旦攜謝山人至愚池
新沐換輕幘,曉池風露清。
自諧塵外意,況與幽人行。
霞散衆山迥,天高數雁鳴。
機心付當路,聊適羲皇情。
譯文
譯文
洗過頭換上輕薄的頭巾,早晨的愚池露白衕清。
這景緻最合我脫俗心意,何況與隱士攜手衕行?
朝霞散去衆山顯得更遠,高闊的天空大雁長鳴。
把機變詭詐交給當權者,我暫且去體驗伏羲時的民情。
注釋
註釋
(山人:一位姓(的隱士,名字生平均不詳。愚池:“八愚”勝景之一,始見柳宗元《愚溪詩序》。愚溪之上有丘,丘東北有愚泉,泉屈曲而南爲愚溝,“負土累石,塞其隘爲愚池”,可見愚池是一個堵塞愚溝而成的人工池。
新沐:剛洗過頭髮。幘(zé):古代的一種頭巾。輕幘:一作“巾幘"。
衕露:一作”衕霧“。
諧:和諧。塵外:超出塵俗、塵世之外。
幽人:隱士,指(山人。
迥:遠。
機心:機變詭詐之心。付:付予,交付。當路:擔任重要官職,掌握政權。此處指當權的人。
聊:姑且。適:往、去、到。羲皇情:伏羲時代的民情。羲皇即爲傳說中的古帝伏羲氏。
賞析
此詩寫詩人與謝山人早晨衕到愚池遊覽時情景,雖飄然有出塵之思,然畢竟身處逆境,聊作羲皇上人,也只是暫時的自我安慰。
詩的首聯寫道:“新沐換輕幘,曉池風露清。”在一個露白風清的早晨,詩人與謝山人來到愚池邊,用清澈的池水洗過頭,換上輕薄的頭巾,沐浴着習習涼風,愜意極了。這真是一幅無比清靜幽雅的圖畫。天地間一切都已不復存在,只有愚池邊的詩人和相攜而至的謝山人。詩句中一個“清”字,既是寫眼前景物,衕時又點出了詩人心境,情與景交融成一種境界,渲染出詩人的恬淡情趣。初看,上句是敘事,下句是寫景。其實,詩人是把自己也當作一景來寫了,由於有了人的活動,景物纔會如此生動而富於情趣。
愚池早晨這種清靜幽雅的景緻,使詩人情不自禁地發出了“自諧塵外意,況與幽人行”的感嘆。詩人謫居永州已經六年,隨着時光的流逝,永州奇異的山水之美,使詩人的心靈多少得到一些慰藉。他移居愚溪之畔後,過着與農圃爲鄰的村居生活。這種閒適恬淡的生活,使詩人覺得彷彿就是隱居山林。他在《溪居》一詩中寫道:“閒依農圃鄰,偶似山林客。”所以,當他與謝山人來到愚池邊,置身於這清靜幽雅的景緻中,渾然覺得自己已超塵出世,儼然就是一位山林客了。詩的首聯與頷聯,景與情融溶爲一體,創造出了一種物我合一、脫俗造化的境界。
頸聯“霞散衆山迥,天高數雁鳴”,在讀者面前展現出一幅高遠寥闊的圖景:雲霞散去,天朗氣清,幾隻大雁鳴叫着飛過藍天,連綿起伏的羣山一直延伸到天際。景因情設,這眼前的景緻正是詩人此時胸襟開闊舒坦的具象。政治革新的失敗,仕途的失意,曾給詩人以沉重打擊。流貶永州的頭幾年,他倍感冤屈,滿懷憂憤。他努力爲自己辯謗祛誣,希望一朝昭雪,憧憬有朝一日能夠“起復”。但在移居愚溪後,他的心情平定多了。“起復”既已無望,驅散心頭的雲霧,退一步也海闊天空。於是詩的尾聯寫道:“機心付當路,聊適羲皇情。”此聯妙在一個“付”字,從字面上看,“付”是“交付”的意思,其實則包含着詩人對官場勾心鬥角、爾虞我詐的“機心”極度的輕蔑與鄙視。官場的機變詭詐,詩人曏來不屑,更何況此時已遠離是非紛爭。地處南荒的永州,民風淳樸敦厚,詩人生活在他們中間,彷彿走進了遠古的伏羲時代,所以他說“聊適羲皇情”。而句中的“聊”字,又反映出詩人的無奈心情,這種隱居般的生活並非詩人的真心追求,只是暫時自我安慰而已。
王國維把詩的境界分爲“有我之境”和“無我之境”。他說:“有我之境,以我觀物,故物皆著我之色彩;無我之境,以物觀物,故不知何者爲我,何者爲物。”柳宗元把個人的情感滲透在景物中,寫出了一種“無我之境”。寫景與抒情相交錯,情與景相融溶,物我合一,渾然一體,脫俗造化,境界清新高闊,情趣恬淡幽雅,意興灑然。
創作背景
永貞革新失敗後柳宗元被貶謫到永州。唐憲宗元和五年(810年),他移居到瀟水西的冉溪之畔,將冉溪改名爲愚溪。他還寫了《八愚詩》《愚溪詩序》等詩文,足見詩人對愚溪寓所是情有獨鍾。此地山清水秀,民風淳樸,詩人在這裏過上了閒適恬淡的幽居生活。此詩即作於這期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