調鬯之氣言震有長子之象大而繼天子以臨天下小而繼諸侯以臨一國是必有威徳以及遠使民心知有所歸則威震之道全而可以主宗廟之祭而不喪匕鬯也彖曰震亨震來虩虩恐致福也笑言啞啞後有則也震驚百裡驚遠而懼邇也出可以守宗廟社稷以爲祭主也義曰震亨者言震雷不動則萬物不通聖人不動則天下不亨恐致福者言震雷之來能戰慄恐懼以自修省則不陷於禍害而終致福慶之事後有則者言既恐懼而致其福則是不爲非妄之行而動有所法則致有笑言啞啞之樂也震驚百裡驚遠而懼邇也出可以守宗廟社稷以爲祭主者言長子既有威徳以及於人則遠者無不驚恐近者無不戒懼是以民心莫不趨曏而樂從之故出可以繼祖考之業奉宗廟社稷之祭而爲之主無喪失其匕鬯者矣象曰洊雷震君子以恐懼修省義曰雷者天之威也洊者因仍之謂也以上體是雷下體亦雷則是天威重仍而至也則萬物莫不震憡而獲其亨君子觀此震雷之象以驚恐戒懼修飭其身省察其行以全身遠害則身不陷於過惡刑戮所不及也初九震來虩虩後笑言啞啞吉象曰震來虩虩恐致福也笑言啞啞後有則也義曰來者自外之辭夫剛威之行所以驚懼奸僞懲戒邪惡初九有剛明之德而居震動之始是不敢爲非而內無所慊故剛威自外而來本非己所招致然己不能無恐懼之心既能虩虩然恐懼則其身益修而其行益明不敢爲妄則禍患必不能及於己而終獲笑言之吉矣六二震來厲億喪貝躋於九陵勿逐七日得象曰震來厲乘剛也義曰來者亦自外之辭六二以陰柔之質居下卦之中是履得其正行得其中既有中正柔順之德是不爲非妄也故雖剛威之來亦非己所招致故曰震來也然而厲者蓋初九爲震之主而已以陰柔之質下乘陵之故其身必有危厲也十萬曰億貝者寳之謂也言當威震之時而乘震動之主則其身危厲而所喪失者多故曰億喪貝也躋於九陵者躋升也陵險阻之地也九陵言至髙也不惟多有所喪失而又超履髙險升於九陵之上然則雖有喪貝躋陵之事然以本有中正柔順之德不須馳逐追取七日之間自然得之言始雖有失而終有所得也六三震蘇蘇震行無眚象曰震蘇蘇位不當也義曰蘇蘇者震恐之貌凡剛威之行所以警其邪僞而戒其奸惡故初九有剛明之徳六二有中正之道雖則威震之來非已所招故曰震來今此六三以陰居陽履非其正而爲髙亢者也既履非正而又髙亢則是邪惡之人也其威震之來乃已所招故不曰來夫以不正之行當威震之時故蘇蘇然恐懼之也行無眚者言六三雖以不中不正之行而下巽於六二之柔上奉於九四之剛於理爲順故雖震威之行可以免其禍患而災眚不及於己矣九四震遂泥象曰震遂泥未光也義曰泥者泥滯不通之辭也居人上者必當有剛威之徳又有至正之道以安於下則下之人相率而從之今九四以剛陽之質爲衆陰之主居非其位履失其正雖有剛威不能亨通於羣下以是而言於己道未甚光大也六五震往來厲億無喪有事象曰震往來厲危行也其事在中大無喪也義曰六五以陰柔之質爲一卦之主進則上無所應退則下乗九四剛威之臣往來之間皆有危厲十萬曰億言六二處下卦之中亦乗於初九之剛故居不得安而大有所喪是以稱億喪貝今六五爲一卦之主雖下乗九四之剛然履得大中之位行得大中之道雖往來之間時有危厲亦不能大有所喪也有事者夫當威震之世下有剛權不正之臣若専無爲而治則不足拯天下之難救天下之弊固當有爲獨任以權天下可也象曰震往來厲危行也者言六五居至尊而乗剛故往來之間皆危厲而行也其事在中大無喪者言處得其位合於中道雖興起大事亦無所喪失也上六震索索視矍矍徵兇震不於其躬於其鄰無咎婚媾有言象曰震索索中未得也雖兇無咎畏鄰戒也義曰索索者中恐懼之謂也矍矍者視驚聳之貌也上六以陰柔之質居威震之極履不得大中之位故當威剛之來索索然恐懼矍矍然驚聳也徵兇者言居威震之極而又無大中之徳則當固守常分庶免兇咎苟復有所往是兇之道也震不於其躬於其鄰無咎者夫九四爲剛威之主而處上卦之下上六居一卦之極而在無位之地逺於九四故九四之剛威不能及己之身雖不及其身而及其鄰謂五犯九四之剛有往來之厲則己能觀此鄰戒以自修省其身整治其行故得無咎也婚媾有言者上六處不得位履不得中雖婚媾至親之人亦不能免讒間之言象曰震索索中未得者言上六所以索索然恐懼以履不得中故也雖兇無咎畏鄰戒者言雖有兇而能免其咎以其能觀戒於五而畏慎其所行故咎可以免也
艮艮下艮上
艮其背不獲其身行其庭不見其人無咎義曰按序卦雲物不可以終動止之故受之以艮艮者止也蓋言人之動靜各有其時若動而不已必有悔吝生故以艮次於震所以爲世動靜之戒也夫艮者山之象山爲地之鎮安止而不動故爲止之象背者目所不見之所也言艮止之道必止於未萌之前若夫聖人之治天下將禁民之邪製民之慾節民之情止民之事必於其利害未作嗜慾未形未爲外物之所遷而其心未動之前先正其心而不陷於邪惡若止之於背之後目所不覩而不見其身也行其庭不見其人夫庭者指淺近之處而言之也行於淺近而猶不見其人者蓋止得其道各守其所而有定分不相揉雜故也古之聖人之治天下也其在建官分職各有所責若習禮者専掌於禮習樂者専掌於樂習兵者専掌於兵習者専掌於刑各守其職而不相幹也又如天下之民爲士者止於爲士爲農者止於爲農爲工者止於爲工爲商者止於爲商是亦各有定分不相揉雜處不易業而守其常故如行於淺近一庭之間而不見其人是其各有所止而不相雜亂也無咎者言能止其事於未萌之前使官民各得其止靜不相揉亂故無咎也彖曰艮止也時止則止時行則行動靜不失其時其道光明艮其止止其所也上下敵應不相與也是以不獲其身行其庭不見其人無咎也義曰艮者山之象也山爲止靜故曰艮止也時止則止時行則行動靜不失其時其道光明者大凡動靜必有其時若其時可以止則當止而不可動若其時可以行則當行而不可止可行者若上有其君下有其民若退止而不進則君民無以自濟故聖人特於此言聖賢之道當觀其時之可否而進退之若行而不失其動之時止而不失其靜之時行止動靜皆得其時則其道光大而明顯故孟子曰孔子聖之時者言孔子之道可以行則行可以止則止可以速則速可以乆則乆惟觀其時而察其道之可否而已然則時行時止所以爲萬世動靜之戒不於震卦言而於艮始言之者蓋震爲雷雷有時而靜艮爲山山一定而不動恐後之人法此止靜之道不復求於進用使天下之人無所濟故特於此言之以爲動靜之戒也艮其止止其所也不言背而言止者蓋背者目所不見所止之處也言艮其止者能止於未萌得止之所也上下敵應不相與者言上下六爻各相亢敵而情不相與是各止其所之象也既能止於未萌之時而又能使上下各相守其分而不雜揉故總舉彖辭而結之也象曰兼山艮君子以思不出其位義曰言君子觀此兼山止靜之象凡所思謀當専於所職不可越出其位而妄有所思也初六艮其趾無咎利永貞象曰艮其趾未失正也義曰趾者足趾之謂也初六居卦之始在事之初最處於下是猶足趾也夫足之趾本亦能動有其時時止則止時行則行動靜不失其正所以得其無咎然止物於其始必須永長守其志正而行之故曰利貞象曰艮其趾未失正者言初六居卦之下而能止事於未萌所以未失其正也六二艮其腓不拯其隨其心不快象曰不拯其隨未退聽也義曰腓者足之腨腸也按此一卦不以爻之陰陽位之貴賤尊卑而言但取人之一身之象以明其義故初六居一卦之最下其象爲趾六二處初之上故爲腓之象夫腓之爲物不能自動隨足而已是足動則動足止則止今足既已動而欲止其腓必不可得而止也是不能自拯救其失但隨物而動也亦如凡人不能製事於初及事已動利害已作嗜慾已萌欲強製之終不得而止也然雖強止之則不能稱已之慾是欲止之心不獲其快也象曰不拯其隨未退聽者言不能製之於初始及事已作雖欲止之必未能於其所處而聽其止靜之事也九三艮其限列其夤厲燻心象曰艮其限危燻心也義曰限者人之身上下分隔之際也夤者脊膂之肉也九三居上卦之下下卦之上於人之身體是猶分限之際也夫身之中亦不能自動惟下之有所動則從而動之上之有所動亦從而動之如上下已動而欲艮止其身之中則必分列其脊之肉矣此言人不能製其事於始又不能成其事於終措置之間不得其道而欲止於中道則進退不可而致蠱敗其事故有危厲之苦而燻灼其心也六四艮其身無咎象曰艮其身止諸躬也義曰身者是人之一身也夫人之體統而言之則謂之一身手足謂之四肢分而言之則腰足而上亦謂之身今此六四出下體之上在上體之下處夤限之間是身之象也夫人患不能自止其身今六四能止之得其道使四肢不妄動故如人之靜止得其道製御得其術防過得其要不爲外物之所遷不爲貧賤之所移不爲富貴之所易故無咎也六五艮其輔言有序悔亾象曰艮其輔以中正也義曰輔者車頰也六五居上卦之中以人身言之有口輔之象夫口頰者所以主言語之所出若其妄動則有過失其爲咎也不細故先聖繫辭曰君子居其室出其言善則千裡之外應之出其言不善則千裡之外違之況其邇者乎言行君子之樞機樞機之發榮辱之主也是言語不可不慎也今六五能正其口輔使不妄發其言皆有倫類次序故禍不召而悔可亡矣則所謂言滿天下無口過者也象曰艮其輔以中正者此爻居非其正然位得其中是有大中之徳而能正其口輔使口不妄發孔子曰有徳者必有言是也上九敦艮吉象曰敦艮之吉以厚終也義曰艮者山之象爲地之鎮有博厚之徳上九處艮之極有敦厚之道而自止使邪欲不能汨利害不能侵死生富貴不能易如此可以獲其吉象曰敦艮之吉以厚終者以敦厚之德爲艮止之事得其艮道之終也
漸艮下巽上
漸女歸吉利貞義曰按序卦雲物不可以終止故受之以漸漸進也夫艮卦之上下二體皆艮止之象夫専務艮止而不求進則失其動靜之中道非仁義之人所存心也此卦上體是巽下體是艮是內有艮靜之心外有巽順之徳故能務於漸進此君子之所爲也故漸所以次於艮然謂之漸者謂自下以升於髙自小積於大自近及於遠安然而行不務速進故曰漸女歸吉利貞者天下萬事莫不有漸然於女子猶須有漸何則夫女子處於閨門之內以待媒妁之言聘問之禮然後往之若非媒妁之言聘問之禮而往者則是淫醜之女也故父母惡之鄉人賤之天下醜之是其爲女者必須男子之家問名納采請期以至於親迎其禮畢備然後乃成其禮而正夫婦之道所以獲吉也然女者臣之象也事君之道也夫君子之人處窮賤不可以幹時邀君急於求進處於下位者不可諂諛佞媚以希髙位在於窮賤者必力行強學待君之聘召然後可進於朝居於下位者必潔身正志爲下所尊爲上所信任然後升進入大位皆由漸而致之乃獲其吉也利貞者若女子之歸於其夫能守至正之道則可以正一家君子之事於其君能守至正之道則可以正天下至於天下皆能守正則可不失其道而獲吉也彖曰漸之進也女歸吉也進得位往有功也進以正可以正邦也其位剛得中也止而巽動不窮也義曰漸之進也女歸吉也者此釋所以爲漸之名也之往也漸者謂積漸而之往於所進之地也故君子之人亦必潔身修徳積漸而升進之也女歸吉者言女子能以禮爲漸而歸於男臣能以道爲漸進於其君斯獲吉也進得位往有功者此指六二九三六四九五四爻而言也言四爻皆進得其位則所往無不有功若進於一邑則功被於一邑進於一郡則功被於一郡進以輔佐於天子則功被於天下是君子所進得其正道則往有功也進以正可以正邦也此亦指四爻而言六四六二以陰居陰九三九五以陽居陽是皆進得其正君子之人進得其正則立於朝廷處於列位其道徳惠澤可以福天下之民而正天下之邦國也其位剛得中者此因九五而言之九五以剛明之德又處大中之位夫有剛明中正之徳處於至尊之位亦由漸而進也止而巽動不窮者此因二體而言之外體是巽內體是艮夫內無止靜之心而務於躁進外無柔順之徳而尚於剛暴以是求進動必窮困內既有止靜之道外又有巽順之徳以是漸進則動獲其利而無困窮矣象曰山上有木漸君子以居賢徳善俗義曰巽爲木艮爲山木生山上日久歲深自萌芽至於把握漸至髙大而又依於山是漸得其道此漸之象也君子之人法此漸進之象必居賢徳善俗之間以務進其道必居賢善之間者夫有賢善之人動不離道如居其間日漸月摩出入動作皆由正道不入於邪雖甚愚闇者亦可以造於君子之域使其子子孫孫積漸陶染而進歸於善也孟子之母爲子三徙其鄰卒使其子爲萬世亞聖之賢蓋其擇賢善之力也故君子之人其所積習其所居處必得其賢善之人然後漸而習積而久之皆至賢至善之人也初六鴻漸於幹小子厲有言無咎象曰小子之厲義無咎也義曰幹者水之際也伐檀之詩曰坎坎伐檀兮寘之河之幹兮是幹者水際也鴻者水禽也按此漸之一卦皆以鴻爲象者蓋鴻之禽一舉可至千裡然始舉必有漸故聖人特取鴻爲漸之象也今初六居一卦之下居漸之初是猶鴻之始舉漸至於水之際以人事言之是士之進始於細微君子之進始於卑下之位也小子厲有言無咎者厲危也夫君子之進小人之所忌也今初六之進尚爲卑下其道未見信於時其徳澤未及於人故小人之心皆欲起而害之然終不能爲君子之害但有誹謗之言而已終獲其無咎象曰小子之厲義無咎者言君子之進本以其漸雖爲小人之所危厲然於義自可無咎六二鴻漸於盤飲食衎衎吉象曰飲食衎衎不素飽也義曰盤者山石之安也言六二以陰居陰以柔順之徳漸得其位而又處得其中上應於五爲五之所信任爲衆人之所歸是漸而得信居得其所安若鴻之漸漸至於盤也飲食衎衎吉者衎衎和樂之貌言六二既得衆心所歸又爲九五所任故得飲食豐備其和樂衎衎然是以獲其吉象曰飲食衎衎不素飽者素空也言六二爲下所歸爲上所任是上有忠義以輔其君下有德澤以被其民故其所獲飲食之樂皆得其道非徒空受其飽樂而已伐檀之詩曰彼君子兮不素飱兮此之謂也九三鴻漸於陸夫徵不復婦孕不育兇利禦寇象曰夫徵不復離羣醜也婦孕不育失其道也利用禦寇順相保也義曰地之髙平者謂之陸言九三居下卦之上漸至於髙位猶鴻之漸至於髙平之地也夫徵不復者夫謂三也上無其應下又無輔而切近於四四亦無應近而相得故三樂從於邪配是其夫徵往而不復反夫既不反則其婦亦不能守正故有孕而不育之事以至於兇也利用禦寇者言三既往不復樂於邪配其情意相得而莫能間故可以御衛其外來之寇然於君臣之道夫婦之禮已爲乖戾故但可禦寇而得爲利矣象曰夫徵不復離羣醜者言九三居下體之上而樂於邪配離去羣類不復反其家矣婦孕不育失其道者夫既徵而不復則其婦亦有邪欲之事以至孕而不育是大失夫婦之道也利用禦寇順相保者三與四樂爲邪配其情相得和順以相保故可以御其寇難也六四鴻漸於木或得其桷無咎象曰或得其桷順以巽也義曰木又髙於陸也言此一爻漸進至於上卦其位漸髙然則鴻者水禽也今漸於木非其所也言四進無正應而下比於三三亦無正應樂於邪配亦非其所也桷者榱椽之屬也言六四以陰居陰本得其正雖比於三有邪配之事然三亦無正應近而相得情意相合可以相輔佐而樂得其所猶得修長勁直之木可以安棲不至於失所而可以無咎也象曰或得其桷順以巽也者所以得桷而安棲者蓋其不尚剛暴而能盡和順柔巽之徳故也九五鴻漸於陵婦三歲不孕終莫之勝吉象曰終莫之勝吉得所願也義曰大阜曰陵是岡阜最髙者又髙於木九五漸得位至於上體是猶鴻之漸於髙阜之上也婦謂六二也言五與二爲應而三四爲邪配之事間隔於其間塞已之路使不得往而相從以成生育之功也然五與二本爲正應皆有中正之徳誠以相待其心志不怠雖三四邪僻之人慾間其路然而終不能勝之也象曰終莫之勝吉得所願者言九三六四終不能爲之間隔則五與二心志相從而得所願也上九鴻漸於陸其羽可用爲儀吉象曰其羽可用爲儀吉不可亂也義曰按此漸卦始於微而至於大由於下而升於髙故此一卦皆以鴻漸爲象初則漸於幹二則漸於盤三則漸於陸四則漸於木五則漸於陵至此上九復言陸者按諸家之說以謂上九九三皆處一卦之上故皆言陸陸者髙之頂也徧觀經文又無髙頂曰陸之文且陸者地之髙平者也陵者大阜也又安有地而反髙於山阜者哉子夏之說亦然其義未通陸氏之說言髙過即反下故上九處至極之地反爲陸也按漸卦自下而漸於上自微而至於髙大且陵者未爲極髙之地豈有反下之義哉今考於經文陸字當爲逵字蓋典籍傳文字體相類而録之誤也逵者雲路也言鴻之飛髙至於雲路其羽翎毛質可以爲表儀亦猶賢人君子自下位而登公輔之列功業隆盛崇髙逺大可以爲天下之儀表故獲吉也按輔嗣之意亦解爲雲路之義言雖進處髙潔不累於職峩峩清遠若止在髙平之陸安得有髙潔峩峩清遠之象哉以此推之是傳録之際誤書此逵爲陸字也明矣象曰其羽可用爲儀吉不可亂者言聖賢君子之心不爲外物所動不爲情慾所遷故能積累其善以至德業髙大而不可亂也
歸妹兌下震上
歸妹徵兇無攸利義曰按序卦雲進必有所歸故受之以歸妹大凡人事其進必有所歸若進而無所歸則是於進之義失其道矣然則所謂歸妹者謂侄娣從女兄而適於人故謂之歸妹夫人之不孝無後爲大其諸侯守宗廟社稷之大其事尤重故聖人製禮使一娶九女廣其繼嗣生生不絶永可以守宗廟社稷之祀而不廢也故娶一而二往從之爲左右媵各有侄娣衕姓者九人必須衕姓所以親親相睦絶爭妬之心是以聖人重之因震兌之象以明其義震爲長男兌爲少女以少女從於長男非其所配也非其配而從之者則是侄娣而從於女兄適人之義也徵兇無攸利者此言侄娣雖從於人然上有女兄爲之正配當退守其分苟非其位而有徵進則是侵女兄之權奪女兄之寵欲以下而陵於上以卑而侵於尊以庶而亂於嫡是兇之道必無所利也彖曰歸妹天地之大義也天地不交而萬物不興歸妹人之終始也說以動所歸妹也徵兇位不當也無攸利柔乘剛也義曰此廣言天地之道以明歸妹之義也夫天地之道陽氣下降陰氣上升陰陽交通二氣相感然後萬物生若其二氣不相交感則萬物孰由興發而生成也故古者諸侯一娶九女所以廣繼嗣而承守宗廟社稷之祀若其婚姻之禮廢不廣其繼嗣則其社稷之祀宗廟之奉絶而無守是猶天地不交則萬物不能興也歸妹人之終始者言人凡有生則有死有盛則有衰諸侯一娶九女正室死則右媵繼之以至左媵及侄娣繼之不絶所以廣其嗣息而承其祖先之業是歸妹者人之終始者也說以動所歸妹者此因二體以釋歸妹之義上體震震爲動下體兌兌爲說兌爲少女而從於震之長男非其所說者今動而得說者蓋其所歸嫁侄娣以從於女兄之故也徵兇位不當者謂九四九二皆以陽居陰六三六五以陰居陽是位不當也夫以侄娣而從於女兄是不當其正位既不當其正位而妄有徵進則奪寵侵權兇之道也無攸利柔乗剛者蓋六三之柔乗九二之剛六五之柔乗九四之剛言柔乗剛者是卑陵於尊庶亂於嫡必不利矣象曰澤上有雷歸妹君子以永終知敝義曰澤上有雷所以鼓動萬物以廣生成之功有歸妹之象故聖人名爲歸妹一娶九女之道使其永久繼嗣而無絶君子之人觀此歸妹之象必當察其事之永乆法之終末必有敝壞當預防之可也初九歸妹以娣跛能履徵吉象曰歸妹以娣以恆也跛能履吉相承也義曰女子少者曰娣初九處一卦之始最近卑下之地是侄娣從於女兄以適於人而能自處卑下盡其卑順之道以承其上而得侄娣之道故曰歸妹以娣也跛者足之偏也猶侄娣者非其正配然而從女兄以適於人能盡其道以配君子而廣其孕嗣以成其家猶足之雖偏而能履地而行不至於廢也既能盡其侄娣之道守卑順之質以是而往事於君子則獲其吉也象曰歸妹以娣以恆者言女弟以從於女兄而適人者人倫之常也跛能履吉相承也者言能盡其柔順承事於上以承其家吉之道也九二眇能視利幽人之貞象曰利幽人之貞未變常也義曰眇者目之偏也九二以陽居陰履非其正亦猶侄娣從於女兄非正室之象也然而能盡卑下之節以承於上而配君子廣其繼嗣猶目之偏亦不廢於視也利幽人之貞者言九二雖履非其正然上有六五之應雖上有其應而爲侄娣者不可越其位分而上進如其妄求上進則奪女兄之權故當退處其位分守其幽靜之道而不變故獲其利象曰利幽人之貞未變常者言侄娣所以從女兄而適人必居幽靜守正以事君子此道之常也九二雖有其應不妄求進盡至正之道是未變其常也六三歸妹以須反歸以娣象曰歸妹以須未當也義曰須待也六三以陰柔之質居剛陽之位是履非其正也猶侄娣之從於女兄其年尚幼未可以適人必待年於父母之國待其長大然後復歸君子之家以爲侄娣故春秋隱二年書伯姬歸於紀至七年書叔姬歸於紀伯叔者長幼之稱則叔姬者伯姬之侄娣也當二年伯姬歸紀之時其年尚幼少故待年於魯國至七年乃始歸於紀是侄娣有待年之義也象曰歸妹以須未當者是言侄娣有幼少未當歸人必待年於父母之國也九四歸妹愆期遲歸有時象曰愆期之志有待而行也義曰愆過也九四以陽居陰處非正位猶女子雖備侄娣之數以適於人過期而未往雖過期未往然而以剛陽之質居陰柔之位不爲躁進有柔順之徳以其年尚幼未可以往故待其禮之全備俟其年之長大然後歸於君子斯得其時也遲亦待也象曰愆期之志有待而行者言九四居其陰位有柔順之徳不務剛躁是志有所待而行也六五帝乙歸妹其君之袂不如其娣之袂良月幾望吉象曰帝乙歸妹不如其娣之袂良也其位在中以貴行也義曰帝乙者商之賢王也言六五以陰柔之質居上卦之中是猶帝乙之王所歸之妹也然按泰之六五言帝乙歸妹此亦言之者蓋帝乙是商之賢王於時最能盡婚姻之禮周之去商尤近知其最詳故聖人特取帝乙爲言以明其義也其君之袂不如其娣之袂良者蓋君者正室之小君也故衛詩鶉之奔奔之篇曰鶉之奔奔鵲之疆疆人之無良我以爲君君者指宣姜而言之是正室得稱爲君也袂謂衣袖所以爲禮容也良善也言侄娣本卑賤之位今六五居極貴之地是正室已死而侄娣繼爲正室有柔順之德能盡婦道以配於君子雖其正室之徳亦不如侄娣之容禮最備而善良也月幾望者望爲月十五盈滿之時也月者--婦妾之象也言六五雖得繼爲正室處至貴之地然不可時有驕盈之志當常執柔順之道但如月之幾近於望不至盈滿則獲其吉象曰其位在中以貴行者六五以其處上卦之中履至尊之位是侄娣至此得繼其嫡而爲正室以配於上是以賤從貴而行也上六女承筐無實士刲羊無血無攸利象曰上六無實承虛筐也義曰筐竹器也大凡女子承其筐篚必有物以實之士之刲羊必有其血此事之常也亦猶侄娣之適於人進必有所遇退必有所繫此亦女子之常也今上六處一卦之上居窮極之地進則無所往退則無所應進退之間皆無所得如女子之承筐而無其實士之刲羊而無其血進退失所若以此而行何有所利哉象曰上六無實承虛筐者上六位至窮極進退無所適猶女徒承虛筐而無其實也
豐離下震上
豐亨王假之勿憂宜日中義曰按序卦雲得其所歸者必大故受之以豐言凡得其所歸者其道必至盛大故以豐次於歸妹然則豐者王者富有天下生聚繁夥民物衆多是天下衆大之時也故謂之豐既富有天下以至豐盛之極是其道大通矣王假之者凡有聖人之徳有仁義之道苟不得其時不得其位則無興天下之勢無居天下之資是則雖有仁義之道安能有所爲哉故聖人必假此豐盛之時發號施令則民易以從行賞用罰則民易以服以至製禮作樂施發教化可以大行於天下也勿憂宜日中者夫天下至廣有教化之所不能及者有一物不得其所者是王者之所憂也今戒之勿憂者日中則宜也蓋言日未中之時則其明未盛日之過中則其明將衰惟是日中正之時則徧照天下無纎悉幽隱不被其光輝聖人雖富有天下必須仁義道徳徧及於天下使無一民一物不被其澤不被其燭如此可以勿憂恤也彖曰豐大也明以動故豐王假之尚大也勿憂宜日中宜照天下也日中則昃月盈則食天地盈虛與時消息而況於人乎況於鬼神乎義曰言聖人廣有四海萬類是豐盈盛大之時也明以動故豐者此因二體以明豐卦之義上體震震爲雷下體離離爲火雷主動火主明聖人當豐盛之時以至明之徳而動則其徳敎仁義大被於天下故此所以致豐大之極也王假之尚大者夫有聖人之徳雖居豐盛則不能加益雖貧賤則不能虧損此言尚大者蓋其得天下之勢則仁義道德可以大行於天下而成光大明盛之業固非假以自大其已而己勿憂宜日中宜照天下者言日之中正則天下萬物無所不照王者之道能徧通天下使遠近幽隱無所不燭如日之中乃可以勿用憂恤也日中則昃月盈則食天地盈虛與時消息而況於人乎況於鬼神乎者言凡當盛大之時過必有衰是故聖人於此豐大之時以切戒之言日之過中則必傾昃月三五而盈過盈則必虧天地之道以陰陽二氣互相推蕩於其間則有時而消虛有時而長息盈虛消息皆於時而行以天地日月之大尚且如是況人之小者鬼神之邇者乎故於此特戒之使君子之人安不忘危存不忘亡豐盈之時不忘其衰微之際增修其徳謹慎其行然後可以免喪亡傾覆之事也象曰雷電皆至豐君子以折獄致刑義曰雷電者皆陰陽二氣相擊而成也夫雷電皆至於天下使天下萬物莫不興起而成豐大是豐之象也君子之人觀此象而折斷其獄訟致用其刑罰然必法此雷電者蓋獄訟之情巧僞萬狀若有威無明則傷於暴有明無威則傷於懦故必明與威兼用之則獄可折而刑可致矣初九遇其配主雖旬無咎往有尚象曰雖旬無咎過旬災也義曰配主謂九四也夫豐盛之時必須上下之間皆有光明盛大之徳以相敷暢然後可得豐盛之道今初以剛陽之徳上應於四四亦有剛陽之徳是上下之間皆有剛陽之徳光明盛大之道其徳相合配故致其豐盛是初遇其四之配主也雖旬無咎者旬者十日也謂數之盈滿也言初與四皆有剛陽之徳而上下相信是由君聖臣賢其德相符今以其發揚光明之徳徧於天下是雖居其盈滿盛火之時可以享豐盛而無咎也往有尚者言既上下之間皆有光明之徳以此而往則行有所尚也象曰雖旬無咎過旬災者言上下俱有明盛光大之德故雖居豐盈之時可以無咎若不能守光明之道而過於盈滿則必有傾覆之災也六二豐其蔀日中見鬥往得疑疾有孚發若吉象曰有孚發若信以發志也義曰蔀者掩蔽闇昧之物凡豐大之時必上下之間皆有明徳不可少有闇昧然後可以發暢於天下也今六二以陰柔之質而上應於六五五又是陰昧之人是於豐大之時所豐者不能光大而乃豐於闇昧之物也日中見鬥者鬥星之名也日昏方見闇昧之極也夫日之正中其光輝徧及天下無所不燭豐盛之時上下之間皆有光明之徳則可以徧及於天下無有不被其澤今二居豐之時所應皆闇昧之道則是猶日之正中反見其鬥星也六二既是闇昧之道則必不能相取信若有所往則相疑而致疾害也有孚發若吉者言六二雖以陰柔之質無光明之徳然位下卦之中是有中正之道苟能盡其至誠之心由中之言以發天下之心志以接天下之人使之皆逹其聰明莫不發其志意以親信之如是上下相交而取信則蒙者反而爲明疑者得以相信則可以獲吉矣九三豐其沛日中見沬折其右肱無咎象曰豐其沛不可大事也折其右肱終不可用也義曰沛者繫於旗竿旌旗之垂也所以掩蔽光明之物沬者星之微小也九三雖以陽居陽處得其正有剛陽之質然居離卦之位處文明之衰所應在於上六上六又無光明之德居豐之時不能光明盛大其道是所豐者惟掩蔽光明之物也日中見沬者夫鬥者星之大沬者星之微六二雖亦闇昧然猶有中正之徳未甚至於全暗故曰日中見鬥今九三居文明之極其明已衰而又所應者亦陰昧之人是闇昧之極猶日中反見其微星也折其右肱者夫手之便者在右而已若右肱折則左雖存亦不足適用也言三居離明之衰又所應皆無光明之道雖以陽居陽亦不能用成其事也無咎者九三本有光明之徳可以顯用今處於衰暗之地皆已自爲之不可以咎責於人也象曰豐其沛不可大事者凡欲立天下之治成大事大功必上下有光明之徳可也今三已闇昧之甚是不可大有爲於事也九四豐其蔀日中見鬥遇其夷主吉象曰豐其蔀位不當也日中見鬥幽不明也遇其夷主吉行也義曰蔀者蔽障之物言九四有剛陽之德居陰柔之位是當豐盛之時而反居於闇昧之地故亦曰豐其蔀也日中見鬥者夫居豐之時當有光明盛大之徳如日之中正無不照臨今九四反以剛明之質處闇昧之地是猶日中之見鬥星闇昧之至也夷主謂初九也言四雖居陰暗之位然本有剛明之質而又應在初九初亦有剛明之質德與己衕故謂之夷主也是上下之際交相發明申暢其光明之徳以被天下而獲其吉也象曰日中見鬥幽不明也者言本有剛明之質而自處幽暗之地不能發其光明之道遇其夷主吉行也者雖居陰暗而遇得初九剛明之夷主以相輔佐而發明盛大之道是得吉而行者也六五來章有慶譽吉象曰六五之吉有慶也義曰章明也六是陰柔之質五是剛陽之位以陰柔之質而來居陽剛是自能爲章美光大之道以發揚明德於天下故有慶善之事嘉美之譽而獲吉也上六豐其屋蔀其家窺其戸闃其無人三歲不覿兇象曰豐其屋天際翔也窺其戸闃其無人自藏也義曰屋者人之所蔽蓋其身也今豐盛之終是闇昧之極也家者人所密而自藏也又蔀掩之亦謂闇昧之甚也上六以陰柔之質居一卦之極不得其中而過於豐盛之道其暗至甚猶屋本蓋而復豐盛之家本深藏而又掩蔽之是闇昧之極者也闃者寂然而無所覩也言上六陰暗之極猶屋之豐家之蔀雖窺視其戸寂然無所覩而不見其人雖三歲之間亦無所覿此兇之道也象曰豐其屋天際翔也者言上六之爻過於中道而闇昧之極始飛於天際上而無所歸自藏者言以至窺視其戶寂然而無所覩是自藏其光明而不能發揚之也
旅艮下離上
旅小亨旅貞吉義曰按序卦雲窮大者必失其居故受之以旅言凡人居於豐大之時恃其盛大多過於中道而不知守常以盈滿自取傾覆喪亡之事致其身窮困反居於外故旅所以次於豐旅者羈旅之義言人寄身於他國託居於外故謂之旅小亨者按雜卦雲親寡旅也言人自居於家居於國則親黨助己者衆故其道得以大行其志得以大通今居旅寄身託跡於他國親戚輔己者少其道不得以大行其志不得以大通故曰小亨旅貞吉者夫人居旅之時親己者寡不可恃其大正之道居於人上但居旅不失爲旅正則吉矣彖曰旅小亨柔得中乎外而順乎剛止而麗乎明是以小亨旅貞吉也旅之時義大矣哉義曰柔得中乎外者指六五也順乎剛者指上九也言六五以柔順之質居於外又有大中之道而居旅之時託身於外是能執柔順大中之徳以順從於上九之剛是以卑而事尊以下而事上故能安其所而不失正也止而麗乎明是以小亨旅貞吉者此因二體以言之下體艮艮爲止上體離離爲明言居旅之時託身於他國親己者寡必須求賢明之人以附麗之既順於剛不紊其道不悖於理又附得賢明之人是以小有亨通而得旅之正吉也至如仲尼大聖也有聖人之徳有大中之道不得其時不得其位皇皇歴聘於諸國能盡其順以事其君又盡順以輔其人有顏讎由蘧伯玉爲之主是皆當時之賢者能附麗之至於遊夏顏閔七十子之徒三千之衆是時皆託跡於外而隨大聖人爲之依歸是大聖大賢之人不得其位不逢其時託寄於他國皆必盡其柔順以奉其在上而又得大賢大聖之人以爲其主乃可以獲吉也旅之時義大矣哉者寄旅於他國託跡於外處之最難於道尤重故聖人於此嘆美之惟大聖大賢之人可以爲之也象曰山上有火旅君子以明慎用刑而不留獄義曰火性炎上而火在山上燎於物其勢不能久留是旅之象君子觀此象當明慎用其刑罰而無留滯其獄何則夫刑者斷人肌膚傷人骨髓死者不可復生斷者不可復續故君子當明顯審慎而用刑罰辨其情僞正其枉直使無至於失法又不可重傷其民使繫獄者無至於留滯也初六旅瑣瑣斯其所取災象曰旅瑣瑣志窮災也義曰瑣瑣者細碎煩屑之謂也夫羈旅之道雖尚柔順然亦不可過今此初六以柔順之質居一卦之下是自處卑賤之地而爲貧賤所動其心故爲猥細瑣屑之事苟容於人苟合於世斯此也言既失其居託跡於他國而爲瑣屑之行如此則人皆賤之衆皆棄之是自取災咎之道象曰旅瑣瑣志窮災者言初六居旅之時而爲卑賤動其心其道不通其志窮困是以取災也六二旅即次懷其資得童僕貞象曰得童僕貞終無尤也義曰即就也次舍也資貨也言羇旅之道既尚其柔順而六二以陰居陰履得其正而處下卦之中是羇旅之時託身寄跡於他國而能盡柔順之質得中正之道柔而不失其中順而不失其正在上位而不至驕在下位而不至慢爲衆所與如此是於羇旅之時能即就其次舍以安身懷蓄資貨以厚備不失其所之謂也童僕者盡其至順以事其主也是得此至順之正道也象曰得童僕貞終無尤者夫聖賢君子之人必有剛正之徳然後可以免其尤患今二所以能免者蓋古之人可以屈身而伸道不可以屈道以伸身今旅之時失其所居是其道不得以通而二能盡柔順中正之道故尤患所以無也九三旅焚其次喪其童僕貞厲象曰旅焚其次亦以傷矣以旅與下其義喪也義曰居旅之時必尚柔順之道今九三以陽居陽處下卦之上是務剛亢者也夫託身寄跡於外是失其居而志不通矣而三反爲剛亢之行則衆所不與故其次舍必見焚燬而不得安居也九三既爲剛亢之行爲衆所不與而上又無應進退皆失其所以下近於六二欲親比之是始務剛亢而後失其所欲求於上又失其童僕事主柔順之正道是爲旅而焚其次舍喪失柔順之道則衆人所共疾之危厲之道也象曰旅焚其次亦以傷矣者言居旅之道已失其所而復焚其次舍是亦可傷悼矣其義喪者以旅之道而反與於下自取喪亡也九四旅於處得其資斧我心不快象曰旅於處未得位也得其資斧心未快也義曰處者止息之地也資貨也斧斷也言四以剛陽之質居於陰位是有柔順之節居剛而不爲亢者也處上卦之下盡謙順之道故旅之時可以得其止處者而不失其所也然猶不及六二有大中之徳故安然就其居之次故此但得止息之地也得其資斧者四雖未得其位然能盡其柔順之道不爲髙亢之行故可以安處而得其資貨又有剛明之徳可以自斷也其心不快者言雖得其止息資貨然所居不得其中未得其位則進退動止不遂其心志象曰旅於處未得位也者言四雖得止息之處亦未得其位也心未快者雖得其資貨而能斷然未得其位未遂其志故心所以未快也六五射雉一矢亡終以譽命象曰終以譽命上逮也義曰此一爻以陰柔之質居上卦之中有大中之道巽順之德而居於羇旅所謂柔得中乎外而順乎剛者也且雖有柔順中正之徳然寄身託跡於外方知其所親比者寡而未嘗固必其所求不必志其所得猶人之射雉但以一矢而射之其得失未可知也然其執節守道不爲困窮貧賤之所動而秉其中正柔順之徳雖一時至於亾矢而不得亦終有可嘉美之譽尊顯之命而隨之故孔子羇旅於週末歴聘於諸國亦未嘗必有所求故有行可之仕有際可之仕有公養之仕行可之仕者言但於時可以庶幾行道則從之際可之仕者言但以其君交際之得其道則從之公養之仕者言於其國養待之得其禮則從之是其歴聘天下而未嘗固必其所求然而所居之國必與聞其政故子禽問於子貢曰夫子至於是邦也必聞其政求之與抑與之與子貢曰夫子溫良恭儉讓以得之夫子之求之也其諸異乎人之求之與是言孔子有此盛徳而於羇旅動止得其中不固必其所求而自以爲嘉美之譽尊顯之命也象曰終以譽命上逮也者上言上九也六五爲羇旅之人而能盡柔順之節以奉於上故爲上所信而有尊顯之命及之也逮即及也上九鳥焚其巢旅人先笑後號咷喪牛於易兇象曰以旅在上其義焚也喪牛於易終莫之聞也義曰巢者鳥之所居最在於上也夫羇旅之道貴在謙下柔順而上九以剛陽之質處上卦之極無巽順之道而爲髙亢之行行於羇旅所親比者寡少而反爲髙亢居衆人之上則衆人之所共疾而欲害之既衆人慾害之則必失其所居而不得其安如鳥之巢而見焚也旅人先笑後號咷者言旅之時託跡於外而得處衆人之上髙顯之位則自爲尊貴之極故其心自喜而先笑至於爲衆人之所疾以及焚巢喪位而不得安居故後號咷也喪牛於易兇者牛者至順之物言上九以剛陽而居卦之極自爲髙亢之行而喪失其柔順之道於平易之間故有兇也象曰以旅在上其義焚也以旅居人之上於義自當焚也又況恃剛亢之質以處之者哉喪牛於易終莫之聞也者言處髙亢之地而身無巽順之道雖有過惡之事而人無敢言之者故曰莫之聞而至於焚巢後號咷之兇也
巽巽下巽上
巽小亨利有攸往利見大人義曰按序卦雲旅而無所容故受之以巽巽者入也蓋言凡人之爲羇旅託身於外比己者寡若不巽順則無所入是必有巽順之德然後有所入然謂巽者以其巽體是風夫風者然無狀不知所至之地無所不入故曰巽小亨者夫立大事立大功欲成天下之業者必須有剛健之徳果斷之心勇於所行然後有所立其志得以大通其道得以大行今此巽卦全用巽順有傷於柔懦其道不得以大行也故但小亨而已利有攸往者夫人剛健果決之性或傷於暴而過於中道則所往之地必無所措置必無所詳審是以必無所利矣今此巽卦能用巽順則是所往當獲所利也利見大人者夫人以柔順之道雖爲能順於人而有利攸往然其全用柔順則失於太弱而不能自斷故必利見大有徳之人以斷決之使一歸於中正也彖曰重巽以申命剛巽乎中正而志行柔皆順乎剛是以小亨利有攸往利見大人義曰重巽以申命者此明巽之義也言上下二體皆爲巽體故曰重巽聖人法此重巽之道以申行命令不可止利於一身便於一方必順天下之心合天下之慾若風之所行天下萬物至纎至悉莫不被之也剛巽乎中正而志行者此指九五而言也夫九五以剛陽之質處巽之體又居上卦之中以陽居陽履得其中正之位居於至尊而又巽順所行得其中所履得其正則其志大行其發號施令則天下之人無不順者也柔皆順乎剛者柔謂初六六四也皆以柔順之質處巽體之下而皆上順於剛陽之爻是以下而奉乎上以卑而奉乎尊也是以小亨利有攸往利見大人者言上有柔順之徳而順於衆復引此彖辭而結之也言九五以剛而居於巽體之中初六六四能執柔順之道以下而奉於上全任柔順不能大有所爲是以得其小亨而所往之地所入之處皆有所合然其性巽順而傷於過柔所申之命令所行之事不能大有所成是必利見大有徳之人以果斷而決白之然後所申之命令所行之事施之於人莫有不順之者如風之及於物罔有不入者也象曰隨風巽君子以申命行事義曰隨順也夫巽之體上下皆巽如風之入物無所不至無所不順故曰隨風巽君子法此巽風之象以申其命行其事於天下無有不至而無有不順者也初六進退利武人之貞象曰進退志疑也利武人之貞志治也義曰此一爻以陰柔之質居巽之體在一卦之下是至卑者也既處於卑而又上承於衆剛則是柔弱怯懦遲疑猶豫不能自決而或進或退無所定也武人者剛武之士也言凡人有剛則必濟之以柔有柔則必濟之以剛使剛柔之道皆得其中然後事可以成道可以行今初六以陰柔之質覆在一卦之下又居巽體是全用柔巽者也既全用柔巽是以有進退之疑故利在武人之正用其剛健之德果敢之志勇於行事使所行之事所施之道剛柔相濟皆得其中然後可獲其吉也象曰利武人之貞志治也者夫既柔弱怯懦而不能自決則於身亦不能自治既不能自治安能治於人哉故必用其剛武之徳相濟而行則可以治正其志而及於人也九二巽在牀下用史巫紛若吉無咎象曰紛若之吉得中也義曰牀者卑猥之地蓋此一爻本有剛陽之質而居於巽體又處陰柔之位是其謙巽過甚而所行於卑猥之地不得其中道者也用史巫紛若吉者言此爻巽順過甚以甚巽而施之於身接之於人則事必不立而施於事神則可以無咎史巫者史即祝史也巫即巫覡之人皆所以道人之言以告於鬼神而複道鬼神之意以達於人者也言九二既巽順過極失於中道惟是用以事鬼神則可也夫事鬼神者必盡其至誠巽其言辭以使精誠上通則明靈降監福祉來應紛然衆多以獲其吉而無咎也象曰紛若之吉得中也者言本以剛健之徳而反居陰柔之位是失其中道然施之以事鬼神則得其中矣九三頻巽吝象曰頻巽之吝志窮也義曰頻者頻蹙憂愁之貌九三以剛陽之質又處剛陽之位覆在一卦之上是其全剛亢而不能巽者也居巽之時失其謙巽之道矣然而上爲六四之所憑陵下乘九二之剛然九二雖是剛徳蓋居於陰位亦得巽順之道今九三則是上承六四下乗九二勢不自得是以舍其剛亢之道不得已而爲柔巽屈其心志憂愁然不得已而爲之非出於至誠如是亦可鄙吝者也六四悔亡田獲三品象曰田獲三品有功也義曰六四以陰居陰而又居巽之體亦謙巽過甚而又行不得其中是以有悔也然以陰居陰本得其正而上承九五之君竭其志誠盡其巽順以奉其上故得悔亡且孔子曰事君盡禮人以爲諂也言人之事君其柔巽過甚而見疑然不可以見疑而變其志當盡其巽順之節不失其爲臣之道以奉於上承流宣化奉君之威權行君之事所行必有成功是猶田獵之時而獲其禽獸以充三品之用三品即一爲乾豆二爲賓客三爲充君之庖是也象曰田獲三品有功也者言六四雖始有悔然能竭其巽順以承事於君則所行之事必有成功如田獲三品之禽也蓋大臣之事君若不以恭巽至正之道而尚於諂詖佞媚之行則不可免其誅戮之禍況於悔乎於此盡其巽順而不失其正則可以悔亡而有其功也九五貞吉悔亡無不利無初有終先庚三日後庚三日吉象曰九五之吉位正中也義曰言九五處人君之位爲巽之主當以謙順之德下接於臣今五以剛陽之質復處剛陽之位失於太剛無柔順之道所以有悔也然以居中正之位有剛明之纔而不失其治天下之道故獲吉而悔亡既獲吉而悔亡則所往無不利矣無初有終者言五始以剛強之道無巽順之徳以接於下不能感悅於人心所以無初也然而有剛明中正之德得所以治天下之道故有終也先庚三日後庚三日吉者凡易中言庚甲者皆十日之名取申令之義也甲於五行爲木於四時爲春仁恩之道也蓋蠱者承衰亂之後聖人當以仁恩之令拯濟之故曰先甲後甲庚者於五行爲金於四時爲秋金主斷割秋主嚴厲此巽爲風之象無所不入主人君之號令言五處人君之位其發號施令在於當其賞罰在乎信使善者知勸惡者知懼然賞罰號令之出將使天下之人皆服從之固不可驟然而行故先三日以申諭之後三日以丁寧之使民知其號令之必行賞罰之必信有所戒懼則天下大治而吉矣象曰九五之吉位正中也者五所以獲吉者蓋行得其中履得其正而不失治天下之道也上九巽在牀下喪其資斧貞兇象曰巽在牀下上窮也喪其資斧正乎兇也義曰牀下者卑猥之地也言上九本有剛明之質而居重巽之極處無位之地是所行謙巽亦過甚而至於卑猥者也喪其資斧貞兇者資貨也人之纔也斧斤也善於斷割言上九所以至於卑猥者蓋處無位之地無剛明之纔又不能斷割以自決其事故於貞道兇者也象曰巽在牀下上窮也者處巽之極其道窮困以至卑猥也正乎兇者上九本有剛明之徳可以自斷而反處一卦之極無位之地是失斷割之纔於正道而兇也
兌 兊下兊上
兌亨利貞義曰按序卦雲入而後說之故受之以兊言人能以柔順之道入於人則人皆說之故次於巽然謂之兌者其象爲澤其性爲悅所以爲天下說之之法也然澤者水之所聚而滋息萬物以爲生成之功使之皆得滋養而說懌也然不謂說而謂之兊者蓋聖賢之人將欲感天下之心必當以仁義之道恩恵之事固不可以言語口舌而爲說故去其言而爲兊也亨者言聖賢發仁施恵佈徳澤以說天下之人使天下之人皆感說之故得其亨通也利貞者夫感說之道多失於邪若小人之人止以淫聲媚色雕牆峻宇流連荒亡以說於心巧言令色柔佞邪諂以苟容於人如此皆所以喪身敗徳以至亡家失天下是說非正然也故聖賢之人施其感說之道皆本於至正則無所不利也彖曰兌說也剛中而柔外說以利貞是以順乎天而應乎人說以先民民忘其勞說以犯難民忘其死說之大民勸矣哉義曰剛中而柔外說以利貞者言此卦內二爻爲剛外爻爲柔言所以感說人者當內有其剛外示以柔然而止有剛則至暴而無以感說天下之心故當外示之以柔內既剛外復柔以此說人則人皆說而歸之是得其正而無所不利也是以順乎天而應乎人者夫天之體之徳運動而不已是至剛者也及其降氣以生成萬物則至柔而不失其柔也人之情莫不好安逸而惡危亡說仁義而懼鄙吝今聖賢之人內有剛眀之徳而外示柔順之道施其仁義發其恩恵以說於天下是上能順乎天之心而下能應乎人之情也說以先民民忘其勞者民之情皆欲安而惡勞若聖賢之人將欲役使之必當發其仁義恩恵感說之則民從其役使而忘勞苦之心也夫就死者人之所難也聖賢先能發仁義徳澤然後使之冒犯大難至於死地則民亦說樂而從之無有怨也說之大民勸矣哉者夫施說之道固非小小之事可以感懐天下之心必須有仁義徳澤以遍施天下使民雖從其勞役犯其死難皆無怨心況乎納之以善教民固勸而說從之矣象曰麗澤兌君子以朋友講習義曰上下二體皆兌是二澤相麗也夫水之聚於一澤之中則能滋息萬物而使之皆得其說懌而況二澤相麗是其說之大者也君子觀是象凡施說之道必當施之於大而至於久遠若小人惟以淺近爲說以快己之慾然至於久逺則不能無厭倦之心厭倦既生至喪身亡家敗國失天下皆由於此故君子之人當說其大者惟朋友講習蓋朋友之道衕心衕徳其志氣相契所講者聖人之道徳所習者聖賢之事業日聞其所不聞日見其所不見使道徳事業癒久而癒新皆無其厭倦之心是爲說之道莫重於此也初九和兌吉象曰和兊之吉行未疑也義曰和謂中和也夫兌者西方之卦也以四時言之則爲秋秋所以成萬物萬物皆說而成也君子之人在上以義製天下之民使之感說而歸之故當廣發其中和之教所應不繫於一無心於物而使之自然感說而從之則不失其兌之義也今初九居兌之始是能剛中而柔外以施其說也何則蓋以其有剛明之纔故曰剛中體夫兌說故曰柔外夫內既剛外又柔是能以中和之道說天下之人心無所繫故得天下之歡心而獲其吉者也象曰和兌之吉行未疑也者初九能以中和之道上不繫應而行不在私故以此而施說於人則人皆說而從之復何所疑哉九二孚兌吉悔亡象曰孚兌之吉信志也義曰此爻以陽居陰履非其正本有悔者也然以剛居中是其有至信發之於中而施說於人不爲邪僻不爲非妄使天下之人皆必信之以至歡心而歸一獲其吉是得其所以爲說之道悔遂亡矣象曰孚兌之吉信志也者能以由中之信發於己之志而施說於天下天下之人莫不說而歸之六三來兌兇象曰來兌之兇位不當也義曰夫感說之道必須至公至正無所偏系使天下之人自然而說之則可也固不可以言語口舌柔邪以苟取於人而求其說今六三當施說之世以陰居陽又在一卦之上是履不得中行不得正以不中不正之道是欲以柔邪諂佞姑息苟且以來天下之說雖天下之民一時歡心而說從之終無其道以久說斯民以是施說非兇而何九四商兌未寧介疾有喜象曰九四之喜有慶也義曰商謂商議裁製也寧安也介隔也疾謂六三也九四以剛明之資居上卦之下切近九五之君是居得大位與持重權者也既爲權位之臣則邪媚之人皆欲以甘言巧語柔佞之道以苟說於己將以希進用之地然小人之徒止欲榮進一身而已若使進而有位則上必爲害於君下必爲害於民君民之間皆被其疾害是則九四既有權位人求說已及已之說人皆當商議裁製其所說之義則不失其正然既商議裁製則旦夕憂慮常恐小人之進故未能斯須遑安也介疾有喜者六三既以柔邪欲說於己欲圖進其身苟進之則爲君民之害矣故九四則當施剛眀之徳以裁製而介隔杜絶之既能介隔六三之小人則天下之賢者得以進天下之民皆得其安上以致國於太平下以納民於富壽之域是有其喜慶者也象曰九四之喜有慶也者九四所以有喜者葢由能介隔六三諂佞之小人使不得進所以杜君民之害使賢者得路以施仁義於天下獲其福慶之事也九五孚於剝有厲象曰孚於剝位正當也義曰孚信也剝刻也夫聖賢之人皆以仁義爲先若使之進於有位則上可以致君於無過之地下可以躋民於富壽之域使天下罔有一民一物不得其所而不被其福慶也此聖賢之所用心也小人則不然外以柔邪諂佞內以貪殘狠毒爲心若使之見用於上必爲亂於君於下必爲害於民以至天下皆被其剝刻然則爲天下者欲治於民莫若以至誠委任天下之賢使推其仁義之心以佈澤流恵則天下不勞而治矣今九五以剛明中正之徳居至尊之位爲兌之主是有可致之資既有其資則當信任其賢明有徳之人以輔助於己故天下皆被其賜矣且五雖本應於九二九二有剛正之徳而已不能盡柔巽以任用之反比於上六邪佞不正之臣是所信者剝刻之小人也既信剝刻之小人則賢者退而朝廷昏亂紀綱廢弛以至害於國而及乎天下是其危厲之甚也象曰孚於剝位正當也者此聖人戒之之辭也言九五居可致之位操可致之資反委任上六柔邪之小人以剝刻君子自取危厲故於此切戒之責於五也上六引兌象曰上六引兊未光也義曰引者牽引之辭也言上六以陰柔居一卦之極當無位之地故欲以柔邪不正之道苟且以牽引天下之民欲使盡歸說於已象曰上六引兌未光也者夫施說之道一失其正則皆爲私邪而不可行況其以柔佞欲苟說於人乎今上六既然故雖得人之說其道亦未足爲光大也
渙坎下巽上
渙亨王假有廟利涉大川利貞義曰按序卦雲說而後散之故受之以渙渙散也離也釋也言人樂極則憂歡極則悲歡樂之極久而不已以至離散故渙次於兌然渙者是人心睽離上下違散之謂也亨者言上下所以渙散故民所以睽離蓋由道有所壅塞志有所不通是以渙散故君子當此之時必以權變之術剛眀之徳釋去民之險難以和衆情以導衆志使皆得萃聚而至於亨通故曰渙亨也王假有廟者言人精氣體魄萃則生散則死精氣散之於天則爲神體魄歸之於地則爲鬼冥然倀倀然幽邈而不知所之爲人子者思欲追念其容貌竭心以奉養雖有悽愴之懐不可得而見之故先王因此渙散之義思欲萃聚其親之神靈故假立其廟以狀先祖之容貌於是四時追感設爲祭祀之禮以薦享之所以表追念悽愴之心而又燔燎羶薌以達諸陽酌鬱鬯芬香之酒沃之於地以達諸陰所以盡孝子思親之志教天下追思奉先之道也利涉大川者大川險阻之謂也夫渙散之時民心違離上下相戾必不能涉其大川是故聖賢君子必起而濟之雖甚大險必往救其生靈不可懼其患難是利在涉此大川以拯天下渙散使皆萃聚不至離散而各得其濟也所以能然者蓋巽體屬木涉於川而無沉溺之患故古之聖人刳木爲舟剡木爲楫舟楫之利以濟不通是巽木能涉於水也猶聖人有纔智而又有剛健之徳能拯民之患難無有不濟者也利貞者言離散之時不以正道而拯濟之則人心癒肆而邪僻之事從而至矣故聖賢之人當此之際利守正道則可萃天下之民也彖曰渙亨剛來而不窮柔得位乎外而上衕王假有廟王乃在中也利涉大川乗木有功也義曰剛來而不窮者此言九二有剛陽之徳來居坎險之中而上無所應然已有剛眀之纔終不陷身於窮困也柔得位乎外而上衕者此言六四以陰居陰居得其正而在上卦之下是位乎外也既居外卦之下下無其應然上比九五之君九五亦無應故與之志合而相得衕心戮力上與五衕渙散天下之難萃聚天下之民而濟之也王假有廟王乃在中也者言人體魄既散幽陰而難見是故王者假立此廟以萃其容貌四時祭祀以表悽愴之心然而立其廟宇設其祭祀追思念舊不可以瀆不可以疏是王者教人之孝亦在中道者也利涉大川乗木有功也者言川者水之聚濟之以舟楫今下體坎坎爲水故爲川上體巽爲木故爲舟繫辭曰刳木爲舟剡木爲楫是唯舟楫爲能利涉大川猶聖賢當此渙散之時必須冒涉險難使渙散者皆萃聚之故往則有功也象曰風行水上渙先王以享於帝立廟義曰夫風行水上渙然而散是得渙之象也帝即天帝也以形言之謂之天以氣言之謂之陰陽以主宰言之謂之帝言先王當此渙散之時設其郊祀備其物儀薦享於天地以報成功也立廟者言萃聚先祖之精神立爲廟貌四時祭之以表悽愴之心奉先之道也初六用拯馬壯吉象曰初六之吉順也義曰夫渙散之時人民既違散上下既乖離救之緩則情僞交作奸邪並起無所不至事難濟矣今此初六以陰柔之質居一卦之下又在渙散之始是往而拯之不可後時固當用剛壯之馬急於解民之難使得萃而不散吉之道也象曰初六之吉順也者言當此渙散之時固不可以剛暴拯濟之苟尚剛暴則民癒怨而心癒離今初九既以陰柔居於卦下而覆在事初能執柔順之道以拯濟之故得其吉也九二渙奔其機悔亡象曰渙奔其機得願也義曰機者人所倚憑謂初六也此九二當渙散之時以陽居陰失正者也上又無應是無衕心衕徳合契之人也既無合契之人居又失正是有悔者也然而初亦無應能知事始用拯濟之馬以救天下之渙今二若能奔從於初則是得其所憑倚之地也既得其所憑倚則可以衕謀合慮以拯當時之難使天下得其萃聚天下既以萃聚則其悔得以亡矣象曰渙奔其機得願也者言二當渙散之時上無其應道不得行志不得伸其身不能有所濟既能奔從於初與之共謀爲慮衕心協志而有所憑依則是得中心之所願也六三渙其躬無悔象曰渙其躬志在外也義曰夫有纔者或無位有位者或無纔或位崇而徳薄志大而位小皆不足以有爲也今六三以陰居陽履非其正當渙散之時其徳不能安天下之衆其纔不能釋天下之難在險之終有悔者也然而上有上九居一卦之極有剛眀之纔以己爲正應既以己爲正應是以不能固其所守往從於上然雖不能大濟天下之事亦可以釋一身之患而無悔吝也象曰渙其躬志在外也者言三雖居非其位而得上九爲之正應往以從之思展其志於天下國家也六四渙其羣元吉渙有丘匪夷所思象曰渙其羣元吉光大也義曰羣衆也天下之渙起於衆心乖離人自爲羣六四上承九五當濟渙之任而居陰得正下無私應是大臣秉大公之道以濟天下之渙且又得君以行其志內掌國之機務外宣君之徳意使天下之黨盡散則天下之危以濟天下之難以解天下之心不至於乖離而皆得以萃聚上下悉有所歸有此之功故得盡善元大之吉也渙有丘匪夷所思者夫爲人臣者當尊其君爲人子者當尊其父然後君父臣子之道正矣丘者臲卼不平之地今六四上奉九五之君下爲百官之長當天下渙散乖離之際其承君之命令宣君之徳澤以釋天下之難一責於己是其權既重其職匪易故六四常終日乾乾終夜惕惕竭其臣節能自臲卼不敢少安而亦未嘗敢平其思慮也象曰渙其羣元吉光大也者言渙散之時上下乖離六四獨能執柔順之道以事其君使天下之衆不至離散如是於臣子之道得其光明盛大者也九五渙汗其大號渙王居無咎象曰王居無咎正位也義曰汗者膚腠之所出出則宣人之壅滯癒人之疾然且一出而不可反猶上有教令釋天下之難使天下各得其所者今此九五居至尊之位爲渙散之主居得其正履得其中能出其號令佈其徳澤宣天下壅滯發天下湮鬱使一令之出而不復反一號之施而不復更善者賞之惡者罰之使天下之人皆信於上鹹有所歸是如汗之不反者也渙王居無咎者言九五既居尊位爲渙散之主當是時上能自正其位下能任六四之臣宣號令佈徳澤釋天下之大難正天下之廣居輔王者之尊位使天下之人皆知上有眀君下有賢臣無渙散之難民得安堵天下合洽則九五之君所以居位而無悔咎矣象曰王居無咎正位也者言九五居至尊之位任賢明之臣萃天下之民而免悔者由所居之得正故也上九渙其血去逖出無咎象曰渙其血逺害也義曰逖者逺也夫天下渙散之時上下乖違情僞叢生利害紛起必有所傷也今此上九居上卦之極處無位之地能全其身獨逺其難不與衆競故渙其血去也逖出無咎者言既居卦極而無位是能獨逺於難所以無咎也象曰渙其血逺害也者既獨居上卦之上是最逺於患害也
節兊下坎上
節亨苦節不可貞義曰按序卦雲物不可以終離故受之以節言凡物不可使之終有離散故必節製之然謂之節者葢節之道在於人之一身則言語飲食心意思慮出處進退以至嗜慾皆有所節使父子有禮上下有等男女有別尊卑有序長幼有倫夫婦有製內外有分皆有所節至於一國以及天下用度禮樂刑政賞罰號令宮室旌旗車輿服器以至稅賦徭役以其時賢不肖各有所處士農工商各守其業富貴貧賤各當其分如此之類舉而言之是修身齊家治國正天下皆有所節故謂之節然其得亨者何蓋人之修身以至治天下皆有所節則所往之地所爲之事無不獲亨通也苦節不可貞苦者人之所難嗜者也猶味之苦也夫節之道不可過過則人不樂從以其一身一家節過則猶無大害若於治天下人民之衆而節之太甚則必不樂從是故聖人預爲之備曲爲之防酌中立法使其車輿器用宮室旌旗衣服製度皆有其節一合於中正苟苦之則天下未易治也且如賦稅之設非欲聚斂其財貨厚取於民以自足已蓋有郊廟之祀賓客之供兵儲之備此爲國者不可廢也是以不得已而取之取之必有中道故中者天下之通製取之過甚則在下者財匱而不能給取之薄則在上者用度不足是以量時之豐約酌民之厚薄使天下之人樂從而易於輸納可謂得節之道也故夏後氏五十而貢殷人七十而助周人百畝而徹皆什一法而得天下之中彖曰節亨剛柔分而剛得中苦節不可貞其道窮也說以行險當位以節中正以通天地節而四時成節以製度不傷財不害民義曰此因二體以明節亨之義上坎爲陽陽爲剛下兊爲陰陰爲柔剛得中者九二九五之爻也夫節所以得亨者陽本在上今處於上陰本在下今居於下是君臣上下各有分也故曰剛柔分也剛得中者言九二九五以剛陽之質居剛陽之位又居得其中履得其正當節之時能爲節製之道使天下皆得中製是以亨通也若節不可貞其道窮也者夫節之道不可過過則不能緣人之情而衆不樂從是不可久行於世而爲萬代通行之法窮困之道也說以行險者上坎爲險下兌爲說是說而能行於險也蓋言聖人緣人之情酌中以爲通製當節之時雖有險阻能以說順行則人亦樂從之也當位以節者言九五有剛眀之徳居至尊之位爲節之主是所居當其位而能酌民情爲之節製也中正以通者此又言九五居中履正所爲節製得其中又得其正得其中則無過與不及之事得其正則不入於私邪是中正所爲之道可以通行萬世使天下得盡所以爲節製之義也天地節而四時成節以製度不傷財不害民者此已下廣眀節之道也夫天地之道陰陽之序以生以成皆有所節至如生成之終則有風雨霜雪以殺之殺之既終復以春陽爲發生之始是天地之道始始終終陰陽相盪寒暑往來不失其序所以能生成萬物此天地盡其爲節之道也聖人法天地之道爲之節製設其禮法各有常分以至取予無不得其中如是而行自然財不傷而民不害也象曰澤上有水節君子以製數度議徳行義曰夫水之性決之於江河其性沛然順於下莫之與御今水在澤中則不能順往而流故有節製之象數者名數也度者製度也言君子之人法此節之象定其名數立其製度使禮樂之道度量之分無得過差盡合於中也議徳行者夫人本五常而生其性有全有偏唯聖人受性之全賢人則纔智有所偏是以當節之時必量其纔之大小隨其徳之優劣以任用之大纔者置之大位小纔者置之小位若其無徳無行則沒身而不用初九不出戶庭無咎象曰不出戶庭知通塞也義曰戶者門之內牖之間也夫人之情莫不欲安逸而惡節製之爲禁此節者節人之邪情約人之私慾遏人之非絶人之僞然而節情約欲遏非絶僞人莫不惡之然當節製之始典章未備法度未詳必當慎宻之不可洩機於人苟所行不宻則必爲人所窺而敗壊成事如是則法未出而奸生令未下而詐起必不可以節製之也今初九履下卦之下居節製之初是謀事之始故當慎其幾宻不使宣露於人使天下之人由之而不知之而情僞不作巧詐不生則是能慎其幾宻不出戶庭之間所以成節製之道而無咎矣象曰不出戶庭知通塞也者言初九居事之始所以不出戶庭者非是藏其幾宻慎其法製不宣佈於天下葢當節製之初典章法度未甚大備不可以宣露於人是能知其時可以通則通之可以塞則塞之通塞不失其宜也故繫辭曰亂之所生則言語以爲階君不宻則失臣臣不宻則失身幾事不宻則害成言大凡幾宻之事必當慎之苟宣露於人則君失臣臣失身以至天下皆失其節如是則不能免於咎也九二不出門庭兇象曰不出門庭兇失時極也義曰在外謂之門大凡居事之始節人之情僞必當慎重而幾宻之故初九在卦之始處節之初典章未備法度未完故幾密而不宣露於人是以不出戶庭也今此九二居卦之中是典章已備法度已立必當宣佈於天下以製節於人情使其奸僞不敢萌巧詐不得作天下之人皆合於中製可也今有可致之資而反不出門庭之間使製度不立上下無別以至天下之人皆亂其常則是恣人之情縱人之慾速兇之道也象曰不出門庭失時極也者言九二居得其中而法製已成當行而不行當施而不施使天下之人情僞交作而上下無等節製之道不出門庭之間失時而不宣佈以至窮極亦不能行兇其宐矣六三不節若則嗟若無咎象曰不節之嗟又誰咎也義曰若者語辭也夫爲節之道必須先正其身然後可以正人身既正則天下孰不從之今六三以陰居陽是爲不正在下卦之上是爲不中既失其中又非其正且在卦之上是居衆人之上者也夫居衆人之上必也賞必信罰必當正身立法度平典章宣政教以節天下之人則奸僞不作巧詐不生而人自信從之矣今反不能自正其身又不能節製其人是雖有嚴刑峻法人亦不從故反自生嗟怨之聲如是必不可爲節製之主也無咎葢三以不正之身居衆人之上不能節製以至嗟若之兇皆已自爲之又何咎於人哉故象曰又誰咎也六四安節亨象曰安節之亨承上道也義曰按此爻居上卦之下近九五之尊而又以陰居陰履得其正上承其君下率其民以柔正之道上以節君之情製君之慾防君之邪僻致君於正又能宣君之令佈君之徳以去天下人之邪僞禁天下人之非僻使天下之人一歸於正而得節製之道是由以柔正自正其身以至正君率民安然而行其節製故所往無不得其亨通也象曰安節之亨承上道者言六四以柔正之道自正其身上承於君以行節製所以率天下之人得以亨通是承君上之道也九五甘節吉往有尚象曰甘節之吉居位中也義曰甘者味之甘人所嗜也夫節之道是節人之情防人之慾人之所惡也今九五以陽居陽處得其正又居上卦之中履至尊之位爲節製之主當節之時能以中正爲之節製無過無不及施於當世則天下之人無尊卑長幼上下以至於遠近幽隱皆悅然樂而從之是九五爲節之道使人樂從如嗜甘味也所以得其吉矣往有尚者五以中正之道爲節製之法可以爲世世之通行而天下之民皆樂從之是五有所往則爲人尊上者也象曰甘節之吉居位中也者言聖人通其情故能達節常人違其情故多苟節夫能通天下之情不違其理守大中之節不失其時以此而行則合聖人中正之道今五居至尊之位在上卦之中是能正其身而爲節製之主使天下之人皆尊尚而從之是居位中正之故也上六苦節貞兇悔亡象曰苦節貞兇其道窮也義曰夫節製之道貴乎中正則人樂從之今上六過於九五是居不得中者也所爲節製之道皆過於中是人所厭苦之也以正道言之則已兇矣故曰貞兇然悔亡者夫節製有苦於天下則害其事今上六居無位之地但行於一已而自節苦於一身則可以悔亾故孔子曰禮與其奢也寧儉喪與其易也甯戚是言凡過節於一身則可以無悔也象曰苦節貞兇其道窮也者以陰柔之質居節製之極所爲失中正之道而天下之人厭苦之是過爲節製之道以至窮極也
中孚兌下巽上
中孚豚魚吉利涉大川利貞義曰按序卦雲節而信之故受之以中孚言聖賢之人爲節之道必當以信而行之使乆而不變可以爲萬世之法故以中孚次於節謂之中孚者孚信也信由中出故曰中孚葢二陰居中是虛中而發誠信於內出之於性孚信既發於中施之於外則天下必信之矣豚魚吉者豚是獸之至微者也魚是蟲之至隱者也夫聖賢之人所立正教必須信於天下使天下之人皆順從之以至至微至隱之物皆亦被其信是故聖王作爲節製斧斤不時不入山林數罟不入污池昆蟲未蟄不以火田如是之類是皆取之以時用之有節使至微至隱之物皆遂其生而涵濡其性豚魚無識之物猶且被澤而不妄有所傷則有識之類其蒙信也可知矣故曰吉利涉大川者川者險難之地大則有兵革之事小則有宼盜之虞於天則水旱蟲蝗於人則死亾疾疫險難之事也夫節製之道行於世必以至信及於天下不遺微小則天下相信戚疎相睦聖人以此極濟天下之難何所不利哉若不以至信及於上下苟涉大難必有阻溺此中孚之徳猶已及於豚魚則天下之人無不信服上下和衕物情不違故涉於大難無不利矣利貞者夫信而不正不若不信故聖賢所節製必須不偏不黨至誠不息不爲邪欲所勝則天下皆信其上是所利在於正也彖曰中孚柔在內而剛得中說而巽孚乃化邦也豚魚吉信及豚魚也利涉大川乗木舟虛也中孚以利貞乃應乎天也義曰柔在內者謂六三六四也言三四以柔順處中而四陽居外二陰既處其中則是虛其中也言誠信之道發於中行於外使天下之人皆信之故曰柔在內也剛得中者謂九二九五也二爻皆以剛居中而得正夫剛而不中不正則爲私爲暴不可信於天下故剛以得中爲貴也說而巽孚乃化邦者言此卦下體爲兌兌爲說上體巽巽爲風是九五能以風教權變孚信於天下則天下之人說順而信矣左氏曰小信未孚神弗福也夫聖賢之人不可爲小小之信必當立其大信使天下之人皆孚信之上既以由中之信發之於中施之於外無偏黨私曲皆合於中則天下之人皆化上之信奸僞不作巧詐不興亦以至誠至信奉於上故曰乃化邦也豚魚吉信及豚魚者言豚魚所以得吉者蓋由孚信之所及至廣至遠取之有時用之有節不傷其性以至至微至隱皆被其徳故小雅魚麗之詩蓋言萬物衆多也利涉大川乘木舟虛者下兌爲澤澤者水也上巽爲木木在水上舟之象也夫大川之深至險至浚若以舟楫濟之而居於其中所涉無不濟矣是猶在上者能以節製之道由中之信施爲號令風教於天下使天下之人上下以信相接何所不從哉若國有大患人有大難則可以使衕心戮力以順從於君而共拯之無危險而不獲其濟中孚以利貞乃應孚天者夫天之道無所不正無所不信故鼕至則陽氣應之夏至則陰氣應之寒暑代謝日月往來皆無毫釐之差是天地陰陽寒暑晝夜日月皆有其信而不失其正是天之不言而能信萬物者也今聖賢之人能推由中之信無偏黨之邪以取信於天下使天下皆信之是應乎天也象曰澤上有風中孚君子以議獄緩死義曰澤與風皆生成之道也夫風行澤上物無不從猶君子之人以由中之信施乎外無所不及無所不順也議獄緩死者君子觀是之象以謂獄者繫獄之人就苦而告之以所死者不可復生必推由中之誠原議冤枉察其真僞求其曲直以緩恕其死則可以盡其至信之道也初九虞吉有它不燕象曰初九虞吉志未變也義曰虞度也燕樂也此居兌之始上有六四爲之正應然中有九二六三間隔已之應是以初九能度四之正應裁量其情以孚信於己不爲二三間隔而變其志自能虞度終以至誠待之故得吉也有它不燕者初既以四爲正應雖有二三間之而能虞度之以謂縱有它來從己者己亦執心不變不與之爲燕樂也象曰虞吉志未變者此一爻居事之始在兌之初其志専一與四爲應其志終不變易矣九二鳴鶴在陰其子和之我有好爵吾與爾靡之象曰其子和之中心願也義曰夫信出於中雖天地亦可以充塞苟無信實雖無識之物亦不已從今九二以剛陽之徳居兌之體在中孚之中而有由中之信以及於下上無其應無所私系在三四重陰之下處幽暗之中而不失其信是以聲聞於外至於天下衕類之人以孚信應之若鳴鶴之在陰而其子自然應和我有好爵吾與爾靡之者言聖賢之人既以誠信達於天下上下自然以誠信相交故與之其天爵共天祿而無所離間靡散也言我有美好之爵與爾共散之也蓋至誠所感上下和悅之至也象曰其子和之中心願者言誠信之人願與衕類相應今得誠信而應之是中心之所願也六三得敵或鼓或罷或泣或歌象曰或鼓或罷位不當也義曰六三以陰居陽履非其正小人者也切近於四四以陰居陰君子者也夫小人而近君子則必陷於君子是以六三得其所敵故曰得敵既敵必戰則或鼓而進故曰或鼔然小人雖欲害君子君子執正道而無所變易非小人之所能勝則反自罷敝故曰或罷且小人既不克勝而得罪於君子則懼其侵奪故曰或泣然君子守己薄責不爲區區之行不屑屑與小人校計則小人獲存而得出於憂懼之地反有所喜故曰或歌以是見六三不中不正所爲失道而強弱憂喜之無常也故象曰位不當也六四月幾望馬匹亡無咎象曰馬匹亡絶類上也義曰月者陰之體望者光魄盈滿與日相望之時也此一卦惟六三六四以陰柔居於內而六三以其不正故爲小人也六四以陰柔之質居巽順之體居得其正奉九五之君能佈徳教以孚萬邦得臣道之正也如月之近望光輝明盛徧照天下然懼招君父之疑常自戒慎不自滿假故曰幾望也馬匹亡無咎者匹謂匹耦羣類也夫君子守其道徳以務遠者大者不與小人校分毫之利害若以君子而與小人校其區區屑屑則賢不肖混淆而君子小人無間以至患害所及今六四雖爲六三所侵來與己爭然己得其正犯而不校是以絶其羣類上承於五固守其分養成至徳故獲無咎也象曰馬匹亡絶類上也者言匹馬而亡是獨行也能下絶六三之類上順九五之尊是自能以正道上應於五也九五有孚攣如無咎象曰有孚攣如位正當也義曰攣者牽攣之謂也此九五居至尊之位履正處中也夫居尊而有中正之徳是有至誠至信之心發之於內而交於下以攣天下之心使天下之人皆以誠信奉於上上下內外皆以誠信相通是得爲君之道而獲吉復何咎之有上九翰音登於天貞兇象曰翰音登於天何可長也義曰翰者鳥羽之髙飛也此上九在一卦之上居窮極之地是其誠不能自內而出無純誠之心篤實之道徒務其虛聲外飾以矯僞爲尚如鳥之飛登於天邈然不見其形杳然莫覩其跡徒聞其虛聲而已貞兇者君子之人所爲所作必皆本其純誠篤實光大以感於人而人亦以誠實奉之此君子之謂也今乃居無實之地任無誠之聲以正道觀之可謂兇矣故曰貞兇象曰何可長者言上九徒以虛聲外飾驕於人殊無純誠篤實之行以此而往癒久癒兇故聖人戒之曰何可長如此蓋欲人改過反誠以信實爲本也
小過艮下震上
小過亨利貞可小事不可大事飛鳥遺之音不宐上宐下大吉義曰按序卦雲有其信者必行之故受之以小過言聖賢君子有由中之信至誠之道則不以小人之所疑謗而不行固當發之於外以拯天下之失矯天下之弊使至平治而後已故以此次於中孚然謂之小過者葢大過以四陽居內二陰在外本末皆弱上下皆微故聖賢之人以大纔大徳過越常分以救天下之大難今此小過以四陰在外二陽居內是綱紀未甚隳壊天下之事少有差忒故聖賢之人小小過行其事以矯正之故若喪過乎哀用過乎儉是皆小有所過也亨者夫聖賢之君既推至誠之道過行小事以矯一時之失則天下之人一歸於大中之道而得亨通也天下皆奢矣嗇儉一已以矯之者晏子一狐裘而三十年是也天下皆薄於喪也哀毀一身以矯之者會子水漿不入於口者七日是也葢人情已弊矯而行之所以勸進於中道也利貞者夫小過之時非常行之時也苟不以至正之道推至誠之心則入於詭譎誕妄天下不能信服之矣故當率己以正然後利也可小事不可大事者夫當小過之時本末未至甚弱政教未至甚頹天下之事小有所差君子固當過越而行其小小之事以矯世勵俗使復趨大中之道可也如當是時不能附順人情而反大過其事不近於民則所爲迂遠民無所濟矣飛鳥遺之音者夫鳥之飛騰於空虛但聞其音而不見其跡謂如君子過越中道矯正天下之弊但使民由之而不使知之也不宐上宐下大吉者夫鳥之飛翔雖不見其跡然又不可大過而癒上若癒上而不已則癒窮而不得其所歸故當下而附於物則得其所棲止也猶君子當小過之世乗時藉位矯過常分以正當時不可大越其事逺於人情必當附近民心約附所爲然後獲吉也彖曰小過小者過而亨也過以利貞與時行也柔得中是以小事吉也剛失位而不中是以不可大事也有飛鳥之象焉飛鳥遺之音不宐上宐下大吉上逆而下順也義曰夫小過之時天下之時小有過失君子思欲拯濟之不可大過其分但以小者之事過而行之以矯一時之弊然後得亨也過以利貞與時行也者夫君子所爲觀時而動時之大弊則大過其分而行時之小弊則小過其分而行約民中道驅而納之隨事製宐適權應變一皆必出於正故曰過以利貞與時行也柔得中是以小事吉者夫大過二五皆以陽居中故曰可行大事今小過二五皆以柔居中故不可大有所爲但小有過爲之事則吉也剛失位而不中是以不可大事者夫成大事立大功必有剛明之纔居於內柔順之道行於外可也今三四雖有剛明之纔徳而居失其位行不得中故不可以行其大事惟小事過可也有飛鳥之象焉者按小過之卦自中孚而來有飛鳥之象者蓋中孚之卦四陽在外二陰在內內虛而外實故上有飛鳥翰音之言今小過四陰在外二陽在內是內實外虛故有飛鳥之象也飛鳥遺之音不宐上宐下大吉上逆而下順者言飛鳥翔空無所依着癒上則癒窮是上則逆也下附物則身可安是下則順也猶君子之人過行其事以矯世勵俗欲民易從必下附人情亦宐下而不宐上也象曰山上有雷小過君子以行過乎恭喪過乎哀用過乎儉義曰夫雷者出於地今反在山之上是小過之象也君子當天下小有差弊之時將以矯世勵俗驅合於大中之道是以過行小事於身使天下之人觀而化之故若天下之人有所行過差而失於傲慢君子則過恭以矯之若天下之人居喪過差而失於率易君子則過哀以矯之若天下之人用度過差而失於奢侈君子則過儉以矯之是皆君子之人過爲小事以矯天下之大中也初六飛鳥以兇象曰飛鳥以兇不可如何也義曰小過之時是君子過行小事以矯一時之失正當時之弊衆所不爲而已獨爲之皆在於身故取飛鳥之象以明之今初六一爻雖以柔而居下卦之下然所應在四故如飛鳥之癒上而無所附着是以兇也何則蓋小過之時不宐上君子必須應機適變隨事製宐附近於人情而後可也若其所行太過所爲己甚雖位在下而志癒上故獲兇也象曰飛鳥以兇不可如何者初六雖在下而已升至窮極而無所容以罹其兇將可奈何哉故曰不可如何也六二過其祖遇其妣不及其君遇其臣無咎象曰不及其君臣不可過也義曰祖始也妣在內也君六五也臣六二也夫小過之君子不可大有所爲但小過而合其宐欲矯正天下使一歸於中耳今六二已過於初以柔順處於內故曰過其祖遇其妣也不及其君遇其臣無咎者小過之世不可爲己甚之事事爲己甚則有僭逼之嫌而罹其上逆之兇葢二在其下比於初則爲過比於五則爲不及今不敢過越其君以行事正得爲臣之體是所遇得其分故無咎也象曰不及其君臣不可過者爲臣之分則必奉君之職而行臣之事不敢及於君蓋爲臣之道不可過越也九三弗過防之從或戕之兇象曰從或戕之兇如何也義曰小過之時蓋君子行大事以矯正天下不使小人得過也今九三雖處剛陽之位有明斷之質然反不能過防上六之小人而使之得過夫既使小人得過理已乖矣而況復從而應之乎應之則爲小人之戕害必矣且小人之心常欲陷害君子惟君子預自防閒不使近於已則得御小人之術今三爲小人所戕蓋不能預防以至優柔不斷是兇禍之來皆自取之也象曰從或戕之兇如何者言既爲小人所戕而致兇將如之何哉是不能過防之使然也九四無咎弗過遇之往厲必戒勿用永貞象曰弗過遇之位不當也往厲必戒終不可長也義曰小過之時不宐上宐下則得其道也今九四雖位上卦之下而應於初六是能下附人情故得無咎也弗過遇之者言小過之時事小有差君子宐過行而矯正之乃權時之宐也今四以陽居陰雖不得正是能過行其事而不至已甚而下附人情使天下之愚不肖皆可企而及之是弗爲過甚而遇得其道也往厲必戒勿用永貞者言小過之事切近人情但矯正風俗而已是不可往而過也若往而不已將致危厲之災必須戒慎之不可用此爲永長貞正之道此蓋聖人戒慎丁寧之辭也六五密雲不雨自我西郊公弋取彼在穴象曰密雲不雨已上也義曰小過之時小者過也六五以陰居陽履於至尊是小者過而得中小過之主也然以柔居剛又履至尊之位是陰雖極而徳未盛其惠未行故不能爲雨澤施於下但爲西郊密雲而已何則夫雨者陽氣上騰陰能固止之則相蒸薄而爲雨今陽艮止於下不升而交於陰則陰氣雖強盛於上而無陽以通是以不能爲雨而雲徒宻結於西郊也西郊謂陰之正位也公弋取彼在穴言六五之陰極盛故稱公也弋者所以射髙也穴者所以隱伏而在下也公以弋繳而取穴中之物猶聖賢雖過行其事意在矯下也然五以柔而處至尊之位無剛陽之徳故止可爲公之事也象曰宻雲不雨已上者上當爲止傳寫之誤言陽氣已止於下故不雨也豈有陰盛於上陽止而不雨哉蓋陽艮止於下所以不雨也上六弗遇過之飛鳥離之兇是謂災眚象曰弗遇過之已亢也義曰上六一爻過而不已不知所止是亢極之甚而無所遇也若鳥之髙翔不知所止上而癒無所適以至窮極而離於兇禍不能反於下以圖其所安猶人之過而不已不近人情亢已而行故外來之災自招之眚皆有之也
既濟離下坎上
既濟亨小利貞初吉終亂義曰按序卦雲有過物者必濟故受之以既濟既盡也言聖賢君子能過行其事以矯天下之失使天下生靈皆濟於治無所不通此既濟所以次小過也然既濟者是聖賢功業已成教化已行徳澤已着人情已安倉廩衣食皆已實足君臣上下皆已和正軍旅皆已修練四夷皆已賓服無一民一物不得其所以至至纎至悉皆得通濟故曰既濟也亨小者傳寫之誤按彖曰小者亨也此當曰小亨蓋言既濟之時朝廷已盡正教化已盡行故上下遠近纎悉微隱至小之物皆得其所濟而亨通況其大者乎利貞者言天下既濟之後或不守之以正道則逸豫怠惰之心生而放恣邪惡之事形以至罹於兇禍矣故必長守正道則無所不利也初吉終亂者初謂天下之始治夫天下既治惟君子爲能兢兢慎持惟恐有失故其始則吉也及其傳之子孫流之後裔則事或乆而多弊治或永而多闕以至逸豫怠惰居安而不思危居存而不思亾不念祖宗之重器以至顛敗覆隕皆由此漸是其終則亂也至如周治於文武成康之初而亂於昭穆之後漢治於髙祖文景之初而亂於武元之後以是知創業之主蓋得於憂勤故多吉守成之君蓋生於康樂故多忽聖人特於此言之者將以爲萬世守成之戒使之居安慮危在治思亂而豫爲之備不使至於傾危也彖曰既濟亨小者亨也利貞剛柔正而位當也初吉柔得中也終止則亂其道窮也義曰既濟者天下之物無不濟也雖物之至微至細者亦皆遂其所則大者可知矣如行葦之詩仁及草木夫草木無知之物仁尚及之他則不言而喻矣以此知聖賢功業已成徳澤已流人情皆得其安而教化大行矣利貞剛柔正而位當者言六二六四以陰居陰九三九五以陽居陽皆得其正施之人事則是君子小人各得其分貴賤長幼各得其序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夫夫婦婦兄兄弟弟各得其所則中國爲中國夷狄爲夷狄不相揉亂而天下萬事無所不濟無所不利也初吉柔得中也者謂六二也言既濟之時天下之民物國家之教化無所不濟蓋在上者有中正之道文明之徳然後能致也六二以陰居陰不失其正在下卦之中居離明之體是得寛柔中正文明之道以濟天下故曰吉也終止則亂其道窮也者夫民生於憂勤而死於安樂天下乆治則人苟其安萬務易墮禍患不警故持盈守成之道當須至兢至慎然後可以乆濟苟止於逸樂不自省懼以爲終安亂斯至矣故曰終止則亂其道窮也此聖人深戒之辭象曰水在火上既濟君子以思患而豫防之義曰坎上爲水離下爲火水火之性不相入然相資而成功有烹飪之利以濟於用故得既濟之象也君子以思患而豫防之者既濟之時天下既以治安君子宜深思遠慮豫爲之防曲爲之備居安思危居存思亡動作語黙皆常戒慎則可以久於既濟矣初九曵其輪濡其尾無咎象曰曵其輪義無咎也義曰夫既濟由未濟而來初九居一卦之始是天下之未濟而險難之未平也聖賢處此之時當此之責則焦勞思慮經營心志欲濟天下之患難使至於安平是以不顧險難之在前衝冒而往欲行之速故至於搖曵其輪濡潤其尾雖然曵輪濡尾其心無他蓋能憂天下之憂欲濟天下之患難而已故雖深冒於難終得無咎也象曰曵其輪義無咎者言初九以剛健之徳居既濟之初盡心竭力不顧險難但以既濟爲心故至於搖曵其輪濡潤其尾如是則於義自然無咎矣六二婦喪其茀勿逐七日得象曰七日得以中道也義曰六二當既濟之時處下卦之內婦之象也茀者首飾也婦之有茀所以爲容也按初爻則天下未甚濟至二則險阻已平治道已成萬事莫不盡濟然此爻介於初九九三之間而又以柔弱之質故必爲他人之所侵然六二能執中道持正不變所應専在九五而志不可奪故所喪者但喪其首飾也勿逐七日得者夫既濟之時天下之民大和雖有邪佞之人處於其間終亦不容之也故六二始雖喪茀然已能執正不回則不待捕逐凡七日之問自得之矣是猶天下新治民已見太平紀綱未墮上下方盛當此之時雖有小人敢行侵侮亦不能貽害但如婦喪其茀雖小有所失不乆之間亦當自復故曰勿逐七日得象曰七日得以中道者言六二喪茀所以勿逐七日得之者由其有文明陰柔之徳得中正之道故也九三髙宗伐鬼方三年克之小人勿用象曰三年克之憊也義曰髙宗商之賢王也鬼方遠方也九三處下卦之上當離明之極離爲日日之過中明則衰矣施之人事猶人君不能持盈以傾覆祖先之業而至於衰亂也然當是時必有聖賢之君恢復先王之業而起中興之治故聖人取髙宗以明之言昔商運之衰禮樂廢絕王道衰微綱紀將頹逮乎髙宗能興復商家之衰運纘成基業以致太平之治然必伐鬼方者蓋衰亂之後必有幽遠不賓之人故當用師伐罪以安定其民然威服之道不可速成故須三年然後克勝之也小人勿用者夫復太平之功必用賢明之士然後功業有所濟矣況中興之際其勢衰弱君子居之其力猶憊況用小人乎是癒益於亂也故戒之勿用此小人也六四繻有衣袽終日戒象曰終日戒有所疑也義曰繻者盛美之服也袽者衣之破敝也今六四以陰柔之質居得其正當既濟之時居坎險之地是猶繻有袽也夫九三當衰亂之後而復能以剛明之道起中興之治此六四當已治之時當其教化之流行仁義之洽浹無所不濟之時也若人君不得持盈守成而逸豫怠惰則傾覆之患復至矣如盛美之繻服久而必有弊敗故居上者處至盛之時知其必有傾覆在後故當終日之間兢兢戒慎常以弊敗爲慮則可以永安泰而有盤石之固也故聖人於此戒之也象曰終日戒有所疑者言六四雖居坎險之下而能終日戒慎如此者蓋能通天下之志欲成天下之務必有先見之幾察事於未兆故當自疑恐其事久必壞治乆必亂安久必危故也九五東鄰殺牛不如西鄰之禴祭實受其福象曰東鄰殺牛不如西鄰之時也實受其福吉大來也義曰此一爻聖人湥切戒慎之辭東鄰西鄰者取文王與紂之事也紂居東都故言東鄰文王居岐山故言西鄰紂君也文王臣也何以東西言之蓋紂繼世有天下而暴虐無道邦國凌遲所存者位號也文王身雖爲臣而功徳已被天下故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歸之是有君民之徳故以鄰國稱之也夫牛者祭之豐也禴者祭之薄也言紂雖在上以豐盛之祭殺大牢以享於鬼神然無至誠馨徳充塞於前故神亦不享文王雖以薄約之祭薦於鬼神然有至誠馨香之德神則享之蓋以誠實受福也以是觀之人君在徳不在物鬼神享徳不享味也象曰東鄰殺牛不如西鄰之時者祭不以時而瀆其神雖豐不享祭得其時雖甚薄約福斯受矣是以商紂雖盡物不如文王之得時也實受其福吉大來也者言以至誠而享其福祿則不惟慶及一時之身且將延及其來系故吉大來也上六濡其首厲象曰濡其首厲何可乆也義曰物盛則衰治極必亂理之常也上六處既濟之終位在一卦之外以柔乘剛居物之上其道窮極至於衰亂也故天下之事傾敗而不能支如涉險而濡溺其首是危厲之極也皆由治不思亂安不慮危以至窮極而反於未濟也象曰濡其首厲何可久者言上六當既濟之終反於未濟至於濡沒其首危亡不遠故當翻然而警惕然而改何可乆如此乎故曰何可久也
未濟坎下離上
未濟亨小狐汔濟濡其尾無攸利義曰按序卦雲物不可窮也故受之以未濟終焉葢言既濟之後在上者不能持盈守成以至窮極而無所通濟故以此次於既濟也此卦自既濟上六而來明天下之事既濟之後治平已久人心怠忽恃安而不思其危恃治而不思其亂逸樂不已亂所由生是以濡其首反既濟而爲未濟也謂之未濟者是天下法度敗壞教化不興故曰未濟亨者聖賢君子當是時欲復有所濟使民心之安教化之興宜以仁義之道拯救之是必先正其身然後正朝廷朝廷正然後正天下必使天下人民事物各得其濟而獲亨通也小狐汔濟濡其尾無攸利者汔者幾也狐之性善涉水者也然以小者渡之雖幾至於濟然勢力微小必至濡溺其尾也以人事言之猶天下未濟欲興太平之功欲拯天下之難必藉大纔大徳聖賢之人與之戮力衕心一志畢慮不顧險阻之在前奮然往而濟之則可以立大勲圖大業拔天下於困厄出天下於水火也苟以小纔小徳位卑勢寡之人當之慾濟天下之險阻是猶小狐之涉淵水雖僅至於濟不免濡溺無所利於拯難也彖曰未濟亨柔得中也小狐汔濟未出中也濡其尾無攸利不續終也雖不當位剛柔應也義曰柔謂六五也言未濟之所由來者以居上者所爲有過不得中道所以然也今六五能以柔順之質履大中之位委任九二剛明之臣與之衕心竭力共濟天下之事所以獲其亨通也小狐汔濟未出中也者下坎爲險以狐之小者往涉於水其力微弱未必能濟猶以小纔涼徳之人慾濟險涉難必不能出險難之中矣濡其尾無攸利不續終者小狐之涉水雖幾及其濟然以力弱不能自奮故致濡尾不能終濟也亦如人之濟難其勢弱其纔薄終無餘力以拯民於塗炭不能卒有所成故曰不續終也雖不當位剛柔應者言九二九四以陽居陰六三六五以陰居陽所處皆不當位位雖不當然上下二體剛柔相應施之人事猶君臣衕心戮力而相應則可以共濟天下也象曰火在水上未濟君子以慎辨物居方義曰夫水火相資然後能濟於物故曰既濟今此二體火上水下火自炎上水自就下水火相戾而不能相資是以有未濟之象君子因此之象則當精審其事明辨於物使各居其方皆遂其所則賢爲賢愚爲愚貴貴賤賤法度昭明各安其分不相踰越蓋取諸水下火上之義也初六濡其尾吝象曰濡其尾亦不知極也義曰欲濟天下之險難拔生靈於水火者非大纔大徳之君子有可致之資可致之勢固不能也今初六以柔弱之質居一卦之下處坎險之底且欲拯天下之難除天下之害謂不量力不度徳反自取禍於躬以至濡溺其尾也夫以薄纔當未濟之時求安其身猶未知其可也況欲濟天下乎故彖曰小狐汔濟濡其尾言力不能濟反自罹其害誠可鄙吝也象曰濡其尾亦不知極者言初所以濡溺其尾蓋不量已纔分而不知道之極也九二曵其輪貞吉象曰九二貞吉中以行正也義曰夫欲泰天下之否解天下之蹇非剛明纔徳之君子未知其可也今九二以剛明之纔徳居大中之位雖未出於坎險然所應在五五又以柔順之道信任於己與已衕心戮力往拯天下之危經綸當世之治以勞賚安定天下之民雖搖曵其輪盡力而退固無咎也貞吉者爲其以陽居陰所處非正然已有濟難之力苟能用大中之道由大正而行則吉可知矣象曰九二貞吉中以行正者言二本非正以其有正中之徳可以行正道而獲吉也六三未濟徵兇利涉大川象曰未濟徵兇位不當也義曰六三以陰居陽又在坎險之極是不正懦弱之人也以不正懦弱之人身在坎險欲拯天下之患難濟天下之未濟如之何其可乎身且不正反欲進救天下是窮兇之道也然雲利涉大川者蓋六三下近九二剛明中正之人上比九四興衰撥亂之臣處二四之間而能依附之則可以獲安而不至溺身於險難故曰利涉大川也九四貞吉悔亾震用伐鬼方三年有賞於大國象曰貞吉悔亡志行也義曰九四出坎險之中居離之位是有剛陽之纔然以陽居陰所履不正是以有悔苟能守正而上承六五之君竭力盡心以附順於上以興天下之衰則悔可亡故曰貞吉悔亡震用伐鬼方三年有賞於大國者震謂威震也當未濟之世風俗久漓典章久墜紀綱乆闕而九四有剛明之纔又居離明之位是能用其威震興師動衆亦須三年然後有功使復於既濟故聖人重其酬功報勞以大國而賞之所以寵其成績也然按既濟之卦在九三亦言伐鬼方而曰髙宗此但言震用者蓋既濟九三有中興之象此九四則興衰之臣也象曰貞吉悔亡志行也者言九四已出險難志欲安濟於天下故能以剛明之纔徳大正之道施行其救難之志也六五貞吉無悔君子之光有孚吉象曰君子之光其暉吉也義曰六五以柔順位於至尊未濟之主也然以陰居陽本亦有悔故必守正然後得吉而無悔也君子之光也者以柔順文明之道所行得中且下應九二剛明之臣與之衕心戮力一志畢慮與天下興利除害致天下於既濟是君子光顯之徳也有孚吉者言六五以柔順之質委任九二剛明之臣與之共治天下當絶疑忌之心以信相待則興治之功畢而終獲其吉也象曰君子之光其暉吉者六五之君能以柔接物以信遇臣興天下之治是君子光暉之用無所不至而獲其吉也上九有孚於飲酒無咎濡其首有孚失是象曰飲酒濡首亦不知節也義曰夫六五柔順之主能下接九二剛明之臣使既濟之道已成至於上九則綱紀已振教化已洽法令已備故已可以無爲而治不勞聰明委信於臣而飲食宴樂以相和悅所以無咎也濡其首有孚失是者夫安不可恃樂不可極任臣不可以不察如是則有苟簡敗壞浸潤之禍至於濡溺其首蓋失其所信之道取不節之嗟故曰有孚失是此聖人深戒之辭也
繋辭上
周易言繋辭者按周易始於伏羲畫爲八卦至於文王定爲六爻演爲六十四卦又作卦下之彖辭以解釋一卦之義曲盡天地之道總包萬事之冝而又周公作其爻辭以釋逐爻之義然而聖人作卦其道至大以至纎至悉之事無不備載雖有爻彖之辭以解釋之然其辭義深逺其理精微至淵至奧不可以易曉則於常常之人固難知矣是故孔子復作十翼以釋之慾使後世之人可以達聖人之淵奧知聖人之行事也所謂十翼之名者曰上彖下彖大象小象文言上繋下繋說卦序卦雜卦凡此十翼以釋六十四卦之義上下彖以解文王卦下之辭大象以釋一卦之名義小象分於六爻之下以解周公之爻辭文言以文釋乾坤二卦之理此繋辭以統言天地之淵奧人事之終始說卦以陳說八卦之徳業序卦以序六十四之次敘雜卦以辨衆卦之錯雜此上繋是夫子十翼之中第六翼自天尊地卑而下至篇末分十一章各列於後今隨文而解之然按先儒周氏雲上繋辭凡十二章自天尊地卑爲一章聖人設卦觀象爲二章彖者言乎其象爲第三章精氣爲物爲第四章顯諸仁藏諸用爲第五章聖人有以見天下之爲第六章初六藉用白茅爲第七章大衍之數爲第八章子曰知變化之道爲第九章天一地二爲第十章是故易有聖人爲第十一章子曰書不盡言爲第十二章虞飜分一章以大衍之數並知變化之道共爲一章取之然分義之段數未盡意隨文而別解之然繋辭有二說是聖人繋屬其辭於爻卦之下故此篇第六章雲繋辭焉以斷其吉凶第十二章雲繋辭焉以盡其言是繋者取其繋屬其辭於卦下故謂之繋辭也
天尊地卑乾坤定矣義曰此言天地之道者也自此乾坤定矣而下至天下之理得而成位乎其中矣爲一章以釋聖人法天地之義也夫易之所始始於天地天地之判混元廓開而萬物之情皆生於其間既萬物之情皆生於其間是故聖人仰以觀於天文俯以察於地理於是畫爲八卦以類萬物之情以盡天地之道人事之理以盡乾坤水火風雷山澤之象是易之卦始於天地者也然則天尊地卑者何也夫天是純陽之氣積於上而爲尊地以積陰之氣居於下而爲卑剛陽居上而有尊髙之象柔陰居下而有卑下之分二氣始交分爲剛柔是以交錯以至生成萬物覆載萬物大無不包細無不有其形狀故天地爲乾坤之象乾坤爲天地之用天地尊卑既分則乾坤之位因而可以製定也然則首言天地尊卑者葢萬事之理萬品之類皆自乾坤爲始故先言天地尊卑也卑髙以陳貴賤位矣義曰卑者謂地體卑下高者謂天體高上夫天地卑高既定則人事萬物之情皆在其中故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各有貴賤高卑之位是以君臣父子夫婦長幼皆有其分位矣若卑不處卑高不處高上下錯亂則貴賤尊卑君臣父子夫婦長幼不得其序夫如是無髙卑之分位矣故此貴賤之分皆自髙卑之位既陳然後從而定矣動靜有常剛柔斷矣義曰夫天以剛陽居於上則爲動地以柔陰居於下則爲靜天地之道生成萬物各有常度動而有常則爲剛靜而有常則爲柔動靜既有常分生成各有常理則剛柔可以斷矣以人事言之夫君以剛徳居於上爲動臣以柔道居於下爲靜君出其令而臣行之臣納其善而君聽之君臣動靜既有常理則剛柔之分可以斷矣若動而不常則剛道不成靜而不常則柔道不立夫如是則剛柔不可以斷定也然則此經雖論天地之性然亦兼總萬物之動靜也方以類聚物以羣分吉凶生矣義曰此已下言聖人法天地之象也方者道也天君子之人衕道而齊術道衕於已者則相推而類聚之君子則以君子爲朋偶小人則以小人爲類黨爲士者則以士爲衕道爲濃者則以農爲族黨爲工者則以工爲衕道爲商者則以商爲類聚是皆以衕道爲之共處各隨其類族矣物以羣分者上既言君子小人各從其類此又言萬品之物亦各以其羣類而爲黨也至如飛者則以飛者爲羣走者則以走者爲羣以至昆蟲草木巖穴之物各從其羣各從其分也吉凶生矣者夫上言方以類聚物以羣分此言吉凶生矣者何哉夫吉凶生於異類善惡由夫影響衕逍齊術者則爲吉非其類者則爲兇若君子衕於君子之人則吉小人入於君子之黨則兇是吉凶之道生於非類無所分別若平其所趣則兇是以生焉若順其所衕則吉是以生焉是吉凶之道生於非類者也在天成象在地成形變化見矣義曰象謂日月星辰也形謂山川草木也夫天以剛陽之氣居於上而生物地以柔陰之氣在於下而承天在於天者則爲日月星辰之象在於地者則爲草木山川之形是天地之道生成之理自然而然也變化見矣者上既言在天成象在地成形此復言變化見矣者何哉葢天地之道生成之理有全體而化者有久大而化者有驟然而化者千變萬化皆有形象而人莫能究其實但知其自然而然也是故剛柔相摩八卦相蕩義曰此已下明天地陰陽相推蕩之事也夫天本在上地本在下及夫天氣下降地氣上騰陽極則變而爲陰陰極則反而爲陽陽剛而陰柔陰消而陽伏剛柔互相切摩更相變化然後萬物之理得矣夫八卦之始本於天地剛柔二體法於陰陽剛則爲陽爻柔則爲陰位爻位相錯雜然後以成八卦推蕩於天地之間若十一月一陽生而推去一陰五月一陰生而推去一陽是八卦相推蕩於天地之間所以成於六十四卦也鼓之以雷霆潤之以風雨義曰鼓者動也雷者陰陽二氣相激搏則其聲爲雷霆者怒雷則謂之霆風所以生萬物雨所以潤動植也此至一寒一暑重明上文變化見矣及剛柔相摩八卦相蕩之事也夫天地二氣相蕩而成八卦之象相推而成萬事之理又鼓之以震雷離電滋潤以巽風坎雨使天下之物無不遂其性者天地之道也然而風亦言其潤者葢風者是生成之氣能滋生於萬物故亦言其潤也日月運行一寒一暑義曰日者太陽之精月者太陰之精寒者是純陰之氣暑者是純陽之氣也夫天地之道生成萬物既鼓動以雷霆又滋潤以風雨以日而煦育之以月而照臨之及夫日月運行以成晝夜以成寒暑之候以盡生成之功者天地之道也然而直雲震巽離坎不雲乾坤艮兊者葢乾坤之道上下備言艮兊非鼓動運行之體故不言之其實亦雷電風雨出於山澤故亦兼包其義焉乾道成男坤道成女義曰道者自然而生也此言乾坤之道也夫天以純陽在上故爲乾地以純陰在下故爲坤乾主乎剛健坤主夫柔順乾自然而爲男則爲君爲父爲長爲上坤自然而爲女則爲臣爲子爲婦爲少乾居於上則爲尊坤居於下則爲卑二氣交感以生萬物故有男女之象然則坤必言成者葢乾因陰而得爲男坤因陽而得爲女故言成也乾知大始義曰大始者是陰陽始判萬物未生之時也乾者天之用也夫乾以天陽之氣在於上故萬物莫不始其氣而生莫不假其氣而成得其生者春英夏華秋實鼕藏承其氣而成者則胎生卵化蠕飛動躍是乾知大始起於無形而入於有形也坤作成物義曰坤者是地之形也物者萬品之物也夫地以純陰之氣在於下上承於天陽之氣以生萬物無所不載無所不育是乾始於無形而坤能載之以作成萬物之形狀也然乾言知坤言作者蓋乾之生物起於無形未有營作坤能承於天氣已成之物事可營爲故乾言知而坤言作也乾以易知坤以簡能義曰夫乾之生物本於一氣其道簡略不言而四時自行不勞而萬物自遂是自然而然者也坤以簡能者夫坤之生物假天之氣其道亦簡略其用省黙而已不假煩勞而物自生不假施爲而物自遂是自然而然者也然則乾言易知坤言簡能者何也蓋乾體在上坤道在下萬物始於無形而乾能知其時下降而生之坤道在於下而能承陽之氣以作成萬物之形狀其道凝靜不須煩勞故乾言易知坤言簡能也若夫生成之道於物艱難則不爲易知若於事煩勞則不爲簡能也易則易知簡則易從義曰此復說上乾以易知也夫天之道寂然不見其用杳然而不知其爲及夫四時之代謝萬物之生殺不待煩勞而自然者也夫人君居兆民之上爲生靈之主天下之事固不可以一言而盡也然而必當法此乾道簡易之徳以總萬事之要目則天下之道亦自然簡易而知也簡則易從者復解上坤以簡能也夫地以純陰之氣上承於天以生萬物不在煩勞而自然簡易天下之物各遂其性者也夫爲臣之道爲國家之樑棟作士民之冠冕必當法此地道之簡易承君之命宣君之化敷佈於天下簡其萬事之要則天下可易從矣易知則有親易從則有功義曰此二句論聖賢法此乾坤簡易之理也親者親比也言聖人法此天道簡其萬事之要不假繁冗屑屑於治體惟在廣其仁義生成之道以及於天下昭蘇萬有養育萬民夫如是則天下之人皆悅而親比之也易從則有功者言人臣之道法此地道奉君之命行君之事不在繁冗使天下之人於事易從不在冗屑而其功易成也有親則可久義曰此二句論人法乾坤久而益大也物既和親無相殘害故可久也言聖人既能法天之生物順其萬物之情成其至道之要施之無窮傳之萬世天下之人既親比之久而不朽此聖人之道至大者也有功則可大義曰事業有功則積漸可大此言爲臣之道既能法地之道承事其君以成其功業至大至廣使人易從可久則賢人之徳義曰夫天之所以覆而不知所以覆之義地之所以載而不知所以載之理浩浩然其神之所爲者天地之功也聖人顯諸仁藏諸用若日月之照臨而不知照臨之跡者聖人之功也然聖人之操心積慮法天地簡易之徳以生養天下使天下之人不可名狀以成其徳也可大則賢人之業義曰此言賢人之分則見所爲之跡也夫爲臣之道既能法地之簡易以成久大之功業垂之萬世而不朽此賢人之業也然則此聖人言徳爲臣者言業何也葢聖人代天理物法天行事施其徳澤以滋生於天下順其物情以至昆蟲草木皆蒙其澤無所不燭故其功不可以形狀如天之無不覆如地之無不載故稱曰徳爲臣之道法地之理以承君之命行君之事執其柔順之道順從於人以成其功然出一令行一事皆稟君上之命而可以形狀故謂之業也然此不言聖人而言賢人者何也此聖人垂教之法也言賢人亦可以法天之簡易而行事以生成於天下恐後世之人止謂聖人可以法天之行事故不言聖人而言賢人也且賢人尚可法之則聖人固可知也易簡而天下之理得矣義曰言聖人既能從其簡易不在煩勞發號施令廣佈徳澤以成天下之功使天下之人天下之物長幼上下尊卑貴賤各得其分如此則天下無爲而治聖人之理得矣天下之理得而成位乎其中矣義曰言聖人既能順其簡易之道順其萬事之理使君臣父子夫婦長幼各得其序則天地之位皆由此矣
聖人設卦觀象義曰此已下至自天佑之爲一章上既言易之所起始於乾坤故首言天地之道然天地始判而萬物之情已在其間故易之所始因萬物之情而作故曰易始於天地此又言聖人設六十四卦之事夫天地既判而萬物之情已見於其間是故聖人仰則觀象於天俯則觀法於地揆人事之理盡萬物之情乾坤水火風雷山澤之象設爲六十四卦以通天地鬼神之情狀以爲萬世之法也繋辭焉而明吉凶義曰六十四卦既設其道至大其理至深聖人若不繋之以辭散於諸爻之下則後世之人不能曉聖人設卦之意也然則卦爻之中有剛有柔分陰分陽陰陽相推蕩於其間則有兇有吉有失有得故六爻之下皆繋屬其辭得其正者則其辭吉失其處者則其辭兇剛柔相推而生變化義曰此已下言天地人事之理也夫天地既判剛柔二氣互相推蕩以生成萬物有全體而化者有漸而化者有胎而生者有卵而化者千變萬化自然而然皆由剛柔之氣互相推蕩以成變化也如乾之初九交於坤之初六其卦爲震是故吉凶者失得之象也義曰此總明諸卦象不衕之事也夫吉凶生於非類悔吝生於動靜故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有剛有柔有正有不正若辭之吉者是得之象也辭之兇者是失之象也合於道而不失其正者爲吉不合於道悖於其理者爲兇是吉凶者失得之象也然觀六十四卦之中言吉凶者義有數等或吉凶之事據文可知或不須明言吉凶而吉凶自見若乾之九五飛龍在天尋文考義是吉可知也故不須雲吉也若剝之不利攸徃離之九四突如其來如焚如死如之屬據其文辭其兇可見故不言兇也亦有爻處吉凶之際吉凶未定行善則吉行惡則兇若乾之九三君子終日乾乾夕惕若厲無咎若屯之六二屯如邅如乗馬班如匪冦婚媾女子貞不字十年乃字是吉凶未定故不言吉凶也有直言吉者若坤之六五黃裳元吉以陰居尊嫌其不吉故直言其吉有直言其兇者若剝之初六剝牀以足蔑貞兇若有一卦之內或有一爻之中得失相形須言吉凶若大過九三棟橈兇九四棟隆吉是一卦相形也屯之九五屯其膏小貞吉大貞兇是一爻相形也亦有一事相形終始有異若訟卦有孚窒惕中吉終兇有有咎而能改之者若豫之上六曰冥豫成有渝無咎悔吝者憂虞之象也義曰事之小小己過其意有可追悔者曰悔事之小可爲鄙吝者曰吝夫人始於得失微小之事雖不至於大咎然亦當憂虞思慮之不可謂之微小不思之故事之小者必至於大惡之漸者必至於着惡積而不可掩罪大而不可解者皆自細微以成之也故易中所言吉凶者是得失之象言悔吝者是憂虞之象也變化者進退之象也義曰夫物之生有全體而化者有漸而變者此皆是進退之象也夫進退之象有盛衰之理生死之道吉凶之驗皆自於盛衰故來則爲盛徃則爲衰故六爻之中有剛有柔或從始而上進或居終而倒退徃來不窮互相推蕩以成進退之象也若乾之上九言亢龍有悔復之初九言不逺復無祗悔元吉剛柔者晝夜之象也義曰夫聖人設卦分其剛柔以明人事之要以盡萬物之宜剛則爲陽爲明爲晝柔則爲陰爲幽爲夜剛柔相推以成晝夜幽明之理變通之道以成吉凶悔吝憂虞之象也故總言之也然推觀其上文始總言繋辭焉而明吉凶剛柔相推而生變化此又別言吉凶者失得之象悔吝者憂虞之象變化者進退之象剛柔者晝夜之象者何也蓋吉凶悔吝失得晝夜之象皆由剛柔相推蕩而致者故得失有重輕變化有小大合之則衕分之則異故始雲剛柔相推而生變化不雲晝夜者是總變化而言也上文雲吉凶者失得之象下文又雲悔吝者憂虞之象者蓋吉凶之事皆由得失而成得失之本皆由悔吝而成悔吝之本皆由憂虞而有也六爻之動三極之道也此復明變化進退之義也夫易卦之中則有六爻故下二爻以象地中二爻以象人上二爻以象天是六爻之中三纔之道畢矣然六爻之道有變有動有兇有吉有得有失若動而合於道則爲吉動而悖於事則爲兇是六爻之動互相推蕩則是天地人三纔窮極之事故有吉凶悔吝得失變化之道也是故君子所居而安者易之序也自此已下言君子觀聖人設卦作易之意以爲修身之法也夫易卦之中有兇有吉有否有泰有悔有吝有變有化有得有失有剛有柔夫君子之人觀此剛柔變化吉凶得失悔吝憂虞之象知其易之以序以修其身以行其事以之居處進退不惟尊卑貴賤貧困之間皆得以安止也至如乾之初九言潛龍勿用是言君子之人可隠則當隠也九二則言見龍在田是言君子之人可進則當進之又如居泰之時則君子可引類而進於朝居否之世則有否塞不通之象居於家人則行治家之法居旅之時則爲行旅之事如此之類皆是用得其時不失其道不惟尊卑貴賤貧困窮極安處進退之間皆可行之是易之序也所樂而玩者爻之辭也義曰夫君子之人既能知易之以序以爲居處之術又當樂玩其六爻之辭夫六爻之辭有兇有吉有否有泰有得有失皆隨時而變通是故君子之人必當愛樂而躭玩之見其善則思齊其事見其惡則思懼而改趣其治而去其亂曏其安而舍其危以至吉凶之事悔吝之道至纖至悉無不備於爻辭之間故君子所樂而玩者爻之辭也是故君子居則觀其象而玩其辭義曰夫爻卦之間有兇有吉有失有得君子之人故當居處之間觀其設卦之象明其萬事之理以躭樂六爻之辭以知事之吉凶明其事之得失以至死生之道變通之理則無咎過之事動則觀其變而玩其佔義曰夫易以變而爲佔自六爻之中皆變而爲佔故古者取其蓍草之數隨其變而佔之以明休咎之事以究鬼神之奧故君子若觀此六爻之變凡於動靜興作之間必知其休咎之驗矣是以自天佑之吉無不利義曰言君子之人既能居則觀其辭動則玩其佔以奉順易象則身無有兇害如此則自上天之所佑助鬼神之所協吉何所不利也
彖者言乎象者也義曰疏以爲自此至死生之說爲一章則非也今觀其文辭當從辭也者各指其所之爲一段自易與天地凖而下至盛徳大業爲一章是也彖者言乎象者也自此以下至辭也者各指其所之爲一章上章既言吉凶悔吝聖人設卦繋辭之義細意未盡此復言文王作彖分於諸卦之下以釋一卦之義雖然有周公爻辭散於諸爻之下然文王之彖其義淵深孔子復作彖辭以解之彖者總論一卦之象如乾之彖元亨利貞曰大哉乾元坤元亨曰至哉坤元屯元亨曰屯剛柔始交而難生蒙亨曰蒙山下有險是皆解一卦之辭也故曰象者言乎其象也爻者言乎變者也義曰夫六爻之設內外二體有變有動有兇有吉各隨時而變改之然文王之作彖辭以釋一卦之象然其義亦有未盡周公復作爻辭散於諸爻之下總人事之要道明萬事之吉凶隨其爻而通變之各順其用吉凶者言乎其失得也義曰夫爻象之設有兇有吉有剛有柔若陽居陰位則不得其正或陰居陽位則或失其常或近而不相得或逺而有所比合於道者則吉乖於道者則兇故吉凶之端失得之義盡在於爻辭之間矣上文吉凶者失得之象也悔吝者言乎其小疵也義曰疵者病也夫人禍發於細奸生於隱暗事有至小而可以追悔者行有至微而可以鄙吝者故當憂慮而戒慎之夫小惡不改以至於大惡小善不積以至於大凶至乎鄙吝之道皆由微小而生也故君子之人觀此爻象之辭則知動靜之理積其小善以成於大善積其小惡以至於大惡舍其失而處其得悖其兇而從其吉故悔吝之來皆由微小而至矣無咎者善補過也義曰夫人所以有咎者蓋由操心積慮過爲其事小惡不改以成乎大惡小過不防以至乎大過所以有咎如噬嗑上九屨校滅趾之類是也此言無咎者蓋言人之有失者善能自改之故六爻之中有能改過而無咎者若豫之上六曰冥豫成有渝無咎隨之初九曰官有渝貞吉從正則吉也是故列貴賤者存乎位義曰位者即六爻之位夫一卦之中凡有六爻分其上下有尊有卑有小有大若九五則言君位九三則言臣位是尊卑大小各有其分則貴賤之位從而定矣齊小大者存乎卦義曰夫陽主剛明而有生成之徳故其徳大陰主柔順而有消剝之行故其徳小故六十四卦皆本陰陽剛柔之理以定其位也故有大有小君子必當明辨之至如乾之與坤泰之與否損之與益小過與大過既濟與未濟是皆所用不衕有小有大各隨時而用之也辨吉凶者存乎辭義曰辭者卦爻之下所繋之言辭也夫六十四卦有陽居陽位陰居陰位有以陽居陰位者有以陰居陽位者有以臣居君位者有以君居臣位者如此之爻位多矣聖人若不繋之辭則兇吉無由見矣至如比之六二居得其正則其辭曰比之自內貞吉小畜之初九以陽居陽則其辭曰復自道何其咎吉隨之九四以陽居陰則其辭曰隨有獲貞兇觀之初六以陰居陽則其辭曰童觀小人無咎君子吝噬嗑之上九以陽居陰曰何校滅耳兇是吉凶之文皆在於所繋之辭也君子之人若明辨吉凶之事觀其辭則可知矣憂悔吝者存乎介義曰介者纎介也悔吝者小疵病也夫人小惡不改以成於大惡小疵不補以成於大疵勿謂小善無益而不爲勿謂小惡無傷而弗去及夫惡積而不可揜罪大而不可觧以至何校滅耳喪身夷族然後悔之亦其晚矣故聖人凡小疵病鄙吝之事必先憂虞之所以獲其無咎也然則萬事之理皆始自纖芥故聖人豫防之故坤卦曰履霜堅氷者則聖人教人防微杜漸之深戒也震無咎者存乎悔義曰震者動也悔者過也夫人所以舉動而無咎者蓋有剛明之纔有至正之徳知其吉凶之道明其得失之跡事之小疵者預憂虞之事之將失者心改悔之所以舉動而無咎者蓋存乎悔也是故卦有小大辭有險易義曰其道光明則謂之大其道消散謂之小夫六十四卦之設有大有小有通有塞故六爻之中有變有動有險有易若履得其正居得其中行事無過則卦爻之下亦有和易之辭若履非其正居非其位行事失其中則卦爻之下亦有險難之文至如居之時則言君子道長居否之時則言君子道消明夷之時則言明有所傷大壯之時則言大者壯也以至吉凶悔吝善與不善惡與不惡卦爻之下各繋其辭以明之故上文所謂齊小大者存乎卦者是也辭也者各指其所之義曰言六十四卦所繋之辭各指事而言也至如適於泰卦則其辭和易適於蹇卦則其辭艱險適於謙卦則其辭巽順適於離卦則其辭文明是各指其事之所變而言也
易與天地凖義曰自此已下至鼔萬物而不與聖人衕憂盛徳大業至矣哉爲一章上既言卦爻辭理之義此又廣明易道深逺可以與天地相叅凖也夫天地之道福善禍滛善者則佑助之惡者則傾覆之以至生成萬品之物皆以簡易之道自然而然也夫易之道本始於天地故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所以統三纔而妙萬物也故爻之善者則其辭善爻之惡者則其辭惡得其正者則其辭吉失其正者則其辭兇以至總包萬事之理皆以簡易之道自然而然也是大易之道之可以凖擬於天地也至乾以健而法天坤以順而法地之類是也故能彌綸天地之道義曰彌者縫也綸者經也言易道妙包含萬象知鬼神之情狀明人事之終始上可以彌縫補合於天道下可以經綸牽合於地理無所不載無所不備者也仰以觀於天文俯以察於地理義曰天文者則是日月星辰佈設懸象成文章故稱文也地理者則謂山川原隰高卑上下各有條理繁盛於地故稱理也夫易之本始始於天地聖人仰以觀於天文俯以察於地理揆萬物之情盡人事之理以至纎至悉無所不包無所不備是易之道也是故知幽明之故原始反終故知死生之說義曰幽者無形之謂也明者有形之義也明則爲晝爲陽幽則爲夜爲陰夫聖人之作易本凖擬於天地下總括於事物鬼神之情狀吉凶之萌兆陰陽之運動幽明之義理莫不統包於其間矣原始反終故知死生之說者夫易道深逺知幽明之故以原究事物之終始反覆天人之本末萬物之榮枯四時之變化吉凶之兆動靜之理以至死生之說莫不知之精氣爲物逰魂爲變義曰精氣者則爲陰陽精靈之氣也氤氳積聚而爲萬物也遊魂者伸爲物之積聚歸爲分散之時則謂遊魂夫天地之道陰陽之精氣萃聚而生萬物於萬物之間受陰陽之精氣而靈者則爲人人受陰陽之精氣萃之於身則有耳目口鼻心知髮膚而爲之體魄也合於人身則謂之魂故口能言目能視耳能聽心能思慮則謂之神故用思慮心知纔能則謂之變得精氣之多者則爲神得精氣之少者則爲魄及夫思慮既久精神已倦心知已勞發膚漸衰用之太過及其死也體魄降於地骨肉斃於下精神散之於天則爲神體魄散之於下則爲鬼是天地之精氣萃聚於人身則爲精神體魄矣故左氏載子產之言曰心之精爽是謂魂魄魂魄去之何以能久是言凡人得精氣之多者爲神受精氣之少者爲魄神魄萃之於身久而必去則精氣歸於天則爲神骨肉斃於下散而無所之則爲鬼又禮記祭義曰氣也者神之盛也魄也者鬼之盛也合鬼與神教之至也衆生必死死必歸土此之謂鬼骨肉斃於下陰於野土其氣發揚於上爲昭明焄蒿悽愴此百物之精也神之着也是言人之生則精氣聚而爲神死則骨肉散而爲鬼而精魂改變去形離體則爲變化之道也是故知鬼神之情狀義曰鬼神者不疾而行不言而信視之弗見聽之弗聞者鬼神之道也夫鬼神之道本諸精氣體魄聚之而生亦由骨肉體魄散之而有冥冥然不知其所在聖人以其爲無則曰不仁以其爲有則曰不知其有形狀可覩哉然此言知其形狀者蓋言易道至大通於天地達於幽明不惟幽隠章顯之間而易道可以見矣與天地相似故不違義曰此已下言易道廣大盡生死之理幽明之故也夫天地之道春生夏長秋殺鼕藏包含萬彚無小無大高者下者飛者走者莫不生育之故不可以一言而盡也夫大易之道陽剛陰柔窮幽極逺總括萬事從無入有至纎至悉莫不總明之故不可一言而盡也推其本原大易之道皆聖人窮神儘性而作也上則凖擬於天地下則包言於人物前乎天地則其道不過後乎天地則其道不異中於天地之間則其道若合符契而無違越是易之道與天地相似者也知周乎萬物而道濟天下故不過義曰聖人無物不知是知周也天下皆養是道濟天下也萬事皆得其宜是不過也夫聖人以仁知之徳纔能思慮周及萬物至於纎介之類皆蒙被之又以仁義施及天下使萬品之物天下之人皆得其所皆獲其濟而又所行之事合於大中無過無不及之事旁行而不流義曰夫聖人中天下而立正南面而居拂其己之私邪去其已之阿黨所行之事中立而不倚正行而不邪以天下爲一家以萬民爲一情凡所動作莫不會合大中之道而行之此言旁行而不流者蓋言聖人非善於一身以至正之徳上符於天下合於地中合於人無私無枉無所不契雖旁行於天下之間亦無私邪淫過流蕩之事所以然者蓋至公至正而致然也樂天知命故不憂義曰順天施化是樂天識物始終是知命夫聖人順天施化識物始終以其不可改者天命也由是推測天道以知己命至於富貴壽考貧賤夭折皆繋於天是以心無憂恤雖在貧賤亦不爲險詖之行雖在富貴不爲奢侈之心故孟子曰莫之爲而爲者天也莫之致而至者命也是言人之性命之理死生之道皆本於天固無可奈何然則富貴稟於天死生繋乎命既無可奈何則宜順從於天道樂天而知命原始而思終安靜而居則無憂恤也安土敦乎仁故能愛義曰安者靜也愛者養也夫聖人稟天地之全性五常之道皆出於中天下有一物不被其賜者若已內於溝壑由是推己之性以觀天下之性推己之仁以安天下之物使天下之人萬品之物皆安土而定居矣人能安土物既遂性則父母兄弟親疎上下逓相親睦而敦仁愛之心矣範圍天地之化而不過義曰範謂模也圍謂周也過者違也夫聖人粹天地之靈中天地而立觀天地之性然後正己之性觀天地之情然後正己之情凡所行事皆模範於天地陰陽之端至如樹木以時伐禽獸以時殺春夏則生育之秋鼕則肅殺之使物遂其性民安其所是範圍天地之化而無過越也曲成萬物而不遺義曰曲者曲屈委細而成就萬物也遺者棄也夫聖人宅天下之廣居司萬物之性命模範天地以施化輔相天地以保民雖事物之微昆蟲之細亦皆以仁信屈曲而成就之至如綱罟以時不麛不卵是皆物之微細而不遺棄也通乎晝夜之道而知義曰通者無所不通之謂也書則爲明爲陽也夜則爲幽爲陰也夫聖人得天之正性秀出於人上與天地合其徳與日月合其明通曉陰陽之宜黙運鬼神之奧雖晝夜之道幽明之理無所不知無所不曉至如寒暑之代謝星晷之相旋陰陽之晦明風雨之悽暴未有不先知之矣自此已上皆言神之所爲精氣爲物逰魂爲變之事聖人能極神盡慮推幽測隠無所不知也故神無方而易無體義曰神者陰陽不測幽微不可以測度故曰神無方者不見所處運動不息是無方也易者即周易也無體者唯變所適徃來不窮是無體也夫天地之道妙用無門鬼神之道寂然無跡春生夏長藏徃知來故不可以方隅而論之夫大易之道總括天地包含萬象惟變所適道無常用既不可以象類索又不可以形器求是亦不可以定體而論之也是大易之道與天地之道相凖如鬼神之妙用也一陰一陽之謂道義曰道者自然之謂也以數言之則謂之一以體言之則謂之無以開物通務言之則謂之通以微妙不測言之則謂之神以應機變化則謂之易總五常言之則謂之道也上既言天地之神大易之道窮變盡神妙用無方不可以方隅形體而求之此又言天地生成之道夫獨陽不能自生獨陰不能自成是必陰陽相須然後可以生成萬物故於鼕至之日陽氣下施散而爲春夏以生成萬物以至洪者纎者髙者下者皆遂其生以盈滿於天地之間然萬物既生不可不成之故於夏至之日陰氣下施散而爲秋鼕以成就萬物以至洪者纎者髙者下者皆遂其性以成就於天地之間是一陰一陽互相推蕩天覆而地載日照而月臨所以謂之道也繼之者善也義曰夫天地之道陰陽之功生成萬物千變萬化以盈滿於天地之間使高者得其髙之分卑者得其卑之理聖人得天地之全性繼天地生成之功以仁愛天下之物以義宜天下之衆使居上者不陵於下在下者不過其分是聖人繼天養物之功以爲善行也故乾卦曰元者善之長是言天以一元之氣爲衆善之長聖人繼其元善之功以理於物也成之者性也義曰性者天所稟之性也天地之性寂然不動不知所以然而然者天地之性也然而元善之氣受之於人皆有善性至明而不昏至正而不邪至公而不私聖人得天地之全性純而不雜剛而不暴喜則與天下共喜怒則與天下共怒以仁愛天下之人以義宜天下之物繼天下之善性以成就己之性既成就己之性又成就萬物之性既成就萬物之性則於天地之性可參矣是能繼天地之善者人之性也仁者見之謂之仁知者見之謂之知義曰夫聖人得天性之全故五常之道無所不備賢人得天性之偏故五常之道多所不備或厚於仁而薄於義或厚於禮而薄於信是五常之性故不能如聖人之兼也夫大易之道卦於伏羲重於文王爻辭於周公是三聖人垂萬世法則之書其間寫天地水火風雷山澤之象本凖擬於天地統鬼神之妙用惟變所適量時製宜故不可一義而求之也若仁者見之則知聖人之仁知者見之則知聖人之知是各資其分而已矣百姓日用而不知故君子之道鮮矣義曰夫聖人得天地之正性繼天地之行事故無所不知無所不明賢人得天地之偏又可以仰及於聖人之行事然聖人之道至深至奧賢人尚可以偏窺之至於天下百姓常常之人得天性之少者故不可以明聖人所行之事夫大易之道載聖人之行事包乾坤之生育鬼神之妙用人道之終始無不備於其間聖人體其用成其功業發見於天下則天下之人鹹戴而行之莫知所以然而然也然而聖人君子雖能體易道以爲用觀易道以施化然能悟君子之道者亦鮮矣顯諸仁藏諸用義曰上言神之所爲此論易道之大與神功不異也顯諸仁者言道之爲體顯見仁功衣被萬物是其顯也藏諸用者謂潛藏功用不使物知是藏諸用也夫天地之道乾剛坤柔日臨月照春生夏長秋殺鼕藏使萬物綿綿而不絶者天地生成之仁也然不知天地生成之用也夫聖人之道恩涵澤浸政漸仁煦薄賦輕役恤孤軫貧使百姓安其土而不遷勸其功而樂事者聖人生成之仁也然不知聖人生成之用也夫大易之道寂然不見其體杳然不見其形以之悅懌生民功業萬世施爲徳澤則可以衣被萬物是顯諸仁也及夫推究原本測度雲爲不見其跡是藏諸用也是大易之與天地鬼神無以異也鼔萬物而不與聖人衕憂義曰夫天地之道以時而生以時而殺雷霆以鼔動之風雨以滋潤之使萬物洪者纎者髙者下者皆遂其性或萬物之中有夭折暴亡凶荒札瘥者皆任自然之理不能憂恤之夫聖人代天牧民繼天之善以仁義之道生成於天下物之夭折暴亡凶荒札瘥者常如己內於溝壑之中是天地之道但能鼔舞於萬物而不能憂恤於萬物也聖人能生成於萬物又能憂恤於萬民也惜乎聖人所不得者天地之權也故大易之道載天地生成之理而不能與聖人衕憂也老子曰天地之道氣猶槖鑰以萬物爲芻狗者此也
盛徳大業至矣哉義曰此已下至陰陽不測之謂神爲一章此是十翼之中第五章今註疏之說皆以謂顯諸仁藏諸用而下至道義之門爲一章今觀顯諸仁藏諸用鼔萬物而不與聖人衕憂三句皆言上文天地不測之事故自此盛徳已下至陰陽不測之謂神爲一章自夫易廣矣大矣而下至易簡之善爲一章盛德大業至矣哉者夫天地之道無所不生無所不育以生成之功言之其徳至廣而其功至大也聖人法天之用廣生成之道萬物由之而通政教由之而理而又作工巧以便器用立商賈以通有無爲之綱罟則以畋以漁爲之耒耜則以耘以耨天下之人至於昆蟲草木無不被其賜者是聖人充盛之徳廣大之業至極矣哉然必雲盛徳大業者蓋施於行則爲徳行於事則爲業也富有之謂大業義曰自此已下覆說大業盛徳因廣明易與乾坤之事夫天之生物盈滿於天地之間則謂之富聖人法天之行事佈其徳澤施其教化竭天下之財用聚天下之民物以爲之富有富有天下措當世於不拔故謂之大業也日新之謂盛徳義曰夫天地之道日往月來陰極陽生四時更變寒暑相推一日復一日其徳癒新以至生成萬物日日而盛大聖人法此天地之道増修其徳持循政教適時之變量事製宜使其徳日日盛大生生之謂易義曰生生者陰生陽陽生陰也天地之道聖人之徳以富有言之則謂之大業以日新言之則謂之盛徳而又生成之道變化死生生而復死死而復生使萬物綿綿而不絶者天地聖人之徳業也夫大易之道盡七九八六之數寫天地水火雷風山澤之象總陰陽生殺之理包人事萬物之宜變而必通終而復始隨時之變因事製宜凖擬天地之間則其功不異是生生相續而不絶也成象之謂乾義曰乾者健也夫天以一元之氣仰而望之其色蒼蒼然下週於地其狀如倚杵南樞入地三十六度北樞出地三十六度一書一夜凡行九十餘萬裡自古至今未嘗有毫釐之差忒亦未嘗有分毫之不及以至生成萬物皆以乾健而神其用以成就萬物之形狀非剛健之功則不能如是也故伏羲始畫乾卦皆取健用爲象也效法之謂坤義曰坤者順也夫坤地之道承天之氣而始終萬物無所不載無所不生皆效天而生育之故伏羲畫坤之卦亦皆取效坤順之義而名曰坤然則必言成象之謂乾效法之謂坤者蓋萬物之生必由天道剛健然後成其形象地道柔順必得陽氣然後順其物理以人事言之乾則爲君之象坤則言臣之道天下之事非君不能立庶政之設非臣不能行也極數知來之謂佔義曰夫大易之道總包天地動賾鬼神天下之事不言而自知吉凶之道未萌而先見皆聖人以蓍象之數佔其事物之理逆知來事之意考其行事之驗以成其文也故下文所謂將有爲也問焉而以言其受命也如響此之謂也通變之謂事義曰夫暑徃則寒來陽生則陰伏物之所以理事之所以通生而後滋週而復始皆自於變化之力也故黃帝通其變使民不倦神而化之使民宜之易窮則變變則通通則久是皆自通變之道然後成天下之事也陰陽不測之謂神義曰夫萬物之生皆由天地陰陽之功以生成之然生成之道週而復始極而復生不言而信不疾而行以至變化之理及究其生育之形不可得而知也
夫易廣矣大矣義曰自此已下至易簡之善配至徳爲一章此十翼之中第六章贊明大易之道至廣而至大也夫易變化極於四達是廣矣窮於上天是大矣故下文雲廣大配天地是也以言乎逺則不御義曰逺者四逺之外而不御止也夫大易之道至廣而至大極天地之淵蘊盡人事之終始推於天下則天下之事無不備施之萬世則萬世之事皆可知窮於四逺則四逺之處不能以御也以言乎邇則靜而正義曰邇謂近也夫邇近之地目所可覩耳所可聞思慮之所可及之處也故大易之道雖於邇近之間窮理盡性耳目之所覩思慮之所及寂然不見其形杳然不見其跡雖邪僻之不能幹至於幽至於靜黙然而得其正者大易之道也以言乎天地之間則備矣義曰言大易之道至廣而至大以言乎遐逺之間則不可御止以言乎邇近之處則其道靜黙以言乎天地變化之道則無所不備矣夫乾其靜也専義曰乾者天之用也夫乾之體至剛至健一晝一夜凡行九十餘萬裡其剛健之徳也如此夫然而生育之時雖純陰用事而坤道承陽之氣以發生萬物雖當純陰用事之時而陽氣凝然靜黙任其専一之道以生於物也其動也直義曰直謂正直也言乾之用雖未生萬物之時其靜也専及其陽氣下降於地以生萬物其運轉則四時不忒寒暑無差剛而得正是以大生焉義曰言天地之道以其専一至靜之徳運動而不失其正是以能大生於萬物也夫坤其靜也翕義曰翕者斂也夫坤之道凝然在下承天陽之氣以生於萬物當陽氣未降之時則翕斂其氣閉藏其用也其動也闢是以廣生焉義曰夫坤之道凝然在下翕斂其氣閉藏其用而不動及其陽氣下降之時開闢其用承陽之氣以生於物是以其生育之道至廣而無限極也廣大配天地義曰此已下申明大易之道也言大易之道至廣而至大無所不包無所不備上可以配之於天下可以周之於地其道至深而至逺也變通配四時義曰夫易之道至幽至賾惟變所適生而不絶週而復始變通之道無所常定亦可以配於四時至如乾坤之道生殺之理春則生之生之不已必夏長之長之不已必秋成之成之不已必鼕幹之是四時生殺皆有其時而變通易有變通之理所以配於四時也陰陽之義配日月義曰夫易之中有陰陽猶乾坤之有日月夫日者是至陽之精照於晝而爲明月者是至陰之精照於夜而爲明故大易之道變通之理有剛有柔有陰有陽猶乾坤之有日月運其寒暑以成晝夜易簡之善配至徳義曰夫大易之道包含萬象至纎至悉無所不載然而其道簡易不尚煩勞可以配天地之至徳也
子曰易其至矣乎義曰此已下至成性存存道義之門爲一章此讚美易道至大至廣也夫易聖人所以崇徳而廣業也義曰夫大易之道至廣而至極上可以括天之髙明下可以包地之博厚聖人用之可以增崇其至徳廣大其功業也知崇禮卑義曰夫萬物之理萬事之原不能出於聖人之知然聖人之知必由禮而修飾之故知崇則如天之高至貴而人莫能及故禮卑如地之下至而人不能出是至崇者不能及於知之髙至卑者不能出於禮之用也崇效天卑法地義曰言聖人之知崇而上效於天禮卑而下法於地知以幽逺爲上則爲崇禮以卑退爲本故爲卑也天地設位而易行乎其中矣義曰夫天以純陽之氣積於上地以柔陰之氣積於下天地初判二位既設則大易之位萬物之情以行於天地之間矣成性存存道義之門義曰性者天所稟之性也存存者不絶之貎也夫人稟天地之善性至明而不昏至正而不邪至公而不私若能觀天之性而成就己之性則可以生成於天下以盡萬物之性使萬物之性存存而不絶而道義之門自此塗而出也若夫不能觀天之性以正己之性則於邪佞而放僻之事從而至矣如是則不能成其道義之門不能開通其物故此大易之道凖擬於天地至公至正無私無曲成其治性之道存存而不絶成其道義之門爲人之所出入而取法也
聖人有以見天下之賾而擬諸其形容象其物宜義曰自此已下至負且乗致寇至盜之招也爲一章註以謂至其臭如蘭則非也上既言易道變化神理不測此又明聖人見天下之賾以成萬物之形象也賾者幽賾也人之難見者也言聖人推測天下之幽賾以擬度萬事之理以凖擬萬物之形容以象萬物之所宜使皆各得其宜各順其性至如剛之理則擬乾之形容柔之理則擬坤之形容艮之性則言其止震之性則言其動--則言其剛陰物則言其柔若泰卦則言泰之形容象其泰之物宜若否卦則言否之形容象其否之物宜其六十四卦之中皆有所象矣是故謂之象義曰此已上結成卦象之義也夫言聖人因擬度萬物之形容以象萬物之所宜是故謂之象象者即文王所作彖辭以明一卦之象也則謂之象然六十四卦之中皆謂之象故前章雲卦者言乎其象也是言聖人因推測天下之理以明萬物之宜故謂之象也聖人有以見天下之動而觀其會通以行其典禮義曰動謂變動也會合也通謂通變也言聖人觀此諸卦爻之變動明其吉凶得失之要以觀天地萬物會合變通之事其有合於理通於道者則爲之常禮而行之其有悖於理違於道者則舍而去之是聖人明六十四卦動靜之理變通之事合其典禮者也繋辭焉以斷其吉凶是故謂之爻義曰夫六十四卦有剛有柔有變有動會合於典禮者則爲吉不會合於典禮者則爲兇然而其義幽微常常之人不能明曉耳是以聖人於諸卦諸爻之下各繋屬其文辭以解釋之若陽居陰位則言其吉若陰居陽位則言其兇或近而相得則言其吉或逺而不相比則言其兇或居泰之時而行君子之事則吉或居夬之時而行剛壯之道則兇是皆觀天下之變動合剛柔之常理而繋屬其辭以斷定其吉凶之效也是故謂之爻爻者效也效諸物之變動明萬事之常理得其正者爲吉失其位者爲兇是吉凶之效自爻之動靜而見也故上章雲爻者言乎變者也言天下之至賾而不可惡也義曰此覆說上文聖人見天下之賾也夫小人之性爲讒爲諂常有害君子之心然君子之人凡所作事使小人不得間而窺不得伺而疑故所行之事坦然而行小人不能以惡忌也故大易之道廣之如地高之如天君子小人之道無不備載於其間然雖有黜小人之辭然無心専在於小人但人事得失皆備言之故雖小人之心亦不能惡大易之道也言天下之至動而不可亂也義曰此覆說上文聖人見天下之動也夫天下之動吉凶是非奸邪情僞莫不錯雜於其間既奸邪情僞錯雜於其間則天下從而亂矣今此大易之道亦無心於聖人惟天地之通變人事之終始有會合於典禮者則爲吉悖亂於常道者則爲兇其文皆散在諸爻之下以明變動之理雖小人之情僞亦不能錯雜而紛亂之擬之而後言議之而後動擬議以成其變化義曰擬之而後言者此覆說上文天下之至賾而不可惡也議之而後動者此覆說上文天下之至動而不可亂也言聖人觀天下之運動明人事之得失一言之出必深思逺慮然後行之何哉蓋言之有善有不善若擬而出之則其言必善若不擬而出之則其言或有不善必須擬而出之則言滿天下無口過故雲夫人動靜之間亦須合於道若議論而動之則無悔吝矣若不議論而動之則悔吝有時而至焉若議而動之雖行滿天下亦無怨惡也若能言動之間擬之而後爲議之而後行則深思逺慮久而必精則可以通天下之變化爲天下之法則者也鳴鶴在陰其子和之我有好爵吾與爾靡之義曰上既言擬議於善則善應之擬議於惡則惡應之是猶鳴鶴之在陰其衕類者必相應之也夫鳴鶴在陰者此中孚之卦九二之爻辭也夫中孚之九二上應於九五當中孚之時二五以至誠相應用心不私然雖爲六三六四以陰柔間廁於其間進無所適退無所遇二五雖不得相然至誠相待終得其應此中孚之時卦象之如此也是猶鳴鶴之在幽陰之中而聲聞於外其子從而和之也我有好爵吾與爾靡之者亦是言至誠相待之故也夫美好之爵不自獨有宜與爾衕類之人共分而靡之是言結之深用心不私至公至正也然此引而證之者葢明聖人之言行當擬議而行之言之善者則善者應之言之惡者則惡者應之子曰君子居其室出其言善則千裡之外應之況其邇者乎義曰此孔子因言聖人之言出於其近以行於逺出於其內以及於外出於其身以行於人也故君子之人凡居其室出一善言可以爲天下之法可以興天下之利雖千裡之逺而人皆從之況於邇近之人乎居其室出其言不善則千裡之外違之況其邇者乎義曰言君子之人凡居其室出一言不善則不可爲天下之法不能除天下之害不能興天下之利則千裡之人皆違而不從之況邇近乎言出乎身加乎民行發乎邇見乎逺言行君子之樞機義曰樞者戶樞司其通塞之道機者弩牙主其矢之中否也夫言戶樞之發或明或暗主其通塞之道弩牙之發或中或否主其發矢之中猶君子之人言行有善有不善者也夫君子之言行出之於身行之於外自邇而及逺由中而及外若發而爲善則天下從而法則之若發而不善則天下從而違去之是言行之出爲命爲令有得有失若屍樞之主通塞猶弩牙之有中否中則爲天下之榮否則爲天下之辱是言行者君子之樞機也樞機之發榮辱之主也義曰言行者本由君子之出發之中與不中是榮辱之主也言行君子之所以動天地也可不慎乎義曰夫君子之言行有善有不善必當思慮之若思之不精慮之不深則言之不善矣善與不善皆動之於天地也故書曰天聰明自我民聰明天明威自我民明威言天體雖髙而下聽於卑矣夫君子之言善則爲號令以除天下之害以興天下之利天下之人和樂而從之民既和之則善聲動於天善聲動於天則上天降其福若言之不善不能興天下之利不能除天下之害則天下之人嗟怨而不從之天下之人既嗟怨而不從之則怨氣瀆於天怨氣瀆於天則上天降之以禍是君子之言行出則動乎天地必當精心而致思之可不戒慎乎衕人先號咷而後笑義曰此是衕人九五之辭言衕人之九五下應於六二然有九三九四爲己之寇難六二以至誠相待雖爲三四寇難終得爲正應也然此引之者凡易之辭有理義未盡者孔子復引而明之言衕人之九五始爲三四寇難不得與二爲應是先號咷也然二五至誠相應終得遇是後笑也故因此言行陳其至誠之道故引以爲義也子曰君子之道或出或處義曰夫君子之人懷纔抱道有經邦濟世之纔若遇其時遇其君則進登王者之朝以濟天下之民故曰或出若不遭其時不遇其君則守其至正之道待時而動故曰或處或黙或語義曰夫君子之人凡居於室不可以妄語但寂然不言黙然不語或當可言之時必精思而慎慮之然後可言也夫如是雖言滿天下無口過行滿天下無怨惡使天下之人莫不恱而從之而其心一歸於大中之道也然則君子之人衕類相應衕心相得不必衕其道然後言之至如禹稷事於堯朝憂天下之飢如己之飢憂天下之溺如己之溺又顏子一簞食一瓢飲在陋巷人不堪其憂孟子謂禹稷顏回衕道又如箕子佯狂殷紂子去之比幹諫而死是皆其心異而其道衕也惟君子之言必當擬而後言議而後動則語黙出處自然合於道矣二人衕心其利斷金義曰金者至堅之物也夫君子之人推誠以待物則物以至誠待於己凡是衕心衕類之人皆感悅而從之不必求衕於己之道者但其心一衕則可也至如二人衕心合謀共慮成天下之能事雖至纎至悉之利亦可以斷截堅剛之金是衕心之人至利者也衕心之言其臭如蘭義曰臭者香氣也蘭者香草也言君子之人既能衕心衕徳合謀共慮吐言發語有馨香之臭氣如芝蘭之馥郁芬芳以達於天地之間也初六藉用白茅無咎子曰苟錯諸地而可矣藉之用茅何咎之有慎之至也義曰自此已下當連上文爲一章註疏以此爲第七章之始非也當連上文則是此是大過初六之爻辭也夫大過之時政教陵遲紀綱廢墜上下失道本末衰弱惟是有大纔徳之人過越常分以拯救之然聖賢之人雖過越常分以拯救天下之事然居事之始不可不慎重之苟不能慎重之則害於成事而以災其身夫置器於地必安全而無傾覆之事今置器於地又以潔白之茅薦藉之是過慎之至也既過慎之則安全而無傾覆也故孔子因論君子擬議其言行故以此明慎事之始如置器於地又藉以白茅是慎之至也何咎之有乎夫茅之爲物薄而用可重也慎斯術也以徃其無所失矣義曰夫茅之爲物雖柔弱菲薄然祭祀之時必取而爲用以薦藉宗廟之靈雖爲物甚微然有潔白柔順之質其用也重矣聖人因其慎事之始又取茅之所用之重以明慎重之術以此而徃則無所失且天過之事尚且如此況於小小之事乎勞謙君子有終吉義曰此是謙卦九三之爻辭也夫謙之九三以陽居陽在下卦之上以位言之則居得其正以身言之則在人臣之極位上奉於君下在百官之上其責至重其職非輕是以上則勞謙以事於君下則勞謙以接於人不以勤勞爲慮常惟曠官之責夫如是是勞謙君子有終者也然則必言君子之終者何也夫小人之性亦有謙順之時然其心易變朝行而夕改不能終始而行之唯其君子之人慎始至終有其本末故雲君子終吉也在古之時惟周公可以當也夫周公是文王之子武王之弟成王之叔當週之時而相武王伐紂一戎衣而天下定迨夫成王幼弱己居三公之責攝天子之位握天下之重權位非不尊也權非不重也天下非不歸也而周公盡人臣之忠節竭人臣之思慮以事於衝君復製禮作樂朝諸侯於明堂天下臣民陶然而歸之然周公之心猶且吐哺握髮以下白屋之士上盡忠節以奉於君下盡謙恭以下於人自古至今未有如周公之徳者也子曰勞而不伐有功而不徳厚之至也義曰此孔子因言君子勞謙以成功業又不自矜伐其功逞已之徳稱爲己善者也在古之時惟夏禹可以當也夫夏禹事於堯舜之朝洪水滔天浩浩懐山襄陵下民昏墊天下之人物幾魚鱉矣而禹獨以聖人之徳盡已之力竭己之謀慮周行天下疏河決導尋源分派以通水之性成其功業天下之人得免魚鱉之患此禹功之最大者也自古至今天下莫有及禹之功者也然禹不自以爲功故舜舉之曰汝惟不伐天下莫與汝爭功汝惟不矜天下莫與汝爭能是大禹不自矜伐其功徳也此是徳厚至極者也語以其功下人者也義曰上既言勞謙君子有終有功而不徳故此大易之道語說謙卦之九三能以謙順之功卑下於人者也徳言盛禮言恭義曰夫君子之徳以盛爲本苟不盛大之則不足以爲徳故徳言盛者取其日新之謂也禮言恭者夫君子之行禮必以謙順爲本以恭敬爲先苟不能恭敬而行之亦不足謂之禮故禮言恭者取其恭順之謂也謙也者致恭以存其位者也義曰夫君子之人在人臣之極位處百官之上必當盡恭順之節以事於君懷恭順之誠以接於下然後可以存乎其位也若居人臣之極位在百官之上不能盡恭順之節以事於君不能懷恭順之誠以接於下則不能保其祿位也必須致恭然後可存其位也亢龍有悔子曰貴而無位髙而無民賢人在下位而無輔是以動而有悔也義曰上既明謙徳保位此明無謙則有悔也故引乾卦上九之辭以證之夫乾之上九處一卦之極過於九五在窮極之地是知進而不知退知存而不知亡也夫君子之人若能居富貴之位不自髙亢執其謙順則可保其位而獲吉也若不能謙順是爲亢龍之悔咎矣子曰貴而無位髙而無民者夫人君之位止於九五今上九之爻過於九五失其中道而在窮極之地是天下之民不與也故雲貴而無位髙而無民者夫欲率天下之民莫非有纔有位然後可以無悔今上九已過中道越於九五雖居徳位之尊奈何天下之民皆歸於九五上九之爻則是髙而無民也賢人在下位而無輔是以動而有悔也者夫天下之賢患乎不用既得其用患乎不纔既有其纔患乎無君既有其君即盡忠竭節以事之今上九之爻過於九五在窮極無位之地則是無權之人也雖天下賢纔至衆但甘於藜藿處於蒿萊不輔於上九過亢之人也是以上九動靜之間必須有其悔吝也不出戶庭無咎義曰此節卦初九之爻辭也上既言乾之上九不知進退恃其崇髙之位生其驕亢之心以至其道窮極動有悔吝此又言聖賢語黙之間必當周宻故引此節卦初九之辭以證之夫節之爲道節人之情防人之慾禁民之非止民之僞天下之所惡聞人情之所不願者也凡君子之人爲節之道必當慎重而周宻不可使人窺覩若一漏洩其幾則人之情僞奸詐萬狀叢然而生壞於成事如是則法出而奸生令下而詐起耳故君子凡節天下不可不周宻之苟能周宻慎重不露其芒角使小人不得間而窺則可免其過咎矣子曰亂之所生也則言語以爲階義曰階者梯階人之所履也夫亂之所生也皆言語以爲之梯階夫君子之人排斥奸邪創立製度必當慎其言語苟言之不慎則亂之所由矣是故亂之生皆自言語以爲之梯階也君不宻則失臣義曰夫爲臣之道盡忠竭節以諌於君成興天下之利或除天下之害或斥言奸邪或指陳僭忒與君衕謀共慮君不能慎宻彰露其事爲衆所共聞則人生嫉妬之心以至失臣之身也臣不宻則失身義曰夫人慾興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成一時之功爲萬世之法以鼎新天下之法製者必當慎其幾藏其宻也苟言行之有虧失聞之於外爲人之所疾害則是自害失其身也幾事不宻則害成是以君子慎宻而不出也義曰言君子之人幾宻之事不可不慎苟一漏洩其幾爲小人之所窺覩則奸邪互生情僞交作害廢於成事敗壞於法製如是則天下從而亂矣是以君子凡立成事謀議奸邪不可不爲之慎宻是以君子慎宻而不出也子曰作易者其知盜乎義曰此又言人之愛惡相攻逺近相取盛衰相變情僞相易釁隙相乗而成寇盜之事故孔子因言易中知寇盜之事乎故發而問之曰作易者其知盜乎易曰負且乗致寇至義曰此解卦六三之辭也夫解難之時承蹇難之後君子有纔有位者則可以釋天下之難六三之爻以陰柔之質居於陽位以位言之則不中也以身言之則不正也夫以陰柔不中不正之小人而居君子之位行其諂佞之行荼毒良民不可以久居其位必爲盜之所奪人之所不與焉故曰負且乗致寇至負也者小人之事也乗也者君子之器也小人而乗君子之器盜思奪之矣義曰負者是負擔之小人乗者君子所乗之車也夫人臣之位佐君澤民須賢者居之則天下之人受其賜而太平之功可致矣夫君子之器必君子居之若以負擔之小人而乗君子之器不惟天下之所厭棄抑亦爲寇盜之所爭奪也上慢下暴盜思伐之矣義曰夫小人居君子之位驕慢在下之人暴虐爲政不唯盜之所奪抑亦爲盜之侵伐矣然則居人臣之位處百官之上必當任賢使能以居其位今小人居君子之位此蓋在上之人不能選賢任能遂使小人乗時得勢而至於髙位非小人之然也蓋在上者選之不精也慢藏誨盜義曰夫爵祿之位寳器之物必當慎而藏之苟不能自寶藏之常守不謹則是教誨竊盜之人以取之是自己之招也非盜賊之然也冶容誨滛義曰冶者天冶也夫強暴之男不能侵人之正女今女子不能內守閨門之行反自妖冶其容妝麗其色使外人之窺覩而生不軌滛欲之心是敎誨滛者使侵於己也此蓋非外物之然蓋己身之不正所招也至如小人在位不能慎守其身貪殘荼毒恃其崇髙耽其驕慢以至爲寇之所奪亦由已之所招也故復引易負且乗雲易曰負且乗致寇至盜之招也義曰言小人乗君子之位必爲盜之所奪者蓋由己身不正而然也然則上文首尾皆稱易曰負且乗者蓋欲人慎重其事故再言之〇義曰按此一章有脫落之處亦有倒錯之文何以知之按下文雲子曰知變化之道其知神之所爲乎下文又不言變化之道又一章言天一地二天三地四天五地六天七地八天九地十下文又不言天地之事大衍之數五十有五而經文止言四十有九以此推之則此文倒錯而脫漏矣今當先言子曰知變化之道者其知神之所爲乎次言天一地二天三地四天五地六天七地八天九地十又次言天數五地數五五位相得而各有合天數二十有五地數三十凡天地之數五十有五此所以成變化而行鬼神也乾之策二百一十有六坤之策百四十有四凡三百有六十當期之日二篇之策萬有一千五百二十當萬物之數也次言大衍之數五十有五其用四十有九分而爲二以象兩掛一以象三揲之以四以象四時歸竒於扐以象閏五歳再閏故再扐而後掛是故四營而成易十有八變而成卦八卦而小成引而伸之觸類而長之天下之能事畢矣顯道神徳行是故可與酬酢可與佑神矣〇子曰知變化之道者其知神之所爲乎義曰此言大易之道知變化之理知神所爲也夫天地生成之道變化萬品春生夏長秋殺鼕藏自然而然莫知其變化神用之理故大易之道知其變化之理其知神之所爲乎天一地二天三地四天五地六天七地八天九地十義曰此言天地生成之數也夫天以一生水生數一地以二生火生數二天以三生木生數三地以四生金生數四天以五生土生數五此是天地之生數也如是則陰無匹陽無耦故地以六成水故成數六天以七成火故成數七地以八成木成數八天以九成金成數九地以十成土成數十陰陽有匹而物乃成故謂之成數也然數之所起本起於陰陽陰陽徃來見於日道十一月鼕至日南極陽來而陰徃鼕水位也以一陽生爲水數五月夏至日北極陰進而陽退夏火位也當以一陰生爲火數陰不名竒數必以耦故以二陰生爲火數也自鼕至以及夏至當爲陽來正月爲春木位也三陽已生故爲木數夏至以及鼕至當爲陰進八月爲秋秋金位也四陰已生故四爲金數三月春之季季土位也五陽以生故五爲土數此其生數之由也故五行始於水而終於土者此也然則天是純陽故爲竒而稱九地是純陰故爲偶而稱十是竒偶之數以分陰陽之象故陽數竒者一三五七九是也陰數偶者二四六八十是也故天地竒偶之大數總而言之五十有五陽數竒故其數二十有五陰數偶故其數三十是以天一加天三是四四又加其天五是九九又加其天七是十六十六又加其天九是二十五數也地數自二者自二加其地四是六六又加其地六是十二十二又加其地八是二十二十又加其地十是地數三十也是以天地之數五十有五以成變化之道以盡生成之數所以成天下之務故天之數合而成二十有五地之數合而三十自天一至五是天之五數自地二至十是地之五數也故言天數五地數五天數五地數五五位相得而各有合義曰自天一合於地之六爲水自地二合於天之七爲火自天三合於地之八爲木自地四合於天之九爲金自天五合於地之十爲土是五位相得而各有合者也天數二十有五義曰言天之數竒自一三五七九合爲二十五也地數三十義曰言地數偶自二四六八十合而爲三十也凡天地之數五十有五此所以成變化而行鬼神也義曰此已下聖人因其揲蓍以考天地幽賾之事明其天地萬物之理故以蓍草之數佔之以明陰陽之用也言天地之數自二十五至三十總而合之則有五十五數以成陰陽竒耦之數成其變化之道萬品之數而行乎鬼神之幽賾者也乾之策二百一十有六義曰夫乾坤二卦陰陽之象陽爻竒故一爻有三十六策陰爻偶故一爻有二十四策自乾坤而下凡三百八十四爻陰陽之數相半故陽爻一百九十二陰爻亦一百九十二總而言之有三百八十四爻故乾爲老陽一爻有三十六策二爻是七十二策三爻是一百單八策四爻是一百四十四策五爻是一百八十策六爻是二百一十有六策也坤之策百四十有四義曰夫坤爻偶故一爻有二十四策二爻有四十八策三爻有七十二策四爻有九十六策五爻有一百二十策六爻有一百四十四策是乾坤之十二爻竒偶之策總而言之有三百六十是故聖人因其乾坤竒偶之數成爲一歳凡三百六十日也凡三百有六十當期之日義曰夫乾坤之策凡三百有六十聖人因之以成爲一歳一歳之內凡三百有六十日然天之有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故月行速一月一周天日行遲一歳一周天若以全數言之則一歳三百六十日餘其六度又一歳有六小月三年之中餘三十六日故爲一閏一閏之中又餘六日又於五年之中積其二十四日合前六日成三十日又爲一閏是五歳再閏也此言期之日爲一歳之期也二篇之策萬有一千五百二十當萬物之數也義曰二篇者言乾坤上下之二篇也夫伏羲畫八卦已後文王重爲六十四以其易道廣大卦義淵深乾坤能始生萬物故以乾坤爲上經之首以坎離而終之故爲上篇之終自鹹恆明人事之大故爲下篇之首以既濟未濟而終之故爲下篇之終凡此上下二篇有三百八十四爻陰陽之數各半故乾之爻一百九十二坤之爻亦一百九十二凡陽爻三十六策十爻是三百六十策一百爻是三千六百策二百爻是七千二百策卻於二百爻中退八爻三八二十四除卻二百四十策又六八四十八又除四十八策是乾之爻一百九十二爻都總策數是六千九百一十二策陰爻亦一百九十二爻毎一爻策數是二十四策十爻是二百四十策一百爻是二千四百策二百爻是四千八百卻於二百爻內除了八爻二八一十六是一百六十策又四八三十二又除三十二策內有一百九十二爻都總策數是四千六百八策也以乾之六千九百一十二策合坤之四千六百八策都合爲一萬一千五百二十策以象萬物之數矣然則陰陽奇耦之數其中有萬有千有百有十故可以極天下之務成天下之事夫萬物之數無所不備矣然此皆是老陰老陽之數也而乾坤之間亦有少陰少陽之數也故少陽之數七四七二十八是少陽之數也少陰之數八故四八三十二是少陰之數也自二十八至十爻二百八十一百爻是二千八百二百爻是五千六百策又於二百爻內除八爻二八一十六一百六十又八八六十四是六十四策除了二百二十四策內有五千三百七十六少陰之數三百二十爻三百二十一百爻三千二百二百爻六千四百卻於二百爻內除了八爻三八二十四二百四十又二八一十六一十六策內有六千一百四十四共計少陰少陽之數一萬一千五百二十當萬物之數是少陰少陽與老陰老陽其數皆一也此不言少陰少陽止言老陰老陽者蓋易以變爲佔言其變則神其用舉其大則明其小蓋老陰老陽少陰少陽其數皆一亦有萬一千五百二十當萬物之數故但言老陰老陽而少陰少陽從可知矣然必曰老陽老陰少陽少陰者蓋陽以老爲尊陰以少爲貴大衍之數五十其用四十有九義曰按此大衍之數當有五十有五何以明之按上文言天一地二天三地四天五地六天七地八天九地十是天數二十有五地數三十總而五十有五也今經文但言五十者蓋簡編脫漏矣然則天地生成之道始於太極是故聖人因其天地生成之道自然之理積其成數總而五十有五以明天地之大法今註疏之說但言其用五十殊不知天地生成之數上言天一地二天三地四天五地六天七地八天九地十之數上文既言五十有五之數豈得止言五十哉此註疏之非也歴代以來言之者甚衆京房則五十者謂十日十二辰二十八宿也凡五十其一不用者天之生氣將欲以虛來實故用四十九焉馬季長雲易有太極是北辰也太極生兩儀兩儀生日月日月生四時四時生五行五行生十二月十二月生二十四氣北辰居位不動其餘四十九轉運而用也荀爽則曰卦各有六爻六八四十八加乾坤二用凡有五十乾初九潛龍勿用故用四十九也鄭康成則曰天地之數五十有五之數五十有五者其六以象六畫之數故減之用四十九王弼則曰演天地之數所頼者五十其一不用者以其虛無非所用也子夏則曰其一不用者太極也無可名之謂之太極此皆殊無所據獨鄭康成姚信董過三人皆言天地之數五十有五然而又不知四十九之用今註疏之說但言聖人推測天地之數止用五十非數而數以之通不用而用以之成又言虛一以象虛無之氣此皆近於荘老空空之說以惑後世今止取五十有五之數以其上文既言天數二十五地數三十是天地生成之數自然之理萬有一千五百二十陰陽竒耦之數天下人事之理萬事之情萬品之物無不總此生成自然之數然而其所頼者四十有九何則夫天數二十五地數三十是老陰老陽之數也以數言之陰數多於陽數而陰者是臣之象也陽者是君之象也今地數三十陰之盛於陽臣之盛於君子盛於父卑盛於尊此至逆之象也是故聖人因其天地生成之數自然之理酌其老陰老陽之數以其陰不可過於陽臣不可盛於君故於地數三十之中去其六策又合於坤之一策二十四遂以地數以卑爲尊故去其六數止以二十四合於天數二十五共爲四十九數取其陰下於陽臣下於君子下於父卑下於尊此是至順之道也故其用四十有九然後可以神其用矣分而爲二以象兩掛一以象三揲之以四以象四時義曰夫大衍之數始本五十有五然其所頼者四十有九然四十九數未分之時則爲一以象太極天地未判之際次分而爲兩以象陰陽分剖之理於左手則爲陽於右手則爲陰然陰陽既分而人事未備又於左手之中掛其一於小指之間以象三纔言天地人事萬品之類皆備於其間又揲數之以象四時者又以左右手握之四數之以象天之有春夏秋鼕四時運轉寒暑徃來不絶之義也歸竒於扐以象閏五歳再閏故再扐而後掛義曰言既揲數之其有餘者則歸之於左手所掛一之處以象其閏然則天之有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日行遲一歳一周天月行速一月一周天以全數言之則日一年行三百六十度餘有六度是故聖人因此大衍天地生成之數推測幽隠以其揲蓍之數四數之其有歸餘殘竒之數則歸於所掛小指之間以象其閏既取歸餘殘竒之數以象其閏然於二年之中爲閏又其數未備於三年之中爲一閏又其數出剩遂於五年?閏則其數始足故一歳之間所剰六度又有六小月是十二日也三年之中凡三十六日故閏一月又剰六日遂於五年之中積爲二十四日加此六日即爲三十日故五年?閏也然揲蓍之數歸餘殘竒零止有一二三爲殘竒今註疏之說以謂四爲殘竒則非也且四四數之是全數也若以全數爲殘竒則無所據但止有一二三爲殘竒也若無餘則再扐而後掛之然後見成閏積分之數也然謂再扐而後掛者蓋上言歸竒於扐以象閏五歲再閏故再扐而掛之是也是故四營而成易義曰是故者連上文也四營者則謂四度經營而成變易也四營者則謂上揲之以四以象四時歸竒於扐以象閏五歳再閏故再扐而後掛是也凡此四度經營然後成其變易之道十有八變而成卦義曰凡言一爻凡三度揲之則爲一爻一卦六爻三六一十八是十有八變而成一卦也八卦而小成義曰言伏羲所畫八卦乾坤艮巽震離坎兌是也八卦既立寫其天地水火山澤風雷之象水火山澤風雷之象既立是以健順動止明入陷說之性畢備此八卦之小成者也引而伸之觸類而長之天下之能事畢矣義曰言文王因此八卦小成之後遂引伸八卦爲六十四卦又因其事物萬品之類而増長之若觸剛之事類以次増長其剛若觸柔之事類以次増長其柔是以天地之性萬物之理天下之情僞萬物之本至纎至悉天下之能事無不畢載於其間顯道神徳行義曰上既言天地之數天下之能事畢載於易故可以顯明其萬物之理萬事之情原其所由不知所以然而然又可以神其徳行莫見其跡也是故可與酬酢可與佑神矣義曰酬酢者謂報答之辭也言易之道既言天地幽賾之事又顯明萬事之理又以蓍數明其吉凶之事知其未來明其已徃使人佔兆之知其吉凶之驗使人從善而去惡從吉而背兇若響之應聲而應對之也可與佑神者言易道既言吉凶之事使人佔之從吉而懼兇是可以佑明神之徳而行事者也
易有聖人之道四焉義曰此已下至易有聖人之道四焉此之謂也爲一章言大易之道探賾索隠以成其道故所用之道有四焉以言者尚其辭義曰言則謂大易之中所述之言辭也言聖人探賾索隠作爲大易聖人之情顯見於言辭之間故君子之人慾觀大易之意必觀聖人諸卦爻所繋屬之文辭見聖人之情意也以動者尚其變義曰動則謂諸卦諸爻也變動也言聖人仰觀俯察作爲大易設爲六十四卦其爻有得位者有失位者有變有動有正有不正有中有不中有應有不應者是諸卦之爻有變動者也既有變動則吉凶悔吝生乎動矣有動而悖於理者則兇有動而合於道者則吉是故君子之人凡欲知其吉凶悔吝存亡之幾必先觀其諸卦諸爻之變動然後可以知吉凶之事悔吝之虞變通之理然後趨其善而背其惡曏其吉而避其兇所以致身於無過也以製器者尚其象義曰象則謂大易之中聖人所設六十四卦之法象也至如伏羲作結繩而爲網罟蓋取諸離神農作耒耜取諸益宮室取大壯弧矢取諸睽如此之類皆是尚其法象也故君子欲觀製器之用必觀聖人設卦製器之法象也以蔔筮者尚其佔義曰筮則謂蓍策龜兆之佔筮也夫凡人之生必有疑貳之事得失之理不得以前知是故聖人作爲大易設爲六十四卦有變通之理有吉凶之驗以其凡人不能無疑不能無吉凶然吉凶之道雖聖人有所不知聖人既有所不知必謀之於鬼神以明得失吉凶之事然鬼神之道至幽至隠不可以形覩不可以象窺然莫知其所與人有異然聖人必謀之者是故假其至誠取其蓍龜之數審之於天地之數明諸卦諸爻變動之理以明過去未來之事則必以蔔筮佔策然後可以前知矣是以君子將有爲也將有行也問焉而以言其受命也如響義曰言君子之人既能觀此四者之事凡有所施爲凡有所行徃必先問焉而以言考其蓍龜之靈佔筮之策通變之理吉凶之道然後其受命也如響之應聲無有逺近幽深遂知來物義曰言此大易之道告示於人無有遐逺邇近幽深宻之間皆前知其吉凶禍福之驗天地陰陽之理將來之事已徃之失皆前知矣非天下之至精其孰能與於此義曰言大易之道若非至極精妙通達天下其孰能與於此哉參伍以變錯綜其數義曰參則謂三也伍則謂伍也言天一之數有三有五至如天之一下交於地之六生水地之十上交於天之五生土是天地之數三五通變上下錯雜綜統以成萬物之數通其變遂成天地之文義曰言天地陰陽之道通變之理化裁之跡老陰老陽之數交而相雜以成天地之文若剛柔晝夜之道寒暑徃來之功青赤交雜之類二百一十有六以定乾之老陽之象一百四十四策以定坤之老陰之象如此之類他皆可知也極其數遂定天下之象義曰言聖人窮極天下之數陰陽之策萬事之理纎介之微然後可以定天下之法象也非天下之至變其孰能與於此義曰言大易之道極窮天地之數以成天下之法象若非天下至變至通之道其曷能與於此哉易無思也無爲也寂然不動感而遂通天下之故義曰言大易之道能極盡天下之數極盡天下之事然而易之道不假思慮任用自然不須經營任用自動寂然不見其跡黙然不見其形若聖人以至誠之心感而行之則通變之理萬事之宜自然而達矣非天下之至神其孰能與於此義曰夫非忘象者則無以製象非遺數者無以極數至精者無筮策而不可亂至變者體一而無不周至神者寂然而無不應斯蓋功用之母象數所由立也言大易之道若非道極妙變化如神極深研幾探賾索隱其孰與於此哉夫易聖人之所以極深而研幾也義曰此以下又明聖人作易之道極窮幽隱識照幾先而作其易者也深者則謂未有其理未見其形而聖人極深其用者也幾則謂有其理未形則謂之幾也言聖人作易以極其有理未形之幾也唯深也故能通天下之志義曰夫人之深未有其理未有其形而又天下之心億兆其心而聖人以己之深可以通天下之志何也蓋天下之心雖億兆之心而聖人以己之心可以見天下之心以己之志可以見天下之志何則夫人情莫不欲飽暖而惡其飢寒人情莫不欲壽考而惡其短折人情莫不欲富貴而惡其貧賤人情莫不欲安平而惡其勞苦是故聖人以己之心推天下之心億兆之衆深情厚貎皆可以見矣雖億兆之心至多而難見而聖人但以一己之心一身之勞逸雖未見其理未顯其形則天下之心自然而見矣唯幾也故能成天下之務義曰幾者是有理未形之謂也夫君子之人慾極天下之務必先博學之審問之慎思之明辨之篤行之既能如是則雖天下之務萬事之微儘可見矣所謂知至知終者是也唯神也故不疾而速不行而至義曰夫大易之道極深研幾無思無爲寂然不動能通天下之志能定天下之務是其功如神不疾而速不行而至者也子曰易有聖人之道四焉者此之謂也義曰此又言大易能通微妙以言者尚其辭以動者尚其變以製器者尚其象以蔔筮者尚其佔故天下之能事畢矣然則首尾俱言聖人之道四者蓋爲此一章之中所陳者三事一曰非天下之至精二曰非天下之至變三曰非天下之至神皆是廣言大易之道然三事之中亦不出於聖人之道四故首尾總而結之也
子曰夫易何爲者也義曰自此以下至民鹹用之謂之神爲一章此十翼之中第十子曰夫易何爲者此蓋孔子嘆大易之道其功深賾故假設此發問之辭以問之曰夫易者何爲者也夫易開物成務冒天下之道如斯而已者也義曰此夫子自釋易之體用也開者通也冒者覆也言大易之道其功宏博能開通於萬物之志成就夫天下之務覆冒夫天下之物也至如泰卦則言財成之義履卦則言履素之宜革卦則言治厯之事鼎則言鼎新之旅則言無敢折獄遯則言遯尾之厲大壯則言君子用罔乾卦則言亢龍有悔者如此之類是皆開通萬物之志成就天下之務覆冒天下之道如斯之道則大易之體用也故雲如斯而已是故聖人以通天下之志義曰夫大易之道其功廣大是故聖人以此之故以通達天下之志者也然則天下之人心志至衆至繁而聖人以大易之道以通天下之志者何也蓋聖人有深幾之見極未形之理以已之心可以見天下之心以已之志可以見天下之志雖天下之人心志至衆至繁然聖人以已之幾深度人之情僞利害極未形之理可以見天下之志者也以定天下之業義曰言聖人以此大易之故極其幽深研幾成天下之務冒天下之道以定天下之功業也以斷天下之疑義曰言大易之道通於人事一卦六爻有得位失位者然吉凶悔吝雖聖人亦有所不知於人事之間不能無疑是故聖人雖以其蓍策佔筮之然亦不能無疑惑之心而又謀之於鬼神謀之於天地以成其卦爻又於卦爻之下繋屬其文辭以決斷天下之疑也至如乾之初九言潛龍勿用離之六四言突如其來如此是斷其疑也是故蓍之徳圓而神義曰夫蓍策之數未佔已前其吉凶悔吝人皆不可見無有窮極無有定止其通變之道天地之宜其用如神運而不窮周流通暢也卦之徳方以知義曰言蓍策之數未佔之時雖其用如神其吉凶悔吝周流通變運而不窮及其揲蓍之後佈成其卦卦有六爻卦爻之下有得位有失位有中有正有兇有吉有悔吝皆繋屬而不可變動故言方以知者是知其過去未來之事極其未形之理其情僞利害儘可見矣然則必言蓍徳圓而神卦徳方以知者蓋神以知來是來無方也知以藏徃是徃有常也物既有常猶方之有止數無常體猶圓之不窮故蓍之變通則無窮神之象也卦觧爻分有定體知之象也知可以識前言徃行神可以逆知將來故蓍以圓象神卦以方象知也六爻之義易以貢義曰貢者告也言聖人因蓍策之數以佈設六十四卦卦有六爻以盡萬物之理然爻有應有不應有正有不正其間吉凶悔吝皆不能告諭於人故大易之道極未形之理知過去將來之事故六爻之下皆繋屬文辭以貢告於人也至如比之初六言吉大過上九言兇如此之類是皆告於人使人從善而去惡從吉而去兇也聖人以此洗心義曰夫大易之道至公至正極天地之理盡人事之宜其吉凶悔吝皆繋屬於諸卦爻之下聖人觀之可以洗盪其心至如萬物有疑則蔔之是洗盪其疑心行善則吉行惡則兇是洗盪其噁心也既洗盪己之心然後可以洗盪萬物之心也退藏於宻義曰言此大易之道索隱窮神能盪滌萬民之心雖有吉凶悔吝之變仁義之術而人不知自用是其功如神之藏宻也故上文所謂顯諸仁藏諸用者此也吉凶與民衕患義曰夫人之生愚夫愚婦者甚衆其性昏蒙憧憧然不知所以然而然舉動之間雖有兇咎悔吝之事而不知自止是故聖人以此大易之故明示其吉凶憂患使趣其善者舍其惡曏其吉者背其兇是大易之道與民衕憂患也神以知來義曰言大易之道知其未來之事明其未形之理故其用如神也知以藏徃義曰言此大易之道因蓍之策知其過去已形之理其妙皆知之也然則必言知來藏徃者蓋蓍定數於始於卦爲來卦成象於終於蓍爲徃其孰能與於此哉古之聰明叡知神武而不殺者夫義曰言大易之道神以知來知以藏徃非此之故其孰能與於此哉惟是古者聰明叡知之人可以與之耳無所不聞故曰聰目無所不見故曰明思無所不通故曰叡纔無所不及故曰知言惟是聰明叡知之人有文有武既能察微又有剛斷故於大易之間卦爻之下各隨動靜神其吉凶之事明其威福之理示人以信則人自然而威服之至如弧矢取諸睽刑罰取諸噬嗑如此之類皆是神其威武不用刑殺而天下自然威服也是以明於天之道而察於民之故是興神物以前民用義曰言聰明睿知之人既能神其威武而不殺是以大明天地陰陽變化之道大察天下情僞利害之故又以神靈之物明其吉凶之驗以前萬民之用至於未來之事皆繋屬其辭使人通曉之趣其善而去其惡者也聖人以此齋戒義曰洗心則謂之齋防患則謂之戒言聖人以此大易之道齋心防戒其患害之事使憂虞悔吝不能及於己至幽至微之處皆得以先知也以神明其徳夫義曰言聖人既能以大易之道齋戒而防患又能觀易道幽深以神明其徳使天下之人不知所以然而然也是故闔戶謂之坤義曰此以下又廣明大易自乾坤而來也夫坤者陰也主夫地然坤之道主夫生成萬物若陽降其氣則坤能成而生之若陽氣不降則地道闔閉主其収藏如戶之閉也闢戶謂之乾義曰乾者陽也主夫天夫天陽之氣下生萬物使萬品之物皆遂其生者是乾爲開闢之端如戸之開通者也然則先言坤而後言乾者蓋凡物先藏而後出故先言坤而後言乾也一闔一闢謂之變義曰言陰主其閉闔又主其収藏陽主其開闢又主其施散是一闔一闢以成變化之道春生夏長秋成鼕幹者也徃來不窮謂之通義曰言天地之道生成之理徃來之間循環不絶週而復始無有窮極常自通流是謂之通也見乃謂之象義曰言天地之道陰陽之功生而不已自十一月建子陽氣下復至於醜寅之位萬物顯見於世有其形狀故謂之象也形乃謂之器義曰言天地之道生成不已故萬物始有其形形之不已乃可成於器用是故聖人因此大易六十四卦之形象凡創製器用必觀其形象爲之凖範然後成其法式也製而用之謂之法義曰言聖人裁製其物凡所施用垂爲範模後世以之爲法式也至如宮室取大壯網罟取諸離書契取諸夬弧矢取諸睽如此之類皆是聖人製成器用爲後世之法利用出入民鹹用之謂之神義曰言聖人既製器用或出於此或入於此使天下之人用之皆得其利天下之人既皆得其利是聖人之妙用如神而人不知所以然而然也
是故易有大極是生兩儀義曰此以下至自天佑之吉無不利爲一章易有太極者言大易之道始於太極太極者是天地未判混元未分之時故曰太極言太極既分陰陽之氣輕而清者爲天重而濁者爲地是大極既分遂生爲天地謂之兩儀兩儀生四象義曰言天地之道陰陽之氣自然而然生成四象四象者即木金水火是也故上文謂天一下配地六生水地二上配天七生火如此之類是天地陰陽自然相配生成金木水火之象然此止言四象而不言土者蓋天地既判生爲五行然二氣既分則自然生而爲木金氷火則地之道本於土而成但言四象則土從可知矣四象生八卦義曰言水火木金互相生成而成八卦至如水生於坎火生於離金生於兌木生於巽土生於艮如此之類是四象五行之所生也是故伏羲因此五行所生畫爲八卦也八卦定吉凶義曰言伏羲既畫八卦之後又繋屬其爻辭於諸爻之下明吉凶之變凡事之得者爲吉事之失者爲兇言於得失之間以成吉凶之事使人退省其身日修其徳趨其吉而悖其惡從其善而去其兇也吉凶生大業義曰夫吉凶之兆也皆在於六十四卦爻位之中得其正者爲吉失其位者爲兇聖人又繋屬其辭以明吉凶之驗使人知自修省人既知自修省則能保守其分位以成其大業故大業之成必自吉凶而生矣是故法象莫大乎天地義曰法象則謂吉凶之理得失之跡也夫天地之大萬物之理皆由二體互相推蕩而生也至於髙者有其分下者有其理善者福之惡者禍之此常理也聖人仰觀俯察爲之法象善者賞之惡者罰之然其功其理皆本始於天地故雲莫大乎天地變通莫大乎四時義曰言天地之道陰陽之氣變通之道生成之功春秋鼕夏生而不已是以成之成之不已又殺之殺之不已又生之是其天地之氣生殺之功千變萬化皆由四時之氣推蕩而成也縣象着明莫大乎日月義曰言天地之道佈懸其法象星辰其於着明運行不息無所不照者莫大乎日月也崇髙莫大乎富貴義曰上既言天地之道陰陽之理變通之事日月之明此後言以富貴而繼屬之者何也蓋聖人非以恃其崇髙極侈其位誇恃其富貴是故天地之道但能生成萬物不能生成天下之人是故君子有大纔大徳凡居崇髙極盛之位代天理物能以仁義敎化生成天下之人若無富貴之位則其功不能以及於天下也是故其所以重富貴者非重其位也蓋重其行道於天下故下繋曰聖人之大寳曰位是言聖賢所保重者曰位惟在行道而已故以富貴次於天地日月之後也備物致用立成器以爲天下利莫大乎聖人義曰備物致用者備天下之物致天下之用也立成器者則謂建立成就天下之器用以便於天下也凡能便利天下者無出於聖人也聖人則無所不通故能成天下之利也至如包羲氏結繩爲網罟以佃以漁神農斵木爲耜揉木爲耒耒耨之利以敎天下又如木爲剡木爲矢矢之利以威天下又如黃帝刳木爲舟剡木爲楫舟楫之利以濟不通又如宮室取大壯掘地爲臼斷木爲杵臼杵之利萬民以濟如此之類皆是備物致天下之用立器爲天下之利也故唐元次山曰吾人之苦兮山幽幽網罟設兮山不幽吾人之苦兮水深深網罟設兮水不深是言聖人凡所創立其器雖山川滄海之深逺而聖人所作其器無逺無近無幽無深皆得其利故水之深而網罟不深山之幽而網罟不幽其功如是之廣而人用之皆得其利也非聖人孰能如此哉探賾索隱鉤深致逺以定天下之吉凶成天下之亹亹者莫大乎蓍龜義曰探謂探尋賾謂幽隱難見之處言至幽至逺至隱至近之處鉤深極逺之事天地幽隱之處過去未來之吉凶惟是聖人以蔔筮之佔皆得以知之也若事得於道者爲吉失於理者爲兇以其吉凶之事告示於人使人趨善從吉去惡避兇雖愚者昧者皆勉勉而知勸夫如是定天下之吉凶成天下之亹亹者皆由蓍龜之佔筮也是故天生神物聖人則之義曰神物者則謂神靈之物蓍龜是也灼龜以爲蔔揲蓍以爲筮言天之所生者蓍龜之靈知人之休咎明人之得失是故聖人取之爲法則考人之行事也天地變化聖人效之義曰言天地之道陰陽之氣生殺之理春生夏長四時代謝千變萬化聖人效法之當賞則賞之當刑則刑之事之久者必改其弊器之泥者必革其新是聖人法效天地之變化也若據疏說以爲賞以春夏刑以秋鼕則非也天垂象見吉凶聖人象之義曰言天之垂象以示人之吉凶若陰陽之慘舒日星之災變風雨之不節霜雪之不時如此之類皆是天垂象以示於人聖人必當象之或祥之來則象其吉災之來則應以兇或修其徳而平其政也河出圖洛出書聖人則之義曰按此河圗是天之大瑞也若聖人在上至徳動於天地天下之人和洽則和氣充塞於天地之間則河出圗洛出書以爲瑞應之驗也是故聖人所以法則之者蓋法其時而行事故曰聖人則之也然按諸儒之說以謂河圗洛書出見於世伏羲因得之而畫成八卦感上天之美應者也且上古洪荒之世典章法度未立伏羲以聖人之纔徳居位是以經綸天地畫成八卦以爲萬世之法則若河圗洛書未出見之時伏羲亦當畫爲八卦以爲後世之法且河圖洛書是天之大瑞若果河圖洛書已有八卦則八卦不當言伏羲所畫也又按洛書賜禹是亦八卦更有聖人所畫矣且按下繋曰古者包羲氏之王天下仰則觀象於天俯則觀法於地觀鳥獸之文近取諸身逺取諸物於是始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德以類萬物之情此八卦自是伏羲觀天地取諸物而畫成八卦也又豈得謂伏羲感河圖洛書而畫八卦哉若果河圖洛書已有則孔子不當言伏羲仰觀俯察而成八卦也又如孔子曰鳳鳥不至河不出圖吾已矣夫是孔子因其鳳鳥而爲書也又曰龜龍在郊藪河出圖洛出書是亦因龜麟而至矣此蓋孔子言麟鳳者天之瑞物難見者也若聖人在上錫五福於人庶政行於國和氣充塞於天地則河圖洛書?麟龍鳳出爲瑞應之驗是以聖人法則其時以行其事也故雲聖人則之今鄭康成以春秋緯雲河圖有九篇洛書有二篇孔安國以爲河圖爲八卦洛書有九疇皆失之矣易有四象所以示也義曰按此四象有二說一說以謂天地自然相配水火金木以爲之象所以示也又一說吉凶者失得之象也悔吝者憂虞之象也變化者進退之象也剛柔者晝夜之象也是言大易之道有此四象所以示人之吉凶疏荘氏謂六十四卦之中有實象有假象有義象有用象則非也又何氏以爲天生神物聖人則之天地變化聖人效之天垂象見吉凶聖人象之河出圗洛出書聖人則之亦非也繋辭焉所以告也義曰上既言天生神物聖人則之天地變化聖人效之天垂象見吉凶聖人象之河出圗洛出書聖人則之易有四象所以示人之吉凶此言又繋屬其辭明其得失所以貢告於人使人知憂患之慮也定之以吉凶所以斷也義曰言既繋屬其辭以明得失又定其吉凶之驗以斷天下之疑惑使人知其象趨其吉而背其兇也易曰自天佑之吉無不利義曰此大有上九之爻辭也言易有四象所以示也繋辭焉所以告也又定之以吉凶所以斷也言天下之人既知其吉凶之驗禍福之理又引此大有上九之爻辭以證之言大有上九居大有之世天下富盛諸爻皆乗於剛已獨下乗於陰六五有厥孚交如之吉已獨乗之是以得自天佑之吉無不利也此大有之時如此也子曰佑者助也天之所助者順也人之所助者信也履信思乎順人以尚賢也是以自天佑之吉無不利也義曰此孔子解釋之辭也言大有上九所以得自天佑之者蓋由己以陽承於六五柔順之君天之所以佑之者助其順也人之所以助之者信也言六五居中有信於天下而上九承之是履其信也既已履信則天下之人亦助以信也既履其順又履其信則是崇尚賢徳矣夫既爲崇尚賢徳之人則上天之所佑助鬼神之所協吉天下之人皆所信助夫如是何所不利哉
子曰書不盡言言不盡意然則聖人之意其不可見乎義曰自此以下至黙而成之是夫子總言大易之道當連上文爲一章書不盡言者言聖人之言出則爲天下之則爲天下之令然於簡牘之中所載必不能盡聖人之言也言不盡意者言聖人之意思慮宏達無逺無近無幽無隱故三百八十四爻之間雖皆聖人之言必不能盡其聖人之意也如是則書不盡言言不盡意於聖人之意其不可見乎此孔子嘆美聖人之言聖人之意幽深宏逺不可以見之耶故假髮問之辭疑而問之子曰聖人立象以盡意義曰此夫子釋聖人之意有可見之理也言聖人之言書不能盡其言言又不能盡其意惟是大易之道六十四卦之中可以明之至如天之道以乾爲名取其天體剛健生成不息地之道以坤爲名取其地體柔順能承順於天是聖人設乾坤之象以盡聖人之意宏功妙用惟乾坤之象可以盡之設卦以盡情僞義曰言聖人之言出則爲天下之則然既言不能盡意又立象以盡意既立物之形象以盡其意又觀萬物之象萬事之理天下得失之跡設爲其卦以盡人之情僞以盡物之得失也繋辭焉以盡其言義曰言聖人雖立象以盡其意設卦以盡其情僞又於三百八十四爻之下有得位失位者有正有不正者皆繋屬其辭散於卦爻之下以盡其言使人通曉其意也變而通之以盡利義曰夫萬事之理萬物之情若無其通變之道以至窮極必至於敗壊也惟是聖人立象以盡意設卦以盡情僞繋辭焉以盡其言而又裁製創立千變萬化隨時措置立成其事無有壅滯量時製宜變而通之以盡天下之利也鼓之舞之以盡神義曰此總結立象盡意設卦盡情繋辭盡言之意言聖人以其仁義之道以盡天下之情僞以說天下之心又鼔發之致天下舞樂之然則鼓舞何以爲發樂之義蓋聖人以仁義之道敎化之術漸染於天下之人天下之人雖然無所知識然被上之敎化其心康樂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既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自不知聖人之道所以然而然是聖人之道漸染於人如神之功乾坤其易之縕邪義曰上既言聖人立象盡意此又言大易之道本始於天地縕者藏縕也言天地初判之時而大易之道已縕藏於天地之間然天地之道萬物之形象萬事之理皆藏縕於大易之道是大易之道本始於乾坤故乾坤爲大易縕積之根源也乾坤成列而易立乎其中矣義曰言天地設立陰陽之端萬物之理萬事之情以至寒暑徃來四時代謝日月運行皆由乾坤之所生然乾坤既設而大易之道變通之理以立乎中矣是大易之道本始於天地也乾坤毀則無以見易易不可見則乾坤或幾乎息矣義曰言大易之道皆本起於乾坤凡是天地之道萬物之理變化之道皆在大易之中至如乾生三男坤生三女而爲八卦變而相重爲六十四分爲三百八十四爻易之根源皆自乾坤而來故乾坤成而易道變化建立乎其中矣若乾坤譭棄則無以見易之用夫易既毀則無以見乾坤之用如是則乾坤或幾乎息矣是故形而上者謂之道義曰言天之道始於無形而終於有形皆由道之所生道者人可以爲之法由而通之謂之道前乎天地則混於元氣散乎方隅則潛於象類浩然而不局於器用推於天下則無所不通舉而措之則曲盡其變茲乃道之本也然始於無形而終於有形也形而下者謂之器義曰器者是有形之實言天始於無形而生於有形故形於下者則爲其器器者則爲有形之用但可止一而用之也故在形之外者謂之道在形之內者謂之器也化而裁之謂之變義曰言聖人因其無形之道有形之器推而化之裁製創立設爲仁義敎化以至凡所器用以利天下無有窮極無有凝滯故謂之變推而行之謂之通義曰言聖人因其天地陰陽之道思之於心縕之爲事業推而行之無有壅滯皆得其亨故謂之通舉而措之天下之民謂之事業義曰言聖人因其變通之道措置其用施之於天下各從其時以成天下之功業也是故夫象聖人有以見天下之賾而擬諸其形容象其物宜是故謂之象義曰此以下皆覆言上文聖人立象以盡意設卦以盡情僞繋辭以盡其言明言以爲教化之術也象者萬物之形象也言聖人推其天地之理萬物之形容以象萬物之宜故謂之象也至如乾爲龍之象坤爲地之象離爲日之象艮爲山之象如此之類皆是推廣形容而爲之也聖人有以見天下之動而觀其通以行其典禮繋辭焉以斷其吉凶是故謂之爻義曰言聖人以見天下之變動觀萬物之形容有會合通變之道以行典常之禮又於諸卦之下繋屬其文辭有合於道則爲吉有悖於理則爲兇以定其吉凶得失之理以示於人故謂之爻也爻者效此者也極天下之賾者存乎卦義曰言聖人窮極天下之幽賾萬物之情僞以存諸卦之中使人觀之以爲法則也鼔天下之動者存乎辭義曰鼓謂發揚天下之動有得有失有吉有兇存於爻辭之間使人觀之知其吉凶之如此也化而裁之存乎變義曰言聖人觀此萬事之理萬物之情天地之道日月之經創製裁度立成其器施爲仁義道徳千變萬化以及於天下故存乎變也推而行之存乎通義曰言聖人觀此大易變化之道推而行之隨時措置無有窮極無有凝滯故存乎通也神而明之存乎其人義曰言聖人既能極天下之賾存乎卦鼔天下之動存乎辭化而裁之存乎變推而行之存乎通以成其易若章顯其功則其用如神仁者見之謂之仁知者見之謂之知無有窮極是存乎其人矣黙而成之不言而信存乎徳行義曰徳行者則謂聖人素蓄其徳業行實也言聖人素積其徳素蓄其行內存忠恕外有全徳如此則黙而成之雖不言而人自信從之故中庸曰不怒而民威之如鈇鉞者也此蓋素蘊徳行之如此也
繫辭下
義曰此十翼之中第七翼也然按上系下系之說先儒議者多矣何氏則曰上篇明無故曰易有太極下篇明故曰知其神或曰上篇論易之大理下篇論易之小理皆失之葢以簡編重大故分爲上系下系也
八卦成列象在其中矣義曰自此已下至禁民爲非曰義爲一章言伏羲始畫八卦取天地水火山澤風雷之象畫爲乾坤艮巽震離坎兊之卦八卦既成列而天地萬物之象莫不在於八卦之中也因而重之爻在其中矣義曰夫伏羲始畫八卦以盡天地水火風雷山澤之象然於萬物之情萬事之理在伏羲之時世質民淳情僞未遷利害未作雖八卦之設三畫可以盡人事之宜迨乎後世民欲叢生巧妄交作則八卦不能盡吉凶之變文王囚於羑裡極天地之淵蘊明人事之終始是以取伏羲所畫之八卦因其數而重爲六十四卦分爲三百八十四爻以盡天地之賾人事之理有得有失有吉有兇有應有不應有正有邪有利有害盡在此卦爻之中然則爻者效也使後世之人效而法之故卦爻之中有情僞之理有是非之道有變通之常有動靜之事有剛柔之限凡人觀其爻則知其效法此象而行事也然重卦之說先儒議者多矣或曰伏羲所重或曰神農所重或曰夏禹所重皆失之葢見下文包犧氏之王天下作結繩而爲網罟葢取諸離神農氏作斵木爲耜楺木爲耒耒耨之利以教天下葢取諸益又因尚書之文有洛書禹之言故有此說殊不知繫辭是仲尼所作葢仲尼因其聖人製立器用以取合於聖人之卦以其結繩爲網罟葢合徳於離卦取其有附麗之義因其耒耜有益於人葢合徳於益卦以其有相資益之義先儒不究原本故疑而有此說也且六十四卦既是伏羲神農所重則文王何心哉不然何以仲尼曰易之興也其於中古乎作易者其有憂患乎且伏羲之時又非中古神農之時又非憂患推此以言文王重卦之心又可見也剛柔相推變在其中矣義曰剛者陽也柔者陰也夫六十四卦之中卦有六爻陽爲剛陰爲柔陽主其生陰主其殺故剛柔之位則有變有通有動有靜故事之久靜則動物之久動則靜動靜之道則有變有通是故聖人因其剛柔二氣互相推蕩於六爻之間然後成其生養之道也故上繋曰剛柔相推而生變化者是也然則不言陰陽相推而止言剛柔者葢陰陽者天地之氣剛柔者是陰陽之體言剛柔則陰陽之功可見矣繫辭焉而命之動在其中矣義曰言聖人既因剛柔二氣互相推蕩而爲生成之道又恐後世之人難曉故於諸卦諸爻之下各系屬其文辭以明得失之道吉凶之變情僞之端萬事之理使人觀其得則可以知其失趨其吉則可以明其凶逆順之道動靜之理在所命之辭皆可見矣吉凶悔吝者生乎動者也義曰夫六十四卦有六爻有吉有兇有悔有吝皆由爻位之動者也若動而合於理則爲吉動而昧於道則爲兇有事之小可以追悔者有事之萌兆可以鄙吝者皆繋在於卦爻之變動也是故聖人因卦爻之變動明人事之大體推其情僞之端明其得失之跡使人觀之不失於動靜之道也剛柔者立本者也義曰言伏羲始畫八卦始窮變於天地陰陽之理以成剛柔之道以爲萬事之大本以成天下之大法天下之人皆本此以爲法則也故六十四卦之所本君臣父子之所法皆由此剛柔之象爲之根本者也至如剛定體爲乾柔定體爲坤陽卦兩陰而一陽陰卦兩陽而一陰是立其卦本而不遺也變通者趣時者也義曰凡六十四卦卦有六爻一卦之體象其一時一爻之義象其一人六爻之道上下相應而成變通所以趣就一時者也至如屯之卦言天下屯難之時故其卦體以象其屯故初六居卦之始當屯難之時而盤桓利居正利建侯以蘇息天下之人至於六二言女子貞不字言女子守正應於九五雖爲初九九六寇難然専應於五不改其節至於六四乗馬班如退守其正待時而行如此之類是皆一卦則言其一時其諸爻各言其一人以趣就其時也然則君子之人凡所動作必従其時不失其中故中庸曰君子而時中是言君子之人動作之間皆従其時也吉凶者貞勝者也義曰貞者正也夫有動者則未免乎累殉吉者則未免乎兇盡通之變而不累於吉兇者其唯貞勝者故六十四卦之內人事之端情僞之作吉凶之驗無不備載於其間若爻位之吉又能行其大正之道則其事癒吉若居爻位之兇而能行大正之道則其事不至於兇惟是貞正之道則能勝於兇吉也天地之道貞觀者也義曰觀者爲天下之所仰觀則謂之觀夫天本在上地本在下天地之性本不相得及夫天以純陽之氣降於下地以純陰之氣騰於上二氣上下交相通感然後以成生長之道是天地之道生成之理皆本正一故爲物之仰觀者也日月之道貞明者也義曰夫日爲陽徳月爲陰精運行四時晝夜不息者日月之明也然而往來不停照臨下土不混其光者葢各得貞一而明有所一也天下之動貞夫一者也義曰夫少者多之所貴寡者衆之所宗故天下之情僞人事之動靜皆歸一而後可正也然則天下之廣周於萬裡人心至衆萬孔千狀執一何由而治哉葢萬化一術也天下一統也若以至正之道純一之徳而治之則天下自然而治矣若不以純一之徳而治之則天下自然而睽乖矣故王輔嗣嘗曰夫衆不能治衆治衆者至寡者也夫動不能製動製動者貞夫一者也是天下之動必由寡之所治貞其一而已夫乾確然示人易矣義曰此又言天得一之道也確者則謂剛健者也夫乾以剛健之徳運行不息生成萬物示人以和易由其得一之故也故無爲而物成不言而時化是示人易也夫坤隤然示人簡矣義曰隤然則謂柔順者也此言地之得一也夫坤之道以柔順之徳承天之氣生成萬物不煩而物成不勞而物遂者亦由其得一故也故不須經營而萬品自化是示人簡也若乾不得専一之道或有隤然則不能示人易矣若坤不得専一之道或有確然則不能示人簡矣且以乾坤之道生成之理確然隤然示人易簡況爲天下之君者哉夫尊爲聖人必法此乾之剛健之徳生成天下不至於煩勞則天下従而治矣夫爲人臣者必法此坤之柔順之徳承君之命行君之事則天下不勞而治矣若爲君爲臣能法易簡之道則天下國家可正也爻也者效此者也義曰夫六十四卦分三百八十四爻有動有靜有邪有正有兇有吉有是有非故通變之道皆在諸爻之中爲人之所效法也故所謂爻者效物之變動者也象也者像此者也義曰夫六十四卦之象皆法於天地水火風雷山澤之象也如乾以天爲象坤以地爲象艮以山爲象坎以水爲象如此之類是皆象其卦之所本之像也註所謂象此物之形狀也爻象動乎內吉凶見乎外義曰夫六十四卦之象三百八十四爻爻象之間有正有不正有應有不應有善有不善有吉有不吉若爻象之發動於一卦之內則吉凶之事顯見於一卦之外也功業見乎變義曰言聖人用此大易之道觀其卦爻之變動可行則行可止則止推而求之以立成天下之功業以通天下之心志聖人之情見乎辭義曰辭者則爻象之辭也夫六十四卦之中有情僞之端得失之理其吉凶悔吝皆在爻辭之間欲知聖人設卦之情意者觀其爻象之辭則可見矣至如乾之初九言潛龍勿用則聖人勿用之情可知矣比卦上六曰比之無首兇則聖人無首之情可見矣如此之類皆在爻辭間可見矣天地之大徳曰生義曰夫天地之大徳者惟是陰陽二氣上下相交生成萬物週而復始無有限極故其徳常大若生之不常運之有極則所生之道不廣也聖人之大寶曰位義曰寶者愛也位者所守之位也夫聖人之大寳者惟在其位然則聖人之大寶何以在乎位葢聖人之有纔徳若無其位則其功不能及於天下若有其至尊至寳之位則其功可以及於天下無有逺近皆被其澤皆被其功徳也是故聖人重徳行道於民故大寶其位也何以守位曰仁義曰言聖人既有纔徳又能大寶其位何以守其位哉必須法天元之徳以仁愛之道生成於天下使天下之人皆被己之仁徳然後父子有禮上下相親也何以聚人曰財義曰夫聖人何以萃聚於人哉必曰財而已財者使衣食豐足用度常備仰有所奉俯有所畜則天下有戴君之心若其衣食不足用度不備則不能萃於天下之民是故古之聖人修其水火金木土五行之事正徳利用厚生使天下之人各得其所如是則父子兄弟遞相親睦矣至於爲農者勤於耕爲商者勤於貨爲工者勤於器如此之類則可以保六親六親既相保則親族內外自相親愛如是是聚人曰財也理財正辭禁民爲非曰義義曰言聖人既能守位以仁又能聚人以財使天下父子各有所養各得其所然而貨財之道必主於均平使多者不得積其私少者皆得盡其養又須與正其辭爲之節製以禁民之有非僻者使皆合於義而得其宜矣然則所謂義者葢裁製合宜之謂義也
古者包犧氏之王天下也仰則觀象於天俯則觀法於地觀鳥獸之文與地之宜近取諸身逺取諸物義曰自此已下至葢取諸夬爲一章言包犧氏以聖人之纔徳以王天下爲天下之主然於上古洪荒之世典章法度未立而包犧氏仰則觀象於天俯則觀法於地既觀察天地之象又觀鳥獸之文與地之宜以畫成其八卦也然則上既言觀法於地下又言與地之宜既言觀鳥獸之文下又言逺取諸物者何哉葢上文言仰則觀象於天俯則觀法於地者葢是伏羲始觀象之初也此又言鳥獸之文者葢東方之宿則爲蒼龍南方之宿則爲朱鳥西方之宿則爲白虎北方之宿則爲龜蛇如此之類是伏羲仰觀天之垂象之宿鳥獸之文又觀其地之動植山川丘陵之象萬物所生之宜既觀天之垂象之文又觀地之所生之宜然後近取諸身者至如乾爲首坤爲腹震爲足艮爲手又近取人之一身其有思慮口鼻之屬如此之類是近取諸身也既近取諸身又逺取諸萬物之象若乾爲龍坤爲馬山澤風雷之類是也於是始作八卦義曰作者起也言伏羲因此天地萬物之象然後興起八卦以象動植之宜也以通神明之徳義曰神明即謂天地之道陰陽之運變通不測之宜吉凶未兆之事如此之類則謂之神明是八卦通此神明之徳也以類萬物之情義曰夫萬物之情狀至繁至衆故不可得而知之也聖人作此八卦取其天地水火山澤風雷之象以類聚萬品之情僞皆可見也作結繩而爲罔罟以佃以漁義曰網罟者取魚獸之物也言伏羲既畫八卦以通神明之徳以類萬物之情以至天地之始終人事之淵蘊無不畢備於其間然而於人事之間未有所食之物是故伏羲又結繩以爲網罟以佃以漁使人取其魚獸以爲所養葢取諸離義曰葢者疑之之辭也離者麗也言山之髙而禽鳥麗之水之深而魚鱉麗之然則山之髙水之深而人莫能及之而聖人創立其事結繩而爲網罟使人用之雖禽鳥居山之髙魚鱉居水之深皆得而取之是使人麗而用之也然謂之葢者即疑之辭也言聖人創立其事不必觀此卦而成之葢聖人作事立器自然符合於此之卦象也非準擬此卦然後成之故曰葢取諸離包犧氏沒神農氏作斵木爲耜楺木爲耒耒耨之利以教天下葢取諸益義曰言包犧氏既沒之後又有神農氏以聖人之纔興起於世以其人既得其網罟以佃以漁然而未有飲食之道神農氏是以樸斵其木以爲之耜耜者博五寸其首有華觜以爲耕作之用又揉其曲木其曲有鉤以爲之耒耒耨之利以教於天下之人使四時耕作之種其禾黍之利以爲飲食之養葢取諸益益者取其有益於人爲萬世之利也日中爲市致天下之民聚天下之貨交易而退各得其所葢取諸噬嗑義曰言於日中爲其市以貿遷於貨財以萃聚於天下之人使皆貿易之相交民之無者従而有之民之有者従而散施之既貨財交易貿遷有無天下之民各得其所各得其宜故曰市也然必取於日中者葢日之早而逺者必不能及若日之晚而又失其時必於日中之時取其逺近之人皆得以及矣故於日中爲市也然則葢取噬嗑者以其噬嗑之卦上體是離下體是震震動於下離明於上是下動而上明聚之則爲之市也又頥中有物曰噬嗑凡頥中有剛梗之物必囓而去之也然後得其通而物有所合也神農氏沒黃帝堯舜氏作通其變使民不倦義曰夫法之久則必弊弊則物有所不通法既不通則人情多至怠情而有厭倦之心是故神農既沒之後復有黃帝以聖人之纔徳繼世而興起能通人事之理以其伏羲既結繩而爲網罟而斵木爲耜楺木爲耒又聚天下之民財以交易之爲之市然事之久必有其弊壊故黃帝能通其變化而裁之引而伸之隨其物之變通因其時而更造之以爲萬世之法使民宜之皆得其利用民既得其利用則無怠倦之心也神而化之使民宜之義曰神而化之使民宜之者言天下之民既得其利用則不知聖人之製作所以然而然也既不知所以然而然則所作爲用皆得其宜也易窮則變變則通通則久義曰言黃帝既能通其變使民不倦神而化之使民宜之如此者葢得大易通變之道也夫大易之道窮極而復變變極而必通天地生成之道人事終始之理無有限極週而復始無有窮際可以永久爲萬世通行之法也是以自天佑之吉無不利義曰言黃帝之法如此爲萬世久行之道則自天而下至於鬼神皆佑助之在鬼神尚且佑助況於天下之人乎鬼神人民既以佑助則盡善盡美之功所往之處何所不利哉故引易文而證之黃帝堯舜垂衣裳而天下治葢取諸乾坤義曰自此已下凡有九事皆黃帝堯舜因象而立製也夫上古之時世質民淳民皆敦樸則上如槁枝下如野鹿則上下自然而正矣迨黃帝堯舜之世垂衣裳而天下治以其乾有剛陽之徳在於上故爲尊坤有柔陰之徳在於下故爲卑爰作衣裳以分尊卑上下貴賤之等此葢取乾坤之象也然則黃帝堯舜連言之者葢衣裳之起始於黃帝成於堯舜之時故以黃帝堯舜而通言之也刳木爲舟剡木爲楫舟楫之利以濟不通致逺以利天下葢取諸渙義曰刳者謂刳木之中虛其中以爲舟也以濟於水使人乗載之以濟不通免其沈溺之患也剡木爲楫者又剡削其木以爲舟之用也凡人有川險之深而不可以涉之而黃帝能刳木之中爲舟又剡削其木爲楫以濟川險之患使人乗之皆得以濟致逺之處皆得以利葢取諸渙者葢渙之卦上是巽下是坎巽爲木坎爲水故其彖辭曰利涉大川乗木有功也是言巽木爲舟有涉川之象也又曰渙者散也能散釋其民難令爲舟以濟於天下使人免其沈覆之患故此亦得變通之一端也服牛乗馬引重致逺以利天下葢取諸隨義曰夫物之重者人力不能及之地之逺者人力不能至之是故聖人服習其牛調習其馬使重者得以及之逺者得以至之然則牛馬本無知之物而聖人能馴服之使其至重之物亦得以行之至逺之地亦得以至之重者引之逺者利之天下之人皆得其利葢取諸隨也然則隨者是動作必隨於人以之逺則亦隨於人以之近則亦隨於人是動作所在皆隨於人也重門擊柝以待暴客葢取諸豫義曰夫治平之世不能無奸宄之人是故聖人用其兩木相擊昏夜之間擊其聲以爲之警備使其奸人暴客不能踰越也然而必取諸豫者葢豫者樂也按豫卦雷出地奮豫言雷自地奮出以發生萬物物既生各遂其安故曰豫樂也此重門擊柝以待暴客而雲葢取諸豫者葢言凡人居治平之時外既有警備則奸人不能犯奸人既不能犯則在內者自然安矣木爲杵掘地爲臼臼杵之利萬民以濟葢取諸小過義曰言聖人既能教民以粒食五穀然又不能精治其五穀以爲飲食之養是故後世聖人復其木爲杵又掘其地爲臼以其臼杵之利以精治其五穀夫既精治其五穀則天下之萬民皆得以濟故取諸小過焉然則必取小過者葢小過之卦聖賢之人過爲其事以矯過於人今此杵臼而取小過者葢聖人既教人粒食以自養又教人精治其五穀是小有過爲其事故也弦木爲弧剡木爲矢弧矢之利以威天下葢取諸睽義曰夫治平之世不能無奸暴之人堯舜之代不能無逆命之人是故聖人雖立刑罰之事以懲戒之然其間亦有不庭不軌之人非刑罰之威可以懲也是故復以弦繫於木上以爲弧弧者即弓也既以弦於木爲弓又剡削其木取其矯厲故爲矢以中於人弧矢既成以威中於不庭不軌之人威既中於不庭不軌之人則天下之奸暴者皆畏而懼矣然蓋取諸睽者蓋睽者離也言人心之乖離者必用弧矢以威之至如蠻夷之人當奉於中國反抗衡於中國有離叛之心又如諸侯當尊奉於王者今不能貢賦反有倍於王者之心又如奸猾之俗不能歸奉於上反有離二之心如此之人聖人因其有睽離之心故製弧矢以威服之故雲蓋取諸睽也然則弧矢杵臼服牛乘馬舟楫皆雲利者此葢器物有益於人故稱利也然重門擊柝不言所利者蓋擊柝之事止以御暴客是亦利之異名也垂衣裳不言利此亦隨便立義故雲天下治治亦利也此皆義便而言故不可一例取也上古穴居而野處後世聖人易之以宮室上棟下宇以待風雨蓋取諸大壯義曰夫上古之時未有宮室當此之時人但鼕則居營窟夏則居層巢人既安居然於風雨之時無可御止是故後世聖人易之以宮室上隆其棟下爲之宇以待風雨有所棲止故取諸大壯也然必取諸大壯者以其製度宏壯有便於人故取大壯也古之葬者厚衣之以薪葬之中野不封不樹喪期無數後世聖人易之以棺槨蓋取諸大過義曰夫上古之時凡人之死不能蔽其屍但厚衣之以薪及塟之中野之間又不能封土爲墳是不封也又不能種樹爲別是不樹也及其哀慼又無時而止但哭除則止喪之期製又無其日月之限是無數也其於死者知耶不知耶是故後世聖人以木合爲之棺槨以庇其屍又封其土以爲之墳又種其樹以爲之別又立五服之製三年之喪使其哀慼有時者也然則葢取諸大過者原大過之卦是聖人大有所爲過越常分以拯救天下則爲之大過今此人之死不能蔽其屍而取此大過者何也葢聖人重人之生孝子哀慼之情以其人之生必有其死葢死者是人之終人之既終孝子之大事重其死者人之大事故過爲棺槨以庇其屍又封土以爲之墳種樹以爲之別立其五服之製又立饗祀之禮其事過越至大故取諸大過也上古結繩而治後世聖人易之以書契百官以治萬民以察蓋取諸夬義曰夫上古之時世質民淳情僞未遷凡人有事必結其繩而取信若有大事則結之以大繩若有小事則結之以小繩迨及後世情僞已遷利害漸作巧詐萬狀不可以救正之是故後世聖人易之以文書成之以契券文書所以取其信驗契券所以取其要約文書既立契券既明則百官之事皆得其治萬民之情皆得以察然而蓋取諸夬者蓋夬者決也能明決其事驗人之情僞以決之自此而後民之利病事之奸詐不可以隠也
是故易者象也義曰自此已下至小人之道爲一章夫大易之道皆本諸萬物之形象而成至如乾爲龍坤爲馬艮爲山兌爲澤如此之類皆是本於物象也象也者像也義曰言聖人立六十四卦之象皆因其物像而名也至如兼山艮麗澤兌巽爲木坎爲水離爲火如此之類皆是本諸象也彖者材也義曰彖者即六十四卦下彖辭也如乾元亨利貞坤元亨利牝馬之貞此類皆聖人設其彖辭以象一卦之材徳而成之也爻也者效天下之動者也義曰夫六十四卦一卦則象其一時一爻則象其一人然而爻有變動位有得失變而合於道者爲得動而乖於理者爲失人事之情僞物理之是非皆在六爻之中所以象天下之動使人效法之也是故吉凶生而悔吝着也義曰夫六十四卦之爻有得位有失位者有兇有吉者皆繫於爻之動靜也若動得其道則吉動失其道則兇然動靜之間有可追悔者有可鄙吝者若能慎於動靜則兇害不生矣若不能慎於動靜則兇咎着焉是吉凶悔吝着見於外皆繫於爻之變動也故上文所謂吉凶悔吝生乎動者也陽卦多陰義曰陽者即剛也陰者即柔也夫八卦之設有純陽之卦有純陰之卦有一卦有二陽者有一卦有二陰者至如坎之一卦上下二陰而一陽在其中矣艮之一卦一陽在上而二陰在其下矣震之一卦二陰在上而一陽在其下矣是陽卦多陰也陰卦多陽義曰夫八卦之中有陰卦而多陽者至如離之卦二陽在外一陰在內矣兌之一卦一陰在上而二陽在下矣巽之一卦二陽在上而一陰在下是陰卦多陽也其故何也義曰此是孔子疑問之辭也言陽卦多陰陰卦多陽其故果如何多也陽卦竒陰卦偶義曰此是孔子復陳陽卦多陰陰卦多陽各有本末也言陽卦所以多陰者葢陽卦純一故多竒也陰卦多陽者蓋陰卦純二故多偶也是故聖人因其竒偶之數所以如此也其徳行何也義曰此孔子又發問之辭言陽卦所以多竒陰卦所以多偶其於徳行果如何哉陽一君而二民君子之道也義曰此是孔子又自釋陽卦竒陰卦偶之所由也言陽之卦是君陰之卦是民一陽在上則衆陰歸之一君在上則二民歸之猶天下一統衆歸於一主則成邦國之道是至治之本此是君子之道者也陰二君而一民小人之道也義曰言陰者是小人之象也夫二陰在上而一陽歸之是由二君在上而在下之人無所的従在下之人既無所的従則天下不能統一如此則乖邦國之道是致亂之本此是小人之道也
易曰憧憧往來朋従爾思義曰自此已下至徳之盛也爲一段憧憧往來朋従爾思者此是鹹卦九四之爻辭凡易卦中有義理深逺卦爻之內未能盡其義者孔子特引於此而明之言天地之道生成之理不能感於物蓋物自然而鹹感之聖人之道亦不求感於人蓋但任仁義之道以行於世則天下之人自然而歸之今九四以陽居陰位是不正也當鹹感之時以不正之身不能任以仁義之道以感於人反自思慮其朋以求所感故所感之道不廣但其憧憧然朋従爾思之惟是己之朋黨者則感之也子曰天下何思何慮天下衕歸而殊塗義曰此孔子自釋九四之辭言天下之大萬宇之廣爲感之道聖人未嘗思之但任其仁義之道以感於天下則天下雖廣而人自感悅而隨之故雲衕歸而殊塗一致而百慮義曰言人之百慮雖然煩多及其歸也終歸於一致也天下何思何慮義曰此重言之者言聖人凡有天下之衆爲感之道不在思慮以感於人如是則所感之道至廣也日往則月來月往則日來日月相推而明生焉義曰此已下又明天地之道陰陽之端人事之理萬物之情亦自然而然也言日往則月來月往則日來日月之道互相推蕩於天地之間而晝夜之道自然明矣然則日月之道不求照耀於人而天下之人物自然感日月之照臨也寒往則暑來暑往則寒來寒暑相推而歲成焉義曰夫天地之道晝則爲陽夜則爲陰以陰陽之道互相推蕩而成寒暑寒暑之道互相推蕩而成歲功然則寒暑之道非自求成其歲功葢歲功自然而隨於寒暑也往者屈也來者信也屈信相感而利生焉義曰此一節又明萬事之理亦皆本於自然而然也屈者去也信者進也往者既去來者求進屈信之間而利害生焉是利害自然而生於屈信也尺蠖之屈以求信也龍蛇之蟄以存身也義曰夫尺蠖之屈雖一本於天賦然而凡於動靜之間非自樂也蓋所以求其信也龍蛇之蟄潛其所處蓋所以求其安身也精義入神以致用也義曰夫人得天性之自然稟五常之至正然而有服君子之事者有服小人之事者何也蓋曰操心積慮學而致諸善不學而致諸不善也惟是聖人得天地之全性凡所動作精思逺慮以合於義以通神妙及發於外也可以措天下之用興天下之利也至如網罟取諸離書契取諸夬宮室取諸大壯凡百所爲之事有利用於民者皆由聖人精義入神然後能也利用安身以崇徳也義曰言聖人既能精義入神以致天下之用又能宴樂以安其神飲食以養其體居富貴而不自充詘在貧賤而不自隕穫如此則安於身而崇大其徳業也過此以往未之或知也義曰言聖人舍其精義入神以致用利用安身以崇徳舍此二道而往則雖聖人亦不能知之也窮神知化徳之盛也義曰言聖人既能精義入神利用安身如是則可以窮極鬼神之情狀通曉變化之終始此是徳之至盛者也
易曰困於石據於蒺藜入於其宮不見其妻兇義曰此是困卦六三之辭也言六三之爻以陰居陽位是不正也在下卦之上是不中也夫君子之人凡欲求進必須俟其時今此六三居困之時其性動而欲上進是故爲九四之所止故困於石也既上不能進復退其居又下乗九二之剛故曰據於蒺藜上既無所進下既無所適是猶入於其宮不見其妻兇之道也夫妻者至親之人亦不可得而見之況於他人乎子曰非所困而困焉名必辱義曰此已下是孔子之辭言此六三所以困於石者非是所困而困焉葢六三居困之時躁而求進爲九四之所止然君子之名必求榮今爲九四所困是其名必辱也非所據而據焉身必危義曰夫君子之人進必以道動必合義不惟澤天下之人又且先安其身而不陷於過惡也今六三既下乗九二之剛爲九二之所據爲九四之所止是必不能安全其身而自必自至於危厲也既辱且危死期將至妻其可得見邪義曰言六三既非所困而困非所據而據既辱且危是不知死期將至也既死期將至雖屬至親之人必不可得而見也易曰公用射隼於髙墉之上獲之無不利義曰此是解卦上九之辭也隼者貪殘之禽也墉者牆也言解難之時而六三以陰柔不正之身居於下卦之上是不正之小人也夫居解之時而以小人居君子之位是猶貪殘之禽居於墉牆之上必爲人之所射而獲之既射而獲之則何所不利哉子曰隼者禽也弓矢者器也射之者人也義曰夫弓矢之事皆是威天下之器除天下之害者也今君子之人慾去貪殘之禽必以弓矢而射去之然後可也君子蔵器於身待時而動何不利之有義曰言君子之人凡去小人必須有其纔有其徳有其時有其位然後可以有所施爲有所動作也若無纔徳無時位欲去非類之人必自取敗亡之道是故君子之人必當蔵畜其器韜光其業於身待其時而動之則所往必有所獲也動而不括是以出而有獲語成器而動者也義曰括者結也夫君子之人凡能畜積其徳韜蔵其器則無有括結凝滯之事如是則沛然莫之能御也以至凡有所施爲有所動作必有所獲所在必有所成功是語成其器而動者也子曰小人不恥不仁不畏不義義曰此已下又言小人之道也夫小人之性不常亦不知仁義不知亷恥不以刑法威之則不畏不義是故古者聖人設其鞭樸之事刑法之威者蓋爲小人不恥不仁所以設之使知畏而爲義也不見利不勸義曰言小人之心専在於利凡事不見其利則不知有所勸勉也是故聖人立爲市使得交相貿易立農桑使得互相耕養而有所勸也不威不懲義曰夫小人以小善爲無益而弗爲也以小惡爲無傷而弗去也但恣縦其心而放僻邪侈之事無不至矣若不以刑而懲之則不知懲戒者也小懲而大誡此小人之福也義曰言君子之人既以刑懲於小人亦非君子之素心也蓋爲小人不恥之故也然雖小有所懲而若能戒懼不爲大惡此亦小人之福也易曰屨校滅趾無咎此之謂也義曰此是噬嗑初九之爻辭也夫噬嗑之卦是先王用刑以去剛梗之俗今此初九居卦之初是受刑之始也然居受刑之始其罪未至大其惡未甚着故但屨校其足滅沒其趾而能改之所以無咎今此小人若小懲而能戒慎之則其罪亦不至於大此是小人之福故引此噬嗑之初九而證之故曰此之謂也善不積不足以成名惡不積不足以滅身義曰言凡人若能積小善以至於大善積之不已以至着見於外則可以成萬世之名也若小善不積則不能以成其名也若以小惡爲無傷而弗去及小惡積之已久反成大惡及其着見於外不惟受戮亦致滅沒其身也小人以小善爲無益而弗爲也義曰夫小人之性以小善不能益於身是以因因循循至於老耄不能修飾而不爲以致喪身取咎自取滅亡之道也以小惡爲無傷而弗去也義曰言小人以惡爲無傷積小惡以至大惡従至着日復一日不能悛改而弗去以至惡大罪也故惡積而不可掩罪大而不可解義曰言小人既不能積其小善反自爲其小惡小惡之積久而不已及夫惡大而彰顯於外不能以掩閉罪大而及於身不可以解脫如是則滅身受戮也宜矣易曰何校滅耳兇義曰此是噬嗑上九爻辭也言初九居受刑之始而屨校其足其罪亦未甚大至此上九居受刑之終不能悛改其惡但以小惡爲無傷以至惡積罪深而其身受戮滅沒其耳何校其首此是大凶之道也子曰危者安其位者也義曰夫君子之人所以危者蓋由安然居位恃其泰不爲之備恃其安不知其亂以至泰久必否安久必亂所以致其不安而社稷之危也若能居安慮危居治思亂然後可以保其位而不失也亡者保其存者也義曰夫人之所以亡者蓋由恃其安不思其危恃其存不思其亡任其放僻邪侈之事所以致其身之危亡基業之隕墜也若能常自深思逺慮不爲奢侈之行則可以保其存而不亡也亂者有其治者也義曰言人居安平之時但恃其天下之治不能思慮存亡之機不能憂恤天下之人恣其驕盈之志不知亂之所生也是故君子安而不忘危義曰言君子之人若能居於安平之時常自戒慎恐有傾危之事則可以獲吉也存而不忘亡義曰言居平易之時能常思其危亡之事所以保其存而不亡也治而不忘亂義曰言居治平之時當自恐懼修省鑑其前車之覆則無禍亂之事也是以身安而國家可保也義曰言君子之人既能安而不忘其危存而不忘其亾治而不忘其亂夫如是其身可以安其國家社稷可以永保也易曰其亡其亡繋於苞桑義曰此是否卦九五之爻辭也言當否塞之時小人在下皆失其道獨九五能休去天下之否常思其社稷之危亡言我其亡乎我其亡乎是猶繋其社稷於苞桑之上者也桑者即是其根深固而不拔苞者即是叢生之類言九五既居否塞之時能休去天下之否常自思慮戒懼是猶繋其社稷於苞桑之上而其根深固不可以拔也子曰徳薄而位尊義曰夫居君子之位必有纔有徳然後可以居也若纔之薄徳之寡而居於尊貴之位必不可也知小而謀大義曰言人之纔知之小反欲謀國家之大事是必不可也然居幽闇之時尚不免其誅戮而況居於明盛之時其有不受君之誅戮者鮮矣是小知者不可謀國家之大事也力小而任重鮮不及矣義曰夫小力之纔必當任其輕小之用若任以國家之重器其勝任者亦鮮矣易曰鼎折足履公餗其形渥兇言不勝其任也義曰此是鼎卦九四之爻辭言九四以陽居陰位是不正也夫以不正之身居於大臣之位而纔力之不勝其職是猶鼎之折足而傾覆公家之美實而又且污染其鼎也然則君子之人凡居髙位必須有其纔有其徳然後可以稱國家之大任也若無纔無徳而居大位是猶鼎之九四以不纔之身而居國家之重位而傾覆公家之美實敗壊國家之綱紀是大凶之道也如此之人所謂不勝其任也然則謂之言不勝其任者此是孔子引此鼎卦之辭以釋徳薄位尊知小謀大力小任重之人故以此爻而結言之子曰知其神乎君子上交不諂下交不瀆其知乎義曰此一節是孔子釋豫卦六二之辭子曰知其神乎者者是有理之形之謂也神者妙無方之謂也夫君子之人有先之識深思逺慮凡有所施爲必能極未形之理未萌之兆者也既未形之理未萌之兆皆先知之是其知如神之妙用而通於靈也君子上交不諂者夫常常之人凡於有權位之人則必行苟諛佞媚甘言巧語以求其說以求其進是故君子之人知其諂諛佞媚之道不可以求進是以守其正自潔其身切問近思博聞強識待時而動不以邪佞之道以求其進不以甘言巧語以說其上也下交不瀆其知乎者夫常常之人凡見其下交之人必以強暴之性苟悅之道以瀆亂於下是故君子之人凡居上位雖於下交亦以中正之道至正之徳以待於下未嘗敢以柔邪苟媚之道以瀆亂於下者也言如此之人既上交不諂下交不瀆又極於未形之理未萌之兆是知之人也者動之吉之先見者也義曰言人知其有理未形之事極其禍福萌兆之來則於動靜之間戒其小之事動得其道則吉動失其道則兇是以従其吉而背其兇去無道而就有道是者吉之先見者也君子見而作不俟終日義曰君子之人既知未形之理慎其小之事夫如是則吉凶之變不俟終日之間而可以明見矣易曰介於石不終日貞吉介如石焉寧用終日斷可識矣義曰此是豫卦六二之爻辭也言豫之時九四以剛陽之徳居上卦之下是居人臣之極位者也夫居人臣之重位必爲在下之所歸曏是故初六以陰柔之質居豫之初爲九四之正應當豫之時不能守其正道但以柔邪諂媚以說於上以求其進故爲九四之所見従但有聲名虛譽以聞於外然既有聲名傳聞於外是虛譽也故其爻辭曰鳴豫兇至於六三比於九四居豫之時在下卦之上履非其位上承於九四亦以柔邪諂媚之道以悅於九四故其爻辭曰盱豫悔惟此六二以陰居陰居得其正不爲富貴以易其志不爲貧賤以易其心堅然守一介之節確然守不變之心履得其中居得其正雖下比於初六亦未嘗敢以非道而褻瀆雖近於九四亦未嘗敢以柔順而苟求但堅執其心不苟其進故其心如石之堅不能變動不待終日而獲其貞吉然則六二既能上交不諂下交不瀆動靜之間之事未嘗不知之既之事未嘗不知之則吉凶之來又寧用於終日之間而可見矣此是知之人也若見事於己萌之後則是不知也然則介如石焉寧用終日可識矣者此是夫子解釋六二之爻辭也言六二有如此之美故仲尼稱美之也
君子知微知彰義曰此已下至無祗悔元吉爲一節以解復卦初九之辭也言君子之人凡所施爲動作之間必慎其小之事夫者亦是之事有理未形者也唯君子之人凡所動靜凡有思慮吉凶之兆禍福之理未萌之前而已知之既知之則舍其兇而趨其吉此是知也既知其逆知禍福雖有其理未有其形更不可使彰露顯然而着聞於外如此是知彰也知柔知剛萬夫之望義曰夫事之萌漸必始於柔小得失之理亦自於以至凡百之事皆是自小而至大自柔而至於剛也是故君子之人極未形之理既知其本又知其末本末之間不使吉凶之道形着於外夫如是則可以爲萬夫之所瞻望天下之所仰賴也子曰顏氏之子其殆庶乎有不善未嘗不知知之未嘗復行也義曰此孔子言知知彰知柔知剛也自古已來惟顏子一人而已其庶可以近之夫顏氏之子者即孔門之髙弟亞聖之上賢能知禍福之萌吉凶之兆有不善未嘗不知有一惡未嘗不悟及其知也便従而改之未嘗復行於事業故孔子曰有顏回者好學不遷怒不貳過不幸短命死矣是言顏子能修其身能深其慮凡有吉凶不善之事未嘗不知既知之亦未嘗復行故唯顏子庶可以近乎易曰不逺復無祇悔元吉義曰此是復卦初九之爻辭夫復之初九以陽之徳居復之初當羣陰用事之時獨以一陽而反於地下以萌生萬物是復之初九而來複之速者也亦猶賢人君子得天之性凡思慮之間亦有不善之事則能早辨之明其心復其性使過惡不形於外所行之事皆合於中道自古聖賢之中惟顏氏之子知有不善未嘗不速改之以復於善道故三千徒中惟此顏子一人而已故孔子特稱舉之曰不逺復無祗悔者惟顏子一人而已
天地絪縕萬物化醇義曰此已下至言致一也解損卦六三之爻辭絪縕者蓋燻蒸之貎夫天地之道陰陽之氣二氣相燻蒸而成交感之象是以萬物皆得以亨通也男女構精萬物化生義曰言男女相構和而萬品之物亦得以變化而生也易曰三人行則損一人一人行則得其友言致一也義曰此損卦六三之辭也夫損之時損下以益於上損民以益於君今此六三六四六五以三陰上進歸於上九之陽是其志不能醇一也必損於上九之陽者也然則天地之道皆尚於醇一故一陰一陽之謂道男女相遇亦在於醇一今若以三陰上進必損上九之陽若但六三獨往之則得正應之道然後得其友也子曰君子安其身而後動義曰自此已下至立心勿恆兇解益卦上九之爻也君子安其身而後動者言君子之人凡欲動作施爲必先安其身若身不安則行事之失是必凡所施爲必先安靜其身然後動作施於行事則無有所失者也易其心而後語義曰言君子之人凡欲形於語黙必先平易其心安靜其志深其思慮然後形於言語夫如是則言無可擇所出皆中於節所行皆合於道也定其交而後求義曰言君子之人凡欲求進必須先定其交觀其人之可否量其人之賢愚可與之求則求之不可與之求則退之其或不觀人之可否不量人之賢愚不素定其交分躁而求之則自取窮辱之事君子修此三者故全也義曰言君子若能安其身而後動易其心而後語定其交而後求能修此三者故所行之事得其全者也危以動則民不與也義曰言君子之人若不能安其身而以危而動必爲民之弗與也此復解上三者之事也懼以語則民不應也義曰言君子之人若於言語之間不能安易其心深思逺慮反自以言語之間自恐自懼所出之言必爲民之所弗應也無交而求則民不與也莫之與則傷之者至矣義曰言君子之人若不能先定其求素結其分妄而求之必爲人之所不與也既爲人之所不與則傷害之事従而至矣易曰莫益之或擊之立心勿恆兇義曰此是益之上九之辭也當益之時損上以益於下損君以益於民今此上九當益之時反自求於下既求於下心又無厭故爲人之所不與也故雲莫益之或擊之者言不惟所求之人不與抑亦爲人之所擊棄也既爲人之所擊棄如此者蓋是立心勿恆所求無益之故也
子曰乾坤其易之門邪義曰此已下至其當衰世之意邪爲一章言天地初判乾坤已有形狀而大易亦已行於其中矣是故大易之道變化之理皆由乾坤而出是以聖人跡乾坤而成諸卦之名是乾坤者其爲易之門戶也乾--也坤陰物也陰陽合徳而剛柔有體義曰言乾體剛健爲--也坤體柔順爲陰物也是以陰陽二氣上下相配合而成生育萬物之道若乾坤上下不相配合則萬物不生故陰陽相配合則萬物得以生萬物得以生則其剛柔之體上下之象自然而成也以體天地之撰義曰撰者數也言陰陽相配合而生萬物自然而成剛柔之體以是而分陰陽竒耦之數由此而成也以通神明之徳義曰神明之徳者即爲妙用無窮不可測度也今此大易之道變化之理生成之道可以通於神明之徳窮於萬事之理也其稱名也雜而不越義曰言大易之道其爻卦錯雜物理煩碎其稱名也雜然雜而各有倫理不相幹亂不相踰越也於稽其類其衰世之意邪義曰稽考也類物類也言上古之時世質民淳情僞未作典章法度未立伏羲畫爲八卦以爲萬世之法歴夏及商世漸澆漓民欲叢生是故文王以伏羲所畫之八卦重爲六十四卦盡其天地人事之道變通之理吉凶悔吝之由無不盡載於諸卦諸爻之間然稽考其義類其皆因衰世之意邪
夫易彰往而察來而微顯闡幽義曰自此已下至以明得失之報爲一章夫大易之道至深至粹明其吉凶之理得失之跡彰明已往未來之事皆由易道可明也既彰明已往未來之事至於小幽闇之理凡事不可以明者亦皆由此易道而顯闡之故曰顯闡幽開而當名辨物正言斷辭則備矣義曰開謂開釋爻象各當諸卦之名辨其事物之理正謂正其聖人之言斷定其吉凶悔吝之事皆繋屬之爻辭無所不備矣其稱名也小其取類也大義曰言諸卦之名皆取其類而稱之至如乾則稱龍坤則稱馬然則龍與馬皆天下之一物耳雖稱名也小然其取類也至大故於人事則爲君臣父子夫婦兄弟長幼之道天地之理陰陽之端無不備於此矣其逺其辭文義曰者意也言其易之至近至逺其理雖委曲然於其辭則有文采不尚質樸者也至如龍戰於野是近明龍戰之事逺明陰陽鬬爭之理是其逺也又如坤言黃裳元吉不直言居中得位乃言黃裳者是其辭文也其言曲而中義曰言變化無恆不可爲體例其言必隨物之屈曲而各中其理其事肆而隠義曰肆者陳列也言易之所載之事於爻象之間雖其文皆陳列其事然其義幽隠不可驟然而曉之因貳以濟民行以明失得之報義曰貳則謂吉凶二理也言得失之理吉凶之道二者之理以濟萬民之行事然萬事之理有得位得正者爲吉有失位不得正者爲兇失則有兇報正則有善應因此二者之理以濟民之行事以明得失之報使人趨其吉而背其兇曏其善而違其惡也易之興也其於中古乎作易者其有憂患乎義曰自此已下至巽以行權爲一章夫易之起始於伏羲上古之時世質民淳情僞未形巧妄未作世凝然而不撓當此之時雖八卦亦盡萬事之情歴夏及商至於桀紂暗君在上情僞漸遷巧妄已作澆浮崇尚不可勝說文王罹於憂患之中有聖人之纔上懼君之見去下慮民之情僞是以取伏羲所畫之八卦重爲六十四卦以盡天地之淵蘊以明人事之終始至於吉凶之道得失之理憂虞之象悔吝之事無不備載於其間使人知其吉而背其兇曏其善而舍其惡以爲萬世之法使人防患於未萌也是故履徳之基也義曰此已下九卦是修身防患之術也然則六十四卦皆是防患之術何以特取此九卦者蓋此九卦最是修徳之基爲人事之先故特陳此九卦也履者禮也言人踐行其禮敬事於上不失其尊卑之分如此是履徳之基也謙徳之柄也義曰柄者人之所以操持也夫人雖有爵祿之分崇髙之位若無謙順之徳恃其驕盈必至於傾失是故君子之人若能居爵祿之位必當持謙順之徳則雖危而不失雖髙而不危如此是謙徳之柄也復徳之本也義曰言君子之人若能復其性明其心至於思慮之間有不善之事必先改之如此是復其性爲徳之根本也恆徳之固也義曰言爲徳之時常能執守終始不變如此則其徳固故恆卦爲徳之堅固也損徳之修也義曰言君子之人若能謙損以自増新降損其志此是修身之本也益徳之裕也義曰裕者寛大也言人凡所作事能利益於人日新一日則其徳寛裕而有所包容也困徳之辨也義曰言君子之人居於治平之時恣其安逸之性多不知艱險之事惟是居困否之時備歴艱苦知其君子小人之道然後能明辨困否之事者也井徳之地也義曰夫君子之身可貴可賤可貧可富而其志不可易其心不可變其徳不可改猶井之居地不可遷改也巽徳之製也義曰夫愚民之性蚩然而無所識其非闢奸僞無所不至矣是故聖人必行號令以示其法製然行號令之始必以權變之術而巽入於人心然後民可製也此已上九卦各與徳爲用也履和而至義曰此已下又復明九卦之徳也履者禮也言人有恭敬之徳有剛直之行必須與人和衕既與人和衕則可以至於道也謙尊而光義曰夫人有其纔有其徳雖在崇髙之勢必須謙恭以自卑謙遜以接下如是則徳益大而身益光也復小而辨於物義曰物者萬物之理也言人於性之初吉凶未形之時始於爲小之事有其不善便従而改之使無能爲之咎也恆雜而不厭義曰言君子之人能守其常道不改其操不變其節雖錯雜混處於小人之間亦其心不厭倦於事損先難而後易義曰言凡人若不能謙損於己反欲他人謙損而奉於己則失爲人之道是故君子之人必須先減損其身謙讓其己以及於他人是損己以益於下損身以尊於人是先難也及其性既復行既成所言皆合於道所行皆中於禮不失其法度是後易也益長裕而不設義曰言君子之人先求仁義以益於身身既益則其仁義之道可以推及於天下然其仁義既及於物則可長裕於天下因其所利而利之不待先爲施設而行之而天下之人自有其餘者也困窮而通義曰言君子之人雖居困窮之時身即困窮而其道得以亨通也井居其所而遷義曰言井之道居其所不可以遷改而其澤可以遷施於人猶君子之徳固不可遷易不可變改而其道可以濟人巽稱而隠義曰巽者是聖人之權也言聖人以權變之術行其號令以及於天下而人不知所以然而然也履以和行義曰言凡人有剛直之性溫良之行必以禮而和之故論語曰禮之用和爲貴者是也謙以製禮義曰言人性能謙順自卑尊人則可以裁製其禮法而行之也復以自知義曰言人既於事小之初知其不善而能改過是自知也恆以一徳義曰言人能守其常道不變其節終始不移雖居富貴而不自恃雖居貧賤而不自移是純一其徳者也損以逺害義曰言人能自降損其身謙沖其徳以尊於人則無患害之事也益以興利義曰言人能以仁義之道自益於身又益於他人因其所利而利之也困以寡怨義曰言人居困窮之時守節不移上不怨天下不尤人但守其正而已井以辨義義曰言井之道居其地而不移其濟天下之義故於井之道可以明辨其義也巽以行權義曰權者反經而合道也言聖人凡發號施令則以巽順之徳而行之以順其物性以洽於人心也既能順時故能行權也
易之爲書也不可逺義曰自此已下至道不虛行爲一節言大易之道其爲書言天地陰陽之事吉凶之理萬事之情僞人事之終始無不備載於其間然於人之行事也不可逺之故上文謂吉凶悔吝生乎動是故君子所居而安者易之序也所樂而玩者爻之辭也君子居則觀其象而玩其辭動則觀其變而玩其佔是言易之爲書也不可逺也若一逺之則是吉凶悔吝所生者也爲道也屢遷義曰屢者數也言易之爲道效法陰陽其變化之理爻象之間數有遷易也變動不居義曰言六爻之位互相更變無有定止或陰居陽位或陽居陰位是變動不居也周流六虛義曰言一卦六爻有陰有陽上下週徧互相更易在於六位之間也上下無常義曰言六爻之位位無常定或上或下也若九月剝卦一陽在上十一月一陽在下復是也剛柔相易義曰言六爻之位交相錯雜或剛或柔剛柔之道互相推蕩於其間或陽易陰位或陰易陽位是也不可爲典要義曰言大易之中剛柔二氣既互相推蕩於六爻之間則不可爲常典不可爲要約隨時所變而已故也唯變所適義曰言隨其六爻之變動以適萬事之用也其出入以度義曰言大易之道六爻之位周流六虛上下無常剛柔相易不可爲常典不可爲要約既上下無常不可爲典要然其或出或入或居或處皆不失其法度皆不失其倫理若明以處暗豐不至奢是皆出入以度者也外內使知懼義曰言大易之道明其吉凶之理得失之道以至過去未來之事朕兆之間使人自內自外觀此大易之道皆知戒懼而不敢爲非僻之事明其用舍則趨其吉而背其兇也又明於憂患與故義曰言此大易之道不惟言天地陰陽之理亦言人之憂患之事使人明曉之不敢爲非也無有師保如臨父母義曰言大易之道其卦爻之辭言其萬事之理吉凶之朕兆其教人也雖無師保之嚴如有師保之教也如臨父母者自上而下爲之臨言大易之道其示人也雖無父母之教如臨父母之慈使人一歸於善道也初率其辭而揆其方義曰率循也揆度也方道也言人初能率循大易之文辭則可以揆其大易之道而知典常之理明其義之所歸也既有典常義曰言人既能率循其大易之文辭則知變化之理典常之道也苟非其人道不虛行義曰言人既能率循大易之文辭又揆度其道知其常典是易之道得行於世然大易之文皆聖人所用之道若非通聖之人則不能曉達易之道理則大易之道不虛行也
易之爲書也原始要終以爲質也義曰自此已下至觀其彖辭則思過半矣爲一章質體也言大易之道其爲書也不獨明人之得失之理憂患之事而又原其萬事之始要其萬物之終至如乾之初九曰潛龍勿用上九曰亢龍有悔坤之初六曰履霜上六曰龍戰於野此是原始要終之大本也既原始要終則窮其大本以爲大易之體質以成諸卦之用也六爻相雜唯其時物也義曰言一卦之中六爻之位剛柔上下交相錯雜唯其時物之事得失之理皆隨其時事而言之若屯之初九言盤桓利居貞六二言屯如邅如如此之類是隨其時而言之其諸卦諸爻皆由此而可明也其初難知其上易知本末也初辭擬之卒成之終義曰言一卦之始始於細雖一卦之大義吉凶之理情僞之端皆始於初始之間然其爻象未備萬事之理雖有其理雖有其意然於人事未能顯見矣是難知也其上易知者上則謂上卦之上也言一卦之事雖有其理在於初爻則其道難見至於上九之時其下五爻皆佈列其位剛柔之體得失之理吉凶之道有正有不正者可見矣是其道已成其理已定其爻象以正也是易知矣本末也者言大易之道既原其始又要其終原其始終則知本末是初難見則爲本終易知則爲末已下終始之間本末可見也初擬其辭者言六爻之位剛柔之體始雖擬度其萬事之宜萬物之理而成其辭是始於而至於著者也卒成之終者言至終之時卦之上是卒成之時者也夫卒成之時而其象以分卦體以定而吉凶悔吝之道皆可見矣是事之卒了成就皆在於上也若夫雜物撰徳辨是與非則非其中爻不備義曰此又言六爻之義六爻之位上下之體交相錯綜雜聚天下之物撰數聖人之徳辨定是之與非則非中爻而不可明也中爻者則六二六五九二九五是也夫得之與失正之與邪惟在二五之爻可明矣故初則不及其中三則又過於中過於中者則兇危之道有時而至矣不及中者悔吝之事亦有時而至矣唯在二五之爻居得其中履得其正雖有其失必不至於大咎也至如乾之九二曰利見大人九五曰飛龍在天利見大人又坤之六二曰直方大六五曰黃裳元吉是皆中爻可以辨攝一卦之是非也然則一卦六爻各主其物各主其事惟是中爻即可明辨其得失也噫亦要存亡吉凶則居可知矣知者觀其彖辭則思過半矣義曰噫者嘆美之辭也言凡欲知其存之與亡兇之與吉則其在中之一爻所居之位則可知矣若失其中則是兇而不知其吉亡而不知其存如此是大凶之道也惟欲知吉凶存亡但觀中爻所居之位則可知矣知者觀其彖辭則思過半矣者言大易之道一卦之理以至萬事之端皆在於卦下所屬之彖辭然彖辭之間雖未能盡萬事之理一卦之情僞然知者觀其彖辭則一卦之大義吉凶之理思慮之間已知一卦之本末已過半矣然則謂之彖者則如乾則言元亨利貞坤則言元亨利牝馬之貞如此之類皆是卦下之彖辭若聰明賢智之人觀之則一卦之理已過半矣二與四衕功而異位其善不衕二多譽四多懼近也義曰自此已下至其剛勝邪爲一章言六十四卦之中一卦六爻六爻之內惟二與四皆是陰位而得其位者故當以陰爻而居之是衕其陰功也然而異位者言二則在下卦之中四則在上卦之下是異位也其善不衕者言二居下卦之中是居得其中行得其順不失其中正之道故其善也大矣四居上卦之下失其中道故其善與二不衕也二多譽者譽者謂嘉美之譽也言二居中而不失其正又所行之事無過無不及故有嘉美之譽以傳聞於外也四多懼者言六四居上卦之下上比於五是至尊之位也下在九三之上是權臣之上也上則逼近於君下則逼近於臣故當恐懼之是四多所懼也故言四多懼也柔之爲道不利逺者其要無咎其用柔中也義曰此覆解上四多懼之意也夫獨陰不立必須比附於陽則其功可以成若逺於陽則其道不能利若欲要其無咎必須用其柔中之道則可也若非居得其中履得其正則必有咎也三與五衕功而異位三多兇五多功貴賤之等也其柔危其剛勝邪義曰言九三與九五皆是陽位故其功衕也然而三在下卦之上五在上卦之中是異位也三多兇者三在下卦之極失於中道故多兇咎之事五多功者五在上卦之中而有人君之位其功徳可以被於天下爲天下之所歸曏是多功也五爲貴三爲賤是貴賤之等也五與三俱是陽位若以剛陽居之則克勝其任若以柔陰居之則失其所處而必至於傾危也
易之爲書也廣大悉備有天道焉有人道焉有地道焉義曰自此以下至吉凶生焉爲一章言大易之道至廣至大無不悉備於其間也有天道人地道道者言伏羲始畫八卦以三爻爲一卦故上一爻以象天中一爻以象人下一爻以象地三爻既立則天地人之事萬物之理無不備載於其間也兼三纔而兩之故六六者非它也三纔之道也義曰言伏羲畫卦始以三爻爲一卦天地之事萬物之理無不畢備後世聖人又従而兩之爲二體兩而爲六爻故上二爻以象天中二爻以象人下二爻以象地所以六之者非他也蓋象三纔之道也道有變動故曰爻義曰言六爻之內有變有動動而合於道者爲吉動而悖於理者爲兇變動之間必合於道也故曰爻爻有等故曰物義曰物者類也言六爻之位有陰有陽有貴有賤有等有差至如乾之爻稱龍故爲--坤之爻稱馬故爲陰物如此之類故曰物也物相雜故曰文義曰言萬物之類皆在六爻之間六爻之間有陰有陽有柔有剛互相錯雜而成文章以顯著於外也文不當故吉凶生焉義曰言剛柔錯雜而成文章若文妨於事則有兇有吉有邪有正若文當其事則吉凶不生若不當位則遺於道者爲兇順於理者爲吉吉凶之道皆生於文不當矣
易之興也其當殷之末世周之盛徳邪當文王與紂之事邪義曰自此以下至易之道也爲一段明易之興起在紂之末世者也夫大易之道始於伏羲仰觀俯察而成八卦以爲萬世之法以盡天下之事然而寫其乾坤健順之性天地之大象人事之大紀無不畢備於其間是以歴夏及商至於桀紂之世民欲叢生巧詐互起左右前後皆非正人端士小人在朝君子在野天下紛然不可以整之文王有大聖人之纔罹於憂患之中極天地之淵蘊極天下之能事民之情僞吉凶之理無不備載於其間故曰易是易之興也其當殷之末世焉是故其辭危義曰言文王演其大易之道因其桀紂之君無道在上故使天下之人思慮之間奸僞互起以至天下大亂文王罹於憂患之中作爲大易盡萬民之情僞極天下之險阻以至憂患之事無不備言於諸卦之下是其辭危也然則卦下之辭至簡至約然有四徳者有一徳者有三徳者如此之類推究卦義是其辭危也危者使平易者使傾義曰言易之道六爻之位有兇有吉有得有失皆在爻辭之間若人觀此大易之道見其凶事能小心畏慎者則危者使之平易其文辭亦言其平易若人觀此大易之道見其吉事而慢易者則易者使之傾喪則其所繫之辭亦言其兇是使人舍兇従吉趨善背惡也其道甚大義曰言此大易之道示人之吉凶明人之情僞其爲道至廣而甚大也百物不廢義曰言大易之道無所不包至纎至悉之事百種之物皆無有廢棄如泰卦曰包荒用馮河不遐遺者是也懼以終始其要無咎此之謂易之道也義曰言大易之道若人觀其六爻之位吉凶之理若能觀其始而知懼慎其終而思戒終始之間極其思慮常自戒慎如此則要其無咎此是大易之道也
夫乾天下之至健也徳行恆易以知險夫坤天下之至順也徳行恆簡以知阻義曰自此以下至篇末爲一章總明健順之美兼明易道愛惡相攻之事夫乾天下之至健也乾有剛健之徳以一元之氣下生萬物故徳行常易不至於煩勞而知艱險之事夫坤天下之至順也承天之氣以時而生成萬物故徳行常簡不至於煩勞而知艱阻之事以天地之道至健至順簡易之徳生成之理自然不言而四時成不勞而萬物得而知險阻之事其生成之理故可知矣能說諸心能研諸侯之慮義曰按此能研諸侯之慮其侯之二字蓋是後人習慣其言而傳寫之誤也若順其文而言之則能研諸侯之慮於義無取當言能研諸慮也言聖人作此大易之道能自悅美其心又能研究人之思慮使其情僞之道不作憂虞之理不生也註疏之說皆失之矣定天下之吉凶成天下之亹亹者義曰言聖人作易既能悅懌諸心又能研精諸慮又定天下之吉凶有得其理者爲吉失其理者爲兇既定吉凶於諸卦爻之中則成天下之亹亹者使人勉勉而従善不陷於邪佞也是故變化雲爲吉事有祥義曰言大易之道有變有化有施有爲若合於道則吉違於道則兇若行得其吉則有嘉美之祥而應之也象事知器佔事知來義曰言人觀此大易之象則知作器之方觀其佔策之數則知未來之事是大易之中總此諸徳者也天地設位聖人成能義曰言天地設其上下之位而生成萬物聖人由是乗天地之正以生成天下以成就天地生成之功者也如泰卦所謂財成天地之道輔相天地之宜是也人謀鬼謀百姓與能義曰言聖人凡欲施爲凡所舉動之時必先與衆謀其得失之理謀之卿士謀及庶人詢及衆庶謀及鬼神以明其得失以別其吉凶然而鬼神之道至幽至隠不可以形見而聖人與之爲謀者蓋聖人取其蔔筮之兆佔蓍之策以考於天地鬼神然後思慮之間不煩憂戚決然而行之又與百姓參合而行則得其吉而不兇曏其善而獲福夫如是則天下之百姓樂推而與之百姓既與之能則不勞探賾而吉凶自見不役思慮而得失自明以至萬物之情僞自然而見矣八卦以象告義曰言伏羲所畫八卦寫其天地水火風雷山澤之象凡吉凶之事皆以象告於人知其吉而背其兇也爻彖以情言義曰此又明卦爻剛柔變動情僞相感之事也言伏羲畫八卦之後文王重爲六十四卦爻爲三百八十四爻又於諸卦之下系屬之彖辭以明險阻之事得失之理憂虞之端皆以人之情僞而言之也剛柔雜居而吉凶可見矣義曰言六爻之內有剛有柔剛柔之位上下錯雜有得有失有正有不正得於理者爲吉逆於理者爲兇吉凶之道自然可見矣變動以利言義曰言六爻之內有變有動皆以利告於人使人由而勸之以盡天下之利以利天下之物也吉凶以情遷義曰言大易之道爻象之內有變有動有兇有吉動而合於道則吉變而失其理則兇然則吉凶之道變動之理皆由人之情僞遷移者也是故愛惡相攻而吉凶生義曰言吉凶所生皆由人之情性有所貪愛有所忿憎兩有所攻或愛攻於惡或惡攻於愛是吉凶之道由此生矣逺近相取而悔吝生義曰逺謂內外兩卦上下相應之類也近謂爻位相比近也言六爻之內有近而相得者有近而不相得者有逺而有應者有逺而無應者逺而有應近而相得則爲吉逺而無應近而不相得則爲悔吝悔吝之道皆由逺近相資取而生也情僞相感而利害生義曰言人之情實感物而動得其理則爲利人之虛僞感物而動失其理則爲害情者則情實也僞者則虛僞也是情僞相感而利害生於其間者也既利害生於情僞之間則吉凶之事由此而至矣凡易之情近而不相得則兇義曰言大易之道六爻之情有近而相得者則吉有近而不相得則兇故吉凶之道生於爻位之間也或害之悔且吝義曰夫兇咎之道亦有輕重人之情僞亦有淺深雖爻位相近亦有不相得者然不至於大咎或有害之者或有可悔之者或有可鄙吝之者如此雖有失必不至於大咎也將叛者其辭慚義曰言人之情或有叛違於己者則其辭不衕位雖相親而其容常有慚赧之色其辭不以實告於人也中心疑者其辭枝義曰言人中心之間有所疑惑則言辭各異其心不定其辭一出紛然有異若樹之有枝葉紛然盛多者也吉人之辭寡義曰言吉善之人其辭寡少不在言語但黙而成之安而行之者也躁人之辭多義曰言剛躁之人其辭繁多不假思慮而言辭紛亂而出者也誣善之人其辭遊義曰言誣罔善人之人其心矯詐其言虛誕架虛爲實従無入有自然其言辭遊蕩虛浮者也失其守者其辭屈義曰言人居失其時失其所守不遂其志志無所伸必其辭屈撓者也凡此六事皆大易之中六爻之位述此之意者也
說卦
義曰夫周易說卦者此是孔子第八翼也以其伏羲畫八卦之後文王重爲六十四復作爻彖之辭以明卦爻之義然其理或有未盡之事孔子又作此說卦以陳說諸卦之情僞爻彖之義理故謂之說卦昔者聖人之作易也幽贊於神明而生蓍義曰言昔者聖人之作爲大易之道以盡天地之理人事之要又通明贊助於鬼神以生用蓍之法然後揲蓍以求其萬物之數者也參天兩地而倚數義曰言聖人既畫成八卦作爲大易上準擬於天地下幽贊於神明是以生其用蓍之法以揲求天地之數是以參天兩地而倚數者因其天地生成之數以分陰陽竒偶之數也生數則以一三爲天之生數二四爲地之生數因其天地之生數又有七九八六之數以爲天地之成數然後分天地竒偶老陰老陽少陰少陽之數自此而立矣觀變於陰陽而立卦義曰言聖人因其天地生成之數分其竒偶之象是以觀其竒偶之數陰陽變動之理而立成一卦者也發揮於剛柔而生爻義曰言聖人既能參天兩地而倚數又觀陰陽之變動而立成一卦又察其變化之道得失之理髮越揮散剛柔之體互相資取而生於六爻也和順於道徳而理於義義曰言八卦之位大易之道上以通於天地下又和合參順聖人之道徳又窮極萬物之象人事之義理以成變化之道者也窮理盡性以至於命義曰言大易之道爻象之設上既通於天地下又贊於鬼神又發揮剛柔之體而分其爻又和順聖人之道徳而理於義又窮極萬物之理以盡萬物之性以至於命者也命者則謂長短兇折夭亾之類是也然則大易之道皆能盡萬物之性又能盡人之性者蓋性者皆天所稟受之善性者也若能守己之性不陷於邪佞則其命可以知矣若人不能守己之性而放僻邪侈無所不至則其命不能固矣是故大易之道爻象之間有變有動皆所以盡人之性命者使人觀之則趨吉背兇曏善改惡也昔者聖人之作易也將以順性命之理義曰自此已下至六位而成章爲一章以明卦爻之意也言古者聖人所以畫爲八卦作爲大易者蓋以上順天地之命下順萬物之性既能順天地萬物生成之性命則其言吉凶之道情僞之理無不備載於其間也是以立天之道曰陰與陽立地之道曰柔與剛義曰言大易之道既以盡天地萬物生成之性命是以立天之道曰陰與陽其地能承受天之氣而生成萬物是以立地之道曰柔與剛言其天地陰陽剛柔二氣上下交感而成剛柔之理也立人之道曰仁與義義曰天地既立則人生於其間人既生於其問則立仁義之道以本於人仁者博愛之謂仁也義者行而宜之合於道則謂義又因其人而立仁義之道以生成於天下也兼三纔而兩之故易六畫而成卦義曰言伏羲既畫八卦之後但以三爻爲一卦故上一爻以象天中一爻以象人下一爻以象地以盡三纔之道後世聖人因而兼之重其三纔之道兼而兩之以六畫而成一卦故上二爻以象天中二爻以象人下二爻以象地六爻既備以成一卦之理分陰分陽迭用柔剛故易六位而成章義曰既以六畫而成卦又以一三五爲陽位二四六爲陰位分爲陰陽之道陰則爲柔陽則爲剛因其六爻之位分其陰陽之象用其剛柔之理交相錯雜或升或降故此大易之道六爻之間上下變動而成其文章者也天地定位山澤通氣雷風相薄水火不相射八卦相錯數往者順知來者逆義曰此一章言伏羲畫卦之始始因天地定位之後作爲八卦故因天地之道畫爲乾坤之象取山之象爲艮澤之象爲兌雷之象爲震風之象爲巽水之象爲坎火之象爲離因天地定位之後取此山澤雷風水火之象畫爲八卦以盡萬物之理萬事之情後世聖人觀其天地生成之體又艮有止靜之徳澤有潤物之性山澤之象其氣可以相通又因雷之能震動萬物風之能發生萬物又取雷風之象能相擊搏以生萬物又觀水火之性不相資射言水之性其性溼而潤下火之性其性燥而炎上因其水火之性不相資射以成八卦之象互相變動互相錯雜以推測其物理以稽考其人之情僞分其竒偶之數人之過去未來之事若數其已往之事則以順而數之言其易知也若數其未來之事則以逆而數之言其難知也是故聖人因此大易之象逆人之吉凶之兆皆以逆數之術以前萬民之用使人知其吉而背其兇也是故易逆數也義曰言此大易之道八卦之理交相錯雜以盡吉凶然而皆逆知來事以前萬民之用也雷以動之義曰此一節總明八卦養物之功也風以散之義曰言雷能鼓動萬物風能散育萬物也雨以潤之義曰潤滋也萬物之生非雨而不潤也日以晅之義曰既雨以潤之又日以乾晅之艮以止之義曰艮以止靜之徳止於萬物而不使過其分也兌以說之義曰兌能和說萬物使之成就也乾以君之義曰乾以剛健君臨於物也坤以藏之義曰坤以柔順能含藏於物也此八卦交相錯雜然後能成於物也帝出乎震齊乎巽相見乎離致役乎坤說言乎兌戰乎乾勞乎坎成言乎艮義曰帝者生物之宗以尊而言之則謂之帝此復言八卦之用也言帝之始生萬物必自震而始潔齊萬物則在乎巽令萬物相見而繁盛必在乎離致役萬物則在乎坤和說萬物必在乎兌陰陽相戰必在乎乾受賜萬物則在乎坎能成萬物則在乎艮者也萬物出乎震震東方也齊乎巽巽東南也齊也者言萬物之潔齊也離也者明也萬物皆相見南方之卦也聖人南面而聴天下曏明而治蓋取諸此也義曰言萬物出乎震震東方者以震是東方之卦鬥杓指東爲春主生故萬物皆由震而出也齊乎巽者以巽是東南之卦鬥杓指東南之時萬物潔齊而不相瀆亂也離者明也以離是南方之卦萬物盛大必假離而臨照之故萬物相見必自離而後可明也然而聖人之治天下必法此離爲日之象以明天下之事取其明無所不矚之義也坤也者地也萬物皆致養焉故曰致役乎坤兌正秋也萬物之所說也故曰說言乎兌戰乎乾乾西北之卦也言陰陽相薄也坎者水也正北方之卦也勞卦也萬物之所歸也故曰勞乎坎艮東北之卦也萬物之所成終而所成始也故曰成言乎艮義曰坤者地也以地能生養萬物是有勞役之事故曰致役乎坤兌者說也萬物說兌必在於秋故兌爲正秋之卦也然不言方而言秋者以兌說萬物非止於一方故言秋也戰乎乾者以乾是純陽之卦主於西北西是陰地而乾居之是有陰陽相薄之義故曰戰乎乾坎者水也北方之卦也上下皆坎有水之象焉水行不捨晝夜所以爲勞萬物之生非水而不滋益故曰萬物之所歸也艮者東北之卦也萬物之所成終萬品之所成始皆由艮以本之其位在醜寅故曰東北之卦也神也者妙萬物而爲言者也義曰此已下一節明八卦生成之用也言八卦運動交相錯雜以妙萬物然而求其真宰之用無有逺近不知所以然而然是其用如神也然則謂之神者以其無形無狀人之所不見者也動萬物者莫疾乎雷撓萬物者莫疾乎風燥萬物者莫熯乎火說萬物者莫說乎澤潤萬物者莫潤乎水終萬物始萬物者莫盛乎艮故水火相逮雷風不相悖山澤通氣然後能變化既成萬物也義曰動者鼓動也言鼓動萬物莫疾乎雷震者雷之象故不言震而言雷也撓散萬物者莫疾乎風風者巽之象乾燥萬物莫熯乎火火者離之象也兌說萬物莫說乎澤兌者澤之象也滋潤萬物莫潤乎水水者坎之象也終始萬物者莫盛乎艮艮者止之象也水火之性雖不相入然而相逮有相資之理雷風相薄而不相悖逆山澤相懸而能通氣夫如是然後能成變化之道生成之理也然則艮不言山而言艮者以其動撓燥潤之功是雷風水火之性至於終始萬物之義於山爲故言艮而不言山也然而雷風相薄而不言相逆者蓋雷風若相悖逆則生物之理息故言相薄而不言悖逆也乾健也坤順也震動也巽入也坎陷也離麗也艮止也兌說也義曰此一節說八卦名訓也乾象天運行不息故爲健坤象地能承順事故爲順震象雷能奮動萬物故爲動巽象風無所不入故爲入坎象水水居險陷故爲陷離象火能着於物故爲麗艮象山山有止靜之徳故爲止兌象澤能澤潤萬物故爲說也乾爲馬坤爲牛震爲龍巽爲雞坎爲豕離爲雉艮爲狗兌爲羊義曰此一節說八卦畜獸之象也所謂逺取諸物者此也乾爲馬健速之物也坤爲牛至順能任重也震爲龍潛動而變於陰也巽爲雞體多陽輕舉之物主於下也坎爲豕豕主污溼故爲豕也離爲雉有文章也艮爲狗狗能善守禁止外人故爲狗兌爲羊外柔而不害物也乾爲首坤爲腹震爲足巽爲股坎爲耳離爲目艮爲手兌爲口義曰此一節說八卦人身之象也所謂近取諸身者此也乾尊在上故爲首坤能包容萬物故爲腹震動在下故爲足巽順於人故爲股坎陽明在內故爲耳離陽明在外故爲目艮能止靜其物故爲手兌能和說於人故爲口乾天也故稱乎父坤地也故稱乎母震一索而得男故謂之長男巽一索而得女故謂之長女坎再索而得男故謂之中男離再索而得女故謂之中女艮三索而得男故謂之少男兌三索而得女故謂之少女義曰此一節明乾坤六子父母之道也索者求也乾爲天父之道也坤爲地母之道也二氣相求勝而男女生也得父氣者爲男得母氣者爲女乾初求於坤而得長男曰震乾生於坤也坤之初求於乾而得長女曰巽坤生於乾也乾之再配於坤得中男曰坎坤再配於乾得中女曰離乾三配於坤得少男曰艮坤三配於乾得少女曰兌二氣相推八卦着矣男女之道備矣天下之情見矣乾爲天爲圜爲君爲父爲玉爲金爲寒爲冰爲大赤爲良馬爲老馬爲瘠馬爲駁馬爲木果義曰此已下廣明卦象之義也乾爲天者此廣明乾之象也乾爲天剛健不息萬物之宗也爲圜周萬物也爲君爲父有尊嚴之道也爲金爲玉性堅剛也爲寒爲冰氣凝嚴也爲大赤老陽之色也爲良馬行健也爲老馬行健之久也爲瘠馬無其膚其骨堅也爲駁馬堅猛之至也爲木果老而爲實生之本也坤爲地爲母爲佈爲釜爲吝嗇爲均爲子母牛爲大輿爲文爲衆爲柄其於地也爲黒義曰此一節明坤之象也坤爲地能生育萬物故爲母爲佈取其廣載也爲釡取其化生成熟也爲吝嗇取其生物不移也爲均取其均平也爲子母牛取其生育之順也爲大輿取其能載萬物也爲文取其色雜也爲衆取其載物不一也爲柄取其生物之本也其於地也爲黒取其極陰之色也震爲雷爲龍爲玄黃爲旉爲大塗爲長子爲決躁爲蒼筤竹爲萑葦其於馬也爲善鳴爲馵足爲作足爲的顙其於稼也爲反生其究爲健爲蕃鮮義曰此一節廣明震之象也爲雷能震於物也爲龍陰中之畜也爲玄黃取其蒼雜之色也爲旉取其敷佈而生也爲大塗取其剛動而上柔萬物之出也爲長子以其爲初求也爲決躁以其剛性之甚也爲蒼筤竹取其堅貞而上虛也爲萑葦以其類而列也其於馬也爲善鳴取其象雷聲之逺聞也爲馵足取其剛在下也爲作足取其一動也爲的顙取其陽下應於上也其於稼也爲反生取其反甲而出也其究爲健取其剛行也爲蕃鮮取其蕃育之盛也巽爲木爲風爲長女爲繩直爲工爲白爲長爲髙爲進退爲不果爲臭其於人也爲寡發爲廣顙爲多白眼爲近利市三倍其究爲躁卦義曰此一節廣明巽之象也爲木取其可揉而順也爲風取其陽在上也爲長女取其初求也爲繩直取其齊一也爲工取其能揉物爲器也爲白取其能潔於物也爲長取其風行之逺也爲髙取其風性髙逺也爲進退取其隨物之上下也爲不果取其能樂於物也爲廣顙取其有容也爲多白眼取其色多白也爲近利取其躁人之情多近利也市三倍取其生物之盛也爲躁卦取勢躁急也坎爲水爲溝瀆爲隠伏爲矯輮爲弓輪其於人也爲加憂爲心病爲耳痛爲血卦爲赤其於馬也爲美脊爲亟心爲下首爲薄蹄爲曳其於輿也爲多眚爲通爲月爲盜其於木也爲堅多心義曰此一節廣明坎象也爲水取其北方也爲溝瀆取其水行無不通也爲隠伏取其水行地中也爲矯輮取其曲直得所也爲弓輪取其激矢運行其於人爲加憂取其險難也爲心病取剛在中也爲耳痛取其主聴也爲血卦取其水行地中也爲赤取其血色也其於馬也爲美脊取其陽在中也爲亟心取其急也爲下首取其水流曏下也爲薄蹄取其水流行也爲曳取其行地也其於輿也爲多眚取其重載也爲通取其水行也爲月取其水之明也爲盜取其潛行也其於木也爲堅多心取其剛在內也離爲火爲日爲電爲中女爲甲冑爲戈兵其於人也爲大腹爲乾卦爲鱉爲蟹爲蠃爲蚌爲龜其於木也爲科上槁義曰此一節廣明離之象也爲火取南方也爲日取火精也爲電取有明也爲中女取再求也爲甲冑取剛在外也爲戈兵取外剛利也其於人也爲大腹取其陰在內也爲乾卦取其日所烜也爲鱉爲蟹爲蠃爲蚌爲龜皆取剛在外也其於木也爲科上槁取其陰在中而空也艮爲山爲徑路爲小石爲門闕爲果蓏爲閽寺爲指爲狗爲鼠爲黔喙之屬其於木也爲堅多節義曰此一節廣明艮之象也爲山取其靜而不動也爲徑路取其可上而行中也爲小石取其陽堅也爲門闕取其止出入也爲果蓏取其陽在上也爲閽寺取其禁止也爲止取其止物也爲狗爲鼠取其止人也爲黔喙之屬取其剛喙而能喙物也其於木也爲堅多節取其陽生也兌爲澤爲少女爲巫爲口舌爲毀折爲附決其於地也爲剛滷爲妾爲羊義曰此一節廣明兌之象也爲澤取潤下也爲少女取三索也爲巫取其順也爲口舌取其能口說人也爲毀折取其缺於上也爲附決取柔附上非所麗也其於地也爲剛滷取其下堅而上潤也爲妾取其少女也爲羊取其中壯而外順也
序卦
義曰夫序卦者所以序說六十四卦之義也按文王既繇六十四卦分爲上下二篇其先後之次其理未見在於常常之人故難曉矣孔子就上下二篇各序其相次之義以序說六十四卦之本因以發明大易之淵蘊故謂之序卦自乾坤而下至於既濟未濟皆言相受之理也有天地然後萬物生焉盈天地之間者唯萬物故受之以屯屯者盈也義曰夫乾卦是伏羲所畫八純之卦乾者天之用也生成之祖宗也萬物之生必自乾而始故乾爲六十四卦之首也然而獨陽不生獨陰不成陽不得陰不能成生物之道天不降地無以爲育物之理故有天然後有地地者載萬物之本也坤者地之用也坤能順承於天以生成萬品之物故以坤次於乾也故乾坤者天地之用萬事之本始者也然天地之生萬物必須屯難然後成也故草木之生莩甲之時必先屯難而後至於盛大盈滿於天地之間也故屯卦所以次於乾坤也屯者物之始生也物生必蒙故受之以濛濛者蒙也物之稺也物稺不可不養也故受之以需需者飲食之道也飲食必有訟故受之以訟訟必有衆起故受之以師師者衆也衆必有所比故受之以比比者比也比必有所畜故受之以小畜物畜然後有禮故受之以履義曰夫物既屯難而生未至於盛大故必蒙然而盤屈盤屈不已然後盛大故以蒙卦次於屯也然物生矇昧若不滋潤之以成生養之道則不能成也故以需卦次於蒙也然而需者養也飲食之道也飲食之道養而不已必有其爭訟之事故以訟卦次於需也然而爭訟不已物情乖離必有行師用兵之事故以師卦次於訟也行師不已必須親比故以比卦次於師也然而親比之道貴於得正既得其正必有所畜故以小畜次於比也物既畜聚必須合禮故以履卦次於小畜也履而泰然後安故受之以泰泰者通也物不可以終通故受之以否物不可以終否故受之以衕人義曰能行禮者其身必安故以泰卦次於履也安之既久必有其否故以否卦次於泰卦也然而否之既久其道必亨必須和衕故以衕人之卦次於否卦也與人衕者物必歸焉故受之以大有有大者不可以盈故受之以謙有大而能謙必豫故受之以豫義曰既與人衕衆物必歸必須大有其衆故以大有次於衕人也既大有其衆不可剛暴必須謙順故以謙卦次於大有也然而既大有天下之衆又能謙順則人必悅豫而隨之故以豫卦次於謙也豫必有隨故受之以隨以喜隨人者必有事故受之以蠱蠱者事也有事而後可大故受之以臨義曰天下既悅豫則人樂然而隨之故以隨卦次於豫也然而以喜隨人久而必極必敗於成事故以蠱卦次於隨卦也事既已久敗必須有纔徳之人以臨治之故以臨卦次於蠱也臨者大也物大然後可觀故受之以觀可觀而後有所合故受之以噬嗑義曰臨人之道必在中正中正必有可觀故以觀卦次於臨也觀民之道必以徳化徳化既行必須去其剛梗之物故以噬嗑次於觀也嗑者合也物不可以苟合而已故受之以賁賁者飾也義曰物既相合必須修飾於外故以賁卦次於噬嗑也致飾然後亨則盡矣故受之以剝義曰物既文飾久而必敝故以剝卦次於賁也剝者剝也物不可以終盡剝窮上反下故受之以複復則不妄矣故受之以無妄有無妄然後可畜故受之以大畜物畜然後可養故受之以頤頤者養也不養則不可動故受之以大過義曰物不可終剝必復其性故以復卦次於剝也既復其性必有由中之信以行於己故以無妄次於復也物既無妄必有可畜故以大畜次於無妄也物既大畜必有所養之道故以頤卦次於大畜也養之必以其道苟失其節必致於大過故以大過次於頤卦也物不可以終過故受之以坎坎者陷也義曰物既大過必至險陷故以坎卦次於大過也陷必有所麗故受之以離離者麗也義曰險難既久必須明徳之人以治之故以離卦次於坎也自此以上凡三十卦爲上經統言天地之道故以坎離而終之其實三纔之道皆備矣蓋鹹恆首明人事夫子以丁寧而說之後人以簡編重大而分之也有天地然後有萬物有萬物然後有男女有男女然後有夫婦有夫婦然後有父子有父子然後有君臣有君臣然後有上下有上下然後禮義有所錯義曰自此以下凡三十四卦鹹恆首明夫婦之道人倫之本故爲下經之首也有天地然後有萬物者此廣明夫婦之道必自陰陽爲本始也夫天地交錯而生萬物而有男女男女既成則有夫婦夫婦既正則有父子父子既立則有君臣君臣既正則有上下既有上下則禮義之道有所註錯此正天下治邦國人倫之大本也夫婦之道不可以不久也故受之以恆恆者久也物不可以久居其所故受之以遯遯者退也義曰夫鹹者感也艮體在下兌體在上艮爲少男兌爲少女以少男下於少女以成夫婦之道以成鹹感之象此萬世不易之法也然而鹹道貴速故以二少而言之夫婦之道不可不久以須常久然後可以成室家之道也故以恆卦次於鹹也物既常久必至退遯故以遯卦次於恆也物不可以終遯故受之以大壯義曰物不可以終遯而退處之必須用剛壯之道以出其所處也不動則不能出故以大壯次於遯也物不可以終壯故受之以晉晉者進也義曰物既大壯動而出乎遯必須進之故以晉卦次於大壯也進必有所傷故受之以明夷義曰物不可以久進進之不已必爲人之所不與人既不與必有所傷故以明夷卦次於晉也夷者傷也傷於外者必反其家故受之以家人義曰傷於外者必反於家故以家人之卦次於明夷也家道窮必乖故受之以睽義曰夫治家之道必須嚴正然後無咎苟失嚴正則其道必乖故以睽卦次於家人也睽者乖也乖必有難故受之以蹇義曰物既乖離必成蹇難之事故以蹇卦次於睽也蹇者難也物不可以終難故受之以解解者緩也緩必有所失故受之以損損而不已必益故受之以益益而不已必決故受之以夬義曰物不可以久難必須解而散之故以解卦次於蹇也解人之難必有所損故以損卦次於解也損之不已必須益之故以益卦次於損也益之不已必須決去之故以夬卦次於益也夬者決也決必有所遇故受之以姤義曰剛決之道必須以正既以正而決之則君子有所喜遇也故以姤卦次於夬也姤者遇也物相遇而後聚故受之以萃萃者聚也聚而上者謂之升故受之以升升而不已必困故受之以困困乎上者必反下故受之以井井道不可不革故受之以革義曰君子既有所遇則萬物莫不萃聚之故以萃卦次於姤也既萃之上必須升進故以升卦次於萃也升而不已其道必困故以困卦次於升也升之既久必反於下故以井卦次於困也井道既得其所不可不革治之故以革卦次於井也革物者莫若鼎故受之以鼎義曰革之必得其道有鼎新之義焉故以鼎卦次於革也主器者莫若長子故受之以震震者動也物不可以終動止之故受之以艮艮者止也物不可以終止故受之以漸漸者進也進必有所歸故受之以歸妹得其所歸者必大故受之以豐豐者大也窮大者必失其居故受之以旅旅而無所容故受之以巽義曰物既鼎新凡所主者莫非長子故以震卦次於鼎也物不可以終動動必有所止故以艮卦次於震也止物必有所漸故以漸卦次於艮也漸必有所歸故以歸妹次於漸也物既歸之可以致天下於豐大故以豐卦次於歸妹也時既豐大或有所過失而爲旅故以旅卦次於豐也既居爲旅不可以剛強必須巽順故以巽卦次於旅也巽者入也入而後說之故受之以兌兌者說也說而後散之故受之以渙義曰人既巽順物亦和說故以兌卦次於巽也說之既久不可偏系必須散之故以渙卦次於兌也渙者離也義曰物既渙散必致於乖離也物不可以終離故受之以節義曰物不可以終離必須有止節之道也故以節卦次於渙也節而信之故受之以中孚義曰爲節之道必須由中之信以符合之故以中孚次於節也有其信者必行之故受之以小過義曰孚信之道或失其正或過越其事必須小有所過故以小過之卦次於中孚也有過物者必濟故受之以既濟義曰事既過越凡矯過者必附人而行之既附人而行之則有所濟故以既濟之卦次於小過也物不可窮也故受之以未濟終焉義曰物既得所濟或居安不能慮危故以未濟之卦次於既濟也然觀六十四卦始於乾坤終於未濟者以其乾坤是生成之宗故爲六十四卦之首也必以未濟而終之者以其常人之性多失成事或居安不能慮危居存不能思亡以至自取其咎故以未濟而終之也此聖人垂教之深也
雜卦
義曰夫周易所以言雜卦者葢孔子取其六十四卦之中人所常行之事交相錯雜以陳其義也以其事無常定物無常體可以施則施之可以止則止之故揉雜諸卦之義以爲行事之本故謂之雜卦也此十翼之中第十翼也乾剛坤柔比樂師憂義曰夫乾用剛健必以柔順而資之故曰乾剛坤柔夫親比之道貴於和順和順則人心樂樂得其道則正樂失其道則憂必致於行師動衆也臨觀之義或與或求義曰夫防民之道貴於中正既中且正則可以風化於天下既可以風化於天下則爲下之所相與或爲下之來求也屯見而不失其居義曰夫屯難之世是君子經綸之時必須利建侯以安天下使天下之人皆安其居不失其所此則是君子治屯之事也蒙雜而着義曰夫矇昧之人未知所著必求賢者以發明之然而既得賢者以發明之則無所錯雜而自然着見也震起也艮止也損益盛衰之始也義曰震東北之卦能起生萬物也艮有止靜之徳故爲止損益之道與時偕行可損則損之可益則益之故曰盛衰之始也大畜時也義曰夫物既無妄天下之人所共信故爲大畜之時也然大畜其道必須以正然後畜其物也是因其時而畜之也無妄災也義曰夫無妄之時天下之所共信人心之所樂與若以不信之人廁於其間則自取其災也萃聚而升不來也義曰夫萃聚之時天下之所和洽也故能聚聚之不已其道必上進可也若進不由其道則兇進得其道不還可也謙輕而豫怠也義曰夫謙恭之道不自尊大是謙輕也然而爲逸豫之道又自怠也噬嗑食也賁無色也義曰夫雷電相合如口頤之中齧去其剛梗之物也故言食也夫山火之賁貴其文飾但合於中而已不在煩多之色是無所定也兌見而巽伏也義曰夫爲兌說之道必貴其顯見顯見於外合於正則吉也夫巽順之道貴其卑伏若不能卑伏則非爲行巽之道也隨無故也蠱則飭也義曰夫隨時之義不在於有故可行則行之可止則止之故雲無故也夫蠱敗之事必須整飭之然後事有濟也剝爛也復反也晉晝也明夷誅也義曰夫五陰一陽小人剝君子之象也衆陰消萬物之義也故雲爛夫五陰在上一陽在下是陽氣反覆之時也夫晉者日出地上爲陽陽爲晝故曰晝也夫明入地中明有所傷必有誅傷之事井通而困相遇也義曰夫井以濟人爲徳故曰通也夫物既久困必須所遇有賢徳之人以出之也鹹速也義曰夫夫婦之道貴於得正兌爲少女艮爲少男以少男下於少女是貴速也故有鹹之象也恆久也渙離也節止也解緩也蹇難也睽外也義曰夫婦之道貴於長久故曰久也渙散之久物必乖離也物不可以久離必須節止之解緩者言天下蹇難解而緩散之蹇者山上有水故曰難也睽者乖也物既乖離必居於外也家人內也否泰反其類也大壯則止遯則退也義曰夫家人之道必處於內也夫天氣下降地氣上騰泰之象也天氣在上地氣在下否之象也是否泰二卦反其類也雷在天上大壯之道物不可終壯則必止遯之乃可也大有衆也衕人親也革去故也鼎取新也小過過也中孚信也義曰夫火在天上明有所矚故可大有天下之衆也與人衕者必親也革去其故舊者也鼎有自新之義也小過者人情小有過差也中孚者有孚信及於天下也豐多故也親寡旅也義曰豐言盛大髙者懼危滿者懼溢故多憂也親者寡少故曰旅也離上而坎下也義曰離爲日故宜在上也坎爲水故宜在下也小畜寡也義曰小畜者言風行天上不能徧及於物故曰寡也履不處也義曰履以謙爲本隨人而行故不可定處也需不進也義曰需者養也但待其時而養焉故曰不進也訟不親也大過顛也義曰天水相違訟之道也故曰不親不親者不相親洽也大過者上下相陵本末顛錯故曰顛也姤遇也柔遇剛也漸女歸待男行也義曰姤者遇也天下遇之時柔遇剛也漸者進也男女之行必以漸而進之然後成其夫婦之道也頤養正也義曰山下有雷爲頤之象故曰養也養其正則吉既濟定也義曰言水火相濟君臣相得是天下大治物性大定之時也歸妹女之終也義曰夫女者有適人之義若従男得其道以成夫婦此則是女之終者也未濟男之窮也義曰夫男子之道多失於怠事故居安不能慮危以成其未濟是自取窮之道也夬決也剛決柔也君子道長小人道憂也義曰夫五陽一陰是五剛而決一柔也五君子而決一小人也故君子之道得以長小人之道所以憂也此十翼之中惟文言系在乾坤之卦內更不必詳解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