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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補說三篇”的幾句贅語

佚名頭像 佚名 未知

我說高鸚僞續是有其目的性的,他的目的就是用續書(冒充“全本”原著)的方式來篡改歪曲曹雪芹的思想,可能有讀者覺得這樣提法,是否太過了一些,有點接受不了。高鶚限於思想和藝術水平,達不到原作的境界,續得不好,這原不足爲異;但他畢竟是衕情於原作,這纔發願續書,說他有目的性,別有用心,處心積慮地糟蹋曹雪芹,未免有些深文周內。況且續書不過多了一個尾巴,八十回原作俱在,既然不全,有個尾巴收場,總比沒有好,他在一定程度上完成了故事情節,便於閱讀和流傳,保持了悲劇氣氛(或結局),基本上符合原作的思想傾曏,還是有功的。

我們這樣想,未嘗無理。但是,有幾個問題需要我們進一步思考。

比如,爲什麼曹雪芹已然寫完了的原書不能全部流傳,而高鶚加的僞續,就能夠“全本”流傳下來了?其故安在?應不應該有個解釋和答覆?

比如,爲什麼在清代始終盛傳“內廷索閱”,因而“刪削不完”的說法?這一傳聞是否空穴來風,毫無意義?如果不是,那麼其故又安在?應不應該也有個解釋與答案?

比如,爲什麼早已出現的一個“真本”續書(即《續閱微草堂筆記》所載之本)以及可能還有過的別種續書(參看本節“附錄”),它們也都未能流傳,而只有高續大行其道?那另外的續書豈不也是補足了殘缺,完成了故事情節,而且悲劇氣氛遠遠超過高續,更加符合原作的思想傾曏,如何也不更比高續有功而遂得盛行?其故義安在?應不應該也有個解釋與答案?

再比如,爲什麼曹雪芹、脂硯齋都不敢正式署名,而高鶚卻毫無避忌地落了下款,還蓋上了“臣鶚”這樣的正式官印圖章?

爲什麼在封建統治集團對《紅樓夢》大加怒罵的時候,高鸚卻偏偏要表明“此書久經名公巨卿鑑賞”?

這一連串的疑團,使我逐步達到一個認識:高鸚之續書,是有後臺授意的,是有政治目的的,所以他纔膽敢全無遮掩地“面世”。

我認爲,這是我們文學史、思想史上很大的一個事件,很重要的一個問題。

我們已然看到,《紅樓夢》在清代中葉的出現,是對封建製度的一個極大的衝擊,它的“大逆不道”的異端思想和明目張膽的暴露醜惡黑暗,非常不利於當時的統治階級,因此大爲他們所註目和仇恨。“內廷索閱”“刪削不完”,分明說到了統治集團曾對此書進行種種壓抑迫害。曹雪芹原著只剩下缺了結尾的八十回前半部,沒有更好的解釋,也只能是這個事態的證明。但是八十回鈔本--儘管不全!--已然在重價之下“不脛而走”,影響極大,當時所引起的思想鬥爭也非常激烈。統治集團面對這般形勢,大感惱怒恐慌。怎麼辦?統治主子對付反抗的奴隸,到殘酷迫害不能奏效時,便轉而乞靈於奴纔。由於曹雪芹是內務府包衣人,所以便需要一個也是衕一旗籍的忠實奴纔,替他出力。這便找到了纔子高鶚,乾脆將八十回後原稿毀去,另行續貂。高鶚的續書,絕非“消閒解悶”的勾當,也不是“試遣愚衷”的事業,他從事於此,完全是爲了適應統治者的需要。從他的續書中反映出來的思想體系來看,這種東西實際上是爲其封建統治主子的利益服務的。從年份推看,像他這樣的手筆來爲《紅樓夢》寫出四十回續書,非有一段長期間不可,大約從《紅樓夢》鈔本流行後不太久,他便着手計劃,不斷進行,書成後,也先以百廿回的抄本形式試行推廣,又不斷修改--還暗地裏偷改原作以“適應”他的僞續--到他看到一切條件成熟,這便正式刊行問世,那當然就得到乾隆五十幾年上了。--我想,事情的經過有很大可能是如此。

“有個尾巴總比沒有好”--總得看看是個什麼尾巴。壞尾巴並不比沒有好。而且,尾巴不只是尾巴本身的問題。像《紅樓夢》這樣的作品,它所缺短的,是關鍵的後半部,安上個壞尾巴,不再是隻多出一個尾巴的事情,而是使整個全身走了樣、變了質、“改造”了原著的問題!從我們今天根據脂批提示和正文伏線尚可以約略推得的來對看,高鶚給安上的這個尾巴,是要幹什麼?是對原著起一個什麼作用?已經是夠明顯的了。

或許有人說:高鸚續書“全本”出來,不是也遭到封建統治階級的仇視和漫罵嗎?又怎麼講?我說,哪裏的話。封建統治階級所繼續仇視謾罵的,還是那“邪說詖行之尤”“糟蹋旗人”的前八十回書,何嘗仇視謾罵過“奉嚴詞兩番入家塾”、“老學究講義警頑心”、“博庭歡寶玉贊孤兒”、“正家法賈珍鞭悍僕”、“評女傳巧姐慕賢良”、“復世職政老沐天恩”、“送慈柩故鄉全孝道”、“沐皇恩賈家延世澤”這一整套玩藝兒?

還有一點值得註意:高鶚在刊書作序時,自己交代過的,他之所以要搞成這部“全本”“完璧”,一句話是爲了“不謬於名教。〔按即孔教、孺教、禮教〕”。

我認爲,高鶚加上了這個僞續,確實完成了他的這個任務,達到了他的目的。

以上四篇是我個人的一點推測,未必全對,寫在這裏供大家參考。

叢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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