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曲
秋江渺渺芙蓉芳,秋江女兒將斷腸。絳袍春淺護雲暖,翠袖日暮迎風涼。鯉魚吹浪江波白,霜落洞庭飛木葉。盪舟何處採蓮人,愛惜芙蓉好顏色。
譯文
譯文
秋日江面遼闊浩渺,荷花正吐露芬芳,江邊的女子滿懷愁緒,悲痛得幾欲肝腸寸斷。
春日和暖之時,她身着紅衣,照料着滿江的荷葉;秋日暮色降臨之際,她的翠色衣袖與荷葉一衕隨風飄飛。
秋風捲浪,江面翻起雪白波濤,洞庭湖畔寒霜降落,樹葉紛紛飄零飛舞。
採蓮的女子遲遲不肯泛舟而來,只因愛惜這荷花嬌豔美好的姿容,不忍觸碰採摘。
註釋
此詩弘治、毛晉本,題下有“兼善狀元御史”六字。兼善,即泰不華,字兼善,十八歲中右榜狀元,曾任江南行臺監察御史、中臺御史,以敢於直諫聞名於朝。
秋江渺渺:秋天的江面浩大無邊,看不到盡頭。
芙蓉芳:荷花散發芳香。
斷腸:形容極度的思念棚悲痛。即秋霜將至,莢蓉凋零,採蓮女們無比憐惜。喻對賢良受挫而深表衕情。
絳(jiàng)袍:即絳紗袍,古代常用着朝服。
翠袖:綠色的長袖,即女人所穿。
鯉魚:即鯉魚風,通常稱九月風或秋風。
“霜落”:喻黑暗的社會邪惡勢力。洞庭:即洞庭湖,在湖南省東北部,匯入湖南諸水,於嶽陽與長江相通。原爲我國第一大淡水湖。
賞析
薩龍光將這首詩定爲元順帝至元四年(1338)所作。薩都剌寫詩勉勵任西臺御史的張子壽,希望他能像狀元御史泰不華一樣,在政治上有所作爲。
關於《芙蓉曲》,有人將其解讀爲暗含婉言勸諫的政治隱喻之作,也有人認爲詩中藏着感傷身世、知音難覓的情懷。對於現代讀者而言,僅將其視作一首綺麗的言情樂府,品味其意境與藝術格調,亦無不可。自古以來,尤其是南北朝的樂府作品中,有不少篇目描繪江南採蓮的習俗,以及由此衍生的採蓮人各類心緒。薩都剌的這首《芙蓉曲》延續了前人樂府的創作筆法,以芙蓉爲起興之物,刻畫出水鄉女子觸景生情、悲嘆青春易逝的心境。
詩的首聯勾勒出秋日江面上的芙蓉與泛舟的女子,將江上芙蓉怒放的美景,與女子肝腸寸斷的愁緒相互映襯、對照,更顯愁緒之深。
頷聯深入描摹秋江女子的日常:春日和暖之時,她身着紅衣,照料着滿江的荷葉;秋日暮色降臨之際,她的翠色衣袖與荷葉一衕隨風飄飛。“絳袍”與“翠袖”皆是女子的服飾,這兩種顏色分別對應芙蓉花與荷葉的色澤,暗合人與花相融相契的關聯,人似芙蓉嬌美,花如佳人含情。“春淺”與“日暮”相對應,說明女子與芙蓉從春到秋、從清晨到日暮始終相伴不離。“翠袖日暮迎風涼”一句,很容易讓人聯想到杜甫《佳人》的末句“天寒翠袖薄,日暮倚修竹”。《佳人》所寫的是一位避亂於空穀的女子,親人離世,丈夫又喜新厭舊,“但見新人笑,哪聞舊人哭”,道盡了舊時女子最悽慘的愛情悲劇,這也隱隱揭示了秋江女子愁緒的由來。
頸聯刻畫江波、落葉等寒秋之景。自屈原《九歌·湘夫人》中“嫋嫋兮秋風,洞庭波兮木葉下”一句問世後,洞庭秋葉蕭蕭飄落,便成爲寒秋將至的典型意象。薩都剌化用此典故,點明江上時節已然更迭。樹木已然凋零,令人觸景生情:草木尚且難以抵擋時節的侵襲,那比草木更嬌柔的蓮花,又怎能承受時節的摧殘。
尾聯寫秋江女子面對滿江盛放的蓮花,因愛惜這嬌美花枝,不忍心劃槳盪舟,生怕碰傷芬芳的花瓣,更不願隨意採摘。這份惜花之心,也解開了開篇埋下的懸念:女子對着盛開的芙蓉滿心愁緒、幾欲斷腸,只因芙蓉雖正處於盛放之時,卻已步入秋日,轉瞬便會凋零,嬌豔美好的模樣終究短暫難留,這便是惜花女子心中的哀嘆。芙蓉尚有女子憐惜,女子自身卻無人疼惜,由花及人,她望着滿江如霞的芙蓉,自然愁緒難平、思緒萬千。整首詩的情感表達細膩婉轉、曲折深沉。
這首詩是薩都剌樂府詩的代表作。與薩都剌交情深厚的元代詩人楊維楨,曾這樣評價這位好友:天錫詩作風流俊爽,恪守本朝詩家的風範,他的宮詞與《芙蓉曲》,即便王建、張籍這樣的大家也難以企及。將《芙蓉曲》的藝術造詣與王建、張籍的詩作相提並論,無疑是極高的評價。
全詩風格清麗婉轉,以芙蓉起興,婉轉曲折地抒發了秋江女子的心事。她面對盛放的芙蓉與蕭蕭飄落的樹葉,觸景生情,生出花木凋零、紅顏易老、青春難以永駐的愁思。花與人相互映照、意象交融,女子對花的惋惜與哀嘆,也揭示了盛極必衰的道理。此詩風格綺麗卻不豔俗,化用前人詩意自然流暢、毫不生硬,具備較高的藝術技巧與感染力。作者以清麗的文辭,捕捉到少女朦朧難辨的心思:從感傷花朵凋零,到悲嘆自身青春易逝;從惋惜芙蓉無人愛惜,到自憐自身無知音相伴,似有哀怨,又藏期許,餘韻悠長,耐人回味。
《芙蓉曲》是一首七言樂府詩。詩的首聯描寫秋日江上的芙蓉和江上的秋江女兒;頷聯進而描寫秋將女兒的生活;頸聯折回寫了江波,落葉等寒秋之景;尾聯借採蓮人面對荷花不知從何盪舟,再次結出秋江女兒愛花惜花的一片苦心。全詩以景語寫情,語言流麗,風格清婉,善於借鑑化用前人的名句,營造出純美的意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