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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月喻太子”的通信(2)

佚名頭像 佚名 未知

助手幫我錄入您的來信時問“元春……後爲弘曆取入宮中”一句裏,“取”是否爲“娶”的筆誤?我告訴他不是。弘皙和弘曆是堂兄弟,康熙在世時,他們都是從少年往青年過渡的年齡了,那時候那樣的年齡已經可以成婚,正配可以說“娶”,姬妾則說“納”,弘皙原來選了元春的原型爲“妃”,他本是“預備皇帝”的兒子,作爲皇長孫,康熙很看好他,也就是說他本來早晚會當皇帝,誰曾想他父親“千歲”卻“壞了事”,他當然也就連坐,原來內務府給他選定的“妃”,他無緣享受了,而弘曆則可以“取用”,那時那樣的女性就是那樣地被視爲可以“取用”的物品,瞭解了這種狀況,當然有利於進一步理解《紅樓夢》裏對元春這個藝術形象的塑造。

您上次來信告我,胤礽詠雪月詩有句“蓬海三千皆種玉,絳樓十二不飛塵”,認爲與《紅樓夢》有明顯的互映關係,確實值得註意。曹雪芹誕生不久胤礽就去世了,但弘皙那時正當壯年,因爲雍正靠陰謀上臺後覺得所面臨的勁敵已不是廢太子這一支,所以把弘皙放到北郊鄭家莊軟禁,但那軟禁的住所是康熙時讓修築的,光大小房屋就有189間,足夠在雍正暴死乾隆上臺後成爲一個另立內務府九司蓄謀政變的陰謀空間。曹家和弘皙很可能保持着千絲萬縷的聯繫,長一輩把胤礽的故事及其詩作偷偷地灌輸給晚輩;在雍正朝初期遭抄家敗落而又在乾隆元年得到起復中興的曹家,在那樣的時空裏,確實面臨着“雙懸日月照乾坤”的政治局面,“日”是乾隆,因爲其父是陰謀上臺,所以許多皇族心目中他仍是“僞日”,而“月”呢,意味着康熙親定的接班人胤礽及其子弘皙。現在我們可以把《紅樓夢》讀得更懂,全書以中秋始,以七十五回的肅殺中秋爲轉折,估計結尾也在中秋,那該是悽楚的“月落”;第一回賈雨村口佔的“天上一輪纔捧出,人間萬姓仰頭看”,深層的意思是把全書開篇的整個政治局面作了一個透露:弘皙就要上臺了!

“月喻太子”(“太子”的含義包括胤礽和弘皙),這是我們最新的研“紅”感悟,應該以全新的角度來重讀《紅樓夢》中關於“月”的情節、詩句,探究曹雪芹寫下這些文字時的顯意識與潛意識,也就是他的創作心理與文理情脈。如凹晶館黛、湘聯詩,“乘槎待帝孫,虛盈輪莫定”兩句,有的抄本沒有,原來以爲是抄手疏忽所漏,現在則覺得“帝孫”分明是指弘皙,面對這樣的“礙語”,難怪有的抄手將其刪去。“三春去後諸芳盡,各自須尋各自門。”從乾隆元年到乾隆三年,是“月”即弘皙圖謀顛覆而終被乾隆刈除被定爲“弘皙逆案”的情勢萬分緊張的“三春”,“諸芳”的悲劇因此也就絕不是什麼單純的愛情悲劇,是脆弱的生命花朵在詭譎的大情勢中無法逭逃的凋零悲歌。

您的建議非常好。實際上我已寫了逾萬字的《帳殿夜警》,把胤礽、弘皙的起落與曹家的盛衰交織在一起,去探究命運與人性,可以算是一個長篇小說的提綱。我將繼續在這方面努力。

即頌

秋祺!

晚輩 劉心武

2003年8月27日

叢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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