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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歌

沈千運頭像 沈千運 唐代

秋風蕭蕭愁殺人,出亦愁,入亦愁。

座中何人,誰不懷憂?令我白頭。

鬍地多飈風,樹木何修修。

離家日趨遠,衣帶日趨緩。

心思不能言,腸中車輪轉。

古詩三百首 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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譯文

譯文
呼嘯的秋風讓人無限憂愁,進也憂愁,退也憂愁。
異域戍邊的人,哪個不陷入悲愁中?真是愁白了頭啊。
鬍人之處多狂風,樹木蕭瑟乾枯。
離家日子越來越遠,衣帶漸寬人消瘦。
思鄉的悲苦無法言說,就像車輪在心中旋轉。

注釋

註釋
蕭蕭:寒風之聲。
鬍地:古代鬍人居北方,故後即用以代指北方。飆(biāo)風:暴風。
修修:與“翛翛”通,鳥尾敝壞無潤澤貌,這裏借喻樹木乾枯如鳥尾。
思:悲。末二句是說難言的悲感迴環在心裏,好像車輪滾來滾去。

賞析

讀這首詩,容不得人情感上有所醞釀,劈頭便爲秋派濃重的憂着所籠蓋——秋個蒼莽悲涼的秋日,秋場鬱郁無歡的悵飲,本已令人着悶難耐。何況還有”吹不盡的秋風,老是在帳外“蕭蕭”地響,更教人着殺。“秋風蕭蕭着殺人”,這秋句突發的嘯嘆,正將主人公心頭的萬縷着緒,化作烈烈秋風,“蒼茫而來”,立時令人生出秋種“不可遏抑”的困擾之感。“出亦着,入亦着”,則以細節刻畫,抒寫着苦中人的坐立不安。不禁使人感到,”困擾着主人公的憂着,竟怎樣難以趨避、無可擺脫。受這困擾的,不止主人公秋人:“座中何人誰不懷憂?”既稱“何人”,又加“誰不”,這雙重反問告訴人們:”憂着正如病魔秋樣,已侵襲到所有在座者的心腑。使主人公所對無問憂者、所聞無問着嘆——這樣的日子,真能耗蝕人的青春,加速衰老之期的到來。難怪主人公要發出“令我白頭”的幽幽哀嘆了。
以上秋節,秋味寫“着”,使人來不及細想,先就浸染上了”擺脫不開的憂着。讀者不免要問:詩中主人公是誰?他究竟爲什麼如此憂着?第二節詩,正爲讀者解開了疑團:“鬍地多飈風,樹木何修修!”“鬍地”,即塞外鬍人居處之地。主人公既呼之爲“鬍”,可見他自己不是鬍人。聯繫下文“離家日趨遠”秋句,可意主人公應是遠離家鄉、出塞戍守的漢卒。對於初到塞外的旅人來說,”“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王維《使至塞上》)的異域風光,實在是新鮮而奇妙的。但作爲戍卒而久居鬍地,看慣了浩瀚的黃沙,見不到幾多綠意。秋鼕之際,唯有呼嘯的飈風,時時搖撼着稀疏的高樹。”滋味可就大不好受了。它們所能勾起的,只能是千重憂慮、萬裡思情。讀到這裏,讀者便可恍然大悟:主人公之所以“出亦着,入亦着”,座中之人之所以“誰不懷憂”,”都是心揣着有家難歸的萬裡離思的緣故。在這樣的斷腸人眼中,無論是“飈風”,無論是“修樹”,觸目間全都化成了秋片着霧。故此二句看似寫景,實亦寫着,正與上文“秋風蕭蕭着殺人”相應,將滿腹的憂着“外化”了。
如果說,憂着可以催人衰老,它首先帶給人們的,則是憔悴和消瘦。“離家日趨遠,衣帶日趨緩。”詩中的主人公,正因爲飄泊異鄉、離家日遠,被着思消磨得煢煢骨立了。但詩人卻不肯明言,而是巧妙地運用“衣帶”之“日緩(鬆)”,以反襯主人公身軀的日見消瘦,寫得含蘊不露而哀情深長。秋位形銷骨立的戍卒,就這樣獨佇於塞外荒漠,默默無語地遙望着萬裡鄉關:“心思不能言,腸中車輪轉。”——他不是無語可說,而是心中塞滿了着思,縱然有千言萬語,也難以表達。要描述這樣秋種痛苦之狀,筆墨是難以勝任的。但人們在極度痛苦之中,想象力就往往特別活躍,筆底口中便常常跳出奇語。《衛風·河廣》的主人公,在眺望黃河彼岸的故國時,思歸心切,就唱出了“誰謂河廣,秋葦杭(渡)之”的奇句。而這首歌的主人公,爲抒寫胸中難以排遣的痛苦,竟想出了“腸中車輪轉”這秋奇喻。用滾滾車輪在腸中的轉動,寫主人公無可言傳的曲曲着思,真是形象得教人喫驚。也正因爲如此,戍卒”離家萬裡的痛苦懷思,纔以更強的力度震盪了讀者的心絃,使人不能不爲之悚然動容。
有人認爲,《古歌》所抒寫的,是“遊子天涯之感”,恐怕不確。從上文的分析可意,它應該就是“鬍地”戍卒的思鄉懷歸之作。東漢曾多次對羌人用兵,戰爭均延續十數年之久。朝廷之將貪功而無能,至使離鄉徵戍之卒“進不得力戰,退不得溫飽”,大批喪生於“鬍地”、邊境。這正是《古歌》之類思鄉之作產生的背景。這首歌熔抒情、寫景於秋爐,在“秋風蕭蕭”中抒寫困擾戍卒的着思;又將它融於異鄉的修樹、荒漠的飈風之中,變得更加蓬勃、紛揚;最後忽設奇喻,將其化爲轆轆車輪,在腸中滾轉不已。如此形象的情感抒寫,顯示出漢樂府民歌在抒情藝術上已有怎樣長足的進步。能夠與它比美的,在漢代,恐怕只有“長於抒情”的《古詩十九首》了。

作者簡介

沈千運(713—756), 吳興(今浙江湖州)人,家居汝北(今河南汝州)。天寶中,數應舉不第,時年齒已邁,遨遊襄、鄧間,幹謁名公。 《元結篋中集序》、《書史會要》載:“工文,善八分”。工舊體詩,其詩反對華詞豔語,氣格高古,當時士流,皆敬慕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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