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詩 其三
榮華難久居,盛衰不可量。
昔爲叄春蕖,今作秋蓮房。
嚴霜結野草,枯悴未遽央。
日月還復周,我去不再陽。
眷眷往昔時,憶此斷人腸。
譯文
譯文
榮華難以長久停留,盛與衰也難以預量。
原是春天豔麗的荷花,今成秋天結子的蓮房。
寒霜打蔫了野草,形容枯萎尚未凋喪。
日月週而復始野草又會復生,我則一旦死去就不能重生世上。
眷戀着先前種種,想到這些真讓人斷腸。
注釋
註釋
秋蓮:荷花。
遽央:終盡;完畢。
有環周:一作“還復周”。
眷眷:依戀反顧貌。
賞析
此詩前四句中“難久居”“不可量”“昔”“今”“春”“秋”等暗示生命盛衰的意象中無不貫穿着時間的線索。“三春蕖”是對“榮華”的呼應,“秋蓮房”既暗示了生命的成熟,也預示了生命的衰老。盛與衰這一對立的意義包含在同一個意象之中。物壯必老,這是老莊的哲理,也是生命自然的規律。然而,對生命更爲殘酷的是“嚴霜結野草,枯悴遽未央”的無奈之境。“柔卉被霜,萎亂紛紜,根葉輒相糾纏”(黃文煥《陶詩析義》卷四)暗示了人兩鬢披霜,發如枯草的暮年的衰殘。“枯悴遽未央”句,生命的“半死半生之況,尤爲慘慼,‘未遽央’三字添得味長。”(《陶詩析義》)它是對生命衰而未竭的隱喻。
全詩抒發了感慨衰老、眷戀往昔之情。詩的開頭兩句,以議論的形式,闡明瞭宇宙間的一個普遍法則:榮華是難以長期保住的,萬物之盛衰一直在變化,是難以預測的。
詩人在永恆的大自然中選取人們最常見而又最具代表性的地上生生不息的植物(蓮花、蓮蓬、野草)和天上週而復始的日月,與短暫無常的人的生命以及難以持久、不可預測的榮華富貴、事業興衰相對比,這怎能不叫人“眷眷往昔時,憶此斷人腸”啊。詩人就喜歡和自然界對話,這可以因得到靈感而喜,也可以被悲哀所傷。
創作背景
本文是組詩中的第三首。這組詩共十二首,前八首“辭氣一貫”,當作於同一年內,約作於陶淵明54歲時,即爲晉安帝義熙十四年(公元418年),後四首約作於晉安帝隆安五年(公元401年),陶淵明37歲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