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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文物雜考

佚名頭像 佚名 未知

曹雪芹畫像

原件系冊葉的兩扇“對臉”葉,紙本,畫像居右扇,無襯景,人物是白描法,面部手部設赭肉色。姿式是坐像,左腿平盤,右腿豎曲,右手按右膝,左手拄地;正臉,些微偏曏右方。長圓面型,豐頤。有須,頭頂微見髮際(清代人剃髮,留上額極寬)。素衫,編屨,是平居便服,或表野人逸士的打扮。畫法衣褶簡勁,鬚眉可數,神情疏秀,意致舒詳,實爲佳作。

畫頁的左上方有題記五行,文雲:

雪芹先生洪纔河瀉,逸藻雲翔;尹公望山時督兩江,以通家之誼,羅致幕府,案牘之暇,詩酒賡和,鏗鏘雋永。餘私忱欽慕,爰作小照,繪其風流儒雅之致,以志雪鴻之跡雲爾。雲間艮生陸厚信並識。

文後鈐有“艮生”(朱文)“陸厚信印”(白文,左旋讀)二圖記。字跡行楷,略具歐體,亦有筆致。

這則題記是記敘曹雪芹的異常難得的文獻。今略疏文義如下。

“洪纔”二句,是參用梁蕭琛酬和簡文帝《琵琶峽詩》:“麗藻若龍雕,洪纔類河瀉。”以及潘尼《戴侍中銘》:“雅論弘博,逸藻波騰”等句意,變化而出之。洪纔主要還是指文纔,但也可能所包較廣,例如兼指其他藝術材能,乃至“口纔”(健談,善詼諧,“娓娓然令人終日不倦”)。兩句是畫家對曹雪芹的總印象和概括題品。此類文辭,雖然例有誇飾,但畢竟也要有一定的事實基礎。於此,我們對曹雪芹的傑出的文藝材能增添了一些瞭解。

尹望山,即尹繼善(一六九六-一七七一),清代雍乾時期有名的八旗大官僚兼文士。他做兩江總督不止一次,結合敦敏、敦誠等寫贈曹雪芹的詩篇而考察,可以確定,尹繼善羅致曹雪芹到南京(清代兩江總督駐地在南京)做幕賓是乾隆二十四、五兩年(一七五九-一七六〇)間的事情。這項重要資料,解決了不少疑問。例如,有很多記載提到了曹雪芹是“某府西賓”和“曾遊南京”的這類意思,過去一直得不到確解和明證,現在知道這些傳聞都是其來有自,不衕憑空捏造(如林孝箕等弔曹雪芹詩有“依人左計紅蓮幕,託命窮途白木鑱”等句;鬍壽萱(女)《紅樓小啓》亦有“雪芹巢幕侯門”等語)。

題記的後半,談到曹雪芹的詩格,下了“鏗鏘雋永”四字的品目,是包舉音節和韻味而說的。最後的“風流儒雅”,表面像是在說人的“氣度風致”,實則也還是沒有離開文學之事,因爲這是暗用大詩人杜甫詠及宋玉時所說的“風流儒雅亦吾師”的句意,將曹雪芹比爲宋玉一流的人物,並貼切對他表示“欽慕”的一層意思。(附帶提一下,尹詩捲六有“幕府多纔罕儔匹,儒雅風流誰第一”之句。)

原件爲鄭州河南省博物館所藏。據博物館追述此幅畫像來歷,系收自商邱一個售賣自存雜物的人,據售者稱,是他舊年買得的,當時也不甚懂得有無價值,原件舊樣收存,未曾加以變改,(與此像衕時售與博物館的,尚有碑帖一冊,因畫像夾置帖內,所以曾有原件是有很多“開”的冊頁這一傳聞。)但方行先生確言他發現時是數十開冊頁,一色舊裝,書畫不一。

對於江蘇鬆江的這位畫家陸厚信,聽說上海顧景炎曾根據史料爲之撰一小傳。肖像畫家在彼時遠遠不如其他畫家那樣廣泛爲人稱道,大抵不聞於世。畫像出於陸筆,適足說明此項文物之真實可信,因爲作僞欺人謀利的,總是要假冒大名氣的畫家,纔能達到矇蔽時人、取重當世的目的。所以,這是傳世的最爲可靠的一幅曹雪芹畫像,畫像本身並所附題識,俱甚寶貴。

關於曹雪芹這位作家的生平,我們所知極少;做幕的事實,說明了他何以有可能遠遊南京。尹繼善和他熟識,又可以說明他有可能和尹氏諸子和女婿永璇(乾隆的第八子)有直接或間接的交往。永璇素性“放蕩”,不循“正軌”,被指爲患有“內病”,很爲乾隆所不喜,嚴密監視他的行動。我認爲,清人宋翔風等記載《紅樓夢》是由於乾隆在某人處發現此書、註意索閱因而“刪削不全”這一重要事態,就是指乾隆得知或看到永璇一類人在閱讀這種“邪書”而大加註意,這就使得脂硯齋、曹雪芹在已經傳出八於回書之後,再也無法往外續傳了。這就是爲什麼小說原著只有八十回傳世(不是七十九回,也不是八十一回,即並非偶然殘損之故)的真正原因。

也曾有入致疑:曹雪芹出而爲尹繼善做幕,這不是和他的生平不相調和了嗎?這需要對於幕府製度略有了解。清代幕府人員(俗稱“師爺”者是),都由“白身”“佈衣”或連舉人都考不取的下層文士充任,他們的身份是賓師,招請者(俗稱“東家”)須厚幣敦聘,待以師禮,而絕不衕於“上司下屬”的僚屬關係(清末張之洞廢幕賓製,重用科舉功名人爲“文案”,性質始變)。因此,幕賓們雖然客觀上還是爲“東家”的政治利益服務,但他們並不屬於官僚的範圍。其次,“功名”得志的,大都是“空頭”家(所以曹雪芹通過小說人物而罵他們:“虧你還是進士出身,原來不通!”),而做幕的卻必須有真纔實學。所以像曹雪芹,雖然只是個拔貢生,卻比那些狀元、翰林、進上高明得多。出而作事,給人做做“西賓”,並不算玷污了他的生平。這一點是應當加以說明的。

因此,本項文物所提供的資料,對了解曹雪芹及其作品的若幹方面來說,都非常重要。

(自此以次五則,曾刊於《文物》一九七三年第二期,略有修訂)

附雪芹小像辨

曹雪芹小像,已發現兩幅,論者認爲各有問題。本文試加考辨。

第一幅傳是王岡所繪,流傳已久。鬍適在一九六一年發表文章,否認這幅畫像是曹雪芹,毫無具體論證,只說那些畫後的題詩不像是給曹雪芹的,而是乾隆時代另一不知姓什麼的、字號叫“雪芹”的“翰林”的畫像⑴。吳世昌先生曾撰文駁斥⑵。後又獲見朱南銑先生所著《曹雪芹小像考釋》一文,也傾曏於肯定畫像的可靠性。我本來衕意吳、朱兩位先生的看法。主要是因爲:我們從來還沒有聽見過和曹雪芹恰好衕時的(乃至先後的)人士當中竟又有一個字、號叫“雪芹”的,不管是“翰林”也好,還是其它等類的文人、官僚也好⑶。

後來,我轉曏於存疑的態度。因爲,王岡是上海寶山刻印家王睿章之子,睿章號“雪岑”。其乾隆五年序刊本《醉愛居印賞》,即自署“雪岑老人”。那麼是否存在着一個可能--即此像本系王岡或他人爲王雪岑所作行樂圖,而被訛傳或徐改成爲“雪芹”字樣的?這一可能,不容不估計到。當然,也存在着另外的可疑點⑷。但在得見原件之前,無法作出確切判斷。對此,目前不想遽下結論。

第二幅是陸厚信所繪,發現於鄭州河南省博物館。畫家的題記上款是“雪芹先生”。但是也正由於所有題跋體例都不把人物的姓氏寫進去,因此也有人疑心這個“雪芹先生”也不姓曹,而又是不知“姓甚名誰”的一位“雪芹先生”。

如此,則恰在乾隆三十年之前,衕時出現了“三位”字、號叫“雪芹”的人,而其中兩位留下了畫像的恰好都不姓曹。--這事未免太奇巧了。

否定陸繪是曹雪芹的,其理由只是:在冊葉中此畫的對臉頁有尹繼善的兩首題詩,而這兩首詩在刊本《尹文端公詩集》捲九中題目是“題俞楚江照”。因此甚至有人得出結論說:所畫乃是俞楚江“俞雪芹”,不是曹雪芹。

但是這種看法實在還可商榷。第一,據原件情況來判斷,尹氏題詩和陸氏畫像各居“對開葉”的左右扇,自成“單位”。裱成的對開葉,雖然相連,但照例爲中間的折縫分隔,實成兩幅,因此這種對開葉的兩扇書畫之間,不一定都有必然關係。所以不能把原件當作“一張紙”看待(一張紙,絕沒有這樣裱法折法),並認定尹詩即一定是題陸畫的,因而也就還不能拿尹詩證明陸畫者並非曹雪芹。

第二,尹詩說:“萬裡天空氣泬寥,白門雲樹望中遙;風流誰似題詩客:坐對青山想六朝。”則足證尹氏原來所題的畫幅,是有“雲樹”“青山”等景物爲背景的畫幅,而陸畫卻只是一個單人肖像,席地而坐,別無任何襯景。可見尹詩並非是爲專題陸畫而入冊者甚明,二者實各不相涉。

第三,尹詩又雲:“久住江城(刊本作‘金陵’)別亦難,秋風送我整歸鞍;他時光景如相憶,好把新圖一借看。”尤足證明原來所題的畫幅是“江城”的“光景”爲主,即南京風物爲主,而絕不是一幅單人肖像。

第四,尹氏題詩中既言“新圖”,則此圖作畫必不是舊日陳事,即距尹氏離開南京入都時必定很近。而陸厚信的題記提到尹氏時只雲“尹公望山時督兩江”,殊無一字表示或流露將別的語氣。亦足見詩、畫並非一事⑸。

第五,尹詩如真是爲這裏的圖幅而專題的,那它起碼要有“奉題某某先生小照”之類的上款。而冊中的尹詩卻只有禿禿的“望山尹繼善”五字下款。又足證此處尹詩不過是爲應求題冊人的請求而隨意寫下的個人詩句。其所以寫下這兩首,揣度情理:一是因見雪芹畫像而聯想到自己另外題像的詩,題目略有關聯;二是此兩詩剛作不久,容易記起,故而隨手落筆了。

第六,畫家陸厚信的題記說:“雪芹先生:洪纔河瀉,逸藻雲翔;尹公望山〔按尹繼善號望山〕時督兩江,以通家之誼,羅致幕府。……”按尹繼善是滿洲鑲黃旗人,雍正進士,一生“一督雲貴,三督川陝,四督兩江”,最後入相,卒諡文端,是滿洲旗人中的一位非常顯貴者。而俞楚江,名瀚,紹興人,佈衣,幼孤,寄於舅氏,不見待,贅於嶽家,後流落京師,由內務府金輝薦與尹繼善(後賣藥虎丘而亡)--其事蹟備具於袁枚的《隨園詩話》詩文之中。試想,這樣的一位當時所謂“紹興師爺”,半路被薦於尹氏門下,他怎麼會和滿洲顯赫貴人有什麼“通家之誼”呢?

和尹繼善有通家之誼而又叫“雪芹”的,只有家世赫奕的內府旗人曹雪芹纔對榫。

第七,據畫家陸厚信說明,雪芹先生是“洪纔河瀉,逸藻雲翔”,這種纔華氣度,和曹雪芹最爲符合。袁枚在他的詩文中所描寫的俞楚江,和他收錄的俞氏作品,都不具備這種特色。因此這也絕不是對俞楚江的品題語⑹。

第八,俞瀚,字楚江,自有別號曰壺山漁者⑺。和袁枚熟識,袁枚屢次提到他,只稱“楚江”,皆不言其竟有“雪芹”一號(沈大成、李鬥,也絕不言俞號“雪芹”。);而且假使真有此號的話,那麼袁枚在另一處提“雪芹公子”而且用它專指曹雪芹時,語氣一定要有所不衕了。--足證袁枚平生只知有一個姓曹的號“雪芹”的人,而並無兩個⑻。因此我們很難得出有“俞雪芹”其人的結論。

綜合起來看,此畫絕不容被說成是俞瀚的像。

論證既然具如以上所列,曹雪芹又恰於乾隆二十四、五年間到過南京(時爲兩江總督之駐地),那麼這幅小像不是曹雪芹,還有哪個?

此像原件筆者目見,題記中“雪芹”二字清楚完好,絕無塗改挖補的痕跡;“雪芹”的雪字,與下文“雪鴻”的雪字,絲毫不差。紙墨印色;也完全一致,並非古董行所謂“後落款”之類可比。特別是題記小文,詞翰淵雅,筆致不凡,作僞之輩,豈能有此?問題尤其在於:曹雪芹這個名字之見重,不過是極晚近的事情;一位朋友說得好:你到古玩書畫鋪,問翁、劉、成、鐵,他知道,你要提什麼曹雪芹,他是膛目莫知所雲的,在早豈能有人想到僞造他的畫像?如果是“後落款”,三二十年以來的事,那墨都浮在紙上,筆劃處都會“起毛”,入眼可知。

畫像不是曹雪芹而訛傳附會說是的,理應澄清是非、審辨真僞,不要“錯認顏標作魯公”。畫像明明是曹雪芹,也不要以真當假,壓良爲賤;非把有關曹雪芹的寶貴文物斥爲贗鼎不可,那誠然是不止失之交臂了。

(曾載香港《大公報》,一九六四·四·五,略有修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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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

⑴鬍適:《所謂“曹雪芹小像”的謎》。載《海外論壇》第二捲第一期。

⑵吳世昌,《論王岡繪曹雪芹小像》。載香港《大公報》一九六三·四·十九--二十二。

⑶就所知,彼時期翰林中只有一個號叫“芹村”的。皇族中永芹,號泮庵,南方畫家莘開,字芹圃。皆無“雪芹”

之說。至萬承風《思不辱齋全集》捲一則有“題皇三孫《幽篁獨坐圖》謹依自題原韻”一詩。萬氏自乾隆五十三年(戊申)春初始入直上書房,集中屢見澄懷園直舍(即上書房皇子等讀書所在地)以及皇六子、皇次孫、皇十一子、皇十七子等題目。則值得研究,因王岡所繪亦名“幽篡圖”,且有皇八子永璇題句。但亦未聞有皇子皇孫號“雪芹”者。

⑷如,據傳題詩人中有那穆齊禮,上款稱“姻兄”,如然,則王雪岑恐不能與那穆齊禮爲姻親。又如,據傳王岡下款是“旅雲王岡寫”五字,這也不像是子爲父作的口氣。但鬍適說連王岡下款也是後添。凡此之類,非待目驗原件,何由措語?

⑸讀者宋謀瑒先生投函,衕意此畫確係曹像,並謂尹詩即題曹像,與俞無涉,解“秋風送我整歸鞍”句爲作詩者代擬受題者行將別去的語式。意見很新。志此備考。

⑹張中行先生惠函,於此點恰爲不謀而合,以爲俞詩絕無此種特色。

⑺張中行先生見示袁枚舊硯俞瀚書銘拓本,其下款即雲:“乾隆乙酉隨園居士袁枚銘。壺山漁者俞瀚書。”俞氏詩集亦名《壺山詩鈔》。關於俞瀚,可看沈大成《學福齋集》捲三《俞楚江壺山詩鈔序》;捲十四《俞楚江看梅詩跋》;捲二十《哭俞楚江文》;捲十四《亡友俞楚江金陵懷古詩跋》。又袁枚《小倉山房外集》捲三《俞楚江詩序》;《隨園詩話》捲十三有關俞氏一則並散見他處零文;李鬥《揚州畫舫錄》捲二有關俞氏一則。偌多文獻,並無所謂“俞雪芹”之說,其事尚得謂爲“掛漏”失載乎?

⑻《隨園詩話》捲十六:“……訪之,乃織造成公之子嘯巖所作,名延福。有纔如此,可與雪芹公子前後輝映。--雪芹者,曹練亭織造之嗣君也。”吳世昌先生惠函,以爲下文有“曹”字,故上文當省姓氏。拙見;若然則何不言“……可與曹雪芹公子前後輝映。曹雪芹者,練亭織造之嗣君也”?開口徑稱“雪芹公子”,恐非上下文關照省略之故可以爲解。

〔附錄〕

“此事的直接關係人沈衕志,年已五十餘,他自小在揚州讀書,原籍和先人世居瓜州鎮。前一兩年內他曾和至好友人談述過:他家曾保有祖先世傳珍藏的《紅樓夢》作者曹雪芹當年手畫的《天官圖》一幅,確爲真跡。來歷是這樣:據他祖父上代累世口傳,乾隆某年,曹雪芹因事從北京南下到南京去,取道揚鎮大路,某天經過瓜川,因天氣突變,封了江(慰按:即揚鎮間的長江渡口封閉停航,此係解放前還常有之事),當時系因風雨、還是因大雪或天寒冰凍,已並不清楚〔汝昌按,後函說明是在秋天〕。曹被阻於北岸,不能渡江,因而需留在瓜州旗上。其時沈家系當地‘大姓’,就慕名邀請他到家食宿,熱情款待,視若上賓,曹因此逗留在瓜州一個多月,賓主感情融治。‘開江’後,曹就南下鎮江轉往南京去了。以後未再來過。臨走前曹因感謝主人好客之情,無以爲贈(身無財物,主人也斷不肯受酬),就手運當時人家通見習掛的‘天官圖’一幅留爲紀念。沈家精爲裝裱,視如瓌寶,世代關照後人妥善珍藏。遷居鎮江以後,一直保存完好。沈衕志不但幼年親聞此事,習見此畫,到他‘當家’後還不時取出賞鑑。後來迷失。沈家現仍居鎮江。”

按右系讀者江慰廬先生惠函所提供的一個傳聞,據最後來函,糾正初說,謂實系雪芹事畢而北返之事,畫上有“雪鴻軒”印文。對於曹雪芹曾經南遊可作爲一種參考材料。因節引以供研討。

或疑雪芹不會去學“錢榖刑名”,如何會爲人做幕賓,管“案贖”?不知清代大官幕中,詩文酬應,俱賴捉刀,畫客琴師,皆在其列,“案牘”雲者,不過泛言“公事”,無足異也。關於陸繪,畫家謝稚柳先生以爲真像可信,謂其折幅亦不能以“一張紙”論。郭若愚等諸位先生併爲指出,詩集、畫集中題跋主名常見錯亂,例不勝舉,不能執此以駁實物。按尹集正是他身後由畢沅、嚴長明編刊的,本非自訂之本。至於王繪,據傳題跋者陳兆崙等十人,其大多數是上書房諸師傅,雪芹如作小照,何以找這些“翰林公”題詩,豈不令人詫異?又聞謝稚柳先生所見的王繪,原是一立幅,題跋皆在四圍邊綾,此與陶心如語正合(附雲並未題明爲雪芹小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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