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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詳紅樓夢(5)

佚名頭像 佚名 未知

詩聯要像書中這樣新巧貼切的大概實在難,幾次在"正是"下留空白,就只好放棄了。

具有這兩種中期回末形式的回數不多,列出一張表格,如下:

回末形式

灱無套語或詩

牞只有詩聯

套語加詩聯

第幾回

枻,柸,柘,柀,戌枷 庚柣 戌柭 庚殶,毖 庚洳,洙,洚 庚洬

戚、全、庚枷;戌、全、庚柅;全、庚柫;柤 庚柂─枹,柎 庚洇

戚柅;戚、戌柫 柷 戚、庚柰,柼 戚洘

("戌"代表甲戌本。"全"代表全抄本。只有數目字的是各本相衕的。"柂─枹"是第十七、十八回合。)

甲戌本頭五回與第二十五回是廢套語期的產物,此外庚本還有七回也屬於這時期,散見全書。第六至八回有詩聯──各本衕──屬於下一個時期,詩聯期。庚本第十七、十八合回也屬於詩聯期,因此是在詩聯期註"倁"字。衕期稍後,把這註解移到第六回。

前面提過,第五回回末刪去媚人的名字,上半回仍舊有媚人,因爲改的都在末兩頁,前面就沒註意。衕樣的,廢套期與詩聯期也隻影響各期間新寫、改寫諸回。廢套期未觸及的各回仍舊保留回末套語,到了詩聯期,如果改寫這一回,就又在套語下面贅上一副詩聯。這是表上"套語加詩聯"幾回的來源。但是內中第六、第七回是怎麼回事?第六回只有戚本屬於這一類,其他各本都只有詩聯。第七回戚本、甲戌本衕是回末套語加詩聯,全抄本、庚本只有詩聯。

第六至八回這三回仍舊是甲戌本異文最多,如第六回開始,寶玉夢遺,叫襲人不要告訴人,多"要緊!"二字(戚本衕),不像兒童口吻,反面削弱了對白的力量。衕回平兒稱周瑞家的爲"周大嫂",不夠客氣──連鳳姐還稱她"周姐姐"──他本都作"周大娘"。第七回薛姨媽說宮花"白放着可惜舊了,何不給他姊妹們帶(戴)去?"(戚本衕)全抄、庚本作"白放着可惜了兒的",是更流利的京片子。第二十一回脂批"近日多用'可惜了的'四字"(庚本第四六六頁,戚本衕),可見這句北方俗語當時已經流行,不是後人代改的。而且"白放着可惜舊了"不清楚,彷彿已經舊了,使這十二枝宮花大爲減色,其實是說"老擱着舊了可惜"。衕回焦大罵大總管賴二:"焦大太爺蹺起一隻腳(戚本作"腿"),比你的頭還高呢",似帶穢褻,戚本更甚。全抄、庚本作"焦大太爺蹺蹺腳,比你的頭還高呢",比較含糊雅馴。第八回寶玉擲茶杯,"打個虀粉",當指"打了個碎爲虀粉"。他本作"打了個粉碎"。以上四項與甲戌本第五回的異文性質相仿,都是較粗糙的初稿,他本是改筆。又有俗字甲戌本寫法較特別,如"一扒(巴)掌"(第六回),他本作"一把掌";"?嘴"(第六、七、八回)他本作"努嘴"。

甲戌本其他異文大都是南京話,如第六回"那闆兒纔亦(也纔)五六歲的孩子,"他本缺"亦"字;第七回"亦發連賈珍都說出來",戚本衕,全抄、庚本作"越發"。也有文言,第六回給劉姥姥開出一桌"客饌",戚本衕,全抄、庚本作"客飯"(註十三)。

這些異文戚本大都與甲戌本相衕,有幾處也已經改掉了,與他本一致。但是戚本第七回有吳語,"尤氏問派了誰人送去"──全抄本第五十九回第一頁下也有"這新鮮花籃是誰人編的?"他本無"人"字。彈詞裏有"誰人",近代寫作"啥人"。第六十七回戚本特有的一段又有吳語"小人"(兒童)──第九頁上,第五行。全抄本吳語很多,庚本也偶有(註十四),顯然是此書早期的一個特色。

第六回只有戚本有回末套語,回目也是戚本獨異,作"劉老嫗一進榮國府"。第三十九回回目"村姥姥是信口開河,情哥哥偏尋根究底",戚本作"村老嫗是信口開河,癡情子偏尋根究底",全抄本作"村老嫗謊談承色笑,癡情子實意覓蹤跡"。前面提起過,全抄本此回幾乎全部用"嫽嫽",顯然是可靠的早本,回目也是戚本回目的前身,"村老嫗"這名詞是書中原有的。

第四十一回回目,戚本也與庚本不衕,作"賈寶玉品茶櫳翠庵,劉老嫗醉臥怡紅院"(程本衕,不過"老嫗"作"老老")。顯然戚本"劉老嫗"的稱呼前後一貫,還是早期半文半白的遺蹟。

第七、八兩回回目紛歧。第七回戚本作"尤氏女獨請王熙鳳,賈寶玉初會秦鯨卿",稱尤氏爲"尤氏女",彷彿是未嫁的女子。甲戌本作"送宮花周瑞嘆英蓮,談肄業秦鍾結寶玉",稱周瑞家的爲周瑞,更不妥。下句"秦鍾結寶玉",其實是寶玉更熱心結交秦鍾。庚本"送宮花賈璉戲熙鳳,宴寧府寶玉會秦鍾",上句似乎文法不對,但是在這裏"送宮花"指"當宮花送來的時候",並不是賈璉送宮花。但是稱白晝行房爲戲鳳,仍舊有問題,俞平伯也提出過。

第八回戚本作"攔酒興李奶母討懨,擲茶杯賈公子生嗔","賈公子"與"尤氏女"都是此書沒有的稱呼,帶彈詞氣息。

甲戌本此回回目作"薛寶釵小恙梨香院,賈寶玉大醉絳芸軒。"全抄、庚本作"比通靈金鶯微露意,探寶釵黛玉半含酸",似乎是後改的,因爲第三十五回纔透露鶯兒原名黃金鶯,那一回回目"白玉釧親嘗蓮葉羹,黃金鶯巧綰梅花絡",顯然是現取了"黃金鶯"的名字去對"白玉釧"。

統觀第六、七、八回,這三回戚本、甲戌本大致相衕,是文言與南京話較多的早本,戚本稍後,已經改掉了一些,但是也有漏改的吳語,甲戌本裡已經不見了的。庚本趨曏北方口語化,但是也有漏改的地方,反而比戚本、甲戌本更早。全抄本的北邊話更道地。例如第七回焦大說:

這等黑更半夜(庚本,半文半白──早本漏改)

這樣黑更半夜(戚、甲戌本,普通話。南京話衕)

這黑更半夜(全抄本,北方話)

但是戚本、甲戌本也有幾處比他本晚,如第六回劉姥姥對女婿稱親家爹爲"你那老的",甲戌本有批註:"妙稱。何肖之至!"全抄本作"你那老人家",庚本誤作"你那老家"。既然批者盛讚"老的",作者不見得又改爲"老人家"。當然是先有"老人家",後改"老的"。

第七回周瑞家的送宮花,"穿夾道,彼時從李紈後窗下過,隔着玻璃窗戶,見李紈在炕上歪着睡覺呢。"(庚本第一六四頁。全抄本次句缺"彼時",句末多個"來"字。甲戌、戚本缺加點的十九字,批註:"細極。李紈雖無花,豈可失而不寫,故用此順筆便墨,間三帶四,使觀者不忽。")別房的僕婦在窗外走過,可以看見李紈在炕上睡覺,似乎有失尊嚴,尤其不合寡婦大奶奶的身分,而且也顯得房屋淺陋,儘管玻璃窗在當時是珍品。看來是刪去的敗筆。甲戌、戚本有批註,可見註意此處一提李紈,不會有遺漏字句或後人妄刪。

叢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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