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運·其二
洋洋平潭,乃漱乃濯。
邈邈遐景,載欣載矚。
人亦有言,稱心易足。
揮茲一觴,陶然自樂。
譯文
譯文
長河已被春水漲滿,漱漱口,再把腳手沖洗一番。
眺望遠處的風景,看啊看,心中充滿了喜歡。
人但求稱心就好,心意滿足並不困難。
喝乾那一杯美酒,自得其樂,陶然復陶然。
注釋
註釋
洋洋:水盛大貌。
平潭:澆滿水之湖泊。
漱、濯(zhuó):洗滌。
邈(miǎo)邈:遠貌。遐景:遠景。
載:語詞。矚:註視。此句寫詩人眺望遠景,心感欣喜。
稱(chèn):相適合,符合。
揮茲一觴(shāng):意謂舉觴飲酒。揮:傾杯飲酒。
賞析
寫自己在水邊的遊賞,這情趣和《論語》中說的“浴乎沂,風乎舞雩”相似。“洋洋平澤”,是說水勢浩大而湖面平坦,詩人就在這湖邊洗濯着(這裏“漱”也是洗滌之意);“邈邈遠景”,是說遠處的景色遼闊而迷濛,它引人矚目,令人欣喜。這四句中寫動作的兩句很簡單,其實就是四個動詞。“乃”和“載”都沒有實義,主要起湊足音節、調和聲調的作用。寫景的兩句也很虛,不能使讀者切實地把握它。但實際的效果如何呢?那洋洋的水面和邈邈的遠景融爲一氣,展示着大自然浩渺無涯、包容一切的寬廣。
詩人在湖中洗濯,在水邊遠望,精神隨着目光延展、瀰漫,他似乎和自然化成了一個整體。這四句原是要傳佈一種完整而不可言狀的感受、氣氛,倘若某一處出現鮮明的線條和色塊,就把一切都破壞了。後四句是由此而生的感想:凡事只求符合自己的本願,不爲世間的榮利所驅使,人生原是容易滿足的。舉起酒杯一飲而盡,在朦朧醉意之中,我就自得其樂。
以上是說暮春之遊在自然中得到的欣喜。陶淵明熱愛自然,這是人所皆知的。他病重時寫給幾個兒子的遺書中,還言及自己“見樹木交蔭,時鳥變聲,亦復歡然有喜”。不過,陶淵明之熱愛自然,內中還深含着一層人生哲理。在他看來,多數人由於違背了人的自然本性,追逐無止境的慾望,於是虛僞矯飾,傾軋競爭,得則喜,失則憂,人生就在這裏產生了缺損和痛苦。
而大自然卻是無意識地循着自身的規律運轉變化,沒有慾望,沒有目的,因而自然是充實自由的,無缺損的。人倘能使自己化衕於自然,就能克服痛苦,使人生得到最高的實現。
至於陶淵明“欣慨交心”,並有一種感傷的緣由是他終究不能完全脫離社會而完全面對着自然生活——即使是做了隱士。當時動盪不寧、惡濁昏暗的社會現實,與陶淵明筆下溫和平靜的自然,恰成爲反面的對照。它不能不在詩人的心中投下濃重的陰影。三四兩章傷今懷古的感嘆,正是以此爲背景的。
創作背景
此詩寫作時間在晉安帝元興三年(404年)。當時陶淵明四十歲,正閒居在家鄉尋陽柴桑(今江西九江)。他在三月三日出遊東郊,想起曾點說過的那一番話,寫下了這首紀遊的《時運》詩。古代三月三有修褉的風俗,此詩中的“遊暮春”、“春服既成”、“乃漱乃濯”等正與修褉事相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