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戀花·送鄭元英
莫向城頭聽漏點。說與行人,默默情千萬。總是離愁無近遠。人間兒女空恩怨。錦繡心胸冰雪面。舊日詩名,會道空梁燕。傾蓋未償平日願。一杯早唱陽關勸。
譯文
譯文
不要面對城頭聽幾更幾點了。把這種惜別之情說給路上行人聽,他們也默默無言,心情難過。離愁本就不分遠近,不必像世間小兒女那般,徒然在離別時糾結私語、恩怨牽纏。
你有着滿腹的文才,容顏瑩潔如冰雪般清雋。過去名聞天下,曾寫出“空梁燕”膾炙人口的名作。相逢一見如故,卻終究沒能償卻朝夕相伴的心願,只得斟上一杯薄酒,早早唱起《陽關》曲,爲你送行。
註釋
蝶戀花:詞牌名,又名“鳳棲梧”、“鵲踏枝”等,雙調,六十字,正體爲上下片各五句、四仄韻。
送鄭元英:或作“用趙文鼎提舉送李正之提刑韻送鄭元英”、“送趙元英”、“用趙文鼎提舉送李正之提刑韻送趙元英”、“別意”。鄭元英,福建文山人,曾居官成都。
城頭:一作“樓頭”。
漏點:即漏刻,漏壺所報的時間。古代以漏壺滴水計時,故云。
人間兒女空恩怨:韓愈《聽穎師彈琴》: “暱暱兒女語,恩怨相爾汝。”
錦繡心胸冰雪面:言其有才有貌。蘇軾《寄高令》:“詩成錦繡開胸臆。”《莊子·逍遙遊》:“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膚若冰雪,綽約若處子。”白居易《遊悟真寺詩一百三十韻》:“斗藪塵埃衣,禮拜冰雪顏。”錦繡心胸,指鄭元英富有詩才。冰雪面,指鄭元英“肌膚若冰雪”,極其潔白。
舊日詩名,曾道空梁燕:言友人的詩寫得好,像薛道衡《昔昔鹽》中的詩句“暗牖懸蛛網,空梁落燕泥”那樣爲時人所傳誦。
傾蓋未嘗平日願:《韓詩外傳》:孔子遭齊程本子於剡之間,傾蓋而語終日,有間,顧子路曰:“······夫《詩》不云乎:‘邂逅相遇,適我願兮。’”傾蓋,初交相知,一見如故。行道相遇、停車而語時車蓋相傍,故稱。《史記·魯仲連鄒陽列傳》:“有白頭如新,傾蓋如故。”蓋,車蓋。
陽關:古人送別所唱的《陽關曲》。
賞析
這首詞是淳熙十一年(1184年)詞人送別鄭元英時創作的,藉以表達離愁。
這闋詞的上片鋪寫離愁別緒,以此烘托送別的氛圍。開篇三句,皆是詞人對遠行的鄭元英的勸慰與訴說。首句以情動人,核心是勸慰,勸鄭元英莫去聽城頭漏壺的報時之聲,不必總惦着時辰一到便啓程遠行;後兩句以理曉之,重點在訴說,道盡默然相對時,那些難以用言語描摹的萬千悵惘心緒。一番勸慰一番訴說,將詞人對鄭元英的依依惜別之情與深厚情誼盡顯無遺。隨後的 “總是離愁無近遠,人間兒女空恩怨” 兩句,落筆詞人對離愁的看法。前一句道出,但凡有人遠行,無論相隔的路途近遠,離愁總會生出,且向着茫茫天地漫延開來;後一句化用韓愈《聽穎師彈琴》的詩意,點出離別之際若如世間尋常兒女那般私語纏綿、互訴情腸,反倒會給遠行之人平添愁緒,因此詞人不願在別離時流露小兒女的情態,這份剋制恰恰彰顯出對鄭元英的細緻關懷。
因詞人對鄭元英滿懷傾慕,在上片反覆鋪陳渲染離愁之後,下片開篇三句便將筆墨集中在鄭元英身上,專寫其品性才學。其中 “錦繡心胸” 一語,凸顯出鄭元英文采斐然、才情出衆;“冰雪面” 則描繪出他面容清雅,且有着凜然不可冒犯的氣度。“舊日詩名,曾道空梁燕” 一句,既道出鄭元英向來有才學、守節操,更點出他詩作佳妙,其詩句曾如薛道衡 “暗牖懸蛛網,空梁落燕泥” 一般,被人交口稱頌、廣爲流傳。面對這樣才情與品性俱佳的友人,詞人自然盼着能朝夕相伴,此番的惜別之情,便也在情理之中了。詞的末兩句,落筆詞人因鄭元英離去而生的遺憾之情。前一句寫二人剛相逢相知,鄭元英便要啓程,正是相見恨晚、傾蓋之交卻難遂相伴的心願;後一句寫送別宴纔剛擺開,便要舉杯唱起陽關曲相送,滿是倉促的不捨。這兩句將惜別的不捨與送別的悵惘相融,堪稱曲終奏雅,語辭真摯又擲地有聲。
整闋詞層層鋪敘,先寫世間離愁本就無處不在,再贊鄭元英的才情詩名與高潔品性,最後抒懷未及深交便要別離的憾恨,通篇情真意切,行文脈絡清晰有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