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園春·盧蒲江席上時有新第宗室
一劍橫空,飛過洞庭,又爲此來。有汝陽璡者,唱名殿陛,玉川公子,開宴尊罍。四舉無成,十年不調,大宋神仙劉秀纔。如何好,將百千萬事,付兩三杯。
未嘗慼慼於懷。問自古英雄安在哉。任錢塘江上,潮生潮落,姑蘇臺畔,花謝花開。盜號書生,強名舉子,未老雪從頭上催。誰羨汝,擁三千珠履,十二金釵。
譯文
譯文
一劍橫空出世,飛過了洞庭湖,又爲此來。宴會上,有皇室宗室,殿試及第之人;宴會主人盧蒲江,打開了宴席上的酒器。四次科考都沒有中舉,多年奔走都未升任官職,是我大宋神仙劉秀纔。這如何是好?只能將衆多的煩惱事,交付於酒杯之中。
心裏從來沒有悲傷,想問自古以來的英雄現在還在嗎?任憑那錢塘江上的潮水,潮起潮落;姑蘇臺畔百花凋謝和盛開。冒名書生,勉強可稱自己是舉人,人還沒有老,但頭上的白髮開始催促。誰會羨慕你:擁有衆多的門客,婢妾成羣。
注釋
註釋
沁園春:詞牌名, 東漢竇憲仗勢奪取沁水公主園林,後人作詩以脈其事,此調因此得名。又名《壽星明》《洞庭春色》等。雙調一百十四字,平韻。
盧蒲江:姓盧,號菊澗,曾任蒲江(今屬四川)縣令。
新第宗室:剛剛考中進士的皇族。
汝陽璡(jīn)者:唐玄宗李隆基之侄李昪,封汝陽郡王。此借指新第宗室。
唱名殿陛:指殿試錄取後宜佈名次。
玉川公子:唐詩人盧仝自號玉川子,此借指宴會主人盧蒲江。
尊罍((léi):皆酒器。
四舉無成:應考了四次進士都沒有考中。
調:升任官職。
慼慼:憂懼或憂傷的樣子。
錢塘江:浙江下遊稱錢塘江。其潮最爲著名。
姑蘇臺:相傳爲戰國時吳王閶閭或夫差所築,故址在今江蘇吳縣西南。
強:勉強。
雪:如雪的白髮。
三千珠履:指門多賓客。
十二金釵:指婢妾成行。
賞析
詞的基本結構是上片發洩懷纔抱國而屢試不第的牢騷,下片抒寫憂國傷時而獻身無路的悲慨頗有李白式的“大道如青天,我獨不得出”的諷寓和激憤。整首詞前後貫通,渾然一氣。
開篇三句“一劍橫空,飛過洞庭,又爲此來”,化用唐人呂巖《絕句》“朝遊南海暮蒼梧,袖裏青蛇膽氣粗。三上嶽陽人不識,朗吟飛過洞庭湖”一詩,以飛劍橫空的壯採象徵詞人匡濟天下的奇志,極力寫出前來應試時意氣之豪邁,開篇便有氣勢如虹的非凡氣象。
“有汝陽”四句收斂前情,點明題事。上言座中宗室殿試及第,下言盧蒲江舉行酒宴招待賓朋。其中亦隱含牢騷之意。及第者與落第者衕一宴席,咫尺榮枯,悲歡異趣,兩相對照,自是意志難平。
“四舉”三句回顧己身遭遇,造語奇警而含憤深沉。幾番應試皆被黜落,多年奔走不得一官,此本極難堪事,但作者卻翻出一層,謂朝廷既棄他不用,則亦樂得逍遙,自封“大宋神仙”了。悲憤之情而以狂放之語出之,癒見心中悲憤之甚。
過拍三句繼續抒發悲憤之情而情辭更苦。“如何好”一問畫出回顧茫然,六神無主之情,令人想起李白“停杯投著不能食,拔劍四顧心茫然”(《行路難》)的情態。“將百千萬事,付兩三杯”則畫出感慨萬千之狀。既失進身之路,則雖懷濟世之志亦無從施展,唯有借酒澆愁而已。
換頭處上承過拍而又有進展。“未嘗慼慼於懷”六字先作一頓,極見平生光明磊落,不因窮達而異其憂樂。接下“問自古英雄安在哉”則又一提,響遏行雲,感愴亦出常情之外。謂古來英雄,終歸烏有,辭雖曠達,意實哀傷,乃由報國無門而產生包含政治與人生雙重意義的悲慨。
“任錢塘”四句繼續深化此種悲慨。潮的漲落和花的開謝象徵朝政的得失和國勢的興衰,而詞人卻“任”其“潮生潮落”、“花謝花開”,亦非真能忘懷時事,實乃痛心於朝政腐敗與國勢衰危的憤激之辭。國事既不可爲,朱顏又不可駐,思念及此,情更不堪,因而轉出“盜號書生,強名舉子,未老雪從頭上催”這樣悲痛傷心之語。曰“盜號”,曰“強名”,極見枉讀詩書而無補於時世的痛苦,“未老”一句則深含歲月無情而功名未立的憂懼和感嘆。作者身爲佈衣而心憂天下,然而當世之居高位、食厚祿者則只管自己窮奢極欲,不復顧念國計民生。兩相對比,更增痛憤,故乃宕開一筆,轉曏此輩投以極端輕蔑譏諷的冷眼:“誰羨汝、擁三千珠履,十二金釵!”居高臨下,正氣凜然,令人想見詞人當時怒發上指,目光如炬的形象。如前所述,這首詞是在屢遭挫折的情況下寫成的。
此時詞人心情極其痛苦,但詞的格調卻異常高昂,沒有消沉頹廢之語,不見窮愁潦倒之態,意氣崢嶸,情辭慷慨,表現出既悲且壯的特色。其所以如此,是因爲作者不但是一個傑出的詞人,而且是一個愛國的志士,他“平生以氣義撼當世”(毛晉《龍洲詞跋》引宋子虛語),不望“封侯萬裡,印金如鬥”(《沁園春》)雖處逆境而不與時推移。這首詞的語言也極富情采。全篇都是直抒胸臆,句句皆從性靈深處噴射出來,生氣灌註,顯得真率自然,激昂奔放。其中復多變化:或豪壯,如開篇三句;或典雅,如“有汝陽”四句;或狂放,如“四舉”三句;或愁鬱,如過拍二句;或慷慨,如換頭二句;或憤激,如“任錢塘”四句,或哀傷,如“盜號”三句,或冷峻,如斷章三句。且常兼數者於一拍之中,如“四舉”一拍既見狂放之態,亦見悲憤之心;最後三句既見冷峻之情,亦見豪壯之氣。因此又顯得情感多變,意氣縱橫。陶九成說“改之造詞贍逸有思致”(《詞綜》捲十五引語),劉熙載說“劉改之詞狂逸中自饒俊致”(《藝概》捲四),劉過詞奇思異采,令人想見顏色。
創作背景
該詞具體創作時間不詳。詞作於曾任蒲江(今屬四川)縣令的盧姓友人宴會上。當時座中還有一位新及第的皇室宗親。其人世故新第而驕人,但並無真纔實學,更缺乏憂國憂民的情懷,故但書其事而不錄其名,且於篇末見鄙薄譏諷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