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纔子傳·李白傳

譯文

　　李白，字太白，是山東人。他的母親夢見長庚星後生下了他，因此用 “白” 來給他命名。十歲時就通曉五經，他曾夢見自己的筆尖生出花朵，後來纔華橫溢，名聲傳遍天下。他喜歡縱橫之術，擅長擊劍，行俠仗義。輕視財物，樂於施捨。又客居任城，和孔巢父、韓準、裴政、張叔明、陶沔一起住在徂徠山中，每天沉迷飲酒，號稱 “竹溪六逸”。天寶初年，他從蜀地來到長安，聲名尚未興起，就把自己的詩文獻給賀知章。賀知章讀到《蜀道難》時，讚歎道：“你是被貶下凡的仙人啊。”於是解下身上的金龜換酒，整天一起遊樂。賀知章隨後曏唐玄宗舉薦了他，玄宗在金鑾殿召見他，談論時事，他趁機獻上一篇頌文。玄宗很高興，賞賜他食物，並親自爲他調羹，下詔任命他爲供奉翰林。他曾在皇上面前大醉，草擬詔書時，讓高力士爲他脫靴。高力士以此爲恥，就摘取他《清平調》中提到趙飛燕的內容，用來激怒楊貴妃。玄宗每次想給李白授予官職，楊貴妃總是加以阻止。李白更加傲慢放達，和賀知章、李適之、汝陽王李璡、崔宗之、蘇晉、張旭、焦遂一起被稱爲 “飲中八仙”。他懇求迴歸山林，玄宗賞賜他黃金，下詔允許他辭官回鄉。李白漫遊四方，想要攀登華山，醉酒後騎着驢子經過縣衙。縣令不認識他，大怒，把他帶到公堂下，說：“你是什麼人，竟敢無禮！”李白在供狀上不寫姓名，只寫道：“我曾讓皇帝用龍巾爲我擦嘔吐物，讓皇帝親手爲我調羹，讓楊貴妃爲我捧硯臺，讓高力士爲我脫靴。天子門前尚且允許騎馬奔走，華陰縣裏卻不能騎驢嗎？”縣令又驚又愧，行禮道歉說：“不知翰林先生來到此地。”李白大笑而去。他曾和崔宗之一起乘船，從採石磯到金陵，身穿宮中所賜的錦袍坐着，旁若無人。安祿山反叛時，唐玄宗逃往蜀地，永王李璘管轄東南地區。李白當時隱居廬山，被李璘徵召爲下屬官吏。李璘起兵反叛，李白逃回到彭澤。李璘戰敗後，李白接連被關押在潯陽監獄。當初，李白漫遊幷州時，見到郭子儀，認爲他是個奇纔，曾救過他的死罪。到這時，郭子儀請求用自己的官職爲李白贖罪，朝廷下詔將李白長期流放到夜郎。李白晚年喜好黃老之學，渡過牛渚磯時，醉酒後想要去捉水中的月亮，最終沉入水中而死。當初，他喜愛謝家青山，如今他的墳墓就在那裏。他有二十捲文集，流傳於世。有人說：李白是涼武昭王李暠的九世孫。

註釋

長庚星：即金星，黎明時出現在東方稱啓明星，黃昏時出現在西方稱長庚星。
贍逸：纔華豐沛，文采俊逸。
縱橫：指戰國時期的縱橫之術，也指謀劃天下的謀略。
任俠：以行俠仗義爲己任，憑藉勇武扶助弱小、打抱不平。
客：名詞作動詞，客居、旅居。
沉飲：沉迷於飲酒，嗜酒無度。
謫仙人：被貶下凡的仙人，後用來形容纔華超凡、氣質脫俗的人。
金龜：古代官員佩戴的金質龜形佩飾，是身份地位的象徵。
供奉翰林：唐代官職名稱，負責爲皇帝起草文書、陪侍宴遊、應對詩文等。
沮：阻止、阻撓。
僚佐：古代官署中的下屬官吏、輔佐人員。
長流：古代刑罰，指長期流放。